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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心有靈犀

  紅衣主教馬修斯的助手如約給巴克打來了電話。消息不錯。因為巴克上次對紅 衣主教的採訪不久就發表在週刊的封面上,紅衣主教對巴克的印象很好,讓巴克明 早與他一同前往紐約。
  巴克預訂了今晚從奧黑爾機場前往辛辛那提的機票。六點鐘,巴克買了三份中 式晚餐,給切麗帶來不小的驚喜。他講了晚上的旅行計劃,補充說:「我不想為尋 找吃飯的地方浪費時間。」
  「爸爸回家時會嫉妒死的。」切麗說,「他喜歡中國風味。」
  巴克將手伸進深深的提袋,從裡面又掏出了一份,得意地說:「這下可以讓你 爸爸高興了。」
  巴克和切麗坐在廚房內,邊吃邊聊了一個多鐘頭。他們幾乎無所不談——他們 各自的童年時代、家庭、生活中的大事、希望、憂慮與夢想。巴克喜歡聽切麗談, 不僅是喜歡她所談到的內容,而且喜歡聽她談話的聲音。他不知道她是他所遇到的 最佳的交談者,還是僅僅由於他愛她的緣故。也許兩者兼而有之,他想。
  雷福德回到家,巴克與切麗正坐在雷米的電腦前——這台電腦自從失蹤事件發 生的那個星期之後就一直未打開過。幾分鐘後,他們就聯接上英特網,建起了新網 址。「現在,不管我在世界什麼地方,你都可以和我取得聯繫。」巴克說。
  雷福德撇下他們兩個,去檢查那盒霍爾曼·梅多斯公司出售的薄荷糖。糖還在 包裝盒內,是由一家有名的快遞公司送來的。糖是寄給切麗的,沒有留言。可以看 到,切麗並未擅自打開。雷福德感到,即使這些糖果是哈蒂·德拉姆由於某種未便 明言的原因寄來的,看來也沒有理由不享用。
  「不管這個喜歡你的女兒的人是誰,他的口味確實高雅。」巴克說。
  「謝謝你。」切麗說。
  「我是說他對巧克力薄荷糖的口味。」
  切麗漲紅了臉。「我知道你這話的意思。」
  在雷福德的堅持下,旅行期間巴克將車子停放在斯蒂爾家的車庫裡。晚間的會 議,巴克和切麗提早離開了一會兒,向機場駛去。街上的交通並不像預想的那麼擁 擠,他們在飛機起飛前一個小時就到達了機場。「我們本來還可以在教堂多待一會 兒。」巴克說。
  「雖說如此,總是干有把握的事好,你認為呢?」切麗說,「我可不希望踩著 鐘點兒動身。」
  「我也是。」他說,「不過我經常那麼幹。你可以把我放在馬路邊上。」
  「如果你不在乎付停車費的話,我也不在乎和你一起等。」
  「太晚開車回去行嗎?」
  「我好多次都是這麼幹的。」切麗說,「大街上有不少保安人員。」
  切麗停好車以後,他們朝高大的候機樓走去。他的身後拖著一隻雙肩背包,他 的全部行李都在裡面。巴克沒有東西要切麗拿,她感到有些尷尬。他們還未進行到 手拉手的階段,所以他們只能一味地朝前走。巴克每次想停下來側過身去聽切麗說 話,他的皮包就會改變位置,背帶就從肩上滑下來。於是,他們只好不說話,走過 很長一段通道,進入候機大樓。
  巴克檢了票,發現這次航班幾乎是空的。「想和我一起去嗎?」他輕聲問。
  「我希望——」她剛出口這幾個字,想了想又不說了。
  「什麼?」
  她搖了搖頭。
  「你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
  她點點頭。「可是,我不能這樣做,也不會這樣做。所以,咱們還是別去想了。」
  「我該把你怎麼辦呢?」巴克說,「把你放在我的皮包裡?」
  她大笑起來。
  他們立在窗前,望著夜幕下的運夫和交通管理員。巴克裝出一副遙望窗外的樣 子,實際在凝視近在咫尺的切麗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有兩三次,他感到切麗的視線 也由窗外的柏油路面移到了玻璃上,他想像他捕捉到了她的雙眸。也許是無端的空 想,他想。
  「飛機晚點二十分鐘。」服務台的女服務員宣佈說。
  「不必等了,切麗。」巴克說,「要不要我送你到車庫?」
  切麗笑起來。「你是不是真的害怕那個又大又舊的車庫?不,你看,咱們該這 麼辦;我開車送你來,陪著你在入口處等待登機,這樣你就不會感到孤獨。然後我 待在這兒,一直等到你安全地上了飛機。飛機起飛時我就朝它揮手,站在這兒擺出 一副生了根的樣子。直到飛機後的尾燈消失不見了,我才壯起膽子去取車。」
  「怎麼,明明知道是一個人回去,還編出這樣一大套鬼話?」
  「當然。現在,坐下來,放鬆,顯出一副經常去世界各地旅行的樣子。」
  「我倒希望能顯出一副從沒出過門的樣子。」
  「要是那樣的話,你就可以裝出一副緊張的樣子,要我留下來陪陪你,對吧?」
  「不管怎樣,我都希望你留下來陪陪我。」
  切麗又將目光移開了。慢慢來,他暗暗對自己說。兩個人互相試探,旁敲側擊, 這是戀愛過程中最有趣味的階段,但也最容易稍縱即逝。雖說他們馬上就要暫別幾 日,但他並不想因話別而佔去所有的時間。
  「我也希望你留下來。」切麗輕聲說,「可是,你就要離我而去了。」
  「我決不會幹那種事的。」
  「什麼事,離開我嗎?」
  「絕對。為了不把她嚇跑。」他努力用一種幽默的語調說。
  「嗯,這話還中聽。好啦,別再說這些道別的話了。」
  雷福德一邊為明天下午去紐約的旅行準備行李,一邊留心切麗的歸來。厄爾打 來了電話,想知道卡帕斯亞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是否已經同他取得了聯繫。
  「哈蒂·德拉姆是否就是在航空公司工作過的那一位呢?」厄爾問。
  「就是那一位。」
  「她當上了卡帕斯亞的秘書?」
  「好像是這麼回事。」
  「世界真小。」
  「你的經歷那麼豐富,我猜想,要是我囑咐你到辛辛那提、紐約和以色列要一 路小心,就有點兒顯得傻氣。」切麗說。
  巴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等我離開之前,再跟我說『再見』。」
  「我會一直等在這裡,直到你的飛機看不見了為止。」切麗說,「我已經說過 了。」
  「還有時間去買一塊小甜餅。」他指了指大廈一角上的櫃台。
  「咱們已經吃過甜食了。」切麗說,「吃了巧克力,也吃了小甜餅。」
  「『幸運小甜餅』不算數。」他說,「來。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吃小甜餅嗎?」
  他們初次相遇那天,切麗吃了一塊小甜餅,巴克用拇指抹去沾在她嘴角上的一 點兒巧克力污漬。他不知道該怎樣處理沾在拇指上的這點兒巧克力,最後,只好伸 出舌頭舔去了。
  「我記得我當時,是個邋遢鬼,」她說,「不過,你的玩笑也不新鮮。」
  「來一塊小甜餅怎麼樣?」他問。他想請她吃一塊,不過,要等他到了紐約之 後再吃。
  「我真的不餓。」切麗說。他們從玻璃窗朝裡望了望,一位十幾歲的女服務員 在等待他們開口,她面露倦容。
  「我也不餓。」他說,「不過,咱們可留到餓的時候吃。」
  「是今天晚上吃,還是明天早上吃?」切麗問。
  「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咱們把表對準就行。」
  「咱們一起吃?我的意思是說,咱們在同一個時間吃?」
  「這不是挺有趣嗎?」
  「你可真會出花樣!」
  巴克要了兩塊小甜餅,並讓服務員打成兩包。
  「不能打兩包。」服務員說。
  「既然那樣,我就來一塊。」巴克付過錢,又給了切麗一些零錢。
  「我也來一塊。」切麗接過錢說。
  服務員無奈地朝他們做了個鬼臉,打好包,找了零錢。
  「要想達到目的,可不止一種辦法。」巴克說。
  他們又溜躂到入口處。這時已經彙集了一些乘客。飛機終於到了,巴克和切麗 看著乘客們睏倦地通過入口。
  巴克將他那一份小甜餅小心地包好,放到隨身挎包內。「我明天早上八點鐘登 上去紐約的飛機。」他說,「我會一邊就著咖啡吃我的小甜餅,一邊想著你。」
  「這裡的時間是七點鐘,」切麗說,「我還在床上。我會一邊看護著我的小甜 餅,一邊在夢中想到你。」
  仍在繞圈子,巴克想,誰都不去觸及更嚴肅的話題。
  「我可以等到你起床之後。」巴克說,「說說看,你打算什麼時候吃你的小甜 餅?」
  切麗望著天花板,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麼,你什麼時候是在最重要,最正 式的場合?」
  「可能是在上午晚些時候,在紐約的某個大飯店,卡帕斯亞要與紅衣主教馬修 斯以及其他宗教界領袖發表一個聯合聲明。」
  「不管那是在什麼時候,我就在那個時候吃嗎?」
  「你會明白的,用不著將我。」巴克笑了,半開玩笑地說,「我什麼都不怕。」
  「呵!」她說,「你怕機場的車庫,我敢說,你現在都不敢一個人進車庫!」
  巴克伸出手去取切麗的那塊小甜餅。
  「你要幹嗎?」她問,「要知道,咱們兩個誰都不餓。」
  「只想聞聞。」他說,「香味能增強記憶。」
  他打開紙袋,把鼻子湊上去。「哦,」他說,「麵團、巧克力、果仁。黃油。 你能聞出幾樣東西?」
  他把紙袋朝她面前送過去,她俯下臉聞了聞。「我喜歡這個味兒。」她說。
  他伸出另一隻手去托住她的臉蛋。她沒有躲開,只與他的目光對視著。「記住 這個時刻。」他說,「我上路之後會想念你的。」
  「我也一樣。」切麗說,「現在,把小甜餅包起來吧。要保持新鮮,好讓它有 味道使我想起你呀。」
  雷福德比切麗醒得早,他悄悄地下樓進了廚房。他從灶台上拿起那隻小包。只 剩下一塊了,他想。小甜餅真令人饞涎欲滴,但他沒有吃,只給切麗留了一張便條。
  「希望你不介意,我實在抵禦不住它的誘惑。」又翻過面來寫道:「只是開一 個玩笑。」他把便條放在紙包上,喝了咖啡和果汁,就穿上運動服出去跑步了。
  在從辛辛那提飛往紐約的早班飛機上,巴克與紅衣主教馬修斯一同坐在頭等艙 內。馬修斯年近六十,身材魁梧,寬下顎,一頭自然本色的黑髮剪得很短。只有他 的衣領標誌著他的社會地位。他隨身攜帶著一隻豪華的公文包和一台便攜式電腦。 巴克注意到,紅衣主教的機票封皮上登記了四件托運行李。
  馬修斯身邊帶著一位助手,這位助手很少開口,僅僅為他擋開行人。為了巴克 能夠和大主教坐在一起,助手換到了前面的座位上。「為什麼沒有告訴我您是教皇 候選人?」巴克開始了採訪。
  「這樣,我們就可以馬上進入這個問題,對吧?」馬修斯答道,「早上你不來 一杯香擯嗎?」
  「不,謝謝。」
  「那麼,我要來一杯提提神,你不介意吧?」
  「您請自便,在可以談話的時候訪告訴我一聲。」
  馬修斯的助手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向乘務員打了個手勢。乘務員馬上就為紅 衣主教送來了一杯香擯。「是通常的那種吧?」她問。
  「謝謝,卡琳。」他說,彷彿是在同一位老朋友說話。顯然事實上也是如此。 當她離開後,他低聲說道:「利特維斯基家族的,來自我擔任聖職後的第一個教區。 是我親手給她施洗的。她在這個航線上工作許多年了。嗯,咱們談到哪兒了?」
  巴克沒有回答。巴克知道,他聽到了他的問題,而且還記得。倘若他想在內心 重複一遍這個問題,他完全辦得到。
  「噢,是的,你問我為什麼沒有向你提到選舉教皇的事。我想,人人都知道這 件事。卡帕斯亞也知道。」
  我敢打賭說,他知道,巴克想。或許就是他一手操縱的。「卡帕斯亞希望您當 選嗎?」
  「咱們私下裡說吧,」馬修斯放低了聲音,「這不是個希望與不希望的問題。 我們掌握了選票。」
  「我們?」
  「這是個新聞報道中的『我們』。我們,我,擁有選票。明白了嗎?」
  「你怎能如此肯定呢?」
  「我在羅馬教皇的樞密院已任職十餘年了;能夠當選為教皇,我並不感到驚訝。 你知道卡帕斯亞怎樣稱呼我嗎?他管我叫P.M。」1
  1這裡一語雙關。紅衣主教彼得·馬修斯的名和姓的前兩個字母是P.M.;最 高的教皇的簡寫也是P.M。——譯注。
  巴克聳聳肩。「他僅用簡稱來稱呼您嗎?這裡有什麼重大意義嗎?」
  馬修斯的助手回過頭,向巴克搖搖頭。顯然這是在說,他難道不知曉其中的意 義?巴克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決不懼怕提愚蠢的問題。
  「最高的教皇,」馬修斯微笑著說,「超級教皇。」
  「祝賀您。」
  「謝謝。不過,我還要告訴你,在卡帕斯亞的心目中,我這個教皇遠不只是羅 馬天主教教會的領袖。」
  「說說看。」
  「今天上午的晚些時候就要發表一個聲明。倘若你不直接引用我的話,那我就 讓你搶個頭條新聞。」
  「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因為我喜歡你。」
  「您幾乎還不瞭解我。」
  「但是,我瞭解卡帕斯亞。」
  巴克靠坐到椅背上。「是因為卡帕斯亞喜歡我?」
  「對極了。」
  「看來,這次能夠和您一同乘飛機飛往紐約,並不僅僅是對於我跑腿的酬勞。」
  「啊,不。」馬修斯說,「卡帕斯亞已經替你作了擔保。他讓我把所有的事情 都告訴你,只是別給你留下一個壞的或自私的印象。」
  「那麼,在聲明中您會涉及到這一點嗎?」
  「不,由卡帕斯亞本人發表這個聲明。」
  「秘書長卡帕斯亞辦公室,我是德拉姆小姐。」
  「我是雷福德·斯蒂爾。」
  「雷福德!你怎麼樣——」
  「咱們談正事吧,哈蒂。下午我想早一點兒到,這樣,咱們可以私下談一會兒。」
  「太好了,斯蒂爾機長。不過,我想提前告訴你一聲,你要見一個人。」
  「一點兒都沒趣。」
  「我不是在開玩笑。」
  「你有時間嗎?」
  「當然。秘書長卡帕斯亞在四點鐘接見你,能否三點三十分到?」
  雷福德掛上電話,切麗正好走進廚房。她已換好衣服,準備去教堂上班。她看 到那張紙條。「噢,爸爸!你沒吃吧?」她驚叫一聲,他想,她馬上就要流眼淚了。 她抓起紙袋搖了搖。當她讀到紙條的背面時,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下來,笑道:「你 長大了,爸爸。這次幹的事才像個爸爸。」
  雷福德已經準備前往機場,切麗也準備去教堂,這時,有線新聞網開始現場直 播各國宗教界的領袖在紐約召開的一次記者招待會。「看,爸爸,」切麗說,「巴 克也在那兒。」
  雷福德將隨身挎包放到地板上,走過去和切麗並肩站著;切麗用兩隻手捧著她 的咖啡。有線新聞網的播音員正在用單調的聲音解釋說:「我們正期待著宗教界領 袖和以尼古拉·卡帕斯亞秘書長為代表的聯合國發表一項聯合聲明。卡帕斯亞似乎 正是我們這個時代需要的人,他首先提出此項建議,並使世界上各種不同信仰的人 們坐在一起。自從他就任以來,可以說我們沒有一天不取得重要的進展。
  「據有關人士預測,在全球一體的問題上,各宗教將採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 加寬容與合作的態度。全世界的宗教大聯合以前未曾有過,但我們不久就將看到, 新的聯合方案將最終取得成效。此次記者招待會是由羅馬天主教會辛辛那提教區的 紅衣主教彼得·馬修斯主持召開的;人們普遍認為,他將當選為新一任的教皇。教 皇約翰二十四世上任僅五個月,就在幾個星期前失蹤。」
  鏡頭搖向記者招待會的主席台,來自世界各地的二三十位宗教界領袖擁擠在那 裡,他們都穿著各自的民族服裝,紛紛搶佔有利的位置。當大主教馬修斯擠進人群, 朝一排麥克風走去時,雷福德聽到切麗尖叫了一聲。
  「巴克在那兒,爸爸!瞧,就在那兒!」
  切麗指著屏幕上的一名記者說。巴克沒有和其他的記者一起待在台下,而是趔 趄著登上講台的後沿。他在努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有兩次他被擠了下來,但他又 登了上去。
  在馬修斯以低沉的語調闡揚各種宗教的國際合作時,雷福德與切麗注視著站在 講台後面一角的巴克。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甚至沒有任何人會注意到他。「他拿 著什麼?」雷福德說,「是一種筆記本,還是錄音機?」
  切麗仔細辨認,激動得喘不過氣來。她跑進廚房,回來時手裡拎著紙袋。「那 是他的小甜餅!」她說,「我們說好要同時吃的!」
  雷福德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但他肯定在慶幸他沒吃掉那塊小甜餅。「什麼——」 他剛要開口問,切麗馬上制止了他。
  「還像昨天晚上一樣香!」她說。
  雷福德吸了吸鼻子。「昨天晚上是什麼味道呢?」他問。
  切麗再一次制止了他。
  在他們的注視下,巴克迅速而沉靜地將手探進了紙袋,鬼鬼祟祟地掏出那塊小 甜餅——他的動作快得幾乎很難被人看到,他迅速咬了一口。切麗看到他向她招了 招手。雷福德注意到,切麗高興得又笑又叫。
  「你們鬧得出格了。」說著,雷福德動身前往機場。
  除去切麗·斯蒂爾外,巴克沒有考慮他的小把戲會不會被其他人發現。這個女 孩會有什麼反應呢?他這位國際知名的記者已經有點兒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在鏡頭 前竟幹出這種傻事。他希望他的小把戲不至引起更多的注意。很少會有人注意到鏡 頭邊上的人物。他想,切麗可能一直在盯著屏幕看,她也許根本沒看見他。
  除了他的小把戲外,從這個所謂的國際會談中爆出了大新聞。不管卡帕斯亞采 取怎樣的手段——許諾支持馬修斯當選教皇,或者憑藉著他那一套不可思議的籠絡 人心的招數,他居然促成這些宗教界領袖達成了一項難以置信的重大決議。
  他們聲明,他們不僅要在合作與相互寬容方面做出更大的努力,而且要組成一 種全新的世界性宗教,將世界上所有不同信仰的人何都聯合起來。
  「雖說這項決議在我們每個教派的虔誠的信徒看來都是難以置信的,」馬修斯 解釋道,「但是,我們每一位代表一致通過。與政府、軍隊和武器一樣,我們的宗 教問題引起了太多的分裂與流血。從今以後,我們要在『世界統一宗教』的大旗下 聯合起來。我們的徽章要包含各宗教原有的神聖標誌,因而從今以後也就代表一切 信仰。不論我們認為上帝是一位人格神,還是僅僅將上帝視作一種理念,上帝都在 我們所有人的身旁。上帝存在於我們之中。上帝就是我們。我們就是上帝。」
  一旦提問開始,許多精明的宗教記者紛紛發言。
  「各宗教——比如說,羅馬天主教——的領導人會發生怎樣的變動?是否還需 要選出一位教皇?」
  「我們將選出一位教皇。」馬修斯答道,「我們希望各大宗教仍繼續在原有的 範圍內選出他們的領袖。但是,這些領袖要服從『世界統一宗教』的領導,並使他 們各教區的居民效忠於這一偉大的事業。」
  「你們是否討論通過了某個基本信條?」
  這個問題在與會者中間引起一片嘩然。
  馬修斯請牙買加的一名拉斯塔法裡運動的代表回答這個問題。這位代表通過翻 譯說道:「我們有兩條基本的信仰。第一,我們信仰人類普遍的善;其次,我們認 為,此次失蹤事件是一次宗教清洗。有些宗教失蹤了許多人,有些宗教失蹤的很少, 而大多數宗教則沒有發生失蹤事件。然而每一種宗教中都留下了許多人,這一事實 表明,沒有哪一種宗教比其他宗教更優越。既然我們認為所有留下來的人都是最優 秀的,因而我們將對所有的人採取寬容的態度。」
  巴克從講台後面繞到前面,舉起手。「我是《環球週刊》的記者卡梅倫·威廉 斯。」他說,「我想向麥克風前這位先生提一個問題——當然,馬修斯或其他任何 一位宗教領袖都可以回答。相信人類普遍的善,與大凡失蹤的人都是被清洗掉的惡 人這個信仰如何統一在一起的呢?那些人是怎樣失掉他們原有的普遍美德呢?」
  沒有一位打算回答巴克的問題。那位拉斯塔法裡運動的代表看了看馬修斯;而 馬修斯則兩眼茫然地注視著巴克,他顯然不希望表現出惱火的樣子,但他仍想通過 目光告訴巴克,他遭到了巴克的突然襲擊。
  馬修斯終於開口了。「我在這裡不想討論神學問題。我恰巧也認為這次失蹤事 件是一種宗教清洗,並相信所有留下來的人具有人類普遍的善。我們可以看到,沒 有誰能夠像聯合國秘書長尼古拉·卡帕斯亞那樣表現出如此巨大的善。讓我們歡迎 他的講話!」
  主席台上的宗教領袖們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有的記者也鼓起掌來。巴克這時才 發現,在記者後面還有大量的一般民眾。由於聚光燈的關係,巴克在台上一直沒有 看到這些民眾。
  卡帕斯亞露面了,帶著他那特有的大師風度。他盛讚這些宗教界的領導人,認 為這個計劃是歷史性的和完美無缺的,它的時機已經成熟。
  他談了幾個問題,包括猶太人在耶路撒冷重建聖殿一事的進展情況。「我高興 地說,這件事情正在取得進展。正如你們所知道的,這項事業在過去的幾十年中已 經募集到了大量資金,聖殿的預制構件也已經在幾年前就動工了。重建計劃一旦激 活,大功告成便指日可待了。」
  「可是,那裡的清真寺怎麼辦呢?」
  「你問到這個問題我很高興。」卡帕斯亞說;巴克懷疑他在這個問題上耍了花 招。「我們的穆斯林兄弟已經同意將清真寺遷走,讓猶太人在他們所認定的原址上 重建聖殿。
  「如果你能讓我多佔用一些時間,我還想說,很顯然,我們正處在人類歷史的 重大時刻。隨著全球的貨幣統一,隨著世界各宗教組織在合作與寬容的引導下融合 為一,隨著世界範圍的裁軍與和平計劃的實施,整個地球就真正達到空前的統一。
  「你們許多人都曾聽到我使用『世界共同體』一詞。這是對我們這項新事業的 最恰當的稱謂。我們可以互相溝通,互相尊重,互通有無。在通訊與交通工具的協 助下,我們的世界不再是各個國家與各個民族的混合物,而完全是一個世界共同體, 一個由平等的公民構成的地球村。我感謝宗教界的領袖為我們的事業作出一個很好 的榜樣;我要發表一項聲明,以表示我對他們的敬意。
  「隨著聯合國總部遷往新巴比倫,我們的組織就要有一個新的名稱,就是: 『世界共同體』!」
  當掌聲落下時,卡帕斯亞繼續說:「因此,我們這個新的世界性宗教組織取名 為『世界統一宗教』,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當各家傳媒的記者忙著照相、錄音,在會議廳內吵成一片時,卡帕斯亞在保安 人員的護送下迅速離去。當卡帕斯亞瞥見巴克時,就停下腳步向保安人員俯身吩咐 了一句,保安人員馬上在他們周圍形成一堵人牆。卡帕斯亞擁抱了巴克,而巴克僅 僅克制住後退的企圖。
  「注意,不要影響到我的新聞報道的獨立性。」巴克向卡帕斯亞的耳邊低語道。
  「有沒有什麼好消息?」卡帕斯亞問。他的兩手仍抓住巴克不放,目光直視著 巴克的眼睛。
  「還沒有,先生。」
  「我能在耶路撒冷見到你嗎?」
  「當然。」
  「你會與史蒂夫保持聯繫吧?」
  「我會的。」
  「有了什麼想法,就告訴史蒂夫,我們會辦到的。這是我的承諾。」
  離開卡帕斯亞,巴克側著身子穿過人群,擠進以彼得·馬修斯為中心的一夥人 中。巴克等到大主教注意到他,就向前俯過身去低聲問道:「我漏掉了什麼內容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一直在這裡啊。」
  「你曾說,卡帕斯亞會發表一項聲明,談到新一任教皇將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他的職權將超過天主教的範圍。」
  馬修斯搖了搖頭。「可能我透露給你的消息有點兒過頭,朋友。我目前還不是 教皇,但是秘書長說到的新宗教將設置一位領袖,你沒有聽到什麼弦外之音嗎?這 位領袖的所在地除了梵蒂岡,還有什麼別的地方更合適嗎?這個職務除了由新一任 的教皇擔當,還有什麼別的人更合適嗎?」
  「這樣一來,你便成了教皇中的教皇。」
  馬修斯微笑著點點頭。「P.M。」他說。
  兩個小時後,雷福德到達聯合國總部。他在登機前給布魯斯·巴恩斯打了個電 話,此後就一直在默默地祈禱著。「我想見見這個惡魔,」他對布魯斯說,「我一 輩子沒怕過什麼東西,布魯斯。我一直引以為驕傲。但是,我不得不對你說,這真 有點兒可怕。」
  「首先,如果你在劫難的後期才遇到卡帕斯亞,那麼,你要對付的實際上就是 由撒旦本人控制的惡魔。」
  「那麼,卡帕斯亞目前是什麼呢?只是二流的魔鬼嗎?」
  「不知道。你需要的是祈禱,你知道巴克曾經遇到的情況。」
  「巴克比我年輕十歲,身體比我強壯。」雷福德說,「我覺得我會精神崩潰的。」
  「你不會的。要振作起來。上帝知道你在哪裡,而且知道準確的時間。我會為 你祈禱的,切麗和巴克都會為你祈禱。」
  布魯斯的話給雷福德帶來很大的安慰;而且,知道巴克與他同在紐約,這對他 也是不小的鼓勵。他知道此時巴克離他很近,他不再感到孤獨。雖說雷福德正為著 他與卡帕斯亞的對面相見而擔心,他仍不想錯過同哈蒂·德拉姆交鋒的機會。
  當雷福德走出電梯時,哈蒂正等在門外,他原本指望能有些時間熟悉一下方位, 喘一口氣,振作一下精神。但是,哈蒂就站在他的面前,穿一身褐色的做工考究套 裝,渾身充滿了青春的魅力。她簡直令他感到驚訝。他沒有料到她竟如此美艷;一 絲眷戀之情湧上了心頭,這使他感到有些自責。
  從前的心性又回到了雷福德的身上。他馬上意識到在他們夫婦感情淡漠期間, 哈蒂何以如此強烈地吸引著他。他默默地向上帝禱告;感謝上帝阻止了他做出會使 他後悔終生的蠢事。當哈蒂開口招呼他時,他立即從這些遐想中回到現實。她的談 吐和舉止都文雅多了,但她仍然是個沒有智能的女人,從她的音調就可以聽出來。
  「斯蒂爾機長。」她喊道,「見到你真高興!各位都好嗎!」
  「各位?」
  「你知道我問的是誰,切麗和巴克,還有其他所有的人。」
  切麗和巴克就是所有的人,他想;但他並沒有說出口。「所有的人都好。」
  「噢,那真是太好了。」
  「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咱們可以聊一聊?」
  她把他帶到她的辦公區域,而這裡寬大得簡直有些令人不適。沒有人會聽到他 們的談話,天花板太高了,至少有二十英尺。這裡很像車站。她的辦公桌、條案、 文件櫃都佈置得太寬敞,而且沒有封閉的四壁。他們的腳步聲在整個大廳內引起回 響;雷福德覺得,他們離秘書長的辦公室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自從我們分別以來,有什麼新變化嗎,斯蒂爾機長?」
  「哈蒂,我不想出言不遜,但是,你用不著一口一個『機長』,也用不著裝出 一副一無所知的樣子。你要問新變化?那就是你和你的老闆已經闖到我的工作和我 的家庭中來了,而我對此似乎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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