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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意外」來得實在很突然,戴晴甚至想不起來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當時,她和費雲翔在飯店的法式餐廳用餐,正聊著好笑的事情,也不知費雲翔怎麼了,突然兩眼發直朝她身後死盯著,臉色刷的發綠,額角的青筋浮動,雙掌握得死緊,戴晴見到這情景,很自然的立即往自己的身後探去。

  原來是費天翔,這麼巧,他也來此用餐,而且,他也不是一個人,正和一位美麗佳人狀似親密的共進午餐。戴晴將頭微偏,好奇的多看了幾眼,果然沒錯,她料想的十分正確,關乎費天翔「一生幸福」的正是——楚楚。

  此刻,費天翔的眼前只有楚楚,並沒有發現有熟人注意到他。事實上,他也無暇顧及旁人,整顆心、整個人,就只為楚楚而轉動,緊握她的手未曾放鬆過。

  戴晴發出會心微笑,實在很難得看見費天翔能如此專情,雖然前不久他才對她表露著信誓旦旦的愛意,但在此刻,她心裡只有由衷的祝福,樂見事情有如此美妙的演變和結果。

  她轉回身子,正想將心中的愉悅和費雲翔分享,卻發現眼前的座位已空,該在那兒的費雲翔,正從她身邊經過,朝寶天翔的位置走去。她知道自己不該有擔憂之心產生,和熟識的人打招呼本是平常事,何況他們是兄弟倆,但費雲翔的神情實在很怪異,好似和弟弟有著深仇大恨。

  果然,沒一會兒,他們原本就不太客氣的對話,變得更加囂張、更加擴大,根本無視於其它的客人存在,就在餐廳內拉扯起來。

  這下子,戴晴也管不上去分析事情是如何發生的,急忙起身跑上前勸阻,怎知費雲翔一見到她,就一把將她拉到費天翔面前,說:「那戴晴呢?你把她擱在哪個位置?」

  戴晴丈二金剛,根本摸不著究竟,好端端的竟給拉進戰火中,還來不及開口,費天翔也吼了起來。

  「她和這件事根本無關,你別把她便扯進來……」

  「你這個混蛋。」費天翻的話還沒說完,費雲翔卻像是著了火暴跳起來,咬著牙、嘶著嗓子說:「你當初是如何對我說的,你說你愛戴晴,你拚了命也要追上她,如今倒好,戴晴總算願意接受你,你卻又開始花天酒地,亂交別的女人,把當初對我的保證忘得一乾二淨……」

  「你別胡說,我不是這樣的人。」

  費天翔立即反駁,神色慌張的看向楚楚,只見楚楚也睜大了眼看他,他更加焦急的說:「大哥,回去我再和你說清楚。」說著,立即走向楚楚,想說明一切。

  但,費雲翔不許,霸道的拉住費天翔,怒氣不減的說:「你是該說清楚,但該是對晴晴說清楚。」

  被拉住的費天翔,兩眼未曾離開過楚楚,她的臉色從驚訝到錯愕,現在浮現更多的失望,她信了他大哥的話,也認為他是個騙感情的登徒子。噢!這種錯誤根本不該發生,他怎能允許楚楚受到傷害,他怎能?

  費天翔也暴跳起來,焦灼的極欲掙脫費雲翔的掌控,慌亂的喊:「楚楚,事情不是這樣的……你信我……我大哥把事情弄錯了,他根本不知道……許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我什麼不知道?」費雲翔乾脆放開戴晴,牢牢的捉住費天翔一個人,還強迫他面對著自己,「我就是知道得太清楚、太明白,才不許你這樣胡來,現在戴晴是你的責任,你就好好的給我負責到底,不許你搞花樣欺負她,知不知道?」

  「不是,她不是我的責任,你放開我……」

  費天翔使勁一甩,終於掙脫費雲翔的手掌,急忙走向楚楚,此刻的她既憔悴又蒼白,瞧得他的心全揪了起來,「楚楚,你信我,我只愛你一個人,信我……」

  突然,他身後襲來一股強大力量,不但將他扳回身子,整張臉還結結實實吃了一拳,在來不及招架反應的情況下,費天翔狼狽的跌落在鄰座的餐桌上,霎時碗盤餐具劈哩咱啦碎落一地,四周觀看的客人也發出驚愕的呼聲。

  「你真是徹底的大混蛋,在戴晴的面前,你敢說你愛的是別的女人,我非打醒你這混蛋。」

  說著,怒不可遏的費雲翔,衝向已經跌落在餐桌上的費天翔,戴晴見他絕不是說著玩的,急忙跑上前阻攔,及時在他靠近費天翔前,張開雙臂橫阻在兩兄弟之間,痛心的說:「費雲翔,你瘋了嗎?天翔是你親弟弟,你怎能出手這麼重的打他呢?」

  「誰教他敢負你,我說過沒人能欺負你,他也不例外。」

  「費雲翔……」

  「楚楚——」

  戴晴話還沒說出來,就破費天翔那聲碎心的呼喊所驚斷,她連忙望向楚楚,正好見到她從旋轉門奔出的身影。

  「天翔,快起來。」戴晴毫不猶豫,立即扶起身後扯著頭髮、懊惱不已的費天期,催促的說:「快!快去追她。」

  費天翔不領情,有些遷怒的甩開戴晴善意的扶持,此刻的費天翔已失去理智,戴晴重心不穩跌落在那堆破碎的碗盤上。

  費天翔踉蹌的站起來,眼角的淤紅使他看起來更加落魄,他蹣跚的走到費雲翔面前,一字一字艱澀的說:「你滿意了!我這一生只真心喜歡過兩個女孩,卻都讓你給毀了。真行!你真行!」

  費天翔一臉死白的沮喪,這才讓費雲翔猛然感到自己的衝動。

  「天翔。」他走向前扶住費天翔,「大哥是氣你的不專情,只要你好好對戴晴,這種事情是絕不會發生……」

  「你知道什麼?」他猛然推開費雲翔,不住的往後退,「你什麼時候才肯用心看清自己?不要把你心底想要負的責任,硬是推給我,你明不明白那是永遠無法替代的。」

  說完,費天翔也從旋轉門衝了出去。

  半晌,餐廳內只是一片寧靜,然後慢慢開始有了竊竊私語,工作人員也開始清理,恢復餐廳原有的樣貌。費雲翔這時才發覺自己居然會在公共場合,做出這種驚天動地的事情,竟然會這般失了理智的瘋狂,一點也不像處事謹慎的他該有的舉動。

  「費雲翔。」

  戴晴不知在何時已站了起來,看見費雲翔的失措,急忙走上前想安慰,但費雲翔卻揮揮手不想多說,只淡淡的說了句:「你幫我處理好這裡!」便沒再多說,離開了餐廳。

  戴晴一直佇立在原地,直到餐廳經理好心的上前詢問:「戴小姐,你的手受傷了,讓我們替你包紮一下吧!」

  她抬起手來看,這才發現掌心已被玻璃碎片劃破正淌著血,這才開始感覺有些刺痛。

  「不用,沒有大礙,小傷而已。」

  「但是……」

  「你放心,這裡的一切,我們會負責任的,你理張理賠單送來公司,我們一定照價賠償,至於今天的事……只有請你多包涵,真……真的很抱歉。」

  餐廳經理搖搖頭苦笑,「許多時候,許多意外,總讓人防不勝防。」他遞給戴晴一張乾淨的紙巾,「倒是你的傷,最好還是注意一下,意外總會過去,但傷口若不注意,就容易留下疤痕。」

  餐廳經理的年紀不大,卻像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戴晴順從的接過他的紙巾,輕蓋住掌心上的傷口,心裡反覆咀嚼他的話,慢慢的也走出了餐廳。

  回到公司,費天翔尚未回來,而費雲翔則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百葉窗緊閉著,她無法知曉裡頭的情況,但她知道此時此刻最好別去干擾他。

  戴晴強忍傷口的疼痛,將自己置身於工作中,盡量不去想午時發生的事情。直到接近下班時間,數通由蘇媚打來的電話,才讓她不得不驚動費雲翔。但結果一如她的預料,就連蘇媚打來的電話他都不願接聽,戴晴婉言向蘇媚解釋,卻得不到她的諒解,沒多久,蘇媚就氣呼呼的直奔進公司,見到戴晴立即興師問罪。

  「你故意的,是不是!?」

  「很抱歉,蘇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

  「別以為雲翔很器重你,你就能擅自作主,故意不讓我和他通話,小心我讓他開除你。」

  蘇媚趾高氣揚的態度,立即引起其它人的好奇,紛紛朝戴晴的位置探視,而戴晴微望四周,輕聲道:「蘇小姐,這裡不是公共場合,我想你也不願意因此而讓費雲翔的職員對你『刮目相看』吧!」

  蘇媚鼓著腮幫子,對她的話著實有了三分顧忌,「算你厲害。」臉色立即緩和下來,微笑的說:「雲翔是不是在辦公室裡?我進去找他。」說著,她便朝費雲翔的辦公室走去。

  戴晴即刻離開座位阻攔住她,「蘇小姐,恐怕現在不行……

  「為什麼?」她惡狠狠的瞪著戴晴,咬著牙低問。

  「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了,董事長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是嗎?」蘇媚不以為然,「或許,他並不知道來的人是我。」她硬是向前邁了幾步,「你讓開……」

  「蘇小姐,我沒必要騙你,更不想做你們之間的阻礙,但他現在的確不想見任何人,請你別為難我,好嗎?」

  「現在是你在為難我。」

  蘇媚粗魯的甩開她,這一甩正好扯動了戴晴的傷口,在她暗暗叫痛而來不及阻攔的情況下,蘇媚輕而易舉的打開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挺身走了進去,並且嬌聲的喊費雲翔。

  戴晴不得不忍著疼,急忙再趕上前攔阻。

  偌大的辦公室一片灰暗,刺鼻的煙味陣陣襲來,戴晴雖用手掩鼻,仍免不了嗆咳了幾聲,再加掌心上的鮮血味兒,一時之間竟有作嘔的衝動。

  「雲翔。」混沌的空氣對蘇媚未有絲毫影響,趨身走向費雲翔,毫不避諱的依靠在他身上,嬌嗲的說,「怎麼了嗎?下午我們不是約好一塊上珠寶公司的嗎?害人家苦等了一個多鐘頭,怕你有事打電話來問,又教你的女秘書給掛線,急急忙忙跑來公司想探個究竟,卻又讓她給擋在門外,整個下午倒霉透了……」

  「抱歉,我忘了這件事。」費雲翔嗓子沙啞的說。

  她輕哼一聲,幾分矯情、幾分嬌嘖、幾分嗲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怕是有人從中作梗。」

  蘇媚的話帶著尖刺,擺明是挑戴晴的不是,眸子裡透著冷冷的寒光,一副得理不饒人的神氣模樣。

  「董事長……」

  戴晴不想辯白什麼,只想把前因後果說個清楚,她絕不忍受這種莫須有的罪名。

  豈料,費雲翔居然揮揮手,不但打斷她的說明也不想聽她的解釋,還敷衍的說:「你先出去,這裡的事,我來處理就好了。」

  這滋味實在委屈,她發誓她確實通知過他蘇媚來電一事,在本分內她也確信自己很盡職,現在倒好,居然落得兩面不是人的下場。費天翔說得果然沒錯,費雲翔遇上蘇媚,當下的確變得毫無智商可言,簡直是不可理喻……戴晴鼓著氣,避開蘇媚投來的勝利眼神,悻悻然走出辦公室。

  天知道她花了極大的自制力,才說服自己不去計較。這時已過了下班時間,辦公室裡只剩下三、兩人,天色也逐漸轉暗,但戴晴發現費天翔的辦公室內居然亮著燈,忍不住趨身前往探視。

  她輕聲敲了幾下門,旋即開門而入,費天翔果然就在裡面,他正坐在辦公椅上捂著頭,也不知在深思些什麼,而他似乎未曾察覺她的出現,姿勢一動不動的僵坐著。

  「天翔。」她喊,希望他能抬起頭和她談談,「哈囉,聽見我在叫你嗎?天翔。」

  她覺得自己問得很多餘,他若不是睡著或昏倒,怎可能沒聽見她的叫喚,惟一可解釋的是,他根本不想應允她。

  偏偏戴晴又不肯死心,一而再的叫喚,最後還憂心的想拉開他捂著頭的手,看清楚他究竟是怎麼了。

  「天翔,你開口和我說話呀!別悶不作聲,你這樣讓我好擔心,你和楚楚的事解決了嗎?你有沒有向她解釋清楚……」

  「不要再問了。」他突然對她吼起來,不客氣的甩開她的手,「你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別再來煩我,出去——」

  她踉蹌退了幾步,對費天翔突發的怒火大感驚愕,今天她似乎得罪了天下人,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犯了錯?戴晴不由得也惱了起來。

  「好!我出去。」她邊說邊退著步伐,「我惹不起你們兄弟倆,我現在就出去。」

  她轉過身子,如風般衝向大門,正準備打開門鎖時,卻被急忙趕上前的費天翔猛的拉回身子。他這一拉,不偏不倚拉住的是她受傷的掌心,她當即痛得喊叫出聲。

  費天翔瞧見她的痛楚,急忙將她的手掌扳向上,眼前隨意包紮的白紗布正沁著血,「你受傷了?怎麼傷的……」他突然想起在餐廳的一幕,「難道……難道是我……我讓你受了傷?」

  「是!」她抽回手,沒好氣的說,「是你傷的,不過沒什麼關係,只是小傷,過兩天就會合了口、結了痂,你用不著感到任何抱歉,我不會因此怪你,更不會因此來煩你,我現在就出去,就當我沒進來過……」

  「戴晴。」他急忙擋在門口,「原諒我,我氣糊塗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在生你的氣,我是氣大哥……氣自己沒用……氣……唉!」他歎口氣,猛力擊打自己的額頭,「你知道,我無心那樣對你,我想我是氣瘋了。」

  費天翔一臉的懊惱和沮喪,教戴晴無法再生他的氣,反而上前拉住他自責的手,關心的說:「怎麼了?和楚楚沒講通,她不肯信你,是嗎?」

  費天翔轉身,一掌猛然打在牆壁上,「她根本不聽我的解釋,我在她家門口喊了一下午,她就是不肯出來見我,我想我和她是完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戴晴低聲呢喃,她始終認為從頭到尾不過是場誤會,現在看見費天翔的反應,這才明白事情沒她想的樂觀。

  「或許可以由我出面來把事情向楚楚說明白。」

  「沒用的,我知道她不會再見我的。」

  「不試試,你怎麼知道呢?」

  「原本過兩天楚楚就要回美國唸書,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恐怕她會提早飛去美國……噢!真要命!」他又向牆壁猛捶了幾下,「大哥怎會莫名其妙的冒出來,沒頭沒腦的給我扣上這種大帽子,真是要命。」

  很少見費天翔這般手足無措,他又是捶胸又是頓足,能罵的全罵上了,能怪的全賴上了,戴晴反倒覺得滑稽好笑起來。

  「喂!你也太沒良心了吧!」她呵呵的笑聲立即引起他的抗議,「我這麼傷心難過,你不表示同情倒也罷了,居然還這樣嘲笑我,真枉我當你是知心朋友。」

  戴晴非但沒有收斂一些,還老實不客氣的說:「老實說,你還真是活該,自找的。」

  費天翔兩眼珠骨碌碌的凸了出來,委屈的說:「喂!你也太壞了吧!你當真看不出我的傷心嗎?你還說得出這種話,想活活氣死我,是不是?」

  「本來就是你自作孽嘛!如果當初你不在你大哥面前,故意表現得和我很親密,又盡說些容易引人誤解的話,你大哥也不會煞有其事的誤以為我們倆真是一對,也就更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了,你說是不是?」

  他頹然的坐進長椅裡,「我當初可是好意,想不到非但沒拉攏你們兩個,卻先害了自己。」

  「天翔——」她有些不悅,「瞧你又在胡說了,我可不知道你的把戲,別把我硬拖下水,若是讓你大哥知道,還以為我和你串謀呢!」

  「喔!那可真是少不了你一份,畢竟你是我和楚楚產生問題的導火線,而我大哥在意的人是你,總之你是脫不了關係的。」

  「什麼跟什麼嘛!」戴晴閃爍著言辭,「我不和你說了,再說下去,肯定會和你一樣,不知所云。」

  「喂!不許走。」費天翔拉住戴晴,「我可是雲之有物,就聽我把話全說清楚再走,你這樣急著逃跑,是為了什麼?難道怕我說出你心裡的——實話?」

  「我不是逃跑,也沒有害怕,心裡更沒有……你說的什麼『實話』。」

  「那好!」他拖住戴晴走向長椅,強迫她一同坐下,然後說:「既然這樣,我倒有些心底話想問你。」

  她抽回自己的手,沒有離開,也沒有開口,卻不安的搓揉十指,她的反應,費天翔全看在眼裡,驀地嘴角漾出神秘的笑容,他說:「你覺得我大哥這個人如何?」

  「很好呀!和你一樣都很照顧我。」

  「那……撇開我不說,你覺得我大哥對你如何?」

  「很好呀!就是很照顧我嘛!」她的言語又開始閃爍,「天翔,你究竟想問什麼……我外頭還有工作……你讓我先去忙完,忙完我再來聽你說……我……」

  「不許走。」他將她的身子壓制在椅背上,輕拉起她受了傷的手,「手受傷了就休息,別老是忙忙碌碌的……」

  「天翔……」

  「唉!別又讓我覺得你想逃,好不好?」

  戴晴又沉默不語,也不再反抗。

  費天翔得知她的順從,緩緩的鬆開制住她的手,「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大哥很喜歡你。」

  「我知道。」

  她的坦白頗令他訝異,「那你喜歡我大哥嗎?」

  「喜歡呀!」

  戴晴十分坦白,費天翔竟因她毫不猶疑的回答,而驚得愣住了。

  「天翔,我知道你誤會了。我所謂的『喜歡』是有很多不同程度之分,就好比我對你大哥或你大哥對我,我和他之間的『喜歡』程度,只在於單純的朋友友誼或兄妹情誼,絕沒有你所想要的……愛意存在。」

  原來繞了一大圈,他竟被戴晴的話給唬住了,被她巧妙的言語擺了一道!費天翔連忙否決的說:「不!我不相信是這樣,你和大哥之間絕非你說的如此簡單。」

  「那……那你希望我和他之間,應該是如何的不簡單呢?你知道你大哥是有女朋友的,而她現在就在你大哥的辦公室裡,而你卻在這兒和我談我和他之間應該不單純的關係,這未免……未免太可笑了吧!」

  「不!一點也不可笑,我是很認真的看待這件事。」他正經八百的嚴肅態度,「好!那麼,我們也撇開費雲翔不說。那你呢?老實告訴我,你心裡其實是很喜歡他、很在意他的,是不是?現在他正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的心裡是嫉妒的,對不對?」

  「不是、不是、沒有、沒有!我沒有!」她迭聲的喊,再也受不了他好似審犯人似的語氣,以及自以為是的推論,「我從沒有那種念頭,更沒那麼想過,以前沒有,現在不會,將來更不可能,你聽清楚了嗎?」

  「不!你只是不肯承認,其實在你的心底是愛著我大哥的……」

  「天翔,你瘋了,你和你大哥都瘋了,莫名其妙的把我夾在你們兄弟倆之間推來推去,我受夠了你們的自以為是,我不需要你們來安排我的未來,更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我的心究竟是怎麼想的,請你們立刻停止這些無聊的遊戲,好不好?」戴晴十分激動,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這不是遊戲,我也不是自以為是而自作聰明,正所謂旁觀者清,我很清楚的知道,你和大哥其實都是喜歡著對方的……」

  「夠了!」戴晴從座椅上跳了起來,「我不要聽你說了,我一句也聽不下去,你的話根本不是事實。」

  「我說的都是事實。」費天翔也跳起來,一把抓緊了她,「你以為我大哥在楚家舞宴上,眼裡冒著妒火是為了什麼?午餐時不顧身份和我大打出手,又是為了什麼?」

  他粗魯震撼的搖晃她,「全都是為你呀!你還能自欺欺人的告訴我,你看不出他是喜歡你、愛著你的嗎?」

  戴晴搖頭,拚了命的搖頭。

  「好!再讓我告訴你,那天我和他談論你,他一個勁兒的說你如何好,不斷的在我面前誇獎稱讚你,說了好些個我從沒注意到的你的事情,那時我才發現我竟沒他瞭解你,沒他那樣的注意過你的一舉一動,你的口頭禪、你的小動作,甚至你的小潔癖……他全記得且都放進了心裡頭,試問一個男人怎能如此注意一個女人?除了喜歡上她、愛上她之外,你還能告訴我其它的答案嗎?」

  「噢!天翔,別說了,別說了,求求你別再說了……」她無助的喊。

  「不!我要說,我全都要說出來,否則照你們這樣慢吞吞,不知得到何時才能認清彼此內心的感情。」他誇張的嚷著,「戴晴,你相信我,一切我都證實過。當我千方百計邀你參加楚家舞宴,又在大哥面前和你放作親密狀,看見他眼中盛冒的妒火,我知道我的推測絕非毫無根據。

  「而今天他又為了你和我大打一場,你還能說一切是我的自以為是嗎?」他緊握的手更加縮緊了,「而我知道你也是一樣的,只是你把自己隱藏得很好,緊密的保護不讓別人知道,但終究還是讓我給知道了,你就別再壓抑內心那份真愛了,坦然的表現出來吧!」

  戴晴仍舊激動,也幾乎讓費天翔給說動了,但,偏偏事與願違,突然,費天翔辦公室大門大開,費雲翔和蘇媚聯袂佇立在門外,眼神驚愕的看著他們,戴晴這才發現自己和費天翔的距離是如此近,而他的手幾乎抱住了她,這一驚,兩人立即跳開好一段距離。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們有敲門,大概你們正忙著,所以沒聽見。」蘇媚怪嚷的說。

  費天翔瞥了蘇媚一眼,沒好氣的說:「有什麼事嗎?」

  「噢!」蘇媚也悻悻然,朝身旁的費雲翔一指,「是雲翔,他有事情和你們說。」

  真令人扼腕,倘若他們能晚個五分鐘再出現該多好,這下子,他所下的功夫,沒化成影也失去了一半的效果。費天翔口吻極度不悅的說:「大哥,你有什麼事,說吧!」

  費雲翔變換了站姿,下意誠的看了看戴晴,她的臉發紅且不安,而費天翔更是滿臉的不明怒火。他們未闖入前,他們在做什麼?噢!他不該這麼想的,他們不論在做什麼或做了什麼,都和他毫無關係的。

  「我和蘇媚商量好,我決定請她來做我的私人秘書兼助理,而戴晴,就照原計畫,歸到你的部門擔任你的秘書兼助理。」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突如其來的宣佈,讓戴晴和費天翔錯愕不已,而費天翔更是捺不住性子,衝上前向費雲翔質問。費天翔想不到自己如此費盡心思幫他,他卻突然闖進來扯自己後腿,讓他先前的心血全白費了。

  「我認為我的意思已經說得夠清楚、夠明白了。」

  兄弟倆午時的不歡,似乎繼續延伸到此刻,一觸即發的火藥味頗濃。戴晴眼見他們大有再幹一次的氣勢,連忙阻在他們兄弟之間,好言好語的說:「好了、好了!不過是件小事罷了,求求你們兄弟倆行行好,別再做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好嗎?」

  「戴晴。」費天翔不以為然,「我可不認為這是件小事,這六年你為他盡職的工作,他一句話就把你給派遣走,太沒有道理了,更何況這女人……」他指向蘇媚,「她根本無法勝任你的工作,來公司她還能做什麼,討男人歡心嗎?」他轉而指向費雲翔吼:「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件多愚蠢的決定,我看你真是被她迷昏頭了……」

  「雲翔——」蘇媚嘟著嘴,委屈的喊。

  費雲翔神色不悅的走向前,費天翔也不甘示弱立即迎上去,而戴晴則連忙雙手抵住費天翔的胸膛,猛力將他向後推退了好幾步。

  「天翔,請你少說幾句好嗎?反正都是工作,跟誰做,幫誰做,還不都是一樣的。」

  「戴晴。」費天翔心有不甘,「我可是在幫你說話、替你打抱不平呀!」

  「誰要你幫我來著,請你收收脾氣,好嗎?」她無情的拒絕。

  「你……」費天翔的熱心好意,全給戴晴的「冷水」澆透,氣急敗壞的嘟嚷,「好!算我多事、算我無聊,我不開口,成了吧!」他頹然的坐進長椅,鐵青著臉,撇開頭不作聲,當真不再理她的事。

  戴晴心中萬分歉疚,還有更多的委屈,她只是想事情在無爭端的情況下解決,而且她也不要他們兩兄弟為了她再起紛爭。其實被調職,心裡怎是滋味,她比誰都要想知道「為什麼」,她也佩服自己還能保持鎮定,顧全大局的做個「和事老」。她想,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大聲吼出來。

  但,她什麼也沒做,還極勉強的讓自己笑得自然,朝著費雲翔,她說:「人事命令何時公佈?何時執行?」

  一旁的蘇媚搶先答腔,「當然是愈快愈好。」

  費天翔冷哼一聲,他是不願再開口,卻仍要表達自己強烈的不滿,而他的反應,也果真使蘇媚恍然有了自知之明,閉上嘴靜靜佇立在一旁。

  「不錯!」費雲翔說,「我的意思也是愈快愈好,蘇媚明天就開始到公司上班,該學的、該會的,還得麻煩你教教她,盡快讓她適應工作環境。」

  戴晴無聲的點頭應允,卻覺得天旋地轉,無法集中思緒,內心混亂不已。

  「那麼,」費雲翔刻意的說,「我們就不打攪你們了。」

  戴晴用眼角餘光看著他們走出去,看著他們闔上的門,若有所思的杵在原地,許久,許久,室內只是一片寧靜,戴晴無話可說,而費天翔則悶著氣不肯說話。

  一切都太戲劇化了,前一刻,費天翔才為了「誰愛誰,誰又不受誰」的問題和戴晴爭論不休;而後一刻,他所有信誓旦旦的言論,就都成了可笑的廢話,儼然都成了他自以為是的自作主張。

  在費雲翔為了蘇媚,不惜作出「犧牲」戴晴的決定後,費天翔還有什麼立場,能讓戴晴相信他大哥的心底其實是愛她的……這是什麼跟什麼嘛?費天翔不禁要咒罵老天,何苦讓事情變得如此複雜。

  他惱費雲翔的愚蠢、他惱蘇媚的興風作浪、他惱自己的無能為力,他更惱戴晴不懂得為自己爭取,只會傻傻杵在那兒,暗自吞食傷心,無助得教人心疼。

  但,她怎還能笑得出來呢?是的,佇立許久的戴晴焉然回首,漾著盈盈的笑容,朝他走了過來,她說:「這下可好,你成了我的頂頭上司,若以前有所得罪,可請你多加包涵,不要和我計較喔!」

  這就是戴晴,永遠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隱藏得不著痕跡,表現得恰到好處。真想敲醒她,但他還生著她的氣呢!費天翔硬是板著臉、嘟著嘴,對她不理不睬。

  「怎麼啦?天翔。」她若無其事的說,「現在就給我排頭吃呀!」

  「是你要我別開口的。」費天翔忍不住說,「我不會再自討沒趣了。」撇開頭,認真和她生起氣來。

  「天翔,天翔……」她柔聲喊,輕拉他的衣袖,四、五聲仍不見反應,索性也不理了,說:「好!咱們誰都別理誰,倒也輕鬆得乾脆。」

  說完,她掉頭就向門口走,費天翔急忙喊:「你太霸道了,只許自己生氣卻不許我發火。」

  她停下來,輕笑說:「你實在很孩子氣耶!」

  「可不都是你給逼出來的嗎?」

  她搖搖頭,輕歎氣,「好吧!算我錯。」走向他,站在一旁,「我只是不想你和雲翔吵,更不想看見你們打架。」

  「和他說不通,當然只好以武力解決。」

  「這可不是什麼好辦法。」

  「沒辦法。」費天翔解釋的說,「這可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瞧你,生起氣來連嘴都溜了,說的是什麼邏輯嘛!」

  他噗嗤的笑出來。

  「總算會笑了,氣也該消了吧?」

  「氣!我當然生氣。」他站起身,振振有辭的說,「你怎能這麼認命,我大哥怎麼說,你就怎麼做,真把我給活活氣死。」

  「要不,我還能怎樣?」戴晴無奈的反問。

  「你該反抗,你該為自己的權利爭取,而不是做個待宰認命的羔羊,你的積極、你的不認輸、你的勇氣全都跑到哪兒去了?印象中的你,不該是這麼毫無主見、惟命是從的人。怎麼今天忽然全轉了性,這麼……這麼教我失望。」

  「天翔。」她說,「我一直是這樣的,只不過今天的你,對我的期望過高,總想我能配合你心裡的看法,而我卻沒有那麼做,所以你會有失望的感覺。」

  「不對、不對!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他推翻她的解釋,「首先,我大哥就不對,他怎能頤指氣使的在蘇媚面前顯露他的霸氣,也毫不在乎你心裡的感受;再來,你也不對,怎能毫無脾氣全然接受他的安排,要照你以往的個性,早跳起來和他槓上了。老實說,你讓我覺得你很怕我大哥,甚至也怕那個蘇媚。」

  戴晴猛地搖頭,「天翔,你又胡猜瞎說了。」她很無奈的說,「再怎麼說,你大哥總是老闆,而我只是個拿他錢為他工作的職員,你認為我真能為所欲為,想怎樣就怎樣嗎?何況,他的安排也挺好的,跟著你,起碼沒那麼多工作可忙。」

  費天翔臉色一沉,「好呀!你拐著彎取笑我。」

  「唉!拜託!天翔。」戴晴討饒的說,「就讓這件事過去好不好,我們換個話題聊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還在氣頭上,哪有心情想別的事來聊。」

  「你就不想楚楚?難道你不該想點辦法挽回她嗎?」

  「想有什麼用?」他唉聲歎氣的說,「人家都不理我了,我看我還是放棄算了。」

  「如果你真這麼容易放棄,就不是我認識的費天翔了。」

  費天翔用很有興味的眼光望著她,好似她的話深得他心,當下悟得該如何處理和楚楚的事。

  「那……你和我大哥的事……」

  「我和他一點事也沒有。」她立即接口,「所以請你以後別再妄下論斷,說些沒有根據的事情,幸好一切及時打住,否則真不知會鬧出多大的笑話來。」

  費天翔靜默,無言以對。

  戴晴歎了口長氣,心想,這真是漫長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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