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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宋常睿躺在硬榻上,劇烈搖晃使他驚醒。
  他掙扎地張開眼,首先發現自己是躺在雙層睡鋪的下層,除了門口上方有一盞小紅燈外,整間房子的牆壁和地板都是青冷的生鐵,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傢具擺設,這兒簡直像待遇最差的牢房…
  一股既恐怖又熟悉的感覺襲上他心頭——他又被關了!
  他嚇地張大嘴,可是喊不出聲,他的喉嚨似乎被繩子拴住,他伸手一摸,是皮革制的頸環,中間垂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牌子,上面有填字……9073……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居然隨便給人戴狗鏈?!
  雖然他很生氣,不過他卻冷靜下來,臭著臉,坐起身子思考。
  從房子搖晃的程度和外面狂風怒吼聲研判,這應該是艘處於風雨中的船。 船?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對男女呢?任何人在這種不確定的暗境中都會感到坐立不安,他也不例外,一起立,蹦地一聲,撞到上層的底部,頭疼欲裂。 ;
  這時上層忽然跳下一個男人,膚色古銅,身材魁武,跟之前他救的那個男人有幾分神似,宋常睿吃了一驚,但他努力不表現出來。
  「你終於醒了。」男人一臉悶慌了,想找人說話的表情。
  「你是准?"宋常睿撫著腦袋,腫了一個不小的包。
  「我是9072號,比你少一號。"男人微笑,牙齒潔白,顯示沒有抽煙。
  「你怎麼知道我幾號?"宋常睿蹙眉,他也不抽煙,兩者之間不知有何關連?
  「對不起,你睡著時我偷看了你的牌子。"男人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髮。
  「我睡了多久?"宋常睿懷疑被打了麻醉藥,摸了摸肩膀,果然找針孔。
  「正確的時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四餐飯沒吃。"男人說。
  「我的手錶呢?」宋常睿看著手腕,雞皮疙瘩剎時四起。
  「上船時被收走了,大概是不想讓我們知道航行時間。"男人分析。
  「你說的很有道理。"這艘船行跡詭密的目的何在?宋常睿不覺臉臭了起來。
  「你的臉色不大對勁,是不是暈船?"男人擔憂的問。
  「我在想事情。"宋常睿感到窒息,六尺大漢竟然生了一顆女人的心。
  「船搖得可真厲害,我可以坐你的床鋪嗎?」男人的態度有禮而溫和。
  宋常睿比了個"請坐"的手勢,對這雄赳赳卻不氣昂昂的男人,有種說不出的失望感。男人應該是豪邁,不拘小節,但他卻有一種服從性,和之前救的男人相似,兩個男人活像從同一個訓練營出來的一一奴才!
  奴才,這兩個字像定時炸彈一樣,在他的腦中爆炸開來。
  為什麼會把他們兩個跟奴才聯想在一起?
  不,不是他這麼想,而是他從男人的想法中得知,是他眼睛看到的答案,但他不相信二十世紀末,會有奴隸這種人存在?
  他懷疑他的眼睛異能,受到醉藥的影響,看走了眼。
  「09073代表什麼?犯人號碼?這是艘押解犯人的牢船嗎?」宋常睿探問。
  「牢船?這個形容詞好,我喜歡。不過我們不是犯人,是男奴。"男人回答。
  「我們指的是誰?」宋常睿的胃向下一沉。
  「你、我、還有其他戴著號碼牌的男人。"男人自在的說。
  「這其中一定大有誤會,我不該在這艘船上。"宋常睿避開上鋪,站起身。
  「你要幹什麼?」男人突然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強。
  「放開我,我要離開這裡。"宋常睿的聲音充滿一觸即發的暴力。
  「你腦袋壞了,外面風浪那麼大,你怎麼離開?"男人鬆開手,並退後一步。
  「只要向船長借一個救生筏,我就有辦法平安回到家。"宋常睿自信滿滿。
  「想見船長,除非你能爬出去。"男人搖頭,彷彿在笑他是大傻瓜。
  「爬?"宋常睿來到艙門前,這才發現門面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狗洞。
  「別敲門,不然你會受到鞭打。"男人好心預警。
  「鞭打?"宋常睿眼睛皺成一條線,證實男人並沒說謊。
  「在你昏睡時,管理員講過,航行期間不得敲門製造噪音,違者一律鞭刑。」
  「我問你,這裡沒有廁所,要排泄時怎麼辦?"宋常睿質疑。
  「只要拉床頭的繩子,他們就會從狗洞送個臉盆進來。"男人一笑。
  看來目前真的是無計可施,宋常睿臉更臭了,在狹小的空間來回踱步。
  該向U5其他成員求救嗎?
  不,他搖了搖頭,這種小事都搞不定,他怎麼做U5的老大!而且他不覺得這艘船會對他的性命造成威脅,說真的,他甚至有點好奇目的地會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男奴和鞭打,這些在文明世界已經看不到的景象,就像絕跡的恐龍一樣,如果能以觀光客的身份親眼目睹,何嘗不是一次很好的人生機歷。
  管它的,既來之,則安之,他就不信那兒有專噬男人的母老虎。
  打定主意後,一種興奮之情從內心湧起,迅速覆蓋原本焦慮的情緒,他幾乎聽到自己的心跳,迫不及待地想去神秘目的地打開眼界。但唯一的問題是——那兒歡迎他免費參觀嗎? 宋常睿坐回床上,以聊天的方式問:「我不是男奴,我該向誰說才有用?」
  「如果你不是男奴,那你為什麼會在船上?"男人反問。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船上?"宋常睿攤攤手,一臉無辜貌。1
  「我懂了,男奴有兩種,一種是自願,像我,一種是被賣,你應該是這種。」
  「你為什麼好好的男人不做,要做男奴?"宋常睿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兩年契約一到,我的存折裡就會有三十萬美金,這筆錢足以讓我重新做人,而且是做有錢人。"男人以快樂的口吻解釋:「而你,非自願為奴,兩年期滿只能拿十萬,另外二十萬已經被賣你的人領走。」
  宋常睿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他,舊金山豪門臭男人,居然只值二十萬美金,太好笑了!
  那個賣他的傢伙——如果真有這號人物,一定是天下最笨的大笨蛋。
  要知道每個豪門男人的名下財產,光是銀行裡的數字就有七個數,這還不包括股票、債券、古董、遊艇……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他多有錢,綁匪卻以二十萬美金賤賣臭男人,這不是天下最笨的笨蛋,是什麼?
  不過再多的錢對綁匪來說都跟廢紙一樣,當他向船長報上臭男人的名號之後,船長一定會馬上放了他,到時候綁匪就算隱姓埋名,躲到天涯海角,U5和豪門男人都不會輕饒他。
  「你笑什麼?」男人顯得困惑。
  「我是替你高興。"宋常睿懶得解釋。
  「能被選上當男奴,不止你,我們全村都替我高興。"男人自得意滿。
  宋常睿傻眼了,才六年不見天日,這世界竟然出現有以當男奴為傲的村莊!
  據說當臭氧層越破越大時,人畜都會發瘋,照這情形看,可能性很大。
  不過聖經說的那一天至少還要等五十年,他當然以眼前問題為重。
  他繼續問:「這艘船要載我們到哪裡?」
  「確切的地點我不知道,只知道要到女人國。"男人據實回答。
  「女人國?地圖上有這種國家嗎?」宋常睿嗤之以鼻。
  「地圖上沒有,但是我認識一個前輩,他的確去過女人國。"男人答。
  「女人國要男奴要做什麼?造橋鋪路嗎?宋常睿自以為幽默。
  「這種事用腳趾想就知道,當然是滿足生理需求男人咭咭嚕嚕。
  「Bitch!"宋常睿破口大罵。
  「你講話這麼不文雅,我看你是沒機會選上親王"男人嘖嘖道。
  「親王又是什麼鬼玩意?"宋常睿一臉霧水。
  「每個男奴最大的心願,就是被公主看中,兩人成婚當日,公主立刻加冕成為統治女人國的女王,男奴也可以一躍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親王,不但身份尊貴,而且有一輩子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男人口沫橫飛。
  「我才不稀罕什麼狗屁親王。"宋常睿撇撇嘴。
  「如果選不上親王,你就只能當人盡可'妻'的男奴。"男人歎道。
  「放屁!"宋常睿咬牙切齒:「哪個女人敢碰我,我就打得她滿地找牙。
  「我看,你在女人國會被鞭打得很慘。"男人鐵口直言。
  帝王石的地磚上,鋪了一條朱紅色地毯。
  地毯是由維多利亞式建築物外的階梯一直延伸到屋內的另一七階梯上,盡頭處有一張戴著皇冠,面容高傲的女王畫像,在畫像的前頭有一張金色油漆的法式高背椅,在高背椅的前面有個放腳的矮凳,這裡就是女王晉見臣子的議事廳。
  女王的頭髮是黑色,但鬢角已有銀絲,臉上皺紋雖不多,但眉心卻有深刻的紋路,顯示她煩惱很多。眼睛總是展露著明亮的光芒,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年輕人,不論男女,都很難擁有的智慧和高雅氣質。
  此刻,在階梯下站了一個中年女子,她是女王十分仰賴的親信-花想藍。
  花想藍最重要的工作是,從眾多男奴中挑選親王的人選。
  與其說挑選親王,倒不如說挑選下一代女王的精子。它必須是強壯、健康、聰明、堅毅、勇敢、仁慈、和高貴,這些要素一樣也不能缺少,否則就像現任的女王,在公主沒找到理想親王的一天,她這位快八十歲的老母就一天不能退位。 :
  「啟稟女王,船在後天下午五點準時抵達。"花想藍沉著的報告。;
  「這次有沒有適合當親王的人選?"女王關切的問。
  「在自願男奴中,雖然有不少世家和貴族的後裔,但只有兩個合乎標準,一個是9068號,另一個是9073號。"花想藍歎口氣,好男人跟恐龍一樣,在這個年頭只能到博物館去看化石。
  「有總比沒有好,你說說看。"女王是標準的樂天派。
  「是,首先是9068,他是日本暗天皇組織佐籐幕府的次子,人品、機智、長相、和家世都是上上之選,女王意下如何?"花想藍手上沒有任何文件,卻能倒背如流,可見每個男奴的資料都已經存入她的頭腦裡。
  「他的遺傳精子雖好,但他野心很大,這點要注意。"女王一針見血。
  「女王說的對,我會以消磨他的野心為出發點。"花想藍點頭。
  「現在說9073號?"女工迫不及待的追問。
  「家世不祥,但面相是人中之龍。"花想藍本身是命理師。
  「這種人應該不會心甘情願做男奴……"女王果然不愧為一國之主。
  「他是被打了麻醉藥,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抬進男奴船。"花想藍直言不諱。
  「為什麼要抓他?"女玉質問。
  「他犯了女人國的法律,協助人犯脫逃。"花想藍稟明。
  「只要能把他們兩個訓練成最好的親工人選,你用什麼方法,我都不過問。」
  「屬下會竭盡全力……"花想藍講到一半,被女王咳嗽聲制止。
  「光是竭盡全力不夠,女人國未來的興衰都在此舉。"女工厲聲糾正。
  「屬下會以光耀女人國為己任,完成女王所托。"花想藍立刻跪下。
  「起來,起來,我不是罵你,我是提醒你。"女工走下台階,扶起花想藍。
  「女工放心,我不會讓歷史重演。"花想藍語帶哽咽的說。
  所謂的歷史,其實指的是一個令人傷心的名字——花嫁雲,她是女王的女兒。
  花嫁雲,人如其名,嫁給了如雲一樣抓不住的男人,注定了婚姻不幸。
  當年,花嫁雲想從一般男奴中拔擢傅力飛為親工,傅力飛雖是愛新覺羅的後裔,但因為他華而不實,所以花想藍並沒把他列入親王候選人名單中。
  為了朝綱,女王不允准博力飛逾越,偏偏愛情是盲目的,花嫁雲受了博力飛慫恿,將女人國不少珍奇異寶偷走,和博力飛私奔,一離開女人國,傅力飛在新婚之夜就露出狐狸尾巴 … …
  博力飛根本是個變態,他並不滿意花嫁雲偷來的錢財,在女人國當男奴明明是他自願的,但他卻把氣發洩在花嫁雲身上,堂堂的公主變成女奴,而且博力飛在玩膩了花嫁雲之後,居然還將花嫁雲賣到巴黎妓院。
  花想藍得到消息之後,立刻前往法國營救,可是為時以晚,強烈的悔恨與愧疚使花嫁雲選擇以自殺結束生命,而留下的兩個女兒,被帶回女人國。
  這個悲劇,不僅女王心痛不已,花想藍也是痛苦不堪。
  經過這麼多年,花想藍仍然在想,如果當年讓傅力飛成為親王侯選人,是不是就可以避免悲劇的發生?挽回花嫁雲的生命?
  其實花想藍心裡很清楚,博力飛如果成為親王,女人國早就滅亡了。
  女王呵呵笑:「我一點也不擔心語焉,她的眼光很高,我對她們信心。」
  「女王說的是。"花想藍點頭,女人有了寧缺勿濫的原則,就可以遠離不幸。
  「我有預感,那兩個男人中有一個會成為親王。"女王眨了眨眼。
  「女王,找到親王后我想……"花想藍支支吾吾,說不出退休兩字。
  「好,我們一起退休,一起去旅行,如何?"女王瞭然於心。
  「能跟女王共游世界,是我的榮幸。"花想藍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女王回到王座,話鋒一轉:「那兩個叛徒抓到了嗎?」
  「是的,也在船上,不過兩個都身受重傷。"花想藍面色凝重。
  「等他們傷好之後,再公開審判,由子民決定他們的下場。"女王鐵面無私。 "屬下知道。"花想藍點頭。
  「還有,不能讓公主知道,她被抓回來了。」女王叮嚀。
  「屬下明白。"花想藍再點頭。
  「孽種。"女王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女王口中的她,就是宋常睿在路上救的母老虎,也是女人國的二公主,花語意。
  花語意完全是傅力飛的翻版,迷戀色慾,工於心計,甚至為了想登上女王的位子,不惜在自己外祖母的人參湯裡下毒藥,幸虧女王那天沒胃口,僕女把人參湯拿去餵狗喝,因此揭穿了花語意的陰謀。
  東窗事發後,花語意不但沒有悔改之心,反而和愛奴挾持三歲的表公主逃到海外,並在逃亡期間殺了表公主,這種沒人性的外孫女,女王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不過在女人國有一條法律,也是唯一一條法律,只要犯罪,不論職位高低,一律由全體子民公開審判,全體人民決定罪狀之後,就算女王,也不能要求赦免或減刑。
  花語意心太狠了,這次她恐怕難逃一死。
  女王之所以不告訴語焉,語意被抓到的事,完全是為了語焉著想,語焉心軟,必會在審判日來臨前,放走語意,但語意只要有一口氣在,必定會想盡辦法殺了坐在王位上的人,不論她是外祖母或姐姐,在她眼中都是不除不快的釘子。
  這種大義滅親的決定,也只有像她這樣經過大風大浪的女王才能定下心來。
  只有天曉得,女王堅強的外表之下,藏了一顆脆弱的心……
  身為女王,是沒有掉眼淚的權利。
  女王吸了一口氣,改變話題:「公主現在在幹什麼?」
  「在花草室,和她朋友研究香精油。"女人國的大小事,花想藍瞭若指掌。
  「我打算兩個月後舉行選親王大會,千萬別讓她逃掉了。」女王囑咐道。
  「屬下會加派人手看住公主,可是……"花想藍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可是什麼?」女王催促。
  「公主的朋友鬼靈精怪,屬下擔心她會帶壞公主。"花想藍不安地指出。
  「只要她不會做出傷害公主的事就行了。」女王愉悅地微笑。
  「要不要派人……也保護……她?"花想藍斟酌用字,把監視改成保護。
  「不要,千萬不要。"女王急急搖手。
  「她會駕船、會開飛機,很有可能帶公主逃,如果不……"花想藍未雨綢繆。
  「想藍,你才五十歲,居然比我這八十歲的腦袋還糊塗。"女王插口。
  「女王的意思是?"花想藍偏著頭,揣摩女王話裡的意思。
  「對待公主的朋友,要比公主對她更親切,你懂嗎?」女王提醒。
  「我懂了,與其樹敵,不如交友。"花想藍恍然大悟。
  女王雖然只有八十歲,但她的智慧少說有一千歲。
  這證明了——薑是老的辣。
  「啊——"一聲如母獅子般的怒吼,在花草室迴盪。
  「發現蝴蝶了嗎?」一個穿牛仔褲的女孩拿著捕蝶網穿梭花草室裡。
  「發現我自己快發瘋了。」大叫的女孩抓著頭髮,目光紊亂。
  「要不要來一顆好心情的曼陀珠?"穿牛仔褲的女孩,手插在屁股上的口袋。
  「不要。"大叫的女孩不領情地撅著嘴唇。
  「什麼事讓你心煩?"穿牛仔褲的女孩放下捕蝶網,關心的問。
  「都是你害的,要我帶你來女人國見識,害我倒大霉。"大叫的女孩瞪大眼。
  「明明是你叫我陪你一起回來看外婆和妹妹的。"穿牛仔褲的女孩反駁。
  「你胡說八道。"大叫的女孩氣急敗壞。
  「你得了健忘症!"穿牛仔褲的女孩不甘示弱。
  「我今天不撕爛你的嘴,我就不叫花語焉。"大叫的女孩張牙舞爪。
  「我今天不把你的腦袋打破,我就不叫宋小曼。"穿牛仔褲女孩使出猴拳。
  在一片紫藍色蒸衣草的花草室裡,花語焉和宋小曼兩個眼對眼、手抓手,像相撲選手般對峙,突然宋小曼一個掃腿,將花語焉絆倒在地,但花語焉也不是省油燈,立刻還以顏色,拉住宋小曼的腳踝也把她絆倒。
  她們反目成仇了嗎?當然不會,她們情比姐妹深,明為打架,卻像兩隻愛玩的小貓,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點火藥味也沒有,反而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自從回到女人國之後,花語焉的悄緒一直不穩,大部分的時間就像剛才那樣,忽然大叫,要不是宋小曼的心臟夠強,早就被嚇休克了。
  雖然回到女人國,是基於宋小曼的強烈好奇心,但宋小曼心裡非常清楚,語焉自己思鄉情切,所以才會破例帶她來島上,一般外人是不得踏足女人國的。
  來到女人國之後,宋小曼只有一個想法一一女人天堂!
  女人國封閉而安靜,有白糖似的海灘,高大的棕欖樹,藍瓦和紅磚相間的平房,還有處處可見一叢叢白色和粉紅色的山杜鵑,以及開滿蓮花的水缸,最醒目的當然是山丘上維多利亞式的皇宮。
  皇宮是半開放的,除了寢宮、內務官和後宮以外,子民完全可以自由進出其他的宮殿與花園,所有的子民都從母姓一一花,和女王同姓,因為三百年前子民和女王其實是一家人。
  三百年前,七個花姓姐妹,後人又稱她們為七仙女,來到這座熱帶島嶼,留下老六和老七在島上種植花草,其他五人到世界各地賺錢,並把賺來的錢拿來建設小島,又把所生的女兒送回島上撫養,而自從三百年到現在她們只生女兒,沒生過一個兒子,女人國就是這樣產生的。
  在島上,女人國雖然不到兩百戶,但她們仍稟持過去的模式,由一些能力強的女人在世界各地賺錢,一到假期她們就會回到女人國,享受最棒的人生。
  在女人國,女人永遠不必擔心感情受傷害,男人就像不會背叛主人的忠狗。
  對女人而言,這兒像世外桃源一樣美好,但男人的想法呢?
  不,這裡沒有男人,只有男奴和親王。
  男奴有兩年契約,時間一到,想留下的男奴可以續約,但年齡超過三十歲者,不得續約,她們只要二十歲到三十歲的強壯男奴,至於想留下來的男奴,女人國會給一筆豐厚的報酬,感謝他們辛勞的付出,然後訓練下一批新血。
  說到親王,只有在公主滿十八歲那年開始從男奴中挑選,像上一代的花嫁雲,整整揀了十年才揀到合意的。而花語焉在十六歲時,以求學為由到美國讀書,一躲就是五年,這次回來,自然得面對選親王的終身大事。
  這就是花語焉情緒不穩的原因。
  反觀宋小曼,她正為了後天抵達的男奴船,興奮得想跳康康舞。
  再過三十八個小時,就是後天了,花語焉和宋小曼倆人的心情截然不同。
  一個想大哭,一個想大笑。
  就在她們滾得全身都是泥塵時,掛在花草室玻璃門上的鈴當響起,花語焉和宋小曼停止纏鬥,但她們並沒起身,率性的坐在地上,大聲嘲笑對方像髒小孩。
  花想藍走了進來,蹙著眉頭,表現出不能忍受公主骯髒的神情。
  太不成體統,若不是女王交代她不得得罪宋小曼,以她過去的性格,早就叫人把宋小曼趕出女人國。
  她嚥了嚥口水說:「對不起,公主,屬下有要事稟告。」
  「說吧。"花語焉收斂笑容,神情高傲得像只孔雀。
  「是國家大事。"花想藍看了眼宋小曼,表示不希望她在場。
  「你看小曼幹什麼?」花語焉眼睛瞪得比吃人老虎還凶。
  接著是一陣可怕的沉默,宋小曼打圓場的說:「我身體好髒,我先去沖個澡。」
  「不准走,走了就表示你承認自己是大嘴巴。"花語焉指桑罵槐。
  「我只是怕我們在談公事 ,宋小姐會覺得無聊。"花想藍以四兩撥千金。
  「啊!有蝴蝶!你們談你們的,我去抓蝴蝶。"宋小曼開溜。
  「你有事快報。"花語焉雙手環胸,滿臉的不高興。
  「這份檔案,請公主馬上過目。"花想藍呈上象徵機密的紅色馬尼拉紙卷宗。
  「放在地上就行了。」花語焉不當一回事的說。
  「女王希望公主看完之後,能挑出幾張比較滿意的資料。"花想藍轉述。
  「我會看,不勞你費心,但我不保證裡面會有令我滿意的。"花語焉冷淡道。
  「屬下告退。"花想藍咬著嘴唇,阻止自己嘮叨,然後轉身離開。
  花語焉立刻在其身後吐舌扮鬼臉,一點公主的氣質也沒有,不用說是受了宋小曼不良的影響,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花語焉,外號叫"木頭公主",端莊到蚊子叮她都不會用手打,那樣的動作對她來說太粗魯,她都是用香爐趕走蚊子。但自從認識宋小曼,她變活潑了,大哭大笑、大吃大喝、大玩大睡,和普通女孩子沒兩樣,青春而瘋狂。
  不過在花想藍看來,活潑等於三八。稟持的理由是公主將來總有一天會成為女王,女王是一國之所,有誰見過世界上有三八的元首。
  從剛才就可以看出,花語焉明顯地和花想監作對,兩人的心結,從傅力飛當不上親王侯選人開始。傅力飛經常向1歲大的語焉抱怨女人國的種種不是,在他口中,花想藍就像害王昭君跳河的畫師毛延,間接的殺人兇手。
  雖然語焉明白父親不是好人,但她這些年來也不斷地想,如果當年父親成為親王,母親是不是就不會自殺?答案是肯定的,父親當親王只會更壞,而母親只是晚幾年自殺。
  這次回到女人國,她猛然發現,她對花想藍的敵意越來越淡,淡的要靠培養情緒,才能故意和花想藍唱反調,可是看到花想藍生氣的樣子,她感到十分擔憂。
  算算年紀,花想藍已經五十歲了,生氣對她血壓不太好……
  老天!她居然像個未來女王一樣關心屬下!
  不!花語焉搖頭,她不想做女王,做女王要從那群被訓練成種馬的男奴中挑選老公,光是想到男奴兩個字,她就不由得聯想到皮鞭抽打和泛著油光的肌肉,一陣酸澀的胃液湧上喉嚨,使得她差點吐了。
  她不要男奴,她要的是男人,愛她的男人。
  她強烈地渴望,婚姻是由甜美的自由戀愛所鋪成的紅毯。
  「想什麼想得臉都紅了。」宋小曼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語焉的肩。
  「不是想,是氣,那個討厭的老處女。"花語焉掩飾地低著頭。
  「你們女人國有那麼多技巧高超的男奴,她怎麼忍受得了?」宋小曼打趣。
  「她性冷感。"花語焉貶低的說。
  「依我看,她是那種追求愛情和肉體合一的女人。"宋小曼說。
  「愛情?"花語焉嗤之以鼻。"在女人國,愛情是笑話。
  「沒有一個女人對愛情沒有憧憬,只是遇到和遇不到的問題。"宋小曼指出。
  「你想談戀愛嗎?」花語焉挑著眉問。
  「想,難道你不想?"宋小曼瞅了一眼花語焉。
  「想也沒用,我注定要跟男奴結婚。"花語焉氣憤地踢了一腳地上的巷宗。
  從卷宗中掉出幾頁資料,宋小曼順勢一看,發出驚叫:「啊!」
  「怎麼了?見到鬼了?」花語焉開玩笑的說。
  「這個9073號是……是……"宋小曼撿起一張紙,雙手發抖。
  「你認識他?"花語焉感到好奇。
  「他我小哥,宋常睿。"宋小曼氣喘的說,忽然間,不知怎麼回事。
  她的腦中出現了一連串爆炸聲,仔細一看,那些炸開的碎紙花,一片一片,撒了一地的紅,如同婚禮上充滿喜氣的紅炮竹……
  這幻象代表了什麼?小哥和語焉?有可能嗎?
  當然有,有她在的地方,就沒有"不可能"三個字存在的位子。
  她,宋小曼,決定了,做妹妹紅娘,替小哥和語焉,牽、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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