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雲台書屋>>愛情小說>>尉菁>>抱得美人歸

雲台書屋

03


  「你真的將玉給了梅若穎。」當楚雲奔向尹劍峰約略地提起昨晚所發生的事後,尹劍峰就像只鸚鵡似的直重複問著這一句話。

  他是怎麼也不願去相信以雲奔的性子,他竟然這麼隨便地便把他的終身大事給交付出去。

  「那天是你和她初見面吧?」

  楚雲奔重重的點頭。「你已經問了十幾遍了,你煩不煩啊?!」

  尹劍峰才不嫌煩,為了好友的終身,他仍舊跟前跟後的兜繞著楚雲奔問。

  「不會吧!就那一面,便足以讓你對她產生愛意。」這太離譜了。「你確定你那個時候神智是清楚的?」

  「再清楚不過。」

  「聽說那個梅若穎是個不簡單的人物耶;她的醫術好得離譜,難保她在幫你包紮時,沒將你下迷藥,讓你失去理智。」

  「我沒失去理智。」

  「那你為什麼會看上她?」

  楚雲奔手掌撐著桌面,半撐起身子,將臉湊近好友,與尹劍峰面對面。「你不能否定梅若穎長得很美吧。」

  「就為了她長得美,所以你便將玉給了她?!」他從來不知道他的好朋友是這麼隨便的耶。「我一直以為楚雲奔是你給外界的假象,沒想到你當真是個風流種,選擇妻子也可以這麼隨便。」

  楚雲奔翻翻白眼。「懶得理你。」他坐了回去。

  尹劍峰就愛與他耍嘴皮、鬥嘴,像是一天沒跟他鬥上幾回,他就全身不對勁似的。

  「說真的,你到底是喜歡她哪裡?」以他對雲奔的瞭解,他不相信他看上梅若穎是為了她的美貌。「梅若穎她除了美之外,總有別的特質吸引著你,是吧?」

  「你昨晚不也見過她,那你說呢?」

  「我要是你,就不會去招惹那個女人;她尖牙利齒的,說起話來總能損人於無形;這種姑娘娶了回去,注定這一生被她欺負得死死的;這種折磨,我才不要。」

  說到這,他突然想到——「你昨晚是不是真的躲在她那裡?」

  楚雲奔點點頭。

  「喝!那女人真的不簡單,嘴裡明明說著謊,而雙眼卻可以清澄而坦蕩。」害他著了她的道,相信雲奔沒躲在她那。「這個女人擅於說謊,你千萬別愛上她。」

  「我都將玉給了她。」所以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

  「給了她,還是可以要回來的嘛。」問題在於,雲奔他想不想要回來罷了。

  說實在的——他不想。

  今天不論梅若穎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他都認定了她。

  尹劍峰在好友的笑眼裡看到了堅持。他就知道雲奔是下定了決心,今生只要一個梅若穎。

  「那她知道你的身份了嗎?」

  「不知道。」

  「那她知道那玉所代表的意義嗎?」

  「我告訴她,那是醫藥費。」

  「醫藥費!哪有那麼貴的醫藥費?」尹劍峰為好友直抱不平。

  「聽說昨天劉員外只是傷風、受了寒,他便付了一百二十兩給梅若穎。」

  「醫藥費?」

  「嗯。」所以他以一塊玉換取一條命,是再值得不過了。

  「喝!我就說梅若穎那個女人是吃人不吐骨頭,一百二十兩治個傷風,這麼大的一筆錢,她也敢拿。」看來梅若穎是勢利得很。這種女人,唉,雲奔到底是看上她哪裡呢?他就是想不透。

  「昨天西街李嬤嬤也去給梅若穎看病了。」

  「去看她的陳年舊疾?」李嬤嬤是個孤獨無依的老人,她的心絞痛是多年的症狀,可礙於貧苦,所以李嬤嬤一直放著病痛不去醫。

  雲奔也曾拿銀兩救濟過李嬤嬤,但李嬤嬤總是以芙蓉鎮裡有比她更需要這筆錢的人為由推拒了。

  這樣的老好人,梅若穎她——「她收了多少?」如果她連李嬤嬤的錢都能硬著心腸給納入自個兒的荷包裡,那他尹劍峰鐵定會去找那個女人算帳。

  「一文錢。」

  「我就知道,就知道那個勢利眼的女人一定會乘機斂財,果然不出我所料,連李嬤嬤那麼可憐的人,她都可以泯滅良心,收她一文錢……」說到這,尹劍峰突然覺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一文錢?」尹劍峰蹙著眉頭,看著好友。「你是說梅若穎只收了李嬤嬤一文錢?」

  楚雲奔雙么含笑,微微頷首;他的心因梅若穎的行徑而泛著喜悅。

  他知道梅若穎雖愛財,但她取之有道;在她的心中自有一把尺,重新丈量世俗勢利的一切。

  「你是說——她醫治李嬤嬤的心絞痛只收一文錢,但醫治劉員外的小傷風卻收了他一百二十兩。」

  這個姓梅的女人瘋了。

  「她幹麼這麼做?」

  「因為她知道李嬤嬤貧苦,而劉員外卻富有且小氣。」

  「所以她是以貧富來訂不同的收費標準。」這下子,尹劍峰倒有點欣賞梅若穎了。但是——「她為什麼不乾脆就不收李嬤嬤的藥錢?」

  「這就是梅若穎心細之處了;今天她若不收診療金,那麼李嬤嬤會覺得自己被施捨、被可憐了。」當初他們不就是因為沒有顧慮到李嬤嬤她老人家的心態,所以伸出去的援手才被打了回票,不是嗎?

  「但今天她像征性地收了李嬤嬤一文錢,既可以幫助李嬤嬤,又沒讓李嬤嬤她老人家感到難堪,你說她那一文錢是收還是不收來得好?」

  梅若穎的心態被雲奔一語道破,這會兒尹劍峰是愈來愈欣賞梅若穎了。

  「真想不到外傳的勢利女華佗會是窮苦人家心中的活菩薩。」他拍拍好友的肩。「倒是你,你怎麼對梅若穎的事這麼瞭解?」在昨天之前,雲奔不也跟他一樣,對梅若穎這個人持保留態度,怎麼才一個晚上的工夫,他便像是梅若穎多年的老友似的,就連梅若穎的心態,他都能侃侃而談,活像是梅若穎肚子裡頭的那條蟲。

  「我花了一個早上的時間去調查她。」

  坐在酒樓,面對大街的尹劍峰突然看到街上有一場好戲,他勾著嘴角,笑問好友。「所以對梅若穎,你有幾分的瞭解,是不是?」

  楚雲奔點頭,誇下海口道:「那是當然。」

  「那我問你,若梅若穎遇到了個登徒子,那她會怎麼做?」尹劍峰有趣的眼直盯在大街上。

  楚雲奔順著好友的目光望過去,只見梅若穎主僕倆被個男人拉扯住。

  幾乎是反射動作,他彈跳而起。

  「你要去哪?」尹劍峰問他。

  「去砍掉那個男人的手。」

  「別忘了你的身份。」他現在是楚雲奔不是楚天越。「梅若穎她不認識你。」

  「路見不平,誰都可以拔刀相助。」

  「問題是,這種仗義相助的事不是膽小、懦弱的楚雲奔做得出來的事。」膽小、怕事是雲奔給外界的假象,對於這個角色,雲奔他一向扮得十分傳神。「你不該為了梅若穎壞了你的『形象』。」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欺負而置之不理。」

  他拋下好友奔了出去。

  尹劍峰最後只能看著楚雲奔的背影搖頭。

  看來雲奔的雄心壯志最後仍會敗在女人的手裡。

  唉,跟上去瞧瞧,看看雲奔他這個膽小、怕事的楚公子會用什麼方法來趕走他的情敵。

  梅若穎從來沒遇過這麼無恥的男人,他竟然敢當眾擒住她的手不放。

  「你快放了我家小姐,不然我找官府的人來抓你。」憐玉雖然是怕得要死,但是為了她家小姐,她仍然很勇敢地站出來,撂下重話。

  沒想到她的重話是撂下了,但人家可沒聽進去。

  聽到她要去報官,為首的登徒子狂笑了兩聲。「報官!去告啊,你知不知我是誰?」他自以為瀟灑地甩了頭,以睥睨四十五度角的高傲姿勢開口。「我就是你們縣太爺的兒子。」

  原來他就是縣令家的敗家子——於天齊。

  梅若穎向來就討厭他們芙蓉鎮的父母官,對他兒子於天齊更沒什麼好印象,而今天這個狗兒子竟然敢在太歲頭上犯土,欺負人欺負到她頭上來了。

  哼,惹到她梅若穎算他倒霉。

  悄悄的,梅若穎的衣袖裡滑出幾根銀針,對準了那龜兒子的手臂正準備往下刺的時候,不知道打哪兒跑出來的冒失鬼撞開了人群,連帶地也撞倒了於天齊那個登徒子。

  「唉喲!」冒失鬼楚雲奔倒在地上,四腳朝天。

  看戲的人群是笑翻了,而梅若穎皺著眉頭,瞧這個長得英挺岸偉,行徑卻冒冒失失的男人。

  雲奔他到底是在幹什麼?怎麼站著看戲站得好好的,突然將前頭的人往前推,而讓自己也跟著跌出去。

  跌出去還不打緊,撞倒了於天齊更是令人開心,但,雲奔怎麼摔得那麼難看啊;四腳朝天,像個翻天烏龜似的在地上打轉,說有多丟臉就有多丟臉。

  真是看不下去了。

  尹劍峰有點想逃,但雲奔接下來的動作實在令人匪夷所思,所以還是留下來看看這小子還要玩什麼把戲再說。

  楚雲奔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還來不及拍落身上的塵土,於天齊的保鏢就上前揪住楚雲奔的衣領。

  「你們……要……干……麼?」楚雲奔突然口齒不清,說起話來直發抖。

  「你沒長眼珠子是不是?竟敢撞倒我們家少爺。你若撞傷了我們家少爺,看你這條命夠不夠賠?」

  楚雲奔好害怕。「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他指著那個很無辜,被忙抓來當替死鬼的路人。「是他撞到你家少爺的,不是我。」

  路人也怕於天齊一干人的惡勢力,但他可不怕楚雲奔這個連說話都發抖的軟弱男子,他大聲的反駁。「是你撞到我的耶。」要不是他撞他,那他也不會撞到於天齊那個煞星。

  「我撞到你,那就讓你打嘛;但賠於公子的命得由你來。」楚雲奔當眾跟人家耍賴。

  那個路人就快被他的謬論給氣死了。「嘿!你搞清楚點兒,要不是你,我不會撞到於公子。」

  「重點是撞到人的是你,不是我。」

  「你強詞奪理。」路人生氣了。

  「你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楚雲奔反駁他。

  眼看兩個人就要打起來了。

  梅若穎覺得這實在是有夠無聊的。沒想到她難得出門一趟,卻碰到這些烏龍鳥事。

  先是有個登徒子來搭訕,而當她正氣不過的時候,卻又出現兩個冒失鬼出來搗蛋。

  簡直是無聊透了,這出鬧劇她實在是看不下了。她轉身就走,根本就懶得再跟那一群人胡鬧下去。

  「小姐,有人上門求診。」憐玉敲門叫她家小姐出來診治。

  自從小姐從大街上回來後,她就將自己鎖在內房裡生悶氣。

  唉,真不曉得待會兒小姐瞧到這個病人之後,她的怒氣會不會添上三分。

  梅若穎一聽有病人來,連忙強打起精神,打算出來為人醫診。

  沒想到的是,她一出來就瞧見笑得臉有些僵的男子。

  是他!在大街上跌個四腳朝天的男子。

  此時他臉上掛著彩,一塊青、一塊紫的,好不淒慘。

  「你被人打了?」要不是衝著有這冒失鬼的出現,她還得花時間去跟於天齊那個色鬼周旋的分上,她硬扯著臉皮笑,禮貌上的問候這個病患。

  楚雲奔忍著臉上的痛,咧著嘴笑,只說了一句:「為了你,值得。」

  梅若穎愣了一愣。

  什麼叫為了她,值得。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睨著眼瞧他。

  只見他眉宇間儘是對她討好的笑。

  要命,他不是又是另一個覬覦她美色的登徒子吧。

  「喂喂喂!」她拍打他的胸口,要他說話留點分寸。「我告訴你,可別將你受傷的事栽到我頭上來。」

  「可是我為你受傷是事實。」

  「別賴人,你跟人家打架干我什麼事。」什麼叫為她受傷,哼,他也配。

  「要不是因為你,我就不會撞到於天齊那個惡霸。」

  「你自己走路不小心,別硬賴上我。」梅若穎凶巴巴的瞪著眼看他,要他別隨便亂栽贓。

  「可是要不是我的出現,你早就被吃豆腐了耶。」

  梅若穎瞪著他,瞧他一臉的得意。

  「你到底想幹麼?要我謝你嗎?」

  好吧,就算是好了。

  她甚為謙恭的對他一鞠躬。「謝謝你——的多管閒事。」稍早要是沒有他,她一樣可以躲得開於天齊的狼爪。

  楚雲奔不在意她的冷言諷刺,他將他的傷處湊近她。「你得幫我看病啦,我傷得很嚴重。」

  梅若穎又拿小鼻子、小眼睛睨著人家瞧了。

  拜託,不過是青一塊、紫一塊,這樣也叫做傷得很嚴重哦。

  「真沒用。」她低聲啐罵。

  他聽進耳朵裡,卻不作聲響,只是賴皮的要梅若穎親自幫他上藥。

  梅若穎從來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男人,他分明就是賴上她嘛。

  面對這樣死皮賴臉,淨會耍嘴皮子的男人,梅若穎也只有舉白旗投降的分了。

  「憐玉,拿些金創藥來。」她幫他的傷口弄乾淨之後,這個死不要臉的就可以滾蛋了。

  「我叫楚雲奔。」他咧著嘴笑,告訴她自己的名字。

  幾乎是下意識的,梅若穎脫口就罵。「我管你叫啥!你沒必要跟我說。」她又不想認識他。

  「可是我知道你叫梅若穎啊,為了公平起見,所以我認為你應該會想知道我的名字。」

  「對不起,我不想知道。」她從來沒有興趣去認識一個很沒種男人。

  他不在乎她眼底的不屑,仍舊笑咧了一口白牙。「你還是知道了不是嗎?」

  「我告訴你喲,我上有爹娘,下有弟妹,六扇門的總捕頭尹劍峰還是我的好兄弟……」

  「停。」她有點受不了了,這個男人竟然對著她細數他的一切。

  「你可以走了。」再不打發他,待會兒就喚她得去看大夫了。

  「我不用吃藥嗎?」

  梅若穎低頭,洋洋灑灑開了常見的藥引子,遞給他。「拿去櫃抬那裡抓藥。」

  楚雲奔看了一眼梅若穎的藥方。

  嘎!這麼狠喲,他不過是有幾處被人揍傷的淤青,她竟然要了他二十兩銀子!

  「你不能收我的錢。」

  「為什麼?!」她挑著眼睨他。

  「我是因你而受傷的。」他好脾氣地跟她講道理。「你不能因為我多說了幾句話,就多收我的銀子……何況,我又沒有在言語上輕薄你的意思,是你多心了。」

  梅若穎嚇了好大一跳。

  這個膽小怕事的男人竟然看得懂她龍飛鳳舞的字跡。

  「還有,我也沒有浪費你的時間,浪費你時間的是那於天齊,要不是他在大街上調戲你,那我就不會出面救你,要不是因為救你,我今天就不會受傷,要是不受傷,就不會來你這兒看病,我要是——」

  「好了,夠了。」她揮手打斷他沒完沒了的話。「我不收你的銀子也就是了。」為了她的安寧著想,她拿著毛筆將下面那幾行評語給晝掉。「你去櫃抬那拿藥吧。」她再也不要看到他。
上一頁 b111.net 下一頁
雲台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