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院裡的打手們讓秦可卿與駱海棠給嚇了一跳。
這兩位姑娘怎麼就這樣闖進來?更離譜的是,她們兩個還打算上樓去!
幹麼呀!她們當這裡是市集,可以讓她們隨處逛逛嗎?
打手心生不悅,滿臉兇惡的開口:「姑娘,這兒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
秦可卿不理他的兇惡,逕是站定腳跟對他說:「我來找人,只要你帶我去見衛文闊,那麼我保證我不在這裡鬧事。」
打手不買帳。「恕難從命。」
「那就別怪我存心鬧你們的場。」秦可卿是硬脾氣,只要她決定的事,便是請來皇帝老爺也動不了她的決心。
她橫著心往樓上闖,打手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姑娘家,一時之間竟也手足無措。
「笨吶!我花大把銀子就是請你們來看戲的嗎?怎麼你們這幾個大個子就只知道傻傻地的忤在那兒,你們就不會擋著她嗎?」迎春院裡的鴇娘看著秦可卿橫行霸道地闖進她的地盤來鬧事,而她花錢請的打手們竟沒一個能阻止她,是氣得直跳腳。
老闆娘的發火驚醒了那一班打手。離秦可卿最近的那一個,一個大步接近了她,單手攫住秦可卿的手。
秦可卿毫不遲疑,舉起膀子,將自個兒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挪。
打手前一刻還搞不清楚她的意圖,下一刻便讓秦可卿給咬痛了手。他推開掉秦可卿,甩著自己手痛得哇哇叫。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悍的姑娘家,竟然張口就往男人的胳臂咬!
秦可卿沒空理打手的哇哇叫,逕自登上二樓,將房間一間間的拍開來。她是被衛文闊給氣暈了頭,所以一間間的男歡女愛她全都視而不見,直到她拍開了上春閣的房門,看到了他!
秦可卿愣住了,盈眶的淚水禁不住地往下掉。
「為什麼?」她站在房門口問他。為什麼對她無心,卻又拿甜言蜜語來哄她,讓她誤以為他是可以托付終身的人選?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傷她?
「你說過你愛我的。」她淒厲地吼出他當日的承諾。
對於秦可卿的傷心欲絕,衛文闊無動於衷,反倒是窩在衛文闊身側的女人臉上有了殘忍的笑意。
她看得出來衛文闊對這個女人沒有袒護之心,所以她眼角眉梢盡得意。她將身子往衛文闊的懷裡窩去,昂著頭問衛文闊:「稍早你要我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跟我說過你愛我?」她指頭戳戳衛文闊的胸膛。「衛大爺,你好壞喲!怎麼只要是女人,你就隨口丟出這一句話來?要知道別的姑娘家可不像我們這些窯姐,可以把你這句無心的甜言蜜語當應酬話,那些大家閨秀呀……」她存心挑釁的眸光掃過秦可卿的臉,看秦可卿氣得發抖的模樣,她臉上的得意更形放肆,而言詞也更是極盡刻薄。「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大家閨秀,可是會將你隨口說說的應酬話當成山盟海誓的盟約……搞不好呀!她,」指指秦可卿。「人家她現在可是要向你討承諾。」
「你這個——」秦可卿大家閨秀當慣了,一時之間竟找不到話語來罵這個存心跟她挑釁的窯姐。然而她的脾氣、她的驕傲不容許別人這麼污辱,一瞬間,也氣不過,撲上前來就給了那個窯姐一巴掌。「我的事不用你來多心。」
窯姐沒想到看似軟弱的秦可卿會像個瘋婆子似地打她,她捧著火辣辣的面頰,難以置信。
待回過神後,她撲向秦可卿,抓著她的頭髮想打她。「你這個瘋女人,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就造這張臉蛋討生活,今兒個要是被你毀了容,我今後怎麼接客?怎麼過日子啊?你說、你說!」窯姐沒命似的反撲。
秦可卿這輩子沒跟人家打過架,使潑辣也辣不過窯姐,她只能左閃右躲,任人擺弄。
衛文闊就站在床邊從容地穿戴他一身的衣物,好像眼前這一場鬧戲與他無關似的,直到他的衣袍順齊了,他才正眼瞧向跟前的這一場紊亂。
他看到窯姐像是要將所有的怒氣往秦可卿的身上傾,手勁有力地摑向秦可卿,而秦可卿卻只能閃只能躲。
他輕蹙起眉峰。
這個傻女人,沒有本事竟然還敢跑來鬧場!她存心找死啊?
衛文闊上前,一手抓開了窯姐。「別打了,再打就鬧出人命來了。」
「是她先打我的。」窯姐嘟著嘴反駁。
「她打你一下,你不也回了她幾十個耳光了嗎?這樣還不夠啊!」他蹙攏眉頭,明顯地表示他的不耐煩。看了衛文闊的表情,窯姐縱使是還有話反駁,也全往肚子裡吞了。
衛文闊看她不再鬧事,使回身去扶秦可卿。
她昂頭看他。
他看到了她的臉。
她因剛剛那一場打鬥,是發塌髻散,一臉的狼狽,但卻勾起了衛文闊的不忍。
他伸手抹去她跟嘴的血絲。「為什麼這麼傻?」
她依舊喃喃那一句:「你說過你愛我的……」她一直記在心,而他,忘了嗎?
「我沒忘。」
「那麼是,你不愛我了。」所以他才到這來找溫柔?她的聲音有泫然欲泣的哽咽。
他搖頭,告訴她:「只要你乖乖的,那麼我還是會愛你。」
秦可卿愣住了,她透過水晡熔摒搘L。
什麼叫做乖乖的?
「告訴我,怎麼樣才能叫做『乖乖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任你花裡來草裡去地流連煙花處?還是癡心守侯,只為了你一句『不見不散』的敷衍話?告訴我,哪樣才是乖乖的?」告訴她,哪樣才能奪取他的心?
她的眼狠狠地瞪住他,不許他迴避她的問題。
衛文闊討厭這樣咄咄逼人的她。他劍眉一擰,鐵石心腸地潑她冷水,冷冷地拋下一句話:「至少你目前這樣就稱不上。」他轉身欲離去。
他就要離開她了!
秦可卿撲向前,從後頭抱住他,不讓他離開。
「好,從今以後我會試著斂去自個兒的脾氣,我會百依百順,會試著不吵不鬧。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好不好?」她沒有他,她會死,會死的!
秦可卿沒了自尊、沒有驕傲地求著他,問題是衛文闊根本就不領情,他無視於她的懇求,無情決裂地將她手給扒開,而後轉身離去。
秦可卿沒想到自己的癡心對待竟會落得這樣的結果,一時之間岔了氣,瞬間她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是眾人的驚呼喚醒了始終愣在一旁的駱海棠。
她奔上前,抱住可卿的身子,而腦中縈繞不去的是衛文闊冷凝而無情的面容;她沒想到衛文闊竟然會是「他」——是那個兩年前,她一見傾心的男子!
心,無端地揪痛起來。
淚,莫名地泛流。
可卿,怎麼辦、怎麼辦?我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顯而易見地不如我們所想像的那般好……怎麼辦、怎麼辦?心都碎了,可怎麼辦才好?駱海棠抱著昏過去的可卿一直流淚……
「你給我跪下!」駱老爺拿著龍頭杖使力地撞擊地板。
他簡直要讓這個不肖女兒氣暈了。
「你倒是給我說說看,你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然拉著可卿去迎春院那種地方找衛文闊那個渾帳東西?你是存心想讓人看笑話?還是存心想讓咱們駱家丟臉?你說!」
駱海棠一直掉眼淚,一直搖頭。「我沒有,我沒有。」她從沒想過要給家裡難堪、丟臉過,衛文闊的事情是屬意外。
她想跟她爹解釋,但她爹連一句話都不讓她說。
「沒有!人證、物證都在,就連流言都傳得很難聽了,你還說沒有!你是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是不是?」駱老爺的龍頭杖氣不住地直往駱海棠身上挨。
「你知不知道你秦伯父就只有可卿這麼一個掌上明珠,現在給人折騰得不像人樣,你還陪著可卿糊塗,還跟著她去闖,你這樣對得起一向對你好的秦家兩老嗎?」越講,駱老爺是越覺得自己對不起好友。要不是他沒有將自家的閨女管好,那麼秦家的可卿今兒個仍舊會是那副活潑俏皮樣,不會像現在這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嘴裡念著、心裡掛著的仍是那個浪蕩的衛文闊。
越想,駱老爺就越氣;氣不住了,就拿著手裡的龍頭杖使勁往駱海棠身上打。
「反正今兒個我是注定要對不住好友了,倒不如現在就打死你這個不肖女,好跟老友賠罪,就當是拿你來賠可卿那丫頭!」駱老爺是一派耿介的性子,這會兒女兒闖了這麼大的禍,他是真不知該拿什麼臉去面對老友,氣極了,他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力道,只曉得一杖又一杖的打。
駱夫人聽到女兒挨打的消息,心急地趕來,沒想到一進門,她的心肝女兒已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駱夫人撲了過去,用自個兒的身子護住女兒。
「老爺,你停停手,停停手啊,海棠就快讓你給打死了。」
駱老爺收杖不及,一記結實硬是打在夫人的背上。
「爹!」跟隨在母親身後而來的駱子玄連忙拉住他爹的手。「娘讓你給打傷了!」
當那一杖打在夫人的身上時,駱老爺已經有了不捨,這下子兒子又來勸,他的怒火頓時少了好幾分;只是當他見到了女兒,看著她光掉眼淚,卻又不說話的模樣,他又讓她給氣得一肚子火,嘴巴硬是不肯輕饒過海棠,直嚷嚷著:「我今天就是要打死她,省得日後她拖累了可卿那孩子。你走開!」駱老要拉開妻子的身子,不讓她護著女兒。
駱夫人死也不肯。「你要打死海棠之前,倒不如先打死我這個做娘的吧!是我教女無方,今兒個才讓她闖出這麼大的禍來。老爺,你要打就打我吧!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才是那個應該受懲的人。」駱夫人為保護女兒,將所有的過錯全往自個兒身上攬。
聽見娘親這麼護著她,已經奄奄一息的駱海棠趴在地上直掉淚。
「娘,你別這麼折騰女兒了。」
對於她爹的責罰,她是罪有應得,所以她不怨她爹的心狠手辣,只是她娘這樣百般護衛,會讓她有愧。
不值得、不值得呀!為了一個像衛文闊那樣的男人,賠了一個秦可卿,賠了一個駱海棠就已經夠窩囊了,她娘親不該再將罪名攬上身,讓那個無恥之徒更得意。
她拖著滿是傷痕的身子,抱住娘親。「不要為我受罰,別讓我更愧疚。」她怎麼也不能讓爹為了她這個不孝女打娘。
駱夫人抱著女兒哭。「老爺,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這樣的話像是一個不孝女所說的嗎?海棠這孩子從小就像你,既講義氣又有擔當,這些你是最清楚的;你應該知道,可卿那丫頭如果存心想做什麼事,咱們海棠若是勸不動,那麼縱使那裡是刀山、是油鍋,依你女兒的性子,她也會二話不說的跟著去。她重義氣,就跟你一樣;對於一個像足了你的孩子,你怎麼狠得下心來打她,怎麼狠得下心吶?」駱夫人看著被丈夫打得滿是傷痕的女兒,頓時又是沒命的哭,心裡滿是肝腸寸斷的不捨。
「我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我的心肝呀——」
駱夫人每喚一次,駱老爺的心就揪痛一回。
他不是狠心,他也知道這次的錯不該全往海棠身上推,只是他除了責罵自個兒的女兒之外,他還能去怪誰?
駱老爺挫敗地將龍頭杖用力摜在地上,硬朗的身形剎那間像是蒼老了十幾歲。
「我是對不住好友呀!你知不知道?」他不是存心拿自己的心頭肉來打,他是對好友有愧呀!她們母女倆懂是不懂?
「想想看,咱們家海棠這個樣子,你這個當娘的就已經心疼成這個模樣了,那仲謙家的夫人怎麼辦?人家的閨女是打從今兒個被抬回來後,連眼都沒睜開過一回。你心疼女兒,難道人家雪宜就不心疼女兒了嗎?」
可卿!
「可卿怎麼了?」駱海棠聽她爹的訓是聽得直掉淚,直到她爹提起了可卿,她眸光一閃,心急地想知道可卿的現況。
駱老爺本是一肚子火的,但一見到女兒倏然抬起臉上血淚交錯,這才讓他瞧清楚了他剛剛的力道有多大。駱老爺心一軟,口氣也不那麼重了,只是淡淡地開口,說了句:「還昏迷著,沒醒來。」
一聽到可卿還昏迷著,駱海棠便開始擔心可卿的身子。
「我去看她。」
「你還有什麼臉去看她?」駱老爺就管不住自己的脾氣。「你背叛了你秦伯父對你的信任,帶可卿去找衛文闊那個渾帳;這分兒你拿什麼臉去面對你秦伯父、秦伯母?」
「老爺,你這話說重了。」駱夫人不忍心丈夫又提起脾氣罵女兒。
回頭,她又勸女兒。「會的,你秦伯父、秦伯母會原諒你的,你別擔心。只是你若要去看可卿那丫頭,你也等你把自個兒的身子給養好之後再去,是不是?」駱夫人差丫頭扶女兒進房,且允諾海棠。「娘答應你,只要你把身子養好,到時候娘親自陪你走一趟秦家,去看可卿,順便跟秦家老爺、夫人賠個不是。」
駱海棠沒想到她與可卿那日一別後,再相見時已大半個月過去。
「可卿!」
駱海棠讓丫鬟領她進可卿的房裡,乍見到好友的憔悴模樣,她簡直不相信那個躺在床上面容枯槁的人會是往昔那個活潑俏麗的秦可卿。
稍早,她聽秦伯母說這些天來可卿每天哭鬧,成天吵著要去見衛文闊,秦伯父一氣之下便軟禁了女兒;而可卿是烈脾氣,與她爹算是對上了,她硬是折騰自個兒的身子,以拒絕吃任何東西來向她爹抗議。
「為什麼要這麼折騰自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是在讓心疼你的人不好過?」
聽見海棠哽咽的聲音,一直閉眼拒絕與任何人照面的秦可卿這會兒才緩緩地張開眼。
一入眼簾,果真是好友。她激動得哭了出來,喊著:「海棠!」
駱海棠挨近秦可卿,將手讓她握上。秦可卿激動莫名,看看秦可卿的臉,又看看她的手,好不忍地問她:「聽說伯父打了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緊的,你別自責呀!瞧瞧,我臉上、手上是不是沒傷痕?你也曉得我爹、我娘有多疼我的,他們怎麼狠得下心來打我呢;倒是你,你怎麼能將自己折磨成這個模樣?」
秦可卿別過臉,眸中有不容置疑的怨。她說:「這是他們逼我的。」她的淚委屈地流下。「不管我怎麼哭、怎麼求,他們就是不讓我出門,不讓我去見他。我是沒有辦法了,才想出這個下下之策,猜想他們或許還有一丁點的心之於我這個女兒的,所以我是賭上了自個兒的命;然而如果他們存心想放棄我,那我也沒什麼好怨的。」秦可卿幽幽地喟歎,口吻中有著絕望。
「你怎能如此想?你曉得你娘這些天來為了你的事成天以淚洗面,陪著你哭;你這麼做,不是存心想讓她傷心嗎?」
秦可卿一聽到至親為她所受的罪,淚更是啪答啪答地掉。
「海棠,我一直以為你是懂我的。怎麼,現在你也以為我是存心想讓家裡的人難過,才這麼折騰自己的?」秦可卿握住海棠的手臂,睜著哭腫的雙眼看她。「你知不知道愛上一個不珍惜自己的人且為他死心塌地,我也覺得自己這樣好糟糕、好糟糕的,我也想過就這樣算了,別愛了。但,沒辦法、沒辦法的……你知道嗎,海棠,存心要遺忘一個你曾經將他置放在心裡最深處的人並不是那麼的容易;我罵過自己、厭惡過自己,甚至還細數過他的缺點,告訴自己,衛文闊一點也不值得我去愛……然而,我還是想他,還是想他呀——」秦可卿撲倒在海棠的肩膀哭。
「我愛他呀!不管他是如何的差勁,我的心就是這麼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就連我自個兒都沒辦法管得住這顆愛他的心吶!」秦可卿撐著虛弱的身子不斷地抽氣、哭泣。「白天,晚上,腦中縈繞不去是那一天,我與他相見在迎春院,他是眼睜睜地看著我跟那個窯姐打架,他連一句心疼的話都沒說。於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值得嗎?這樣愛他值得嗎?」
駱海棠聽得心都凝了。
「不值得的,我知道,知道自己作賤了自己,是自己凌辱了自己的驕傲,是自己給了他傷我的權利,這些我都知道,但我就是看不開呀。」
「海棠。」她攫住好友的手臂。「你打我,你打我呀!看看能不能打醒我,看看能不能讓我不愛他?」
秦可卿握住駱海棠的手,拚命地往自個兒的臉摑去。
駱海棠猛然抱往了好友。「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她終於明白不是可卿不願意放棄衛文闊,而是根因在可卿腦中的衛文闊饒不了可卿。
「我去見他,我去求他。」
秦可卿的哭聲明顯地止住了,她昂起頭望著海棠。「去見誰?去求誰?」「去見衛文闊,去求衛文闊,」她捧住海棠憔悴的臉。「他要是知道像你這樣的姑娘家為他受了這麼多的折磨,他會感動的,會珍惜你這份心意的。」
駱海棠的話燃了秦可卿求生意識。她原本無神的眸光熠熠生輝,口裡喃喃自語著:「真的嗎?他真的會回心轉意,真的會珍惜我對他的這份心意嗎?」
「會的,會的。」駱海棠點頭如搗蒜,像是在提醒自己得堅信那個自己曾經傾過心的人會有良知的一面。
「可是你去見他,那駱伯父知道了會怪你的。」
「不會的,我會小心,不會讓我爹知道我去找衛文闊,你該擔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個兒。你瞧瞧你,都憔悴成這個模樣;想想,要是衛文闊真的來這兒見了你,你真要拿這副氣虛的模樣去面對他嗎?」
秦可卿捧住自己的臉,驚慌地問海棠:「我這樣,真的很難看嗎?」
「醜死了。」駱海棠拿一柄銅鏡遞給可卿,讓她親眼瞧瞧這些天來她將自己折騰成什麼鬼模樣。
秦可卿一手拿著銅鏡,一手撫著自己凹陷的面頰。
怎麼會這麼醜?怎麼這麼醜!這樣的她怎麼有臉去見文闊?
「我差人給你送碗粥進來,你趁這些天好好地滋養身子,別再使性子不吃東西。我想,經過幾天的調養,你還會是那個豐纖合宜的俏佳人。」她安慰她。
秦可卿終於安心地展開笑顏,緊緊抱住好友。「海棠,我真不知道我如果沒有了你這個好姐姐,那我該怎麼辦?」
秦可卿的話讓駱海棠感到難過。
她不知道她答應可卿去見衛文闊是否真的做對了?
那一天在迎春院裡見著了他的無情與冷酷時,她曾暗地裡再心中起過誓,發誓從今以後要將衛文闊遺忘,不再見他,不准心裡在有他?而這樣的信誓旦旦才過了短短半個月,她便自毀誓言,答應可卿去找衛文闊,這像征著什麼?而違背誓言的自己,又會遭受什麼樣的天譴?
駱海棠的心無端地起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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