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南宮慕容還是昏昏沉沉地醒來,她的身子因為一晚的歡愛酸疼不已,他整夜不讓自己睡,不斷地對自己索求,直到天色快亮才讓兩人得以休息。
她緩緩地望向沉睡中的凌睿桓,他的手在睡夢中仍緊緊地環住自己,像每一刻都要緊守著不讓自己脫逃似的。這樣霸道而又任性的愛人呵!
她甜甜地微笑,瞅著他俊朗的面容。真懷疑昨晚他是故意這麼做的,讓自己今天爬不起來,他認為耗費光自己的體力,她就不會再想到去找方青嘯了。很可惜的,體力是被他浪費光了,但自己補充體力的速度也比平常人快,只不過,她懷疑帶著渾身酸疼的身子去找方青嘯拚命,等於去找死。
她略微挪了挪腿,小心地注意他是否有醒來的跡象。看來兩個人的疲累度都相同,他睡死了,自己若是常人也應該像他一樣吧?南宮慕容鼓起勇氣讓自己的身子傾向一邊,緩慢挪著沒被他四腳纏住的地方,但她太小看凌睿桓的警戒心了,她一動,他馬上就收緊雙臂,雙眼警覺地睜開,再度把她困在身下。
「你不准走。」凌睿桓口吻嚴肅,定定地瞅著南宮慕容。
「我非去不可,昨晚已經過了,我也應該去做我該做的事。」她告訴自己不能再迷亂於他的眼神之中,雖然他的意志似乎比自己堅強幾百倍。
「你是我的女人,陪我才是你應該做的事。」
「睿桓,不要無理取鬧,只要方青嘯存在一天,我不可能覺得安全。」南宮慕容歎了口氣,試著和他講理。
凌睿桓眸中冒出火花,猛然地吻住她的唇,雙手在她光裸的軀體上移動,顯然不想再和她討論去留的問題。既然沒累倒她,再來一次也沒關係。
南宮慕容嚶嚀地接受他的吻,感覺到自己的身軀又開始不聽使喚了,她煞住自己無法抵抗的情潮,在理智尚未淹沒前點住他的穴道。
凌睿桓無法相信她又這樣對自己,擰緊了眉,看著她從自己的懷裡輕易地溜開,「九烈。」
南宮慕容拾起地上的輕裝換上,掩蓋胴體的同時也掩住自己的悲傷,她深深地瞅著他,在臉上扯開一個柔極的笑顏,「我會回來的。」
「不可以走。」想起以她現在的身子去和一個原本就分不出勝負的人做殊死戰,她的情況只會更加危險罷了。
南宮慕容依舊笑著,輕輕地在他唇上留下一吻,盈盈地杏眸將他貪戀地看個夠,「相信我,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一定會回來。」為了不再任自己的脆弱萌出對決戰的懼意,她轉頭打開桌旁的窗戶,打算由上躍下。
「九烈,我真的愛你。」凌睿桓還想挽回自己的頹勢。
南宮慕容聞言微微地怔了下,眼裡流轉著他不曾見過的淚意,她勾了勾嘴角,「我也愛你,所以在我回來前,最好把你的寶貴烏龜請出這個房間,否則等我回來後,還看到它跟我爭風吃醋,很難保證我不會殺了它。」不想再多帶些兒女私情,她毅然地從窗口躍下,為她將來的幸福做下最終的賭注。
「南宮九烈,你夠殘酷!」凌睿桓爆出怒吼,終於明白什麼叫由愛生恨。他腦裡仍迴盪著她昨夜口口聲聲低喃地說愛自己,但她終究選擇離去……***
「南宮慕容,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呢?」方青嘯一身黑色俏麗的小可愛,搭配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緊身短褲,將兩條纖細窈窕的美腿全數裸露。她的臉上了時下流行的裝扮,長髮也剪成時髦的髮型,若非南宮慕容早已將她的面貌刻在心上,她看起來就如現代光鮮亮麗的新潮女郎。
「應該說是你不能放過我。」南宮慕容挑高的眉緊擰著,「你那天如果不偷襲我,我不會想到你也在這個時代。」
方青嘯斜勾起描繪得完美無缺的紅唇,泛出有如魔女的冷笑,「我沒想到你跟著我追到這時代來了,若非廣告上有你的背影,我也以為自己可以脫離過去,在這個新的朝代重新開始,直到那個廣告,我才發覺,要擺脫過去不是件那麼容易的事。」
想起在電視上看到南宮慕容的出現,她的恨意又重新如波濤洶湧地攪動。沒錯,自己痛恨南宮慕容的存在。在明朝時,南宮慕容就是所有江湖女子欣羨的對象,出身「四武神」世家、響亮的名號、絕美的容貌、聰敏的頭腦、高強的武功,一生平順即可攀親附貴,所有的幸運全在她的手中唾手可得。不像自己出身低賤,千辛萬苦才在江湖中闖出名號,但自己的成就在與南宮慕容相較之下顯得分文不值。
為什麼到了這個時代,和自己相同背景的她又平步青雲,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反觀自己卻在無依無靠下被騙失身,不得不殺了幾個人,直到關雲組織找上自己當殺手,走上和過去相同的路……方青嘯愈想愈恨,恨她、恨天下人、也恨老天爺對自己如此不公平、更恨自己為何……眼中的殺機一凜,暴喝地朝南宮慕容攻去。
南宮慕容轉身避過方青嘯襲來的一掌,身軀仍有的酸疼分了她的心,她微一蹙眉,沒有避過方青嘯轉而來的強勁掃腿,結結實實地在臂間挨了方青嘯一個勁道。她屏息一提,將自己的身子躍過方青嘯的上方,落在離方青嘯不遠的地方。
她瞪著方青嘯回身,竟有一時不能習慣手臂傳來的熱辣,荒廢了近三個月的武功,加上她昨夜狂愛的微疼,她的確太小看方青嘯的實力。
「怎麼回事?你的武功變差了!」方青嘯沒有停歇下攻擊,腳尖一蹬又步步充滿殺意地對她出掌。
熟悉的掌風劈裂聲在南宮慕容的耳畔呼嘯而過,她連連後退阻擋方青嘯的攻勢,根本找不出空門回擊。
「南宮慕容,回答我!」方青嘯記得在明朝時,南宮慕容的武功猶勝自己一籌,所以自己才會被她追得無處可躲,逃進那個山洞,也逃進了連自己都沒有想過的這個時代。可還不是相同?她仍然在這裡耀眼得令自己無法與她相較,仍是輸了她一大截。就如光與影不能同時並列,她永遠是那道光芒,而自己卻是躲在黑暗處的陰影。「在這裡不需要,就忘了磨練你得天獨厚的天份嗎?」
南宮慕容咬緊牙,方青嘯忙著功她上盤也忘了注意自己的下盤。就在她連連挨了好幾掌後,方青嘯的腿部被她順勢一掃,她忍痛朝方青嘯胸部一個猛擊,快速地退到後方給兩個人喘息的時間。
方青嘯咳了幾下,伸手抹掉嘴邊的鮮血,眼裡發出嗜血的興奮急喘,「很好,這是我認識的你,以前的你不會給敵人喘息的時間,一舉就將人置於死地。但你變得軟弱了,竟然會停下手。」
南宮慕容眼光微閃了閃,「這不關你的事,我只想問你,為什麼要殺掉尹家莊的三個人?」方青嘯和尹家莊無冤無仇,和自己也素無瓜葛,為何平白無故地奪走三條人命,引自己追殺她?
「因為你。」
「我?」南宮慕容頗為意外。
「只有這樣,你才會與我交手。」南宮慕容在明朝時從不與人輕易動武,除非需要動手,否則不可能因為下了戰帖而對決。方青嘯陰沉地露出一個微笑,「我不會容許你的存在,你的存在,讓我不滿、懷疑我自己。」
「我無意造成你對自我的懷疑,但是為了和我交戰而奪走三條人命,我不能苟同。」原來尹家莊的三條人命是為自己死的,南宮慕容冷冷地抿著唇,暗自慶幸自己作了正確的決定。有方青嘯在的一天,睿桓是不可能安全的。「為什麼針對我?」
「因為得不到,所以只好毀了。」方青嘯悵然地發出一聲短笑,驀然地躍起對南宮慕容攻擊,「即使是恨我也好,同樣的,我在你眼中一定佔有相當的比重。南宮慕容,你不能讓我狂亂的同時還能平靜度日,得到與我無緣的幸福。我一定要殺了你,否則我的心不能平靜。」
「得……」南宮慕容訝然地止住聲,迎戰方青嘯的突襲。「方青嘯,什麼意思?」
方青嘯發狠似地攻擊,直到將南宮慕容拖倒在地,如狂獸的眼神動也不動地瞪住她,手掌蓄勢待發地在半空中懸著,「我恨自己不是男人,從客棧裡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才明白我有多痛恨自己不是男人。原來我對男人不是無情,而是無法產生感情,仍然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慕容樵,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得到你,而我不能……連你的笑都不能。」
南宮慕容駭然地刷白了臉,方青嘯是……
「所以我在你出嫁的時候故意出現在你面前,引你來追我。」方青嘯眼裡的狂亂已不是任何正常人會有的,「既然注定這輩子得不到你,我只好殺了你,這樣,你永遠都不會是其他人的,只是我的……」
自己死定了!南宮慕容此刻才非常明瞭死神距離自己有多近,方青嘯根本早在明朝的時候就瘋了,但她不甘心,她答應過睿桓會回家的。
「家!凌家何時已經在心中變成自己的家?她的家不是遠在明朝嗎?為何在此時她卻非常想念他的聲音,雖然少,卻點滴彌新。他能原諒自己不能回家了嗎?
「慕容!」
在方青嘯出手的前一刻,熟悉的尖叫聲伴隨著一聲爆破的巨響在自己耳邊環繞,南宮慕容感覺到上方的方青嘯渾身一震,隨即軟倒在她身上。
「慕容!」倪瓔歇不顧一切地跑了過來,手中握著猶在冒煙的冰冷硬鐵,面容慘白的全身劇烈的顫抖,「打、打中了嗎?」
方青嘯瞪大了眼,緩緩回頭望著拿槍射她的倪瓔歇,眼神掠過一抹不能置信,像不相信是另一個人結束她的生命似的。「你是……」話未說完,她的眼神便轉為渙散,僵硬地軀體陣陣猛烈地抽搐,死亡的陰影掩蓋了她圓瞪的眼眸。
倪瓔歇軟軟地跪了下來,臉色蒼白得像個鬼,她像燙手般地丟開手中的槍,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己的雙手,驚恐至極地顫抖著,「慕……容,我、我殺了……人了……」
南宮慕容緩緩地移開方青嘯的屍體,她的眼神複雜地在屍體上瞅視良久,才伸手將方青嘯未闔的眼瞼蓋上,然後看著緊縮成一團在地上打著顫的倪瓔歇。她明白倪瓔歇心裡的感受,她第一次殺人時,也是倪瓔歇這個模樣,甚至平復了好幾個月都無法壓下殺人那刻的恐懼感,即使被殺的人是個萬惡不赦的敗類,但當生命被自己的雙手奪去時,那種冰冷噬人的恐懼會從四面八方湧來,任誰也無法阻止。
倪瓔歇摀住嘴開始嘔吐,所有能吐的東西全都吐得一乾二淨,但仍抑不下她想把五臟六腑吐出來的衝動。南宮慕容緊緊地環過她的肩,一點也不介意此刻的她有多麼髒,最重要的是想藉此給她安慰,讓她明白,她不是一個人,等她的情緒平復下來,南宮慕容才說:「不要這樣想。瓔歇,你救了我。」
「可……」倪瓔歇還是狂烈地嘔著,淚水滿佈她精緻的臉上,如貓般的水眸盈滿了驚愕。「我……嘔……」
「你救了我。」南宮慕容不斷低聲在倪瓔歇耳邊重複這句話,直到倪瓔歇的身軀稍微沒顫得太激烈,但她仍能感受到倪瓔歇手心的冰冷、滿臉的冷汗。「你救了我,瓔歇。如果你沒殺了她,我已經死了。」始料未及,救了自己一命的竟是那個總是笑著的好友瓔歇。她恨不得是由自己的手結束方青嘯的生命,起碼她已經殺過人,也懂得如何調適殺人後將會把人吞噬的罪惡感。
「但我……沒想過……會殺了她。」倪瓔歇緊閉雙眼,避免見到方青嘯的屍體和那把槍,卻不可避免自己的身子抖得跟落葉似的。「我怕她會殺了你,所以……」
「你怎麼總是找得到我?」如果瓔歇沒及時趕到,躺在地上的人會是自己。
「我……聞味道。」倪瓔歇嚥了咽乾澀的喉頭,「今天早上,我搬去……結果,凌姊姊……不是,是凌姊姊的弟弟說你會……所以……我急著找……」她已經語氣倫次了,記憶全在腦中混成一團,想到自己剛才覺得不妥才帶著秉鈞交給自己防身的槍出門,沒想到真的派上用場,而且還……倪瓔歇又打個寒顫乾嘔了起來。「但我殺了……」
「瓔歇,冷靜一點。」南宮慕容和緩地拍過她的背,「你救了我,記得嗎?」
「坐牢。」倪瓔歇盈盈的眼光瞪向南宮慕容,緊緊地攀住她的手臂,「怎麼辦?我不要坐牢,我……」
南宮慕容想了想,將倪瓔歇從地上扶起,「人算我殺的,和你沒有關係,我們先回去,好不好?」瓔歇是無辜的,殺人的罪也不能由她來擔。
倪瓔歇虛軟地踉蹌了下,將全身的重量全由南宮慕容。
南宮慕容緩緩地望了躺在地上的方青嘯一眼,終究還是帶著倪瓔歇離開了她和方青嘯決一死戰的地方。
原來愛上一個不能愛的人,甜美的愛情也會變成致命的魔鬼。她為方青嘯感到悲哀,但也無法掩飾自己心中的惋惜。***
「你殺了人?!」鄒櫻櫻難以置信地尖叫,望著全身滿是鮮血和塵土的南宮慕容,而倪瓔歇則縮在沙發上,顫抖地喝著凌艾倩遞給她的熱茶。
凌艾倩望著老媽漲紅臉、瞪大了眼,呼吸都順不過來了,連忙拍著老媽的後背,免得老媽的心臟不勝負荷,得提早叫救護車了。「媽,先深呼吸,你快沒氣了。」
鄒櫻櫻果然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個禍水果然不能留在家裡,她……她竟然膽大到殺了人!
「慕容姊,你怎麼會那麼糊塗呢?這裡不比明朝啊!」凌睿堯焦慮地搔了搔頭,「怎麼辦?」他突然上前握住南宮慕容的手,臉上滿是焦慮,「逃!快逃。慕容姊,你不能再留在這個時代了。三哥,不是有辦法帶慕容姊去那個地方嗎?」他靈光一現地想到,慕容姊曾跟自己說過三哥有辦法讓她回到原來的朝代,只要慕容姊離開現代,也許就不算有罪了。
凌睿桓深沉地望著南宮慕容搖頭,「九烈不算有罪,她是自衛才殺人。」自己本身是個律師,也明白她沒有離開的必要,但殺人是公訴罪,倘若她簡單就認了罪,反而有可能被判過失殺人,他絕不會讓九烈坐牢。
倪瓔歇冷冷地打個寒顫,差點就要說出人是她殺的了,但南宮慕容敏捷地按住她的肩,眼神有著一抹堅決,「人是我殺的,我會負起責任。」
「但是你會坐牢啊!」凌睿堯氣她竟然一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模樣。他看著凌睿桓,「三哥,帶慕容姊回去那個地方吧!那個方青嘯在明朝是殺了十幾條人命的要犯,慕容姊帶著她的屍體回去不會有罪的。」
「九烈不能走!」凌睿桓跳了起來。他氣方青嘯為什麼要出現,九烈原本已經打算在這個時代留下來了,卻為了那個女人離開自己。他一想起她可能不會再回到自己身邊,將一生一世的失去她,他就絕不能讓九烈走。
「難道你要她去坐牢嗎?凌睿晨也忍不住地大吼。「愛慕容就要為她好,那才是真正愛人的方法,光是只想著把她綁在自己身邊,留在這個時代,這叫愛她的方法嗎?老四,慕容不是你的玩具。」
凌睿桓衝動地上前揪住凌睿晨的領子,眼神有著惡狠的兇惡,「你不是我,你怎麼明白我內心裡有多掙扎?」
「不要吵,我回去就是了。」南宮慕容氣憤地扭開兩個人。她瞅著凌睿桓,眼裡有著濃濃的傷痛,「我早知道這一天總會到的,所以我也不想傷害你,就這麼結束吧!我還是得回去。」
凌睿桓的呼吸為之一梗,不能置信地瞪著她令人心痛的臉頰,他的心全冷了,狂痛一絲絲地啃蝕掉他的氣息。她真的是親口說出要離開自己嗎?「九烈……」
南宮慕容眼裡盈滿了淚水,但她強迫自己只能將它盈在眼眶不能掉下,她高昂地抬起頭,「是的,我一定要離開。」
「連我都不能留下你?」凌睿桓只覺得頭昏眼花,自己的胃陣陣翻攪,眼前的女人無非是凌遲自己的劊子手。
「是。」南宮慕容咬緊了唇,眼神灼灼地與他對視。她看得見他眼中深沉的哀傷,但方青嘯還是得帶回明朝。呵!或許方青嘯也真的達到目的了,用死亡來分開自己和睿桓,而她確信,她此生只會愛著他,不會再和誰永久。睿桓是她一生的丈夫,也是唯一的,在她每個呼吸、每個思緒中都會有他的存在,直到老死。
「南宮九烈,我不曉得你還可以殘忍到這種地步。」凌睿桓的眼神陰鷙,狠狠地拉住她的手腕,短短地悵笑了聲,「是,你可以絕情絕義,我為什麼辦不到?你想走是嗎?我帶你去。」
「老四!」
「三哥!」
凌家每個人看著凌睿桓像發瘋般地扯著南宮慕容往外頭走,急著想阻止他,但他暴怒得猶如地獄來的修羅,見一個就不留情面地推開一個,將她甩上車子,並將方青嘯的屍體抬入後座,隨即以狂飆的速度離開。
「三哥!」凌睿堯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子,難以相信他的占卜會出了差錯。慕容姊是個十足的路癡,而三哥也真的將慕名姊撿回家了,慕容姊應該和三哥在一起的,不是嗎?為什麼到最後是悲劇收場?***
「到了。」凌睿桓快速地打開車門,毫不客氣地將她推到當初相遇的路上。
南宮慕容將腳尖平穩住,瞅著他將了無生息的方青嘯從後座扛出,臉上一如從前那樣毫無表情。他又像兩人剛開始認識時一樣陌生,她無法抵住自己的心寒,那樣中在酷寒中的痛楚還會持續多久,「睿桓……」
凌睿桓不語地扛著方青嘯的屍體往林子的方向走,沒有多久,他就發覺了在斜窄的崖壁上有個僅能單人通行的山洞。它仍存在,不若他所想像的,是個隨時會消失的洞口,畢竟這個山洞是所有科學家想探知的秘密。他多希望自己真的找不到這個山洞,問題是它出現了,老天一點也不願意答應他的請求。
南宮慕容同樣地也瞅著黑暗的洞口,心也跟著掉進了無底的深淵。這就是她一直想從他口中得知的地方,那個通往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早應在四百多年前埋入古書堆的世界。
南宮家、四武神、江湖上行走的俠士、安居樂業的農家、一個需要黑道與白道並存的世界、一個她熟悉了十幾年的生存環境,十幾年的生活混亂著她的思緒。她不否認,在這個時代她常常想起明朝的景物,甚至在剛到這時代的時候,她無時無刻都想著要回到屬於她的時代。但是真到了這裡,她反而覺得明朝的事物恍若南柯一夢,連他肩上方青嘯的屍首,她都覺得陌生了。
哪裡才是她該歸屬的時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在明朝時,她的心不屬於任何人,卻在這裡遺失,在明朝時,她仍是她自己,但在這裡什麼都不是,她只是個很單純、很單純,如瓔歇一般的女子。
凌睿桓看著沉默的她,不允許自己的心仍為她狂烈的抽痛,他微微地挪動腳步。
她立即發覺地回頭瞅他,視線在方青嘯的身軀上微瞇了下,「給我吧!」她遲疑地伸手,想從他身上接過方青嘯,但凌睿桓不做任何動作地瞅著她,令她不得不勉強地擴開自己僵硬的嘴角,「你不讓我帶她回去,我回去就沒有意義了。」
「還是要走?」凌睿桓嘴邊的肌肉抽搐著,顯然面無表情的底下隱藏著莫大的失落感,他無法相信,她居然在這時候還表現得像只是出門旅遊,過幾天就回來了。
南宮慕容聳聳肩,乾脆直接從他身上接下方青嘯,「我得帶她回去。」
「我還是不准。」凌睿桓咬牙切齒地捉住她的肩。她手中的方青嘯應聲而倒,蜷在她腳邊。他無暇顧到這對死人有多不尊敬,倘若可以,他會對這女人鞭屍三千下,是她害得九烈將離開自己。他猛烈的搖晃著南宮慕容,恨她可以那麼輕鬆。「你為什麼可以說走就走得那麼容易?」
「因為我不這樣,我會……」南宮慕容終於忍不住地掉下淚來,「我不希望你看到我哭……」
「你是白癡。」凌睿桓咬牙切齒地低聲責罵她,卻不能克制自己不抱住她,他緊緊地摟住她,將她的頭埋進自己的胸前。「我是個律師,我一定會讓你脫罪的,為什麼不信任我?回到那見鬼的朝代有那麼吸引你嗎?」
南宮慕容在他懷裡搖頭,「怎能讓你說謊?畢竟人是我殺的。」
「說謊是律師的本事,不能救你,我也別幹了。如果你真要回到明朝,帶我一起走。」凌睿桓連連地吻著她的髮際。
「白癡。你不曉得那裡有多少人等著取我的性命,你不會武功,根本不能在我的時代裡存活。」況且她還有慕容家的親事、南宮家交給她的責任,他就算跟自己到了明朝,兩個人依舊不能在一起,那有什麼用?思忖及此,她一把推開了凌睿桓,運氣抬起方青嘯的屍體,躍到洞口前面。
「九烈!」凌睿桓馬上跟上。
但南宮慕容的一個手勢阻止他的前進,「不要過來。」她將方青嘯拖進洞口,深深地瞅著他,「你等我。」
「等?!」凌睿桓頓覺錯愕。
但沒多久時間,他望著黑暗的洞口又躍出了她的身影,那樣急,似乎害怕後頭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似的,她直直地撲向他,將兩人撲倒在地。
凌睿桓愕然地眨了眨眼睛,無法相信她一進洞口沒多久又回到自己懷中。她仍在自己的懷裡,她急切地呼吸也告訴自己,她真的存在,她沒有……他納悶地低聲詢問:「怎麼回事?」
南宮慕容飛快地喘完,自己從來沒有用盡全力真正跑過。但她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在洞裡的那段時間裡,她不知自己的心全懸在上頭,害怕她回頭時,洞口就會消失。她緩緩地露齒一笑,望著滿臉疑惑的他,「我回來了。」
「回來?」凌睿桓的腦袋慢慢地開始運轉,嘴角也不自覺地往上翹,他報復性地緊緊擁住南宮慕容,將她翻轉至自己的身下。「你一直沒有回去的打算,也就是你在耍我,對不對?」害他心痛個半死,真的以為她決定離開自己了。
「這就是沒有把話說清楚的後果,你懂了嗎?」南宮慕容俏皮地點了下他的鼻子,「我是說過要回去,但沒說不回來。」
「你……」凌睿桓真是啼笑皆非,原來她用這種方法告訴自己寡言並非好事,這算哪門子的方法?但自己真的被她整慘了。
「方青嘯應該回到我的朝代,所以我把她帶回去了,但我怕洞口會消失,所以在另一端的洞口放下她後就跑回來了,她的屍體應該只會在明朝被人發現吧!」在瓔歇殺了方青嘯之際,她就已經想好了該怎麼處置方青嘯的屍體。讓方青嘯回到自己的朝代,也算對她的一絲歉意。
「棄屍?」怎麼他沒想到這一方面的事?凌睿桓有些好笑地想。沒料到時光隧道居然成了九烈掩滅證據的最佳妙方,沒有方青嘯的屍體,誰也不能定她的罪。不過話說回來,方青嘯本來就不是這時代的人,就算死了,也不知從何查起。
南宮慕容擰了擰眉頭,「你在指責我嗎?還是要等我在明朝幫她造了一個墳,再回頭發現我回不來?」
「你說什麼傻話。」凌睿桓揉著她披散的秀髮,失而復得的狂喜,居然令他無法表示自己有多麼欣喜。她決定留下、決定和自己在一起,她願為自己捨棄過去,他還能說什麼?他緩緩地吻著她的發,在她頰間輕戲,「九烈,我愛你。」
南宮慕容聞言滿足地閉上眼睛,吸取他所有的溫暖。她徹底地明白了,有他的地方,才是自己應該在的地方。她在唇邊淺淺一笑,輕聲的低喃,「我永遠愛你,記住,永遠愛你,不管是橫跨了多久,我要你記住這一點。」
終曲
「我沒有想過會有這個解決辦法耶!」凌睿堯的臉簡直就是滑稽,垮了一半,另一半則冒出對南宮慕容的崇拜之情,「棄屍,慕容姊,你真夠狠。」事過境遷半個月,所有人都恢復了平靜,但家裡又多了一個成員,逼得二哥成天叫受不了,而且二哥私人的房子被二姊占走了,又沒地方可躲,只能一天到晚竄逃。此刻那個「成員」就坐在自己身邊,一對貓眼笑瞇瞇地望著他。
「睿堯,連你也說我狠,我那時候是不是真的該別急著回來,在那裡幫方青嘯造個墓比較有人性?」現在她有點後悔了,責怪自己「有了異性、沒有人性」。那時腦子裡想的全是睿桓,只怕自己回不來,結果,說不定方青嘯屍骨正遭受風吹雨打,自己真不該就此丟下她的。
凌睿堯轉了轉眼珠,「慕容姊,方青嘯的項上人頭值不值錢?」
南宮慕容頷首,「她身上擊有有十幾條人命,不值錢也難。」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不希望方青嘯的屍首被發現後,因賞金而身首異處。
「那不就得了。」倪瓔歇懶懶地笑,若非慕容連續半個月的開導,隨身一定帶著她,否則她真會為了殺人的事崩潰!只是現在想起當時方青嘯的死狀,自己還是會打哆嗦。她感激地望著南宮慕容,「慕容……」
南宮慕容馬上知道倪瓔歇又想說什麼了,「不用說,我當初也救過你一命,現在互不相欠。」搞什麼?瓔歇是想弄得全天下人知道方青嘯是她殺的嗎?自己可以三緘其口,但還要怕瓔歇自個兒抖出來真相。
「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我都不曉得啊?」凌睿堯一頭霧水,有時慕容姊和瓔歇姊兩人都怪怪的,到底那時候發生什麼事?不就是瓔歇姊親眼看到慕容姊殺人,所以嚇得有一陣子精神不太穩定嗎?可是那時候的二哥好像也有點怪怪的,但他又說不出二哥怪在哪裡。
「這是女人之間的秘密。」倪瓔歇故作鎮定地笑笑,「告訴你也沒關係。」
「瓔歇。」南宮慕容的厲眼又瞪了過去。
「說啦!」凌睿堯的眼睛亮了起來,只要是八卦,他全部照單全收無誤。
倪瓔歇神秘地笑笑,「當初我大姨媽不穩,是慕容告訴我一個古方,我的大姨媽才開始懂得時間概念,不會遲到早退。」
「大……」凌睿堯的臉整個燒紅,什麼?就是這種事嗎?難怪瓔歇姊說那是女人之間的秘密,這種事……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懂嘛!
南宮慕容差點爆笑出聲,瓔歇真懂得怎麼轉移話題,害自己嚇一跳。「這下子你懂了吧?還想聽嗎?」瓔歇能開玩笑了,足見她也好得差不多了,自己總算可以放下一顆心。
「不……不用了。」凌睿堯連忙搖了搖手,「慕容姊,你和三哥……哪時候結婚?」要不然每天晚上都聽得到三哥偷溜進慕容姊房間的聲音,直到早上才出來。雖然三哥好像掩飾得很好,可是婚期再不快點就不太好了。
「這……」南宮慕容難以掩飾地赧了赧頰,有點不知該怎麼說,「就快了。」要等凌家老媽鄒櫻櫻對自己的成見消失,她的睿桓才能……唉!愈深想就愈想歎氣。看來未來的婆婆,還真的很難在短時間解除對她的誤會,她已經不會在飯菜裡試毒了,可是鄒櫻櫻還是一張臉醜得很,反倒以親生女兒的態度接受瓔歇。
凌睿堯悶悶地搖頭,「是嗎?」老媽的反應他也看在眼裡,若是慕容姊真堅持要得到老媽的同意才嫁三哥,那麼他的小侄子會不會比結婚還早出現呢?
「先別說這個。慕容,你到底幾歲?我都不曉得你的年紀。」都是凌睿堯,哪壺不開提哪壺,講這種話來惹慕容難過嗎?她體貼地拍了拍南宮慕容的手。
南宮慕容微側著頭,「應該四百多歲了。」她出身明朝,的確不知該怎麼去計算自己的年齡。
「你開我玩笑。」倪瓔歇睨她一眼。
「好吧!如果以明朝的算法,我明年就及弱冠之齡。」
「弱冠……十九歲?!」凌睿堯嚇得跳了起來,「慕容姊,你比我小!」怎麼可能?那自己不就一直把她叫老了嗎?慕容姊……不對,是慕容妹,三哥如果知道自己侵犯了民法上還未成年的慕容妹,不知道有多震驚。
「你不會又開玩笑吧?」倪瓔歇也十分地驚訝。慕容看起來比自己成熟穩重多了,怎麼會足足小了自己四歲?看來古代人早熟不是假的,慕容的思想根本不像十幾歲的少女應有的樣子,太成熟老練了。
「我沒有必要騙你們吧?」南宮慕容蹙了蹙眉頭,看著兩個把自己當怪物的人。
「那我該叫你慕容姊?還是慕容妹?」凌睿堯喃喃地問道。真實的年齡可以稱妹,可是如果用四百多年來算,叫「阿姊」都還嫌少了。
南宮慕容微笑,「隨便你們怎麼叫,年齡很重要嗎?」
「當然不。」倪瓔歇隨即想起了什麼似地拉過南宮慕容,「既然這樣,我應該不用介意大家的年齡大小問題,先跟你討論一下。」
「什麼?」她皺了下眉。
倪瓔歇笑瞇瞇地望著南宮慕容,又偷瞄了凌睿堯一眼,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你的老公借我用一下,我不介意做小。」
「什麼?!」什麼叫做「借一下」?!南宮慕容怒瞪著好友。「不行!」說什麼都不行,老公哪有出借的道理?
倪瓔歇還是一臉純真的笑顏,「是不是朋友咩?是朋友就幫我一把啦!」她刻意將「咩」字拉得老長,在一瞬間聽起來實在像一頭山羊。
凌家的另一場風暴,在倪瓔歇「是不是朋友咩?」的聲音下展開。這會兒倒楣的人不只是南宮慕容而已了。
*若想知道凌艾羽和耿震華的戀曲,請看撞上妖怪系列之一《垃圾堆裡的吸血鬼》
—完—
後記
「向」幸福的無病呻「吟」
哦呵呵……第一次在新月與大家見面,有些人可能認得我,有些人可能在想這個叫「向吟」的死傢伙到底是誰。好啦!幸福吟第一次在新月出書,認識咱家的就當初次相見,繼續給咱家捧場;過去沒認識向吟的人也不用洩氣,請去翻翻徐姊的另一個寶寶——「邀月文化」的書,就可以明白這只名叫「向吟」的傢伙是從哪裡蹦出來的。(算咱家求求你們,去翻翻看吧!)
「懷柔」完畢,來點「高壓政策」。各位不覺得這本書好像少說了啥子東東嗎」對啦!這是系列的第二本,但在新月是第一本,想去看系列第一本的人請去找邀月,她會告訴你有關一隻吸血鬼和一隻垃圾蟲的愛情故事。(向宇正在旁邊大叫,哇咧!哪有人這樣介紹自己的書啊?)
凌艾羽和耿震華不就是垃圾蟲和吸血鬼嗎?咱家又沒說錯。(順便拋給向宇一個衛生眼。)轉回正題,希望大家對邀月多多捧場哦!邀月是新月的妹妹、新月是邀月的姊姊,兩者同是徐姊和陳大哥的心血結晶,請反覆念上三十遍,直到把姊妹的關係搞清楚為止。OK?(嗯,徐姊,幸福吟不錯吧?免費幫忙打廣告。)
呵呵,幸福吟目前處在很「興奮」的狀態中,因為剛看完可愛讀者們的來信,發覺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為什麼會對作者本人的玉照感興趣?!
如向宇在前序所言,人家每天都長得不一樣,怎麼給照片嘛!為了怕大家口吐白沫,看到靈異照片或者是非人照,幸福吟每天都想著該怎麼把大家想要的照片送到大家的手上,結果生活費全給了賣偶像照片的老闆,三餐瞪著同樣的泡麵碗乾嘔。(一次買一箱會便宜二十塊,但是都是同一款的。記得以前科學面比王子面便宜一塊,為什麼現在同樣都賣六塊錢?嗚……好慘哦!連泡麵也吃不起。)
好吧!少說抱怨的話,總之幸福吟現在很幸福,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寫自己想寫的東西。還有令人震驚的一點,幸福吟開郵政信箱不是為了等大家的禮物啦!拜託、拜託!請不要寄禮物給咱家,咱家看到禮物就一個頭兩個大,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上次忘了在後記中提起,結果真的收到了。
這次在後記中鄭重聲明:請、不、要、寄、禮、物、給、向、吟!
瞭解了嗎?聲明已經寫得很大嘍!所以萬一郵局又通知幸福吟去領包裹,幸福吟會把東西退回去的哦!雖然很對不起各位的好心,但幸福吟真的不能收,只能心領。幸福吟在回信時都會盡量滿足各位的好奇心,所以某些已經得知咱家生日的朋友,請你們也不要寄禮物,送張小卡片給幸福吟就行了,好嗎?
只要能接到你們的回音,即使是一張小小的紙條,幸福吟就覺得幸福的鐘聲環繞於耳,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所以,住在桃園的思吟:因為沒在上次的後記寫清楚不收禮物,這是咱家的錯,幸福吟只好心懷忐忑地收下了你的禮物。謝謝你的小熊,做得真的非常好。(除了住到你家以身相許,你要幸福吟怎麼做就說吧!)
還有在七月誕生的可愛小淑蘋、字寫得很漂亮的惠美、日文一級棒的靜茹、問題一籮筐的筱涵,祝你們生日快樂!
還有那個不在七月生的纖影奶奶、纖影祖宗,求求你別幫幸福吟亂開支票,幸福吟看到你的信就覺得悲慘,無法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咱家哪時候答應你要幫病弱書生聶崇陽、金髮呆子尚恩和辜雪儂寫故事?上一本寫尚恩要對辜雪儂行動,就表示他們完了、「咯」定了、冒不出來了。這個系列不是只寫吸血鬼,OK?求求你,自己動手吧!幸福吟不介意有人幫我的配角寫同人志。
下一本書……哦呵呵呵,大夥兒應該知道幸福吟要寫誰了吧?(看不出來的人就太遜了,請去把書倒過來看三遍。)幸福吟可是連書名都告訴大夥兒了哦!那位總是笑臉迎人的美女真實身份是什麼咧?告訴你咱家就真的遜到黑洞裡了。
請大家再等大概一個月吧!哦呵呵呵……
PS:下本書寫完,幸福吟就滿十本書嘍!為了慶祝寫了十本書,幸福吟的腦細胞還沒有死光光,下次大家就來玩一個遊戲吧!請待下回分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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