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嗯。」衛文闊頭都沒抬地直往自個兒的房裡走去,後頭跟著亦步亦趨的總管事。這三天,朝延內官拜二品以上的官員都在皇宮裡跟皇上商談匈奴犯境的問題,他是一品武將,更是推卸不得。連著三天的商議累都把他累死了,所以現在回府,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覺,至於總管……
他睨了眼在他身後跟著的總管事。「希望你真的有要事稟告。」不然的話,他真的會把他這個總管事給換掉。衛文闊微微弓起眉頭,透顯出他的要挾。
總管事露了個苦笑,開始數著主子不在這些天所發生的事。「馬家公子要少爺回來後盡速與他聯絡,馬公子說是有關西郊那塊地的事。」
「知道了。你幫我約馬公子今日酉時鳳凰樓見。」衛文闊到了房,拍開門後,便開始脫他的衣袍。
主子準備要歇息了,總管事知道;於是,他加快稟告他所要說的。「三天前,程、林兩家小姐分別差人送來了詩詞一首,謎題一幀。」
衛文闊的眉頭又蹙上。「找個人分別回詩給程、林兩家的小姐,至於猜題,就把它公佈在院內,看家裡有哪個人可以解的。」
「日前,沈家二姑娘送來的詩,少爺也還沒回。」
「那就一道差人回了。」衛文闊的眉皺得更緊了。怎麼在家等他的全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有別的嗎?」
「有的。」總管事看主子一臉的不耐,他小翼翼的從背後拿出一幅畫,問道:「這是怡紅院裡的孟姑娘差人送來的丹青,不知道少爺要將它掛在哪裡?」總管事將畫攤開來。
衛文闊看到了畫中有個嘴角、眉梢含著薄怨的女子,她的表情像是在嗔怪這些日子,他沒能去見她。
好面熟!
畫裡的美艷女子他好像在哪兒見過……但,在哪呢?
衛文闊擰緊了眉頭,想得好仔細。
總管事提醒他:「孟姑娘是怡紅院的當家花魁。」
「孟儀君。」衛文闊一拍大腿,幡然醒悟。
總管事笑得很無奈。前些日子少爺還是人家孟姑娘的座上客,才短短的幾天沒見,就把人家忘得一乾二淨了!
而衛文闊只是側著頭,仔細凝望畫中的美人兒;他從來不曉得孟儀君還是個才女,竟畫得一手好丹青,她到底還有多少本事?
「就掛在這吧。」他要仔細地再看看她。
總管事很明顯的感到訝異,因為以往那些送上門來的丹青墨寶,少爺總是不珍惜地丟給下人,沒想到這一回,他卻要他掛在他房裡!莫非……
「你不覺得孟儀君長得相當美麗嗎?」衛文闊開口理清總管事的疑惑;他留下它不為其他,而是它真的很賞心悅目。
但,在他跟前的女人,哪一個不美?哪一個不讓人賞心悅目?為何他獨獨對這一幅畫有了興趣?
衛文闊抬起眼,又看了那幅畫一眼。
他看到她婀娜多姿的體態、冶艷的面容,這些都不是他所喜歡的;他目光輾轉搜尋,直到他看到了她的眉、她的眼。
他笑了。
就是她眉宇間的薄怨挑起了他的興趣。這畫中的孟儀君就像他所有交往過的女人一樣,明明跟著他是不快樂多於快樂,但,她們卻樂此不疲地任由他將她們玩於股掌之中;這是什麼心態?
他的手撫上畫中的愁眉,突然大笑開來,而後,一個張手,他將那幅畫撕得稀爛。
衛文闊的善變震驚不了總管事,這不是因為他太過鎮定,而是自從一年前少爺休了少奶奶之後,少爺是過慣了這種人前人後不一致的生活。
少爺為什麼要這樣放蕩自己,任自己沉淪。
答案沒人知道,就如大伙全不明白當年少爺是那麼的愛少奶奶,卻又為何在成婚的一年後休了少奶奶?
休妻的人是他,而表現得不甘心的人也是他。少爺他到底是在想什麼?總管事發現自己是越來越不瞭解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主子。
「沒事的話,出去吧。我想歇息了。」那畫中女子愁眉緊蹙的模樣讓他想起一個不該想的人,這把他的心情弄得很糟。
總管事沒離開,反倒是上前一步,告訴他:「有位姑娘想見少爺一面。」
衛文闊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聲音粗暴地吼著:「我現在沒心情見任何人,叫她走。」
「沒用的,那位姑娘意志堅決,她說她沒見到少爺的人,她便不走。」「那麼就讓她等吧。」他翻身上床,閉上眼,不打算再討論這個早已有了結論的話題。
在以往,總管事便該識相地離去,讓主子休息,只是……「那位姑娘等少爺等了三天。」她堅定、固執的模樣,不像是勸說得動的人。「外頭的太陽好大。」總管事擔心那姑娘的身子會受不住。
但衛文闊沒有絲毫的憐憫之心,逕是冷酷地開口:「你不都說她已經等了三天了嗎?那麼讓她多等一、兩個時辰也沒什麼的,不是嗎?」
「出去吧。」他的聲音冷凝,彰顯出他的不悅。
總管事不再多說。
看來那位姑娘想見他家少爺一面,還得少爺心情好的時候,她才能如願。
結果衛文闊不是讓駱海棠等一、兩個時辰,而是讓她又等了另一個三天。
「叫她進來吧。」他倒想瞧是哪一個癡情種這麼有耐心,一等就是六天。
駱海棠被安排在會客廳裡與衛文闊相見。
她一進門,就瞧見他頎長的身形卓立在背光的窗格前,光影打在他臉上,他週身像環著一圈光環似的,而他嘴角、眉梢帶笑的模樣,溫柔得像是一縷和風,暖暖地吹拂,將她的心湖吹皺。
驀然,駱海棠心房一抽,有著竊喜。
她還是為他著迷,不論他對可卿是如何的惡劣,她看到他的時候,她的心還是會為他狂亂……
「你來就是為了瞪大眼,傻傻地看我?」衛文闊冷哼出聲,言詞裡有濃厚的鄙視。他不懂這些姑娘為什麼明知道接近他沒有好下場,卻偏偏像飛蛾撲火似地趨近他身側。
駱海棠羞紅了臉,她低著頭猛搖。「不,我來是為了……」她吞吞口水,要自己堅強點,別讓他給看扁了,畢竟可卿的幸福得靠她去爭取。
駱海棠勇敢地抬起頭,面對他眼底的煩躁。「我來是請你去見可卿一面。」
「可卿是誰?」他問得理所當然。
駱海棠驚愕地看著他。
他——不知道可卿是誰?
「可卿為了你反抗爹娘,為了你被軟禁,為了你茶不思、飯不想,而你竟然問我『可卿是誰』?」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心啊!
她的眼神像在指控他。
衛文闊不耐煩的打斷她的叨叨絮絮。「我不想知道你口中的可卿為了我犧牲了什麼,我只想知道你口中的可卿是誰?如果你不願說明,那請你別浪費你我的時間。」他旋身出去,想送客。對於他不想見的人,他壓根沒打算堆起笑臉來敷衍。
有人說這樣的他很冷酷。他知道,但卻不在乎;因為這些年來,他已漸漸學著讓自己多重視自己,不理會別人。
這是哪時候養成的習慣?衛文闊蹙起眉頭,想著自己。
好像是打從聶四貞愛上契丹頭子兀烈納,執意要離開他時,他才懂得人要愛自己遠過任何人,這樣才不會被傷害,所以這些年來,他遊戲人間。
他不在乎流言,不在乎別人將他衛文闊傳得如何不堪,但,他卻難以忍受這位姑娘的指責;她的模樣像是指控他欺凌了她的朋友的感情,復而不加以珍惜。難道她不明白不是他愛招惹她朋友,而是她朋友千方百計地纏上他嗎?
衛文闊的眉嫌惡地擰上。
見他面露冷凝顏色,駱海棠慌了,連忙快步繞過他,擋在他面前。她告訴他:「可卿就是那個你說你愛她的那名姑娘。」他該記得的,畢竟可卿的愛很傻、很執著的,試問有哪位姑娘家會因為愛他而追他追到了煙花地?
她的急急解釋惹笑了衛文闊。他的嘴角勾勒著一抹邪惡,他問:「你可知道我對多少個姑娘說過『我愛你』嗎?」他笑容一斂,表情似思索著,忽地,他又開口:「好像允諾我會娶她的人也不少。」他眉峰一揚,問她:「那你到底是在說哪一位?」
他毫不避諱地細說自己的風流韻事,說出他的遊戲人間;而駱海棠卻必須以手捂著口,才沒讓自己驚呼出聲。
這一瞬間,她竟難過得聽見自個兒心裂的聲響,那是一聲聲的在叫痛啊!她的手緊緊地抓在胸前,抑住那種刺痛的情感。
她捂口捧心的模樣像是她才是那個最承受不了他的邪惡、他的壞的人,而她這樣傷心欲絕的表情卻很意外地撞擊了衛文闊的心。
他好像在哪兒見過她……衛文闊半迷起眼思索著。
他腦中忽地閃過一連串的畫面,地點是在迎春院,當時他懷裡抱著一名當紅的艷妓,一名女子闖了進來,叫喊著:「你說過你愛我的!」
他看到那名女子的絕望,看到她衝向那艷妓,看她摑了那艷妓一巴掌,既而場面一片混亂,那是他頭一次看見女人打架,而且還是為了他,但他卻事不關己地穿戴衣物;而後,他又注意到在被冷落的角落裡有一雙眼睛緊緊地鎖住他,那眸光——有初見他時的喜悅、有看破他真面目時的心碎與絕望——而那雙眼睛就像她現在的目光……
衛文闊回神,兩雙眼直直地盯住駱海棠。他問:「叫什麼名字?」
「秦可卿。」
「不。」他搖頭。「我是問你,你叫什麼名字?」他想要知道的人是她。
他想要知道她是誰!為什麼?
駱海棠猛然退了一大步,抬起驚惶的眼眸看他。
而他勾著嘴角笑,那笑就好像她頭一回見到他那般溫煦。
不!
駱海棠搖頭,想晃掉腦中所浮現的那一幕。
她不該再想起那一幕的,她告訴過自己,她不該再愛這個男人的。
她拚命地搖頭的模樣是在極力地想擺脫什麼。「你想忘記什麼?」衛文闊突然欺近她,問她:「你拚命想晃掉的是什麼?」
他的身影籠罩在她的上方,那屬於男人的陽剛氣息吹拂在她的上方,悄悄地激盪了她的心,讓她原本自為平靜的心泛滿了漣漪。
她怎麼能讓他一個小小的動作便左右了她先前的決定!
駱海棠慌張地避開他的眼神,開口對他說:「你不用知道我的一切。」想到了可卿,她突然有了勇氣,既而她堅定、明白地告訴他:「你該知道是可卿愛你愛得不可救藥,她為了你跟秦伯父起了衝突,現在被軟禁在家,你該……該……」他一步步地欺近她,讓她無法將她所要表達的說得完整。
「你別靠近我。」她閃身躲開他,不讓他身上迷人的氣息擾亂她的心。他讓她逃。只是,他仍站在遠處問她:「你為何而來?」
「我說過了,你是為了可卿來的。」她是來這勸他接受可卿的那份癡心,她說過好多回了,怎麼,他一次都沒聽進去嗎?
「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你是為了自己才來的。」
「你說什麼?」她驚愕地看他。
他嘴角又浮出那抹邪惡的笑來。「我的直覺告訴我,我是為了想見我,所以你才來的。」
駱海棠倒抽了口氣,身子驚惶且踉蹌地退了退。「我沒有!」
他不理她的反駁,逕自說他認為的。「你知道自己不該愛上像我這樣的男人,所以一再地阻止了自己的愛慕,但你雖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你的心。你一方面要自己別來找我、別再見我,但另一方面,你又利用了你好友的感情,說服自己是為了她才來的;其實事實的真相只有你自己才明白,你不是為了她,你是為了自己,所以才來見我的。」在她眼裡,他看到了屬於姑娘家的迷戀與羞怯。
「你胡說,你胡說!」駱海棠摀住耳朵,不聽他的胡言亂語。他好可怕,好可怕的,因為,他有顛倒是非的本領。
「我不要聽你的胡說八道,不要聽你的顛倒是非。」她猛搖頭。「我來錯了,來錯了,我不該以為可卿的癡心會讓你明白你是個多麼幸福的男人,我不該認為自己有那個能力勸得了你回頭。」是她高估了自己,而錯估了衛文闊的無情與邪惡。
她轉就要逃。
他一把擒回了她,他圈住她的手,讓她面向他。「看著我的眼睛;如果你膽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喜歡我,你沒有想見到我的意思,那麼我就放你走。」
駱海棠頻頻吸氣,她瞪向他的眼,大聲地吼著告訴他:「我沒有喜歡你,我也不是為了想看到你才來見你的!」這樣,他可以饒過她了吧。
衛文闊的手緊緊不放,兩道劍眉一斂,低斥著:「你騙我。」她膽敢睜眼說瞎話!
狠狠地,他的唇吻上她發顫的兩唇瓣,掠奪她口中的氣息,一點一滴……駱海棠覺得自己軟弱了;她的手沒辦法使力將她推開,她的心拒絕不了他的唇。這樣的她好糟糕,是不是?
他放開了她,手勾起她帶淚的面龐。「再看著我的眼睛說一次你不喜歡我。」
他是在虐待她,是在欺負她,是在報復她剛剛所說的謊話!
駱海棠覺得他好可惡、好殘忍。她掄起拳頭用力捶打他厚實的胸膛。「我討厭你,討厭你!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你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為什麼?」她拚命地打他,拚命地控制自己拒絕他;但,當他的手環住她,摟她入懷時,她卻只能趴在他溫暖的胸膛哭泣……猛地心一驚,她淚眼模糊地倉皇推離他,轉身逃走。
她好喜歡、好喜歡他的,他知不知道?
駱海棠一直在躲任何人,包括好友秦可卿在內。
她覺得自己非但沒能勸衛文闊去見可卿,反倒將自己的真心淪陷給那個沒有良知的魔鬼,是一件對不起任何人的事,所以她是真的沒有臉去見可卿。然而今兒個可卿卻來了,讓她連躲都躲不掉。
秦可卿一反日前的病態,神清氣朗地出現在海棠面前;她眼底、眉梢全是笑。「看樣子你是走出衛文闊的迷障裡了,是不是?」駱海棠真心替好友高興。
秦可卿一臉的不解。「海棠,你在說什麼呀!什麼叫『走出衛文闊的迷障裡』?」怎麼今兒個的海棠很奇怪,說的話她都聽不懂?
駱海棠驚愕滿面。「你沒有忘了衛文闊?你還是愛著他?」
秦可卿毫不遲疑地點頭。「這是當然;我那麼那麼的喜歡文闊,我怎麼可能忘得了他!」
「可是,可是……」駱海棠腦子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她只是驚愕,只是不解。「你既然沒有忘記他,那麼,你為何一掃以往的不快樂,變得如此愛笑、如此開心?」
秦可卿笑得嫣然,她好姐妹似地拉著駱海棠的手,晃呀晃的。「這就是我今兒個找你的原因。」
駱海棠鎖眉,還是不解。
「那天要不是你去找文闊,那麼只怕我今兒個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呢!」所以她今兒個是來道謝的。
「你的意思是……衛文闊去見你了?」
秦可卿羞紅了臉點點頭。「他每天晚上都來。」
「他每天晚上都去!」駱海棠禁不住地想要尖叫。她的心竟承受不住衛文闊去找可卿的事實!
「海棠,你別誤會了,他每天來只是看看我,我倆只是聊聊天,沒什麼的,你別想歪。」
駱海棠不想聽好友的解釋,她就是要想歪。「你說,你自個兒說,他如果只是去看你,那他為什麼早上不去、中午不去、下午不去,偏偏要選晚上去?」如果他們之間沒有什麼,那他們為什麼要偷偷摸摸?
「那是因為我爹不會讓他見我。」所以文闊只能在夜晚的時候,偷偷地進她家看她。
「既然知道你爹不讓他見你,那你還見他?」駱海棠控制不了自己,大聲地吼向秦可卿。
秦可卿從來沒挨過海棠的罵,這下子海棠這麼對她大吼大叫,頓時,她急哭了。她拉著海棠的手,急急地向海棠解釋:「那是因為我愛他,我忘不了他;這你知道,明知道的呀!可你又為什麼要這樣逼問我?為什麼?」秦可卿哭著問駱海棠。
見可卿哭的模樣便讓駱海棠想起了自己;那個情難自禁的自己,那個一心一意相掙開情網,卻越陷越深的自己!
她與可卿同是為情所陷,那她又何苦這麼逼可卿?
手一伸,駱海棠將好友揉進懷裡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存心發你脾氣的,我只是……只是……」只是嫉妒得快要發狂。
她嫉妒可卿先表明了心跡;嫉妒可卿可以愛衛文闊愛得那麼義無反顧;嫉妒可卿可以大聲地對她說她愛他。而她什麼都不能,什麼都不敢!所以她好嫉妒、好嫉妒可卿的,她知不知道?
駱海棠俯在秦可卿的肩上一直哭,逕自低喃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對你大聲,不是故意要指責你的不是,可卿,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秦可卿抹去淚水,扳住好友的肩,讓海棠的淚眼正視她的眼。她問道:「海棠,你是真的討厭文闊是不是?」不然的話,當海棠知道文闊去見她,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駱海棠避開了重點,只是答:「我只是不希望你將所有全淪陷了給他。因為,不值得的,可卿,你明白嗎?為了那樣一個男人,將所有的感情投注進去,到最後受傷的人會是你自己。」
秦可卿苦笑。「來不及了,因為早在遇到他的那一剎那,我便投注了所有的感情,沉陷了全部,若早能抽手、能停止,我早做了。」
秦可卿的話道出兩人的無奈,一個是可卿的,一個是她駱海棠的。
駱海棠知道她們兩個這一世是注定得為衛文闊所苦了,只是……她還能避免讓傷害影響到最大的,是不是?
只要她克制了自己,不再見衛文闊,那麼可卿或許還有可能喚醒衛文闊那顆飄泊、浪蕩的心的,是不是?
駱海棠硬是不讓難過佔據她的心,強顏歡笑對好友說:「那麼,恭喜你了。」
「海棠,你不開心?」她看得出好友的言不由衷。
她怎麼開心得起來?可卿愛的、要的是她放在內心深處的那一個呀!
駱海棠在心底嘶吼著。
秦可卿以為海棠是在家裡關久了,才顯得悶悶不樂。「明兒個咱們去郊外走走,好不好?」
「我沒心情。」駱海棠是連想都不想的回絕了。
「就是沒心情,所以才要出去走走呀!」秦可卿拉著海棠的手。「好啦,好啦,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兒個來找你,咱們一起上西山去。」說完,可卿像只花蝴蝶般地翩然離去,她快樂的背影映照出駱海棠的落寞。
為什麼她會這麼難過?
看可卿幸福、讓可卿快樂,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嗎?為什麼可卿幸福了、快樂了,反倒是她像是遺失了所有,而開始悲慼、不開心了起來呢?
駱海棠又趴回了床上,將頭埋進被子裡,沒命地哭泣著。
哭,好像是所有認識衛文闊的女人的命運,不論她怎麼逃都逃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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