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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節


  和一陣清越嘹亮的嬉戲聲相形之下,真是大大地諷刺了花神此刻抑鬱成結的心情。

  那幾個不知死活的小花精們,竟怠忽職守,疏忽了嚴守宮門這事,才會讓她當場逮到她們摸魚。

  由於她們經常來去花界人間,故也學了不少人間的玩意。說來可悲,說不定她們這幾個此她身在其中還來得消息靈通哩!

  「砰砰砰,裝子彈呀,裝子彈;裝子彈呀,裝子彈……」一票花精玩得尖笑聲四起,整座花宮不見清修謐靜,處處是嘻鬧嘈嚷。

  她委實不想壞了她們的玩興,只是以前是家裡沒大人,她們大鬧花宮也就算了,但現在她既已回宮,就沒道理放任她們再放肆玩瘋了。

  「小花精,你們在玩裝子彈?」

  不知大禍已臨頭的花精們還興奮地回她:「你沒看見嗎?我們就是在玩——」

  說到一半乍止,猛然發現來人聲音好耳熟啊,很像是——

  紛紛抬頭看清來人,立即排排站,列隊歡迎主子光榮回來。

  「花神……主子,您任務完成回來啦?」

  「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小花精亟欲將功贖罪,一人一句,褒美有加,企圖掩過,偏偏她的記性又特好,總拗不過。

  「你們誰也別辯解,也別想諉過,等我去月老那回來,咱們再來好好算一算上

  「咻」一聲,人已消失在十月花宮。

  「換帖的,我來了。」所謂的人未到,聲先到,便像她現在這個樣。人影未現,卻可對空傳話。

  月老老態龍鐘,來回在月老洞中,東摸摸、西碰碰,不知在忙些什麼,因她的招呼聲,才發現他的拜把、忘年交已回仙界。

  「是你呀,我還以為是哪個小美人想勾引我咧。」白髮蒼蒼、長鬚垂胸,莊嚴中不失和顏悅色,不時笑眼瞇瞇,好不慈祥。

  「勾引?誰敢勾引我的好朋友?」

  這麼早便想將他套牢,開玩笑,他的心還沒想安定下來哩!不過說笑歸說笑,她來必有她的目的,否則她現在光拼這花將神之位已夠分身乏術了,哪有空閒來他這看看她的老朋友呢?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不會只是想和我聊天說地吧?」

  討厭,每次總將她的來意給看透。她再不改進,唯恐下回沒把戲玩了。

  「我當真是來看你的,不過最重要的目的是想知道,那天您交給花精們的泥塑男女娃,最後究竟是怎麼配對的?」男泥塑娃,她已設定為谷冠侯,至於女泥塑娃,她原本屬意呂偌宜,但已遭退回處置,而且冠侯似乎對呂偌宜不再有情了。一對已然無情意的怨偶,她實在沒理由再勉強湊合,看來,她還是得再覓下一個貨色來遞補,只是她不知月老最終屬意的良緣落在誰家。

  據她瞭解,冠侯命中本是情路坎坷一生,最後以孤寡收終。上蒼如此安排,是為了懲戒他不應在登仙道上亂拋媚眼,險些誤了她返登仙道歸位。

  而她有意化解他的不幸,但要化解,又要不悖倫常,且不可觸動天機,那可得她費上點心神設計才行。

  問及此事,她便有愧,月老羞赧表示:「全怪你們大老闆惹的禍,沒事要你們十二人爭奪啥花將神之位,才會釀禍端,也亂了我的工作。」

  「我們的事和您的工作怎能混為一談?」

  「怎不能?你們本無姻緣線啊,現在你伸出你的手看看。」

  在他的指示下,她攤開自己的手掌,仙人理該沒手紋的—但現在她的手心卻浮出一條圓弧手紋來。

  「你說的是它嗎?」她以手指指向剛發現的手紋問。

  「對,就是它!我們做仙人的,一日一得道成仙,凡塵事了,便無至土礙,手心的掌紋也會逐漸化去。但現在,你們的手紋,幾乎都浮現這條紋路,那就表示,我的工作不再只管人間,也包括你們這些花界的花神了。」

  照這麼說,她已注定要在人間戀上一遭才能罷休嘍?

  不!她強烈堅決持反對旗幟,只因花界生活樂逍遙,她才不想下去受苦受難哩!萬一不幸,她未來夫婿的人選是脾氣火爆又是那姓谷的話……盂姜女只是哭倒長城,她則肯定會哭沉台灣島!

  但再仔細瞧瞧自己的小指,並未纏繞紅絲線,不禁放下心來輕鬆地舒了一回氣。紋路浮現卻沒紅線纏指,那表示還有得救,至少代表她的姻緣是斷頭桃花,沒結局的。

  「對了,我們的人偶在哪?」

  月老指向一團打結在一塊的人偶泥塑娃。「你是其中一個,想知道誰和誰配對,那就得耐點心去解開他們。說真的,我已花了不少時間企圖解套,但他們纏得實在太亂了,所以……」

  「所以你也就不理,放任他們不知轉折多少回才尋覓到彼此?」

  月老尷尬地說道:「啊……還是你行,摸得透我的想法。好了,我還有得忙,你自個慢慢解吧,我先走。」

  「喂,你去哪?」

  「雲遊四海,找一些落單的人締造姻緣啊……」話還未說完,他人已消失於洞口。問得挺快,頗有畏罪潛逃之虞。論耐性,她耐性最棒了,否則也不會在凡間任那傢伙辱罵、受盡糟蹋多時,吭也不吭一聲。

  何況月老給她的任務太簡單了!不過是解個套嘛,而且最重要的是,月老也不會隨音心亂開罵。少了聒聒噪噪擾人清靜的禍因,她自然樂意替他解決困難。

  耐著性子,一一為之解套。

  「他在這,這條的在那;他的在……」

  啊啊啊……赫然發現,月老竟糊塗地將她與谷冠侯繫絆在一塊!

  怎……怎會有這種事?再抬起手來瞧仔細,自己的小指上,真的有一條紅絲線隱隱若現,此刻正在她的小指上發光發熱呢。

  「糟了,它已經啟動了!」

  依這情況看來,她的未來似乎凶多吉少、前途無光了……

  「不!這事我不可以就這樣坐視不理,讓它搞亂我的未來!對對對,我得先去找月老才行!那老小子太過分了,連換帖朋友也敢陷害,哼!我不找著他剝了他的皮,就枉我身為十月花神,哼!」

  主意一打定,一刻也不延遲,馬上殺出月老洞捉人。

  其實當月老苦無對策,為谷冠侯做補救時,他著實困擾好久。

  找遍姻緣簿,沒適合他的人選。掐指一算,跑出來的人選全與他八字犯沖,看來這谷冠侯命中帶克、煞星入命,此世又是無緣覓得良緣。

  只是偏偏谷冠侯又是他拜把兼忘年交一心二思想報答的對象,他沒道理就此放手。

  為了表示自己對好友忠誠度百分百,他決定化不可能為可能。問題是這個「可能」要上哪找呢?這可費神嘍!

  「這個死了丈夫的孀婦,和谷冠侯有過一面之緣,就她好了。」想撮合也要有誘因,他們二人曾因辦案關係而有過接觸,理應說得過去。

  基於這個關係,月老企圖闖關為他二人牽線,豈知姻緣簿上卻浮現他這麼個訊息——

  「亂點鴛鴦,此路不通,警告一次。」

  又遭退件了。不行,人家孫逸仙革命十一次才成功,猶不放棄,且他月老也是「仙」,更不能輸給他!

  既然未婚的、孀居的都行不通,那不如找個年幼的,給他們來個指腹婚!

  主意打定,然而姻緣簿上又帶給他一次打擊——

  「睜眼做瞎事,太不敬業——,警告兩次。」

  再試了幾次,都被駁回,月老為此深受打擊。

  統統不行,那到底要他怎麼辦?難不成要他將喪偶的、未婚的、離婚的、連剛出生的也許給他嗎?若真如此,也未免太可悲了。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更沒道理絕仙之路。就在山窮水盡,思緒枯槁之際,靈感猶如一盞明燈般亮起……

  「對呀!怎沒想到,她也是一時之選呢?就這麼決定!不試怎知行不通呢?」將她繫上,怎料這回竟讓他給湊合上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麼做,十月花神絕不輕饒他,但沒法啦,這也是十月花神丟給他的難題,他不過拉著她一起下水罷了。

  現在狀況來了,所以他才會逃之夭夭,避禍去也。

  找了老半天,徒勞無功。

  蘆葦花神心忖道,月老也許知她會採取行動,所以先她一步逃得無影無蹤,好讓她找不到他的人。

  不過她也要那老小子別得意!以為逃得過一時,就躲得了一世嗎?哼!只要她十月花神在位一日,他月老是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也不由怨艾自己命運乖舛,本來是想好心拉谷冠侯一把,沒想到反被拉下水,還一併陪同他吃水。

  不,她得想個法子阻止這件事才行!月老老眼昏花亂配鴛鴦譜,她總不行就呆呆地任這條紅絲線給牽著走呀!

  不回花宮,決定直接重返人間做補救。

  這一日,她很小心,別再……

  哎喲……這下糗更大了!五體投地,和人行磚又再次親密貼合在一塊;不光如此,她最引以為傲的下巴,又又又……

  「哎喲!我的媽呀,我——」

  他幾乎翻遍台北了,沒想到,她依舊出現在老地方,而且幾乎同一時間,只差姿勢變了。

  「你又掉下來了。」

  窘紅著臉,尷尬得說不出話來,礙於自己的拙態,她很想就地挖個洞整個人鑽進去算了。但,思及這構想實在荒謬,只能作罷;想不予答覆,又顯得好像是自己在逃避現實。

  這一次他終於肯做個急公好義的人了,主動伸出救援之手來拉她一把。

  「呃……是呀,我又掉下來。」在他援手相助下,困難蹣跚地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塵,窘態畢現。

  冠侯抬頭望向大樓頂處而去,打趣問她:「你沒忘自己叫什麼名字吧?」

  「當然,我還記得我叫沈冬葦,所以這次沒摔壞腦筋。」

  見她手腳伶俐、毫髮無傷,暫放下心來。「那這一次你可記得由哪層樓摔下來?」

  想套她的話?這麼敏感的話題也問?不過,要回答前,她得斟酌仔細、考慮清楚,以免禍從口出。若誑言由十樓以上掉下來,那他定會起疑心;若說自三層樓掉下來,那又太老套,上次已用過……

  算了,仍是一句更老套的——

  「我忘了。」

  他已不管她是否忘了,他只知道,她出現是失而復得,並下定決心痛改前非,不再對她惡言相向,只希望她能明白他的決心,並留下來陪他共度難關。

  「可以告訴我,這幾天你去了哪?」

  「呃……」挺困難的,索性還是一句:「對不起,這一摔又掉掉我某一部分的記憶了,所以——」

  「所以你又忘了?」冠侯已習慣她那套說辭,是以替她接口說下台詞。

  但這一切一切都將不再是困擾,因為他打算學習她罹患階段性失憶,也要忘了他們過去相處的不愉快,只保留住他們和平共處的那一段交心美好記憶。

  有點無所適從他的轉變——溫和、有禮,她不知該慶幸,還是悲哀自己在劫難逃?

  這一次她下來,為的便是與他好好商量清楚,要他千萬千萬別動更情,好讓她有理由和月老講道理以求平反這荒唐的姻緣譜。但話肖未自前,她切記大老闆吩咐——不可影響他的作息。

  「呃,你似乎得去上班了?」

  「我打算請假,想和你好好談談,我想——」

  噢,不!他不能再想了,怠職只會影響他的前途。她若縱容他,這可違背她此次下凡的目的了。

  「現在,你什麼也不要想,我會乖乖待在你家等你下班,不會跑掉;就算要走,也會通知你送我一程。」

  她的保證比什麼誓言都受用。

  「好。你可別忘了你說的話。」

  「還需打勾勾保證嗎?」她很相信自己,至於他對她的信任度有多少,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了。」他明白,他若再愚蠢地想以疑竇來考驗兩人之間的互信,或許下一次,她便不會再回來了。

  「喏,這是鑰匙,你先上去等我。還有,房子我已整理過了,你不用太忙。」

  溫和的談話內容與居家環境的整潔?呵……他的改變真的很嚇人咧!

  不管了,反正今天她來,便是要和他好好地談判——井水不犯河水條約。

  哇!呼!心情一雀躍,腳步也跟著輕鬆,整個人也像輕飄飄似的樂不可支,想瘋狂歡呼。

  再擁擠的車陣,也困擾不了他;再混亂的交通,他也甘之如飴地利用時間不斷想著她——想著他們的未來美景。

  呵,好久不曾這麼幸福快樂了,那感覺就像初戀般有酸有甜,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來到警局,星宇也感受到他的喜形於色。

  「冠侯,中彩券啦?」

  「沒有啦,我對那種投機票券沒興趣。」鮮少臉紅的他,竟在不知覺情況下洩露出他的秘密。

  星宇無意取笑他,只是學弟愁眉苦臉了數日,難得出現這樣的好心情,他不好好瞭解一下怎行呢?再說,他都肯為他分憂了,豈容冠侯不讓他分享喜忱?沒道理嘛!

  「冠侯,你連學長也瞞?」

  「不,沒那回事,冠侯能有今天……」

  「別再來那套感不感恩的,從實招來,說,你今天從踏進分局到現在,喜上眉梢、笑意盈面是為哪事?」

  在禁不住學長過分的關切下,他也不想再有所隱瞞,畢竟連最親近的人也以欺瞞相待,實在說不過去。於是將來龍去脈簡單地陳述了一遍。

  喔,原來痛苦是為她、快樂也是為她,照這情況看來,他這一次真的栽在她的手上了。只是做學長的他,也有責任出面干涉一下,並撂下話給最佳女主角,要她別傷害了冠侯幼小的心靈,否則的話……

  嘿嘿,好像很狼狽,但實際上,說真的,他也不能真拿她怎麼樣;不過道義上,他還是會做個小小的警告,要她給他小心點!

  「冠侯,好小子,學長挺你到底!」

  「謝謝。」

  「都是好兄弟,還道什麼謝?既然她回來了,你不想回去陪她?二十四小時緊迫盯人看著她,以免她又跑掉了。」星宇瞭解戀愛中人時刻不想分離的心態,所以也有意促成這段得來不易的戀情,主動放他大假:「我准你假,你可以——」

  「不用了,學長,你准,她不准,沒用的。好了,這事就你知我知,我還不想讓這事見光死呢!我上班了。」

  好,好,好極了,就是她了!懂得分寸拿捏,他要定了——喔,不,是冠侯的另一半人選便是她了。別人一隻手贊成,他則是十隻手指——雙手贊成!

  緊張刺激,愈接近下班時間,他的手心發汗、雙腿發軟心跳加速……一切發騷的症狀一併出籠亮相。

  他開始擬草稿,打對白詞,想著該對她說些什麼,好一舉強勢性地掌握住大局,讓她在完全無法抵抗的情況下為他所懾服,並且無法開回說「NO」拒絕他。

  另一方面,冬葦也開始緊張了!他快回來了,她的演說辭在哪裡都還不知道哩。

  她如何婉轉地告訴他,並徵求他的同意,兩人攜手合力打敗命運荒唐的安排呢?

  想是想了很多,但她仍嫌不足,只好調來小花精幫忙出主意。

  早知她那幾個不成材、上不了台面的小花精總出不了什麼好主意,但緊要關頭,有一個便算一個,人多意見多,她可參考、選擇的空間也大。

  小花精一接收到花神主子的訊號,不敢怠慢,滾也滾過來。

  「花神主子,您叫我們來,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咱們辦的?」

  聰明!她說一,她們便知二,孺子不枉她教也!

  「大事沒有,小事一樁,我要你們替我即刻出主意——當然,先決條件是,不可亂出,要有營養的、有建設性的。」

  她們是很想說些素質佳的主意,只是花神主子每每將她們的寶貴意見當廢話論置,害得她們挫折心大,連帶的後遺症是她們也開始對自己沒信心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們幾個呀,別的沒有,就是死皮賴臉!臉皮之厚,刀槍不入,所以才不將挫折當一回事,上一秒如喪考妣,下一秒便才可又嘻皮笑臉,健忘樂天得很。

  「花神主子,我們幾個倒有個建議。」

  「什麼建議,快說呀!」

  「主子,您幹嘛這麼猴急?我們又不會跑掉,只要我們幾個在,難不成您還怕聽不著好主意?」

  廢話一大堆,她要聽的是正事,而不是一些沒啥用處的開場白。

  「我已沒耐性,一、二——」

  「好好好,我說我說就是了嘛……」

  「嘛」字後仍遲不開口接下文,更是急死人。

  「要說還不快說,這麼溫溫吞吞做啥!該不會是你沒了計策,想借支支吾吾當對策好唬弄我?」

  「沒有哇,花神主子,我們幾個的真誠天地可鑒,再沒品、再下山爛也不敢唬弄主子您呀。」

  快急壞她了,小花精偏還像個慢郎中!看到她這急驚風,火花已一觸即爆,險象環生,小花精們這才不再玩鬧她。

  「花神主子,您可以畏罪潛逃,來個不相理會,屆時,月老公公的詭計不但不能得逞,谷冠侯也不得不淡忘對您的記憶,而您也可以在風頭過後再重返花宮。大老闆的遊戲又沒明文規定不可以落跑。過去大老闆老耍賴玩你們十二花神,這回您也可以反將他一軍,不同他玩呀!」

  這主意是很好,只是,萬一冠侯仍忘不了她怎麼辦?小指上的紅絲線已然發光,那就表示,他們的磁場已開始互動了。

  當它的頻率達到高點時,他們勢在必行,會陷入狂戀漩渦之中,進而火速淪入婚姻牢籠中……不行!她得在這段時間內,用強力水柱澆熄這把愛火。

  還有,季節司神可算小花精們的頂頂頭上司,她這個二老闆都不敢和他玩狠的,憑她們幾個小羅嘍,拿什麼和季節司神鬥?依她看,沒玩之前,她們幾個已消失在花界了,還敢撂狠話哩!

  但問一句,逃避是良方嗎?不是,那是懦弱行徑。

  再者,她選擇離開,那花宮由誰掌司?沒個頭頭在,光任她們幾個亂搞下去,待她重返時,豈不是找不到家了?

  「很好,你們的主意不錯,但目前暫不考慮採用,先擱在候補列上。」

  再問另一名小花精:「你呢,你有什麼主意?」

  小花精丟丟兩下,靈光便現:「花神主子,我的想法比較完美——」

  「省略『序文』,直接切入正題。」

  「喔,好吧。」

  原本以為逮到機會可以大作文章、說一番大道理的,無奈花神主子不愛聽,她只好直截了當將自的主意說出來——

  「我是想,既然您與谷冠侯前生有緣,而月老公公也無意間撮合了你們兩人,那倒也是解緣的好時機,您何不放寬心,湊合著用,別再想著怎麼擺脫了。」

  建議才說完,便有其他花精聲援——

  「對呀對呀,反正若不對,大老闆玩罷工遊戲,您大可順著他的意思,好好爭個花將神之位;而且大老闆也說過,若巧逢自己也喜歡的人,大可戀上一遭,那是沒有罪的。您何不放開點,好好追求您這一生的幸福呢!這機會可不是常有的,大老闆也不是常常『秀逗』亂給機會的,對不對?」

  這番話說得是有道理,只是——

  真的戀上一遭便從此不會再眷念人間嗎?她持保留態度。

  花精們看出她的猶豫,紛起義為她的矛盾心態解毒——

  「花神主子,今朝有酒今朝醉,您就別想那麼多了,就給它沉陷下去吧!有事,我們幾個罩您啦!」

  罩?她還用得著她們罩?這餿主意可是她的頂頭上司給的,有事也要他老人家負責呀。

  「但,這萬一——」

  「只有一萬,不怕萬一!花神主子,他回來了,我們也要溜了,接下來,全憑您獨自奮鬥了。」

  七嘴八舌商量的結果,還是回歸於零。

  門鈴聲響,冬葦前去開門迎接。

  「你回來了。」順手接下他的外套及公事包,備妥拖鞋,一副賢妻模樣伺候著他。圖的也是待會的溝通可以順暢些,而他在面對她的請求時也能配合。

  冠侯哪懂得她這麼複雜的心思,他只是感動萬分,越發堅持一定要求得美人歸。

  她很盡力地忙東忙西、奔來走去,以閃避兩人目光相逢的機會。

  冠侯知道她有些刻意在迴避兩人靜下來的對談機會,但現在的他,很迫不及待地要徵求她的同意,並及早預約她的將來。

  「你別忙了,我有話想對你說。」

  說?完了,她還沒準備好。

  「有什麼話待會再說,我先替你準備——」

  「別準備了,我真的有話對你說,現在你若不讓我一氣呵成說出來,待會我可能就說不自了。過來吧!」

  「可是現在我真的很忙——」她希望他可以看出她的迴避,而打消念頭。偏偏她所遇見的對象也是個遇事絕不妥協的他。

  說不動,只好親身過來請她。「我會幫你忙,所以請你現在過來一下。」

  唉,看這情況,她下來得更不是時候。

  「那好吧,你有什麼話儘管說,我會靜靜聽你說,不會掙扎、也不會……」

  她究竟當自己是在聽他說,還是在聽審判?他不過是想說句話,好讓自己和她心花怒放罷了,又沒其它用意,犯得著這麼如臨大敵般嗎?放輕鬆點,沒那麼嚴重的。

  他曾思考過,他們之間的曖昧成分有幾個百分比;他也問過學長,男女之間的互動指數,達百分之六十六點九時,談戀愛成功率有多少?

  學長給的指示令他非常有信心!學長說,冬葦如此犧牲小我、任勞任怨為他做事,那就表示,她很喜歡他,否則沒有一個女人可以這麼用心替一個男人打理他的家、打點他的生活……

  當然,除了愛情外,還有另一個因素,那就是——感恩了。

  想想,自己也沒幫她多少,就算幫了,那也是心不甘情不願、在非不得已的情況下被動的幫。她若單純地只為了感恩而來,那她受的委屈全是白受的了,只因他認為,他還沒那麼偉大,值得她如此這般付出。

  「感恩」因素出局。那剩下的也只有愛情了……

  也因這個算法,結論如此,他才敢放大膽再愛一次。

  「冬葦——」

  詫驚於他連稱呼也變親暱了,不自禁渾身發毛起來。

  「你通常都叫我沈冬葦的。」

  他明白她的感受,但他已決定當個新好男人,改頭換面,溫柔相對,以回報她的友善。

  「你介意我叫你冬葦嗎?」

  不止介意,她還犯噁心!

  「非常介意!你還是直呼我姓名好了,已習慣的事,就毋需再改變了。」

  她今天很緊張、也很拘束,不太像過去的她。

  「你怕我?」

  「不不不,一點也不怕,我只是手心冒汗、腳底發冷,人也有一點犯緊張兮兮——不過你別顧慮我,有話直說,若沒其它事的話,我先離開一下下。」

  見苗頭不對,想拔腿就跑,但卻被冠侯俐落地攔下。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一副如臨大敵似的!以前你總可以大膽地迎戰我,怎麼才失蹤一趟,你就變得這麼彆扭、不自在了?」

  在得知自己的未來之前,她真的是可以拿平常心、進取心為完成任務而打拼,但是,在月老洞獲知自己的將來與他有關後,她的心是怎麼也輕鬆不起來。

  他說得沒錯,他的確是她命中的大敵!好端端地,她的人生因他而改變;不光他,連季節司神也是共犯之一就因季節司神的一句話,害她身陷苦海,翻身不得啊。

  「會嗎?我覺得我一如往常,沒啥失蹤前、失蹤後之分呀!」為免他多疑,冬葦極力澄清,並祈求他能高抬貴手,別再追問下去了。「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敏感,我只是……只是有點頭疼,所以今天咱們什麼事都別談了,好不好?」

  頭疼?那還真要命,她也真是的,磨蹭這麼久,現在才喊頭疼。

  結果就見冠侯忙進忙出,又是拿藥、又是遞茶水,伺候她伺候得無微不至。

  冬葦有點怨怪自己多嘴,隨便找個爛借口都行,偏找了個什麼「頭疼」,害得自己現在是進不是、退也不是。不吃,又怕他不肯放人,索性當止痛藥為萬用靈丹,有病治病,沒病強身顧腦。

  正當她猶豫之際,他也發現她的心思,於是不再勉強她,只是半點明地對她說:

  「我知道你在迴避,但有句話我一定要告訴你。待會你若還頭疼的話,這顆藥再吃也不遲。」

  他說得誠意十足,但冬葦仍是不安,眼神如上了電動馬達似的飄浮游移,一雙手也不知該擱哪好,挺毛躁的,反常得不像原來的自己了。

  「我……我不是迴避,我是真的頭疼。」現在她有台階也下不去了。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追根究底,強說她有。

  於是訴明本意:「不管你有沒有,我的話很簡單,你只需撥個三分鐘給我便行。我是想,這麼多年來一直跟著我的懼女症,只有你才克服得了,咱們何不打個商量,你別走了,留下來……」

  他是指紅斑的毛病?那簡單,只要她稍稍施點法力,便可為他改善,甚至能夠根治,他根本不需留她下來。

  探測性地詢問他:「是不是只要你的毛病痊癒,我便可以走了?」

  她的問話是很傷他的心,那不過是借口呀!他要的是想留下她,而非這一奇怪病症,而且朱醫師也說過了,只要他解開心結,那毛病自然無藥便愈,他根本不是要她的助益,他只是想有她陪在身邊。

  「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麻木不仁的人怎會有感覺?沒有啦,也沒那麼嚴重,她的心也是內做的,怎會沒血沒淚呢?只是她沒這方面經驗,所以擔心自己的感情收放不能自如,反而拖累了往後歸位的自在清心。

  倒是她也有疑問,他們不過相處兩三個月之久,她身上真有這麼強大的磁波電力,足以迅速吸引他嗎?否則他怎會對她來電又觸電、進而放電,並想將她收留起來蓄電咧?

  「難道,你對我就有感覺了?」

  問得好!問中他心坎去了,也省去他幾乎大半拐彎抹角的告白。

  「要我說實話,還是善意的謊言?」

  去,當然是實話!若要善意的謊言,她還用得著問他嗎?她大可施法用讀心術來細查他的本心,如萬一不太合她意,她也可勾引他、玩弄他後再一腳踹開他,教他明白,她絕不是弱者,也不是好惹的。

  「隨你,看你現在最想用什麼方式待我。」

  「那好,你仔細聽著,現在我對你有一點點好感,但還不至於摻有男女私情的成分,而且我也沒那麼濫情可以對你一見鍾情,不過我保證,以後我會改善,甚至可以和你相處融洽,接下來的便不成問題了。」

  他說得簡單,他在她的心中,累積的印象是猛虎而非馴羊,想以三兩句話便要她改觀並相信他?那他想得也未免太天真了。

  而冠侯也自認已盡力,所以接下來,她若還想聽甜言蜜語的話,那恐伯她得失望了。但卻有一句中肯的話,他猶願乘勝追擊地向她表示——

  「就我個人認為,做得多比說得多好,你呢?」

  她呀,還是不大贊同這主意,畢竟她曾信誓旦旦保證,不涉人間春水,不戀上一回的,現在才短短數月就變節,這會不會自拆招牌、自毀信用?

  「我想,事情應該沒你想像中的簡單完美。我這個人……其實是很懶惰的,在家裡從不做家事,而且我也不會下廚;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如何增產,有我在,你的支出會變得很大,而且又沒收入可言。」

  關於這些,他可以不在乎,並拍胸脯保證,吃喝住,他全包了,她根本毋需煩惱。光看她所表現出的能力,她能算懶嗎?不會。而且,她還曾自承有潔癖呢!

  會不會下廚,他也不介意,本來他家的廚房就是虛設;打一開始,他便不曾使用過。

  至於增產部分……沒有男人,光憑她是沒法子生兒育女的,何況,他也太久沒機會使用,好像有點忘了該如何使用,所以不急一時。

  「你可以包容我,難道我就不能包容你嗎?」

  「噢,不是這樣的,你不該包容我,而是該……拒絕我才對。」

  而是該?她這話未免太——

  「你的意思是……」

  很簡單,她就是希望他能和她攜手一同粉碎月老的亂點鴛鴦,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循著月老策劃的軌道走,他們該為各自的前途據理力爭才對。

  「對,我希望,你對我的好感就此停下來,別再增進了。從此,你過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不能再……」

  冠侯倏然以吻封唇,不再讓她有機會發表高論,然後破壞他既定的告白。

  他是挺陶醉,但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大特寫的他偷了她的吻。瞠大瑩亮黑瞳,半點力也施展不出地縱容他偷香。

  良久,他似乎滿足了,甫稍稍離口。冬葦整個人險些攤軟在地板上,幸虧他眼尖,力道也夠強,否則她的下場會很糗。

  「你還滿意我的吻功嗎?」

  吻?吻他個頭啦!她的吻可是完璧耶,他就這麼輕易……也不說一聲地便侵佔走,她該生氣才是,只是話一到喉頭,卻怎麼也出不了口。

  她的沉默宛若一隻同意章,他開出的求愛書帖上,又加上這一記,那成功之日是指日可待了。

  冬葦也怨自己能力差、說服力不夠,下凡首要目的便是遊說他放棄,誰知,今天她都還沒發揮,便被他拔得頭籌了。

  看來,今天不適宜商量大事。

  是以,慇勤非常地問他:「你的大男人沙豬主義上哪去了?」

  冠侯回道:「從今天開始,請長假去了,現在只剩新好男人執勤中。」

  他的溫柔、體貼很是恐怖,尤其曾經歷他暴風威力後,現在的和緩——不,不止和緩,而是暴風已成了暖流,那差別待遇,讓她心生防範,唯恐……

  「你可不可以回到從前?」

  我咧——人只求好,沒人求壞,她是平日被他的「槍林彈雨」掃射成習慣,一時間反而受不了他的溫柔以待呀?還是她喜歡被虐,有受虐的傾向呢?

  「不管現在,還是以後,我再也不會對你大小聲地嘶吼,也不會在你面前有粗暴失當的行為,你大可放心地留下來—我決定痛改前非,掃除惡習,並以最優質的表現來對你了。」

  除了沒跪下來發重誓外,他的表情是很認真的。

  只是他愈是來真的,冬葦便愈生動搖,難以抉擇……

  她並未忘記下凡的目的,身攜的使命以及季節司神給的考試。但,感恩不一定得以身相許呀!她已極力避免不惹情波要則,可偏偏「無心插柳,柳卻成蔭」;他不愛她安排的呂偌宜,卻反「煞」到她來了。

  現在的她,猶不知是福是禍,此去前途堪憂呀!

  算了,再想下去,恐怕她會患得患失,遲早會當真得了失憶症什麼的也不知道。

  「我想,今天你一定也累了,不如——」

  「其實告訴你也無妨,我根本不累,還有樂過頭的跡象呢!」

  那好,不管累或樂,過了頭都該去休息,而她也希望好好想想,賭這邊她的勝算有多大、投資報酬率會不會比在花界好。嗯,她得仔細合算合算才行。

  很不幸,翌日又逢他休假,看來,今天他們將有一整天面對面的機會。

  她趁早餐時間,他猶是意識渾沌之際提出

  「昨晚我想了一夜——」

  「我也是。」他回答時的精神是飽滿的,但方纔他還睡眼惺忪,宛若沒睡飽般。莫非她的話題,他亦有共嗚?

  冬葦不於草驚蛇地探問他說:

  「你整夜都在想什麼?」

  問起他的想法?嘿嘿嘿,他的計劃可大了。

  「我在想,我們該舉行西式或中式的婚禮,你若想日式的,我也不反對。」

  「你光這個便想了一整夜?」若真如此,那他一定連婚禮過程、設宴何處、當天要請哪些賓客……都想仔細了?

  當然,他想得可清楚了!他想在聖潔的氣氛中進行屬於他的婚禮,他希望他們的婚禮小而美、美而優,至於費用上的支出,他一點也不吝惜。

  最重要的一點,這事得在神秘且不受干擾的情況下完成。至於他防著誰?保密中。

  「先別問我想什麼。你呢?你又想了一整夜什麼?」

  終於臨到她發表了。以最正經、不苟言笑的態度對他宣佈她的想法——

  「我在考慮,我們是不是該停止這一切美化的想法,讓彼此回歸原點,再重新評估我們之間適不適合做一對戀人,甚至是夫妻?」

  她知道現在對他提這些很傷人,但再不制止,他們當真會如月老的安排,陷入情網。

  傷心!她的話太傷人了,他都已經將男性尊嚴拉到底點,內心也攤開來了,只差沒剖開供她鑒定;他真的很努力去討好她了,她怎能如此殘忍地在這一刻告訴他「停」呢?難道他昨天的努力,一點都沒發揮功效?還不足以證明他的決心嗎?

  「我知道一時之間要你對我徹底改觀很難,但請你給我時間證明,好嗎?」

  她實在不能再給他機會,否則她真的會被拖下水,陪他做戲水鴛鴦。但是,是她害他輪迴三世,這是不爭的事實,她不能否認。

  雖然她也說過,不踏凡間男女癡愛情蜷,但既然欠他一眼之債,且又有此機會下凡了緣,她也沒道理如此不通情理,再傷他一次……

  算了,就當救濟施捨他一回吧!

  一年後,台北。

  現在的冬葦,終於肯承認,在人間的生活比在花宮裡清心靜修卻三不五時有聒噪的小花精幹擾來得幸福多了。

  她也開心地樂當一位受寵的甜蜜小女人。

  她慶幸當年的心軟是正確的選擇。

  他變了,相處這一年來,他竟然可以不發脾氣、不說一句重話,甚至不惹她生氣,太神了吧?即使利用仙術去改變一個人,那成效也沒他的不可思議呢!

  不過,這期間她的想法便和初識他時,他對她的心態那樣,一心一意只想找對方碴,然後再惡狠狠地將之驅逐!

  谷冠侯好——好有本事,總教人找不著惡整他的機會。最可怕的是一個男人竟然可以柔情似水。

  有時她故意胡鬧要賴,想惹他生厭,然後順理成章地被轟出門,但他總可以一笑帶過,包容她的胡鬧。這一點頗讓她郁卒,因此她也漸漸打消離開他的念頭。

  今日他似乎比往常還早進門。

  「不用上班?」

  打一進門,冬葦便發現他俊美的面龐上泛滿幸福的詭異。

  一般來說,詭裡一隻適合運用在心懷不軌上,偏偏冠侯表現得卻又相當可疑,特別「請假回來」。

  今天的日子有什麼特別的嗎?否則他沒事請假做什麼?

  「你想邀我吃飯嗎?你下班的時候還挺早的,根本不需要……」

  他搖頭否決她的猜測,卻也不肯老實告訴她更正的原因,彷彿還要她猜似的捉弄人。

  「那,你是想——」

  「先別管我想什麼,現在你只需跟我走,其它的,你別多想了。」

  神秘兮兮的,會不會想出賣她,或是……不管了,反正他也說過別多想,只要跟著他走,便會有答案。她是仙,他是人,難不成她還會玩輸他嗎?

  也不想利用仙術去查探他搞什麼把戲,只想靜靜隨著他解開謎底,當作日行一善,順他意、哄他開心好了。

  他們先來到一處婚紗攝影公司。

  這個她知道,結婚拍照、或是拍寫真專輯,這裡都有,只是他帶她來這有何用意?不會是想……

  「你帶我來這,事前可曾考慮清楚?」

  他們當初約法三章,他給她一年時間適應有他的日子,並協議若在一年後,她仍然失憶,而且他們相處得也愉快的情況下,他們就能考慮結婚一事。

  一年的考驗期已近,他也覺得,當個好好先生並不困難,他有信心符合一年前的承諾,故才敢對她有所行動,至於她肯不肯,就看這一步是否能夠告捷了。若可以的話,而她又不反對,那再來的第二、第三,就實行有望。

  「我只覺得萬事具備,就看你這個東風願不願意配合了。請問你現在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留下個紀念呢?」

  遲遲得不到她的回應,冠侯決定再加把勁追擊。「一年了,你也考慮這麼久了,難道仍不願和我攜手共創未來嗎?」

  他們這一年來的生活,沒有激情的火花,也沒天崩地裂的轟烈愛情,只有相敬如賓的對待方式,漸進地改善他們之間生活上的互信外,也由其中引導出他們的感恰。

  他自許,他已朝向最頂極的自標前進,而他也感受到她的堅持已在鬆動。至今他可以肯定地說,這一年來他幾乎瓦解了她內心的防衛,現在這一刻,該是她表態的時候了。

  冬葦不否認,自己早已接納了他,只是她的心中仍抱持著百分之一的掙脫想望;但這一刻,那百分之一的堅持也已告瓦解了。

  他的真摯感動了她,也動搖了她的堅持,此刻她相當樂意答應,陪他留下這一刻的永恆。

  沒有熱淚盈眶的感動,只有堅定的決心。

  「進去吧!咱們還杵在這做什麼?」她大方地說。

  這會換他結巴大舌頭,久久囁嚅著說不上話來……

  然後,一個恍悟,牽起她的手,如跑五十公尺般神速衝進店裡!

  由於他們雙方對拍婚紗照要求並不太高,故簡單幾組便打發。

  這期間,她也曾疑問過,為什麼他們可以速戰速決?據她瞭解,拍婚紗,不是得預約的嗎?

  當然,他瞞著她的事可多的呢!拍完婚紗時已下午六點,他們又像趕場般,禮服來不及換下,又來到一處中式餐廳。門口一張告示牌上,寫著「谷沈芬事」四大字,眼尖的冬葦才瞄到那字,人已被帶進包廂內了。

  仔細一瞧,終於明白為什麼他一路上總是一副神秘又詭異的表情了。

  在局內好友的祝福聲中,他們的終身大事既精簡又隆重地完成。

  這事才結束不到半個月,他們便遭遇到另一波冷團來襲。

  冬葦終也見識到冠侯的母親所向無敵、強勢壓表的本領了!

  別小看外表一般、體裁嬌小的人起不了什麼大作用;就像辣椒,可是看小不看大的。

  谷母的外表不是幹練精悍型的,但她那有意無意施展的懾人氣魄卻是十個精壯的男人也及不上的。

  她發現冠侯鮮少提及他的家人,還有點過分地將她保護得密實。

  他究竟在擔心什麼?這一直是她心中的疑問。

  後來,在她無意接下一通電話後,他們的平靜生活起了波濤的改變,而她終也有機會見見她早該見到的一位長輩。

  谷媽媽俞小姐瞇著一雙超精悍的小眼,不知打量她幾百回了。

  如果她的眼睛有透視的能力,那冬葦不光五內被她看透,連微血管也被她透析得一清二楚了。

  「你怎會在我兒子的家中?」她都親自找上門來了,豈能讓冬葦有打死不承認的分?

  亦不相瞞,一五一十告訴谷媽媽俞太太她現在的身份及稱謂:

  「他說我是他的老婆,而我該稱他一句老公。我們名義上是合法夫妻,某一部分則仍在實習階段,他說一切慢慢來、不勉強。我幫他理家,他供我吃住,互取其利,但互不干涉,我們很滿意現在相敬如賓的生活方式。」

  哎呀,她是她的婆婆,有些話她多少也要隱瞞一下吧?連他們同床不同夢的事也說,難道她不擔心說實話會讓她這個做婆婆的不開心嗎?不過,話又說回來,冬葦說話中肯又很老實,她是有那麼一丁點喜歡的,只是,他們兩小不急著「做事」,那她河時能抱孫呢?

  「那,冠侯沒告訴你,他是身擔谷家唯一合法傳宗接代重責大任的人嗎?」

  這事她知道,根本不用他說。在她下來前,早已完全掌握他的背景資料,所以也才敢誇下海口說她有時候比冠侯還瞭解他自己哩。

  「他曾經提過。只是我們還在熟悉對方的階段,這件事找機會我會和他談,您放心吧。」

  冬葦的話像下蠱似的令谷媽媽南小姐的腦袋一片空白,只會「是是是」,而不會反駁。如果在往日,她會將母儀天下的氣魄全擺出來,並給甫進門的媳婦來個下馬威,將她壓得動彈不得,並要媳婦牢記婆婆的話比聖旨還不能打折扣!

  但也許她今天心情特別好,再加上冬葦的口氣也頗順她的耳,所以她也不再為難,還反常地對她說——

  「那沒事了。改天我再過來陪你聊天,反正你也沒上班,我若閒得發慌,也多了一處可以逛逛的地方,我先走了。」方踏出兒子的家,突地一個哆嗦,她好像回了神似的頻頻感覺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不對,我來明明……」糟糕,竟忘了來的目的。

  谷母拍拍前額,大發人老記憶不如前,全然沒察覺,這其中有著相當多的詭異成分。

  冠候在母親的來電告知,得知自己自以為萬全的保護膜被老媽戳破,他便整日坐立難安、後下心不已,就擔心老媽會刁難冬葦,給她來個下馬威,屆時他們的蜜月期可會提早over的。

  但當他知道事情沒往他想像中發展時,他才恍然記起冬葦的大本事——降服。

  「我媽她態度好不好?」

  有什麼好不好?她有四兩撥千金的本事,再艱難的事,她都有法子一一殺出重圍,全身而退的。

  「你媽、我婆婆待我很和善,而且也很客氣,我更慶幸給這麼好的長者做媳婦。」

  她的誇獎演說很感人,只是他才不信,他老媽會在此刻「改邪歸正」,不再頤氣指使、收心當個慈眉善目的好媽媽哩!

  「你善意的謊言我很感激,只是我明白我媽不是那種人。身為她的兒子,我太瞭解她了,都使用好幾十年的惡性了,又怎可能在遇兒你之後而痛改前非、變了個人呢?那是不可能的。」打死他,他也不會相信,除非讓他親眼看見,否則誰來說都不能讓他信服。

  莫怪他不信,因為得以和平收場全賴她小施伎倆化解掉,否則若讓她婆婆繼續下去,她耳朵生繭仍無法消弭一頓聽訓大餐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我全身而退是事實。」

  逕自忙去,徒留他一個人納悶不已。

  心忖道,逮著機會,定要參與並實地瞭解!這是怎樣一個情況呢?

  上回會面,谷母回去愈想愈不對,明明想好的對策不應如此輕易聲明放棄。

  深怕再犯,這次索性帶了小抄。

  這一次兒子也在場,她還打算好好一展身手,說一套媳婦經好好伺候冬葦。可每每她想開口說話,到了喉頭又轉成其它軟性話題,屢試不爽。

  當她一試再試,總無結果的情況下,她認栽了。

  但此事不談,她仍有別的事可以拿出來說。不急一時嘛,反正時間長得很,她婆媳兩人仍有得耗。

  為了證明冬葦所言不假,冠侯特意請假親身參與。

  情況真如冬葦所說的和平落幕!雖很不可思議,但眼見為憑,他也對母親武則天式的性子改觀了。只是,他猶不知,只要沒冬葦參與的地方,谷媽媽俞小姐仍是可以念上一套完整的金剛經來。

  尾聲

  小花精們悔恨當初叫主子尋幸福,現在她們幾個守著冷冷清清的花宮數豆子過生活。

  「主子,您何時才願意回來啊?」

  「是啊,好無聊耶。」

  「都是你啦,沒事出那哈餿主意,把咱花神主子留在人間,現在可好,我們現在閒到捉虱子互咬的無聊事也做。」

  「還……還說我,你不也有份、你也有哇!」

  互相指責也沒用,看來,她們得自尋出路,免得膩在這過久,連腦筋也癡呆了。

  「對了,咱可以上月老公公那打工去呀!反正偌大的月老洞只有他老人家孤苦一人,現在不是時興當照顧孤獨老人的義務志工嗎?我們若去了,他肯定會很開心的。」

  「對對對,別讓月老公公太孤單,走,咱們走。」

  一票小花精興奮地紛紛遷移,看來花宮得冷清個幾十年,等花神主子功德圓滿歸位了。

  至於月老那,他那已夠白皓的蒼發又得白上好幾倍了,因為有這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專門搗蛋的小花精進駐,他快活的日子所剩無幾嘍!

  月老頻打求救訊息過來給冬葦,說他的月老洞被她手下的小花精們搞得烏煙瘴氣,由於她們的糊塗黑白配、男男配、女女配……什麼有的沒的戀一大堆,結果造成許多對佳偶成怨偶,大搞三人行的還不少,也因此人間才會出現離異、出軌的亂象。

  她則回傳解救密方,下令小花精們展開補救大作戰,以求敉平這亂象。

  至於想她回去,也得等她玩夠了再說。誰教她們犯了無心之過,慫恿她留愛人間,現在她已在實行中,故旁人不宜打擾。

  冠侯因學長請求升調一職也有了空缺,是以順利獲得提拔,升職副分局長一職。

  官場情場兩得意下,他將功勞歸功於冬葦的福星高照。

  當幸福美滿包圍身旁,冬葦也樂不思蜀,全忘了當初的堅持——拒不在人間愛上一遭。

  現在,即使花宮及月老洞再傳急訊,也喚不回她了,只因,此刻的她快樂得不得了。

  若問她,花將神一職她再爭不爭?

  她定會肯定地回答:「無所謂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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