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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重的將斧頭扔到地上,尹紅豆吁了口氣,不太耐煩的望著空蕩蕩的沒剩幾塊木頭的柴房。

  「怎麼啦,連砍個柴火的心情都沒有。」煩躁的傾身又將斧頭給拎口手上,她重新走回那堆木頭的前面,「再不動手的話,後天就沒有木頭可以生火啦,跟爺爺就等著餓肚子好了。」她數落著自己的心神不寧。

  「什麼餓肚子?」

  這突發出的聲響讓尹紅豆嚇了了大跳,手中的斧頭垂直的滑落,那麼剛好的就往她腳板上砸下去,「唉喲——」

  「怎麼啦?」尹政舯緊張的快步走向孫女,見她蹲了下去,雙手緊緊的按住腳板,全身的神經一下子全繃了起來,「你這孩子怎麼那麼不當心呢?有沒有怎麼樣?」他伸手扳扳開她的手,「讓爺看看。」

  「爺,你好端端的幹麼開口嚇唬人家嘛。」

  心裡在竊笑,但尹政舯還是很本分的浮上一絲慚愧在臉上,「爺怎麼知道豆豆心不在焉?」

  聽爺這麼明著道歉暗裡取笑的瞅著她瞧,尹紅豆也訥訥的苦笑一聲,「人家才沒有心不在焉。」她矢口否認。

  尹政舯也不逼她,關心的神線移到她的腳上,「還好吧?有沒有流血。」

  「沒事啦,只是被斧頭柄砸到而已,痛個一下子就沒事了。」尹紅豆聳聳屑說,誰教她自己不當心一些,沒事問什麼神,抬頭望著這些天來臉色紅潤了許的爺爺,腳上的疼痛霎時減輕了一半,「爺,你的身體還好吧?如果覺得累了就得回房裡歇著哦,別太逞強了。」

  那個「瘋子」的話還真是沒錯,自從那天爺爺在戶外用午膳,然後坐了一會兒後,精神看來倒真是挺不錯的,而隨若逐步增長的散步時間,爺爺的體力似乎也一點一滴的恢復當中。

  雖然慢,但是的確是有效果。

  「我知道啦。」尹政舯心情愉悅的揮揮手,「奇怪,今天那年輕人怎麼沒來呢。」他納悶的問著,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孫女兒的表情。

  尹紅豆沒發覺自己一聽到爺爺提起風羿,整個人就不禁漾起生氣,臉上不耐的神情一掃而空,而且嘴都嘟了起來。

  「他不來最好。」她嘟著嘴說,心裡嘀咕著告訴自己,誰希罕看到那個總是一臉笑的傢伙。

  「豆豆,人家又沒對你怎麼樣,你幹麼對他那麼壞。」尹政舯故意逗著孫女。

  「沒有。」挑起了眼,尹政舯似笑非笑的盯著她,」是誰每次見到他來就像是地上有人便似的踩著重重的步踢著門出去。」

  「爺」

  「還有呀,是誰每次在他好心的要幫忙時,就沒給人家好臉色的罵人家多事?」望見孫女兒的臉色開始紅紅白白的變幻快速,尹政舯忙不迭地繼續說著,「要不就是冷冷的瞪著他,一副看到什麼討人雜碎的模樣。」

  雜碎?!「人家哪有。」尹紅豆有些委屈的垂下頭,她哪有覺得那瘋子像是雜碎,充其量也只是覺得他像個……討人厭的瘋子而已嘛。

  「豆豆,他也只是偶爾到這兒來探探我們而已,你也犯不若一見到他就沒好臉色給人家看嘛,會嚇壞人家的。」

  「哼,如果真能嚇壞他最好!我才沒那麼小氣哪。」尹紅豆嘟著嘴說。

  忸忸怩怩的支吾了半晌,尹紅豆突然衝口就說:「我一看見他那張對爺逢迎諂媚的嘴臉就有氣。」

  然而最令她匪夷所思的竟是……氣憤歸氣憤,她就是狠不下心來真的趕他出去,就任心中的疑慮與不滿一天一天的爬升,像他跟她爺爺的交情一樣。

  一日比一日更加添強。

  尹政舯很想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出來,「人家是對爺逢迎餡媚,這是人家對爺有心呀,怎麼,爺的豆豆吃醋啦。」

  「我才沒有。」尹紅豆的一張小臉蛋上馬上紅得像霞火般的透紅,「爺,你亂說。」

  感觸良深的望著孫女,尹政舯但笑不語,吾家有女初長成,真希望丫頭別成長得太太,這樣他這個做爺爺的就不會有太濃的悵然。

  望著爺爺若有所思的眼神凝神著她,但偏偏不再開口吭半個字,尹紅豆心裡不禁開始有些不知所措的展望著,「爺,他對你獻慇勤拍馬屁關我什麼了。」但是想了想,她又有些不太服氣了,「只是我不瞭解像那個瘋子有什麼好的?你為什麼那麼喜歡他?他又沒禮貌、又不討人喜歡,每每都笑得像個笨蛋一樣,整天游手好閒不事生產,就知道玩而已,說話又沒個正經……」她一項接一項的點出缺點來,也丕管與事實符合不符合,到最後,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說那個瘋子還是在說別人。

  「他真的那麼一無是處?」

  「是呀……」奇怪?這個聲音不是那個瘋子……突然地,尹紅豆大驚失色的停住了嘴,怔怔的望著那雙凝神著她的笑眼。

  「你……」這個瘋子幾時來的?她怎麼都沒發覺呢?

  「看來我有那麼多缺點!」風羿快笑翻了,尤其看到她那張不自在到極點的紅臉蛋,他更是笑不可抑的用雙手撐著自己有些發痛的腰間。

  「你……」尹紅豆有些尷尬的瞪著他,旋即又瞪向因為強忍笑而漲紅了臉的爺爺,「爺——」氣死人了,爺為什麼都不會暗示一下呢?!

  「嗯,我見你講得那麼專心,不好意思打斷你的話。」尹政舯忍著笑意解釋著,「況且,你的意見讓他本人聽聽也好呀,他可以好好的反省一下。」說時,他的眼神瞟了下笑瞇了肥的風羿。

  「我一定改、一定改。」造聲的配合著尹政舯的話,風羿還不怕死的添了幾句,「不過,你的有些指正我忘了,如果丫頭有空的話,能不能將它們全都抄起來;我回去好一一糾正?!」

  「……」

  重重的怒哼一聲,尹紅豆旋身快速的離開,再不走,她就算不被自己的怒火給哈死,也會被這兩個男人給氣死。

  「那丫頭又躲回房裡去了。」甫吃完午飯,尹政舯悠哉游哉的坐在風羿扛放在樹邊的竹椅裡,眼神充滿興味的審視著那一小圃的藥草,及……不時地將亮亮的眼神飄向豆豆房間那扇窗的風羿,他很適時的輕吁了聲。

  「我說小子呀,豆豆這丫頭打小就被我給寵壞了,她如果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你可得多擔待些,別跟她太計較。」

  「爺,怎麼無端的說這種話呢。」老人這突然的開場白讓風羿著實的呆愣了一下,他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老人臉上,但仍神色不變的談笑自若,「豆豆也還只是個小姑娘,我知道她只是性急隨口說說而已,沒什麼壞心眼。」

  「你知道就好,這丫頭雖然表面上凶巴巴的,有時臉色陰陰沉沉的挺人的,可是心腸比誰都還軟,見不得人家傷心難過。」尹政舯偷偷的瞥了眼風羿,見他雖然眼神又飄回了那藥圃,但臉上的神色可專注得很,「只怪她命苦,打小就沒了娘又沒了爹,年紀輕輕的又拖上了我這個老頭子。」

  原來她從小就失去了父母的疼愛!風羿的心裡泛起了心疼與不捨,她就這麼隨著上了年紀的爺爺相依為命的生活,難怪她對爺爺總是那麼順從,而且祖孫倆之間的感情那麼好。

  「爺,你別這麼說了,我瞧豆豆可全沒當您是個上了年歲的老人家啊。」他渾厚低沉的嗓子竟很奇妙的抹去了尹政舯心頭不少的疚意。

  風羿這孩子不錯,雖然表面上看來是個標準的公子哥兒們般玩世不恭的疏懶模樣,可遇事不疾不餘、泰然處之的沉穩神態,是怎麼也無法掩蓋完全的。

  「唉!」長長的又輕歎了聲,尹政舯意離深遠的緩聲說著,「只是苦了那丫頭,打我一染了病以來,這養家的擔子全都落到她身上了。」見風羿聽得皺起了眉,他的聲音更輕了,「還好我自小教了她一些功夫,丫頭一個姑娘家在林子裡竄來竄去的,我也較能安心一些,偶爾自林裡頭貓些野味回來,皮毛剝下來處理一下,還能拿到市集裡去換些銀子回來。」尹政舯面有得色的讚揚著自個兒的寶貝孫女。

  爺爺會功夫?!而豆豆的功夫是爺傳授的?!

  一抹利芒閃過風羿掩飾得宜的眼底,回視老人的眼神充滿了欽佩。

  「原來爺會功夫?!」他低喃著,難怪老人年歲雖大,但是眼神仍舊銳利奕奕。

  「以前年輕時學過那麼十幾二十年,可以騙騙小孩子而已啦。」尹政舯倒也挺謙虛的淡然帶過。

  「我瞧豆豆平時的身手挺矯健的,不知道是承襲了爺兒分的功力呢。」風羿不動聲色的問道,他心裡更想知道的是她的輕功究竟到何種程度?

  還說他處事泰然呢,這會兒一提到點事就沉不住氣?尹政舯微微一笑,「豆豆?她哪會什麼功夫呢,學什麼都學得半桶水而已。」

  「喔。」風羿有些失望,但卻有著更多的鬆了口氣。

  不會功夫就代表了那夜盜一陣風不是她!

  「只一樁功夫,她可是打小就練得不亦樂乎,甚至是到了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境地了。」尹政舯的話又慢條斯理的擠了出來。

  「哪一樁?!」風羿提著一顆心的問,心裡祈禱千萬不要是輕功了得。

  「輕功哪。」尹政舯故思一臉得意的揭露了尹紅豆的拿手功夫,風羿一點都沒有察覺到老人眼中的緊張,「這丫頭不管學什麼都拙得讓大火都起了上來,偏雲移兒式那一整套輕功她學得輕鬆又快速。」

  「輕功很行。」像是自語又像是不信,風羿沉重的低喃著。

  已經知道這豆豆會輕功了,接下來呢?!風羿原先的輕鬆被擺上了一塊沉何何的重石,壓得他覺得胸口一窒。

  「對啊,飛簾走壁那一招對她來說簡直就像是走在平地一樣容易。」瞧著風羿臉上的凝重神情,尹政舯反而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因為風羿臉上的凝重是掩飾不去的優心,而不是令人驚懼的冰冷凜冽。

  尹紅豆會輕功,那不是代表她的嫌疑又加重了?!一思及此,風羿突然坐不住了。

  「豆豆怎麼還不出來呢?話一說出口,他就站了起來,而且不由自主的就走向了那扇窗。

  「豆豆,你在做什麼。」人還沒到,風羿就很禮貌的先開口喚著她,免得瞧到什麼不該瞧見的事情。

  但他還是走得太近了些才出聲,所以他也的確眼尖的瞧見一件讓他的心情驀然陰都低沉的東西。

  「做什麼要你管。」手忙腳亂的將錦盒寨進抽屜,尹紅豆半側的臉龐有著驚惶失措的不安。

  他不是在跟爺聊天嗎?好端端的衝到她的窗前來做什麼?故意嚇人哪!

  「你在忙些什麼。」風羿一臉的好奇,而且雙手一撐,將上半身送進窗內,「剛剛藏的是什麼。」

  「我的寶貝盒。」尹紅豆不假思索的回答著。

  「寶貝盒。」風羿微揚起眉,如果他沒眼花的話,她剛剛猛地丟進那錦盒裡的不正是個綠色的指環嗎?

  「多事。」有些惱羞成帶的重哼一聲,尹紅豆沒有她氣的瞪著他的上半身,「這是姑娘家的閨房,你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已經有些逾矩了嗎。」更過分的是,他莫名其妙害她嚇了一跳,連綠指環都被她粗手粗腳的丟進盒子裡,如果它因而破裂了的話,她一定找他拚命。

  聳了聳肩,望著她齜牙咧嘴的斜瞪,風羿挑起眉,「要不要到林子另一頭逛逛。」突然地,他脫口就問。

  「逛逛?!」尹紅豆翻了個白眼,她又不是白癡,幾乎每天都去不會看膩呀,還要去逛逛?!「不。」她拒絕得直截了當毫不留情。

  「不?!」意料之中的回答,風羿也沒有太驚訝她的這記閉門羹,況且,他剛剛才嚇下了她一跳,她在氣頭上會答應他的邀請才怪。

  「我昨幾個才剛到那兒打獵。」她倒是很出人意外的開口解釋。

  點了點頭,風羿的心思被她的回答給吸引。

  打錯?!他怎麼沒有想到呢?看起來他必須找個時間跟她一起去打獵,探探她的身手到底如何了得。

  瞧他一副滿腦心思的杵在窗邊,尹紅豆不禁伸手推了他一把,「還有事嗎。」

  「喔。」其實風羿也不怎有興致,剛剛他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既然這樣,我先回去了。」他心裡盤算著要去看看阿溏回來了沒有?有沒有打聽到什麼?

  「你要回去了。」尹紅豆有些訝異,今天是什麼日子?太陽還掛在天邊耶,他平常不是日落西沉的時候才回去?

  「要不,你陪我去林邊逛逛。」風羿故意逗著她,見她果然又噘起唇角,他情不自禁的伸手點了點她的鼻頭,「我走了。」

  「你——」紅豆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震懾住了。

  旋身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了什麼,風羿又回身果嚀了句,「你明天別急著砍那些木頭。」

  「幹麼。」尹紅豆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沉著臉說:「你要幫我砍。」她不經心的問著,看著那雙手就知通他鐵定沒做過什麼粗活。

  一雙手生得那麼大又有什麼用?白折淨淨的像個娘兒們似的細嫩,八成除了掏銀票數銀子外,什麼事也做不來。

  沒想到風羿倒是很一本正經的應了聲,「是呀。」不理會尹紅豆驚異得大睜的眼睛,他只是又很壞的對她眨了眨眼,見她臉色微紅卻硬撐著倔氣不肯先調移視線,他不禁知出聲來。

  「累了一天晚上早些休息。縱是表情促狹有著捉弄,他語氣卻是柔得可以滴出水來,「我明幾個一途著空就來。」

  「逮著空。」

  「你明兒個有事。」不加思索地,尹紅豆就冒出了那麼一句,然後倏地又抿起唇來。

  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他明天「或許」不能來,她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心裡怪怪的直難受。

  「一點小事。」她不太自在的神情讓風羿有些暗暗的喜悅,「我盡量早些過來就是了。」

  「誰管你明天過不過來。」尹紅豆猛地將頭一甩,口是心非的說。

  「真的。」

  挑眉一笑,不待她又回首反譏幾回,風羿就揚起了嗓子跟尹政舯打了聲招呼,幾個大步就衝進了林子裡,消失在他們祖孫眼前。

  只是,當沉重的腳步一步拖著一步的走進林子裡深幽的地方時,他的神色霎時變得仿若林中的情景般的陰霾暗沉。

  「為什麼。」輕閉著眼,一股疲憊的心傷爬進了風羿的心裡,「為什麼你可能是那夜盜一陣風?」

  一思及若她真是那竊賊,而她萬一有一天失手被捕,他的心裡就莫名其妙的酸楚澀然。

  這……教他情何以堪呢?

  風羿才剛闔上房門,身後就傳來聲音。

  「你上哪兒去了。」

  慢慢的回過頭,風羿認命的看到江井溏雙手盤胸,壯碩的身子斜倚在門板上。

  「上尹家探探,看她是不是又去『拜訪』誰了。」他輕描淡寫的說。

  「是嗎?我看探探那小美人的行蹤成分不大,八成是又想去當個窗外幽魂吧。」江井溏的話裡儘是調侃的意味。

  風羿倒也沒有否認,「不准你跟。」

  「你放心,這回我可沒那麼大興致去看你怎麼跟小美人枕過細語囉,一整天奔波兩地打探消息,這會兒我可是累得眼皮都掀不開囉。」江井溏誇張的用手去扯著自己的雙眼皮,「對了,明天我得回泉州去了。」

  「你爹叫人催你回去了?」瞭解的望了他一眼,風羿惡意的笑了起來,「還是你迫不及待的想趕回去會會那已相思苦久的碧景妹了。」

  倏地抖了抖身子,江井溏滿臉的驚駭與嫌惡,「你如果想活著去見你的小美人的話,請小心謹慎你所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重咄一聲,他惡言惡語的衝著風羿低吼。

  風羿微有所感的輕吁一聲,「其實碧景對你挺不錯的。」他雖然不是頂欣賞碧景,但足也不似江井溏那般厭惡、恐懼她。

  橫豎臨到頭來遭殃的不是他。

  「你喜歡可以自取呀。」江井溏冷冷的說了句,「我一定雙手奉上一份最豐厚的大禮給你。」

  「人家看上的是你,又不是我。」風羿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

  「那你就閉上嘴,沒事少提起令我心煩的話題。」悶悶的生著氣,江井溏一臉遭人脅迫的不甘。

  一個是心有所思,另一個則是心緒煩躁,室內的兩個人靜默了好一會兒。

  「阿溏,夜盜一陣風曾不曾傷人?」過了會,風羿突然開口。

  「不曾。」江井溏的回答又快又大聲。

  「阿溏,她其實人真的不環。」風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話,但是,像是要幫她解降什麼似的,話,就這麼自他口中溜了出來。

  瞭解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江井溏一針見血的點醒他,「如果,你已經確定她就是夜盜一陣風的話,該怎麼做,你自己心裡有底。」

  要報官府捉她?或是私底下將那指環給取回來?甚至於……乾脆將她給擄回泉州去!

  「其實,夜盜一陣風在坊間的評語很不錯耶。」江井溏說著,「大概是她下手從不傷人,而且從不趕盡殺絕的將對方的財物搜刮一空,又神秘兮兮的來無影、去無蹤的從不露面,我看那些人對她大概是好奇多於欲緝捕她。」他忽然皺起眉,「不過,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麼。」風羿挑起眉問。

  「夜盜一陣風除了銀子以外似乎從來不拿別的東西,為什麼偏偏會看上風伯母的綠指環。」江井溏發出心中的疑惑,他稍早已經聽風羿說過在尹紅豆房裡看到有個綠色的指環。

  「這也是我摸不著頭緒的地方。」風羿也挺納悶這一點。

  「算了、算了,這些以後說不定她會親口告訴你,現在想什麼都是多餘的,而且夜都深了,你還不上路。」江井溏心急的推著他往外走,好像遲了一步,天就會亮了似的。

  「你……」

  「我會乖乖的上床,乖乖的蓋上棉被,然後乖乖的去找我的睡蟲。」江月塘臉上掛滿了嘲笑,這讓因為愈來愈確定夜盜一陣風的身份而心煩氣躁的風羿突然興起了一股想揍個人來消消氣的慾望。

  而江井溏是最近,最佳的一個對象。

  「你別想,只要你一出手,我唯你這幾天都不敢出現在你的小美人眼前,我會揍得你那張俊臉完全走了樣的。」江井溏看出他的心思,以眼神警告著他。

  重哼一聲,風羿很沒趣的搬過頭去,「沒種的傢伙。」他的聲音不大,但也不怎麼小。

  江井溏聽見了。

  「風——羿——」怒氣勃發的吼著,江井溏的臉都青了,這傢伙那麼希望換張臉?!好,他願意奉陪了,「你給我滾回來。」

  問世間有哪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大男人能承受被用這麼藐視的口氣污辱?!

  風羿沒有停下腳步,早在他說完那五個會引發戰火的字時,他的腳下就已經蓄勁待發的揚報起來。

  當江井溏追出去時,他早就已經不知道躍到哪家的屋頂上去了。

  「門都沒有上栓?真是天意。」風羿有些生氣的將大門給掩上。

  靜寂的屋內沒有留下半盞燭火,除了外頭林子裡偶爾傳進來的虹鳴蟲叫外,就剩下他的呼吸聲。

  「豆豆不會又跑出去了吧。」他心中暗忖著,不知不覺中愁眉又漸漸的攏聚成一線。

  藉著月色,他輕輕的走向其中一扇房門,輕輕的推開它,跨著步子悄然無聲的走進去。

  那令他掛念不安的人兒正安眠在床上,心頭一鬆,笑意不禁又重日他的眼底、唇際。

  尹紅豆弓著身,懷中還壓抱著一條嫩粉柔翠的淺綠錦被,柔細的烏絲散披在枕上漾著淺淺笑靨。

  「睡得真沉,連有人闖進來了都渾然不覺。」心中暗嘲著,風羿渾然不知自己的腳已經帶著高軀的身子往床邊走去了,而且眉頭已為之鬆緩的臉龐、眼底都盛著滿滿的溫柔。

  此刻,他已無法再以超然的腦子來思考一切了,整個心緒除了不住的重映著她的甜笑外再無其他。

  心癡莫名的望著她如扇狀般優美的長卷睫毛,風羿的心中紊亂不安的揪了起來,「如果她知道我是為了追逐著那夜盜一陣風而來的,不知她臉上這恬適安樣的神色會不會為之變色?」悵然若失的輕吁了聲,他雙肩微垂的旋過身去。

  忽然,她動了下身軀,那條錦被自她身上滑落了些。

  風羿不敢出聲的像雙釘子卡在當場,直到她仍然未醒的繼續作著美夢,他這才不自覺的細吐出一口氣,而且不假思索地上前輕手輕腳的將被子拉回她身上。

  「深夜清冷,還踢被子,受了涼呵怎麼辦才好。」他無聲的責備似乎傳人了她的腦子,只見她倏地眉峰突攏。

  風羿依戀不捨的輕撫著她嫩紅的頰,「生氣了。」瞧著她儘管是陷入深深睡眠中,被他這麼柔緩的撫弄卻若有所感的將臉依進他溫熱的大手時,風羿瞇了起眼,唇邊的笑容更深了。

  傾身將臉貼近她,輕嗅著她身上的淡雅幽香,風羿不緩緩的閉上了眼。

  他實在是想極了就這麼凝視她整夜直到天明,但是他強壓住心頭渴望,只柔柔的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心有不甘、情難如願的直起身。

  戀戀不捨的視線忽然向下看到了她那雙纖細玉足,眼裡的笑更濃了。

  她那小小白折幾不足手掌般大的腳丫子,一隻疊一隻的又給壓上了那條可憐的錦被,將被子給纏捲在小腳跟小腳的縫隙中。

  「沒想到這不裹足的小腳,形狀竟也能這麼小巧秀美。」喃喃自語的讚歎著,他的眼光更柔了。

  總算腦子裡殘留的最後一絲理智喚醒了他的混沌,他悄悄的走向梳妝桌前拉開了抽屜。

  他見到那天尹紅豆慌慌張張藏了起來的錦盒。

  輕聲的取出錦盒,細細的檢查著裡頭的東西,他邊笑邊搖著頭,還真是個寶貝盒呢,一條翠綠的髮帶、一個已經有裂痕的玻璃珠子、片碎玉、幾個布扣……啊,果然有個綠指環在堅頭。

  一思及此,他莫名的笑了,冥冥中老天爺好像安排好了什麼!但是,不一會兒,他的胸口默默的湧起怒氣。

  屋後有著小菜圃、林子時有獵不盡的野味、再加上那些可以賣錢的毛皮,他們的生活應該足以自給自足,但是……

  為什麼她要去偷竊別人的財物呢?

  心中怒火交戰半晌,他又走近她的床際,眼神任忡的凝視著那張娼秀甜美的小臉蛋,如今證據確鑿,這已然證實他心中早就已經承認的事實。

  豆豆果真就是夜盜一陣風,但是,為什麼呢?

  直到鄰房傳來聲響,他這才驀然大驚的領悟到了她會如此做的原因。

  爺的醫藥費!

  憤怒與心傷在心中翻滾,他無法坐視她繼續這麼來無影、去無蹤的做壞勾當,可是,他能呈報官府,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她鋃鐺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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