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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舞宴,是出商界大老楚中天所舉辦,宴會的場地就是楚家的祖屋。早期經營布莊的楚中天,以小額資金起家,十幾年間就躍登台灣富豪之列,外間估計其財富超過千億,是台灣商業界翹楚之一,至今,楚中天致富的傳奇經歷,仍為業界所津津樂道。

  楚中天只有一個兒子楚肖夫,楚肖夫的確和父親楚中天一樣,善於理財做生意,父子倆共同經營的幾年,楚家產業威赫一方。可惜,楚肖夫十五年前因猛爆性肝炎突然去世,身後只留有一女——楚楚。

  楚楚今年正值雙十年華,而且人如其名——楚楚動人,任誰見了都難以不心動,加上她又是楚家惟一的血脈,想一親芳澤的人更是趨之若驚。

  楚楚在美國就讀茱麗亞音樂學院,崇尚藝術的她不若祖父及先父的功利,對經營理念更是興趨缺缺,難得的是她沒有嬌生慣養的小姐脾氣,對人總是和和氣氣,說話斯文得體,自然流露出一股大家風範。

  農曆初六是楚楚的生日,楚中天極疼愛這惟一的小孫女,年年生日都開盛宴慶賀,今年正值楚楚雙十年華,慶生會自然更是別開生面。當他發表一段極感性的話語後,場外推來六層特製的大蛋糕,眾人齊唱生日快樂,將舞宴的氣氛引爆至最高潮。

  頭一次見著楚楚的費天翔,也情不自禁的為她的風采所迷戀,忍不住讚歎說:「她真美,宛若仙子下凡來。」

  「誰?」戴晴沒戴眼鏡,所以沒瞧見楚楚的美;但,她很清楚知道,一旁的他——費天翔,心已追隨其左右。

  「楚楚。」他說。

  「那你還杵在這兒幹麼?」她鼓舞的說,「還不去請她跳支舞。」

  「可是……」

  「再可是,你就只好看別的男人擁她跳舞囉!」戴晴催促他快行動。

  「可是,我答應陪你一整晚的。」

  「你放心,我不會寂寞的。」

  他猶疑著,「不行!我一走開,大哥肯定會來請你跳舞。」

  戴晴無奈的輕笑,「天翔,我不知道你今晚在搞什麼把戲,但是今晚我願意配合你,除了你,我不會和其它男人典舞。」

  「戴晴,你太好、太善解人意了……」他感激的左一句讚美,右一句道謝。

  「夠了!夠了!你的『甜言蜜語』,還是保留給楚楚吧!」

  她催促著,便把他給推了出去。沒多久,她就看見費天翻和楚楚在舞池中共舞的身影。糟糕,她這時才想起,忘了向費天翔討回眼鏡。

  今夜,雖然屋裡是熱鬧非凡,但在屋外依舊夜涼如水,對戴晴來說,她倒寧可選擇屋外的冷清,裡頭的歡愉熱鬧並不適合她,庭院裡靜悄悄的,有份淒涼的絕美,這感覺倒令她喜歡,倒令她覺得無拘束。

  其實她也是有意要躲開人群的,太多的人群會令她恐懼、會令她沒有安全感,她怕被人認出,被那些她不願再遇上的人認出。

  「Carey!」

  她猛然一怔,整顆心怦怦亂跳,頭頂因酥麻而使整個身子都戰慄起來。噢唔!不會的!老天不會對她這麼殘忍,六年來她只「放縱」這麼一次,惟獨的一次而已,為什麼老天就不肯善待她,讓這個美麗的夜晚持續到最後呢?不!她聽錯了,是幻覺,她把自己繃得太緊,太怕讓人認出來,所以才會衍生這種錯覺。

  「Carey!」

  又一聲。不!她不要回頭,不能回頭,她不能承認自己曾經叫過這個名字,但,老天沒有給她選擇的掌控權,她不肯回頭,認出她的人卻已跨到她的面前。

  「Carey!」那男人的表情興奮而激動,「真的是你,我簡直不敢相信我還能夠再遇見你。」他一把緊握住戴晴的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男人的碰觸,使戴晴整個人驚悚的彈跳開來,「你認錯人了,我不叫Carey!」

  「是的!你是!你是!你就是!」他迭聲的喊,似乎不能也不容她反駁,而且更進一步的上前樓住了戴晴的肩,強迫她直視他的臉,「你是Carey,我知道你就是,無論時間過了多久,不管你的容貌有何改變,我都能確定你就是Carey,你的眼睛瞞不過我,騙不了我的,在我的腦海裡永遠記得它的深邃、它的美,它不會說謊,它告訴我,你就是Carey......」

  眼睛,天哪!她真不該讓費天翔取走她的眼鏡。

  「先生,請你冷靜點,冷靜下來,你會發現你真的認錯人了。」

  戴晴扭動著想掙扎出他的箝制,但他不肯鬆手,甚至把她摟進了胸懷裡,死死的、緊緊的抱住了她。

  「請你、求你別再這麼冷漠的對待我。」他一手撫在她的背上,一手擁住她的後腦,嘴唇覆在她耳邊痛苦的低喃,「你知道我有多懊悔自己的不誠實,多痛恨曾對你說過的謊言,請你讓我彌補,求你回來我身邊,我會讓你知道,我有多麼的愛你……」

  「夠了!先生。」她奮力的推拒他,「你真的認錯人了,我真的不認識你,請你放手,立刻!否則,我就要喊人了。」

  「為什麼?難道在我說了這麼多之後,你仍然不肯相信我是真心的?」

  「不管你說什麼,也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心,可以確定的是,我絕對不是你要找的人,這裡有很多人,如果我一喊,恐怕對你或多或少都有些影響。」

  他微微一怔,她的話果然起了效用,而戴晴正好趁他不留神時溜了開來,往大廳跑去。

  「Carey,Carey......」

  他追了上來,阻止她的逃脫,「如果你不是,為什麼要躲我?」

  戴晴一時無言以對。突然,有人聲傳來,而且正朝他們走了過來,她立即說:「你認錯人了,請你立即離開我的視線,否則我會同人求救,到時大家都不好看。」

  「Carey!」他痛苦的低喃,但是她的眼中透著認真,令他不得不放手,「我知道你是,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查清楚。」

  他深深的看她,幾經掙扎才決定離開,往大廳走去。

  戴晴大大的鬆了口氣,四肢發軟不住的顫抖,她覺得自己就快昏倒了,摸索著往樹幹上倚靠,不斷喘氣舒緩心中的慌亂。

  「你果真是Carey。」這聲音太突然了,戴晴整個人彈了起來。

  「蘇小姐。」

  怎會是她?雲翔哥的女朋友,她為什麼說那樣的話?莫非……

  「蘇小姐,你……為什麼……」戴晴支支吾吾,著實難以開口。

  蘇媚冷哼一聲,「想不到你比我還健忘,我姓蘇你或許陌生,若是稱我以前的稱呼『孫太太』,或許比較能喚回你的記憶。」

  戴晴眼睛睜得大大的,臉色別的死白,就連呼吸似乎都給凝結住。不!不會!這樣的夜晚承受這樣的衝擊,實在太殘忍。

  蘇媚走了過來,和戴晴面對面,「想不到我們還真有緣。」

  「蘇小姐,我不是……」

  「唉!少來這套,你的癡心情郎孫漢良都已經認出了你,你還有什麼好裝的呢?你以為我會像他,被你唬個兩句就落荒而逃嗎?我蘇媚可不是被嚇唬大的,少在我面前玩裝傻的把戲。」

  「那……你想怎樣?」

  蘇媚瞄著她,冷冷的、陰沉沉的說:「這句話好像該由我來問你才對。」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蘇媚的語氣,像是戴晴應該懂卻裝傻,她又同戴晴逼近了兩步,兩眼犀利而銳猛,「當年你搶走我的丈夫,我可以放過你,不和你計較,但,倘若你再犯我蘇媚,想從我身邊再搶走任何人的話,哼!」又是一聲冷哼,「我會讓你嘗到比當年更深的痛苦,讓你付出更大的代價。」

  「蘇小姐,我們之間應該並沒有仇恨,如果有,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況且,我從未搶走過你的丈夫,現在又怎會搶走你身邊的人呢?」

  「你倒可以撇得一乾二淨,說得自己很無辜似的,你那些見不得人的過去我可是清楚得很,我警告你,你最好安安分分做你的秘書工作,否則別怪我把你那些骯髒事全給抖出來。」

  「我不懂你究竟是什麼意思,而且我也沒做過任何航髒事,好讓你藉題發揮到處宣揚的。」

  「哦!是嗎?那你勾引我老公的事,算不算得上是呀!」

  「你……沒有的事,請你別胡說八道。」

  蘇媚哈哈大笑,聲音既尖銳又刺耳,「有沒有,你心裡最清楚,別說我沒警告你,你最好小心點。」說完,蘇媚一周頭走了。

  戴晴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能自己,事情怎會演變成如此呢?孫漢良的太太是蘇媚,而蘇媚現在又是費雲翔的女朋友……噢!老天究竟是怎麼安排的,把所有人都放在一塊兒了。最糟糕的是,今晚她根本就不該來,她早該知道快樂的背後永遠隱藏最大的危機,她早該覺悟的。

  「晴晴。」費雲翔突然出現,「你怎麼一個人待在這兒?」

  她吶吶的抬起頭,低喊:「雲翔哥。」

  「晴晴,你怎麼啦?」

  她的臉好蒼白好蒼白,手指傳來的也是透著冰涼的冷,這樣的她令他揪心,「你不舒服嗎?我帶你回大廳,這裡實在太冷了。」

  她一篇,即刻掙開他的扶持,「不!我不要進去,我不要。」

  她搖頭,慌亂的搖頭,踉蹌的向後退,想立即逃離這一切。然後,她撞上了出來找尋她的費天翔,他順勢將她擁在懷裡。

  「戴晴,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你好半天了……」

  「天翔,天翔。」她打斷他,拉著他的手臂很急切的說,「我要走,立刻就走,很抱歉我不是個盡職的舞伴。」說完,戴晴不顧一切的往大門跑去。

  費天翔愣了一下,事情實在太突然了,他根本反應不過來,「大哥,你做了什麼?」

  費雲翔搖頭,「我的出現,只比你早一分鐘。」

  他們兄弟倆相互凝視。費天翔跺跺腳,兩手緊握拳頭,沙啞的吼:「如果你欺負了她,我不會放過你。」說完,費天翔也朝大門跑去追戴晴。

  費雲翔一臉無辜佇立在原地,吶吶的說:「究竟是怎麼回事?」看著他們一前一後的離開,他不禁自問:「他們又怎麼會在一塊兒的呢?」

  那一晚,戴晴整夜輾轉難眠,腦海裡浮現的儘是賀子玲、孫伯權、孫漢良、蘇媚以及她父親戴正豐。原以為遠離的過去,竟一下子活鮮鮮的躍進她現在的生活,戴晴真希望自己能立即昏睡過去,醒來後發現全是夢。

  但,她偏偏是這麼的清醒,清楚的知道所發生的每一件事,而現在事情更不單純了,連費雲翔都有可能被牽扯進來,眼看她極欲擺脫的夢魘將再度吞噬她現有的生活,她竟表現得毫無招架之力,她恨自己的軟弱。

  噢!這是否意味著她又得收拾行裡,把自己隱藏到另一個別人所不知的地方呢?她不捨得。她只是個平凡普通的人,是人都會安逸於平穩的生活,她自然也不例外,何況這裡有她六年努力辛苦的成果、有她賴以維生的工作,還有呵護她的費家兄弟。唉!她怎能有那樣的過去,來困擾她這一生。

  如果,她沒聽賀子玲的話,不曾認識孫家父子倆,是否一切都將不同,事情是怎麼開始的呢?她記得……

  八年前,她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開始進入酒廊等聲色場所工作賺錢,從那時起,她所賺的錢大部分都是交由賀子玲處理,那是她們當初所共同約定的:她出去工作賺錢,而賀子玲負責她父親的起居飲食。

  剛開始生活的確是漸漸步入正常就道,她也逐漸適應酒廊公關這種送往迎來的工作,然而賀子玲漸漸又開始抱怨,畢竟她過慣了花大錢的日子,嘗過甜頭便會要求更多,她嫌戴晴拿回來的錢太少不夠正常開銷,嫌戴正豐脾氣暴躁難以伺候,怨這怪那的,少有安寧的一日。

  於是她開始對戴晴咬耳根子,環境的逼迫令戴晴開始動搖心志,甚至接受了她的安排。

  「阿姨不會讓你委屈的,孫漢良有錢、有勢、有地位,雖然他是結過婚有老婆的人,但是家花哪有野花香呢?我保證他一定會疼你、愛你、照顧你一輩子的,連帶你爸爸也會有好日子過,縱使後半輩子都得躺在床上,也都是舒舒服服服、無憂無愁的,喏!有錢就是有這種好處,反正都是伺候男人,在酒廊還得忍受嘔心的男人,倒不如專心伺候一個。」

  在很多的日子以後,戴晴回想起那件事,總覺得自己當初不夠堅持,雖然賀子玲的確是用盡了各種辦法和說辭使她軟化,但追根究柢甘願做人情婦的終究是她自己。

  和陌生、沒有感情的男人上床,戴晴並不感到悲傷,她明白這是金錢交易的遊戲,她既然想從中獲取利益,自然得付出代價,她的靈魂早在出賣自己的那一刻死去,沒有靈魂的人自然無悲也無喜。

  孫漢良是家企業的小開,三十出頭的年紀,因為家境富裕終日無所事事,結婚才兩年就想盡辦法在外頭搞小公館,戴晴已是他第三次外遇,前兩個女人都是不歡而散。

  老實說,戴晴是不會喜歡像孫漢良這種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但是她不得不承認,他的的確確是個疼女人的好情人,時間久了她竟有戀愛的感覺,她這才相信女人是需要被人疼愛的。

  孫漢良對她更是癡迷不已,他總是這麼說:

  「Carey,你這小女人真是讓我愛進了心坎裡。」

  「Carey,來到你這兒,我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Carey,如果我老婆有你一半好,該有多好。」

  「Carey,我要娶你,做我孫漢良的老婆。」

  「Carey,我一定會離婚,給你一個交代。」

  「Carey,給我時間,對我一定要有信心……」

  他說過的話、所下的保證,實在是太多太多,多得連載晴都無法再對他一笑置之,心裡頭真起了做他妻子的念頭,於是,她開始設法改變他。

  一日,她取出所有他送的珠寶,攤在他面前,說:「漢良,你瞧,你買這麼多珠寶首飾給我,而我只知道它們耀眼奪目,卻不懂得它們真正價值之處,你能不能一件件說給我聽?」

  於是,孫漢良拿起每一件珠寶,細數它們的產地、成分、價值……說得既詳細又清楚有如瞭若指掌,說得讓戴晴充滿信心,而鼓舞的對他說:「你瞧,你對珠寶的瞭解有多透徹呀!你既然常光顧珠寶店選好貨色,何不自己開家珠寶店,為自己的店挑選好珠寶呢?這樣一來,既可以收藏又可以廣交同好,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嗎?」

  過沒多久,珠寶店開張了,孫漢良也有模有樣當起老闆,開始他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或許真是投對了路,店裡的營利節節高昇,孫漢良愈做是愈有興趣,第二家分店也在他設計規畫之下隆重開張。

  一日,他回來,對她說:「我父親要見你。」

  戴晴嚇壞了,在她的藍圖裡,編織的儘是她和孫漢良的美好未來,卻從未想過必須面對他的家人,她細心的梳妝打扮,把自己打扮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提起勇氣獨自去赴這個約。

  戴晴記得,她見到高高在上的孫伯權,他的第一句話是這麼對自己說的:「不管你是如何改變了我的兒子,我是不會允許他離婚的。」

  她無言以對。面對外遇,任誰都是先保護家裡可憐的元配,而她只不過是搶人丈夫的壞女人,既然是壞女人,當然就是不可能進得了高貴的孫家大門。

  回到家裡,她向孫漢良提出分手。她想,既然注定得做情婦,她要做個無情無愛的情婦,因為有了感情,就會有割捨不下的牽掛,而牽掛正是痛苦之源。

  孫漢良不答應,求她,苦苦的哀求她留下,並且一再的立誓他將盡快和妻子解除婚姻關係,不論父親如何阻撓,也無法改變他娶她的決心。她信了,她是那麼的深信他的話。

  然後,孫漢良又開始他那套「喊話」戰術:

  「Carey,我父親答應讓我自己解決事情。」

  「Carey,昨天我向我太太提了離婚的事。」

  「Carey,她瘋了,她竟以死威脅我。」

  「Carey,給我時間,也給你自己信心。」

  「Carey,就算她想死,我也要和她離婚。」

  「Carey,我相信她正考慮這件事,遲早她會同意離婚的。」

  「Carey,今天我和她正式分居了。」

  「Carey,我的律師已把文件交給她本人,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屬於你。」

  「Carey,她居然跑到國外避開我,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讓她同意簽字。」

  他不明白這些話是如何牽動她的喜、怒、哀、樂,但她信他,是那麼全心全意的相信他,然後,事情就這麼爆發開來,把她對他的信心,炸得支離破碎。

  那日,他飛去南非。下午,她就接到繼母打來的電話,慌張失措的喊著說:「戴晴,你快回家裡來,有個女人自稱是孫漢良的老婆,跑來家裡又叫又罵,你爸爸……你爸爸好生氣……你快回來……」

  戴晴急急忙忙衝回家,一進門還來不及弄清楚狀況,蘇媚就衝上前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告訴你,想搶別人丈夫不是那麼容易的,下賤。」說完,蘇媚又隨手摔爛好幾件東西。

  「孫太太,請你自重!」

  「請我自重?我才要請你自重,別淨和別人的丈夫上床。」

  她這些話一出口,戴正豐就從裡頭把房門狠狠的甩上。

  戴晴咬著唇看著關上的門,心想息事寧人,起碼別讓她在家裡鬧。

  「孫太太,我們出去找個地方談談好嗎?」

  「為什麼?難道你也害怕丟臉嗎?你敢做就別怕讓人知道。」蘇媚高聲吼著。

  「孫太太,你不如等漢良回來,親自和他談談。」

  「是你介入我的家庭,我當然要找你。」

  「孫太太,我承認我是和漢良在一起,但是你和漢良的婚姻出問題,是你和他之間的事,他要和你離婚也是他自己想的、自己決定的,和我毫無關係。」

  「離婚?」蘇媚眼睛睜得大大的,好似從沒聽過這種事,「你說漢良要和我離婚?哈!哈……」她突然失聲大笑,「你簡直是癡人說夢,我懷了兩個月的身孕,你說漢良會和我離婚嗎?」

  戴晴心跳倏地停止,冰冷的感覺從頭頂貫穿腳底,她望著蘇媚的小腹,他說他愛自己,他說他要和妻子離婚,他的話、他的保證,前前後後說了有半年的時間,而他的妻子竟懷了兩個月的身孕。

  「不!我不信,你說謊。」戴晴不相信的說。

  「信不信隨你,你等著看,看漢良他會不會和我離婚,他的習慣我太清楚了,看上哪個女人就馬上拋棄上一個,你也只不過是供他玩弄解悶,用錢買來的女人,時候到了,他照樣會把你給甩得遠遠的,乖乖的回到我身邊。我無所謂,反正他有錢,想找多少女人伺候他都可以,我也樂得清閒。」

  一旁的賀子玲忍不住上前幫腔,「既然你不在乎,那你來做什麼?」

  蘇媚狠狠的瞪了戴晴一眼,從皮包裡拿出一張支票,「我公公體念我懷孕體虛,需要漢良多心留意,所以要我拿這張支票來給你,要你離開漢良的身邊。而且還說,如果你願意,他也可以收你做他的情婦,讓你伺候他。」

  「呀!是真的嗎?」賀子玲驚喜的問,趕忙走向戴晴,低低的說:「喂!主意不錯喔!想想,這老子必然比小子更有錢。」

  戴晴狠狠的斜瞪賀子玲一眼,嚇得賀子玲趕忙住嘴。戴晴走過去,取過蘇媚手中的支票,刷的撕成兩半,再放回她的手中。

  「請你告訴孫伯權,我不需要他來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戴晴挺直腰走向大門,將它打開,「孫太太,你的話已經傳到,任務已經達成,請你走吧!」

  蘇媚緩緩走到門口,又說:「喔!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一件事,你們戴氏企業一年前就是讓我公公給併吞的,想不到『併吞』得可真徹底呀!哈……」蘇媚又哈哈大聲失笑,最後終於離開。

  戴晴闔上大門,臉上的表情全都扭曲了,她惡狠狠的盯住賀子玲,咬著牙說:「你是知道的,對不對?」她指著她,一步步靠近,「你竟為虎作悵,害我做個不孝的女兒、不知廉恥的女人。」

  「我……那我也是替你著想呀!」賀子玲推諉的說,「人家孫家可是中部地區有名的望族,有多少人極盡巴結之能事想和他們沾親帶故的,還未必能成呢!雖說是做情婦,可也是備受寵愛,集榮華於一身呀!誰教咱們缺的是錢呀,哪能不向錢低頭呢?瞧現在搞成這樣,你居然還要個性扮清高不拿孫家給的錢,現在你是不覺得,過不了多久你就知道苦囉!我看哪!還是……」

  「夠了!夠了!別說了!別說了!」她捂著耳朵,死命的搖頭,「天哪!我真笨、我真蠢,居然會聽了你的話,依了你的安排,做出這樣傷害自己、羞辱父親、敗壞門風的糊塗事來,我……我怎能這樣……怎能……我該怎麼辦……」

  她喃喃自語,無助的自責,卻無人拉她一把,甚至命運還將她推向極端。

  突然,戴正豐的房裡出現「砰」然一聲巨響。

  她空了的心直覺——完了!完了!她衝向前,衝進房間,衝到父親倒臥在地上的身軀前,狂喊:「爸!不要,不要。」她顫抖的、驚慄的、蒼白的、不知所措的、胡言亂語的……她喊:「爸!求求你別丟下我,求你別死……起來,你起來呀!」

  戴晴努力想抬起父親龐大的身軀,但她辦不到,父親身軀沉沉的壓住了她,而她積壓多年的悲與苦倏地崩潰,淚如雨下模糊了雙眼,她仍舊喊:「爸!原諒我……我知道你氣我、不想看到我,求求你原諒我,爸——爸——」

  她呼喚,一遍又一遍,但戴正豐緊閉的雙眼像是無情的拒絕,教她冰冷的心沾染罪惡沉入地獄,從此再也無法原諒自己對父親造成的傷害。

  經不起打擊的戴正豐再度爆了血管,雖然緊急送醫救回了性命,卻終身癱瘓在床上。張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出去!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她不想、她不恨,只怪自己、怨自己、恨自己。

  三個月後,戴晴將父親和賀子玲從中部安頓到南部,然後她一個人帶著簡單的行囊到台北,想找份正當的工作做。

  但,缺乏經歷又無學歷的戴晴,吃盡苦頭到處碰壁,兼三、四份零工,也賺不足給賀子玲的生活費,最後不得已又淪落到酒廊內工作,一直到她遇見費雲翔。

  那年的戴晴也正值雙十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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