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源是韓磊的大學死黨,和韓磊一樣高、一樣帥,又一樣的才氣縱橫,只要有他出現折地方,總是有一堆紅花拱著他這片綠葉,所以他從不知道什麼叫作認真。
他們兩個不僅是死黨兼室友,還奉行劉備的名言,就是「朋友如手足,女友如衣服」。儘管兩人都受到女生的歡迎,卻從來不為女人傷神,更別提爭風吃醋這種事了。
不過,兩人雖然是如此臭味相投,李銘源卻始終搞不清楚韓磊為什麼每逢假日就行蹤成謎,他問了韓磊好多次,得到的答案不外乎是「我家裡有事」。
有個鬼誰不知道他恨透了他的老爸,誰不知道他唯一的妹妹,高一就放洋當起小留學生了,他家裡還有什麼事?難不成回家種花養烏?李銘源想起來就嗤之以鼻。
「你是去找女人了吧?」他不正經的問。不過看起來不像啊,學校各色美女,哪一個不是排著隊在等韓磊的邀的,他幹嘛還花錢?
「找……找你個頭啦!」韓磊氣得臉色發紫,大罵李銘源簡直是吃飽了撐著,窮極無聊斃了。
其實,李銘源並不是個好事之人,既然做兄弟的有難言之隱,打破沙鍋問到底也沒有意義,就順其自然吧。對於每當假期將至,韓磊習慣性露出一副魂不守舍;或是收假回來,動輒哀聲歎氣的模樣,李銘源都已見怪不怪了,因為他的結論是,韓磊一定是得了「假日症候群」。
直到大四那年,李銘源才第一次見到新鮮人紀筱妍。
「兄弟,給你介紹,我妹妹!」韓磊興奮的說。
「哇咧,好樣的,你什麼時候又多了個妹妹?」李銘源怪腔怪調的問。
韓磊暗暗給了他一拐,示意他住口。
「筱妍,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李銘源。」韓磊正式為兩人引見。
害羞的紀筱妍只是笑,笑得花兒開了又謝了。
韓磊急了,忍不住說:「怎麼淨是傻笑!跟人家打招呼啊。」
「你好,我叫紀筱妍。」她羞怯的伸出手。
李銘源握住她冰涼圓潤的手,怔怔望住紀筱妍艷如桃花又清純似百合的臉,他終於知道韓磊每逢假日就失蹤的原因。
「喂!大情聖,你好像握得太久了。」韓磊在一旁抗議。
「妹妹都沒說話,你在那兒吼個什麼勁?」李銘源沒好氣的回答。
「喂!搞清楚,妹妹是你叫的嗎?」韓磊火大了。
「我可壓根兒不想叫她妹妹,我看叫親愛的更恰當。」李銘源在心要挑起戰火,誰教他不夠意思,把這樣一個可人兒藏了這麼久。
韓磊黑著一張臉,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的說;「紀筱妍是我的親人;我不希望你拿她開玩笑!」
李銘源倏然放開她的手,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男人的認真。
韓磊的「假日症候群」因為紀筱妍的出現不藥而癒。李銘源原本以為這個大情聖即將退出江湖,沒想到他換女友的速度家翻書一樣快,一個接一個,而且三天兩頭不回家。
而他每次在校園中遇到紀筱妍,不是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在發呆,就是對著流浪狗說話。他知道她內向害羞,總鼓勵她多跟班上的同學說說話,或是參加社團活動擴展生活圈,司是每次他說了一大堆之後,卻發現她只是低著頭。
他有次忍不住逍問:「你聽懂了嗎?如果你害怕,李大哥帶你去參觀我們的杜團,裡面有好多人,會教你彈吉他、唱民歌喔!」
半晌,才見她悠悠抬起頭,眼睛晶晶亮亮的,小聲但固執的說:「我……我要等磊哥哥。」
李銘源沒轍了,他只能無奈的看著她離去的瘦弱背影,就像一朵即將被風吹倒的小花。
等那「三顆」茅坑裡的石頭?李銘源苦笑著想。不過說實在話,他反常的一頭熱又算什麼呢。如果他不是韓磊的好朋友,恐怕她也不會為他多停留一秒鐘吧。三天兩頭找不到韓磊的人,筱被妍只好到他住所的門外等人。在一次李銘源回家,發現筱研等不到韓磊,楚楚可憐的蜷縮在門口睡著了。於是第二天,他主動打了一副鑰匙給她。
「如果沒人,就自己開門進來,外面太危險了。」後來,韓磊回家發現紀筱妍窩在客廳裡寫報告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氣得暴跳如雷,但是他分不清氣的是自己的懦弱,還是該氣她太過相信李銘源。最後紀筱妍也不爭辯,默默把鑰匙放在桌上便走了。
「你這個渾蛋究竟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說紀筱妍是你的親人嗎?」李銘源氣得大吼,『你就是這樣照顧親人的?」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正義感了?我韓磊交過多少女朋友,什麼時候見過你為她們出過頭?」韓磊反唇相擊,何況,她連我的女朋友都稱不上。」他咬了咬牙,「你看不過去,你心疼了,去追她呀!」
彷彿一個藏了好久的秘密被挖了出來,李銘源豁出一切的大喊:「你以為我沒試過嗎?可是不管我跟她說什麼,她總是『磊哥哥』長『磊哥哥』短,我說的一切都只是個屁!」他露他臉上罩上一層悲哀,「加果可以,你以為我不想取代你嗎?你能說你一點都不在乎她嗎!如果可以,我從明天開始就守著她,不管她心裡有沒有我。」
聞言,韓磊頹然坐在沙發上,很久很久才拾起頭來,黯然的說;「我給不起承法,我不能結婚。因為我怕有一天,我可能會變成像父親一樣的壞男人,我怕不能給她幸福,只有遠遠的逃開她。」
就在這件事過後的某天,發生了一件事。
「韓磊學長?」
「有事嗎?」剛上完通識科目的韓磊,狐疑的打量著眼前一臉稚嫩的學弟。
「是這樣的,我聽同學說你是紀筱研的乾哥哥。我是中文系一年級A班的班代啦,紀筱妍已經三天沒來上課了。」何德盛摸摸頭,「可是我們都找不到她,她平常很文靜,都不說話,我找了她的基本資料,但上面沒有她的電話。大家都不知道她住在哪裡,所以想請學長幫我們聯絡她。」
三天前,也就最他把她從住處趕出去的那天起,她就沒來上學了,紀筱妍的租處是韓磊幫她找的,運用他學生會長的頭銜,很快便取得房東太太的信任,順利租到門戶安全,價錢公道的好房子。
韓磊找到房東太太,借了鑰匙說要幫紀筱妍拿講義。他來到她房前,打開伸手不見五指的門,赫然見到發著高燒,氣若游絲的紀筱妍。
於是,他心急如焚的將她火速送往醫院。
紀筱妍在急診室裡吊著點滴,醒來的時候,看見坐在床邊淚流滿面的韓磊,她輕喚了一聲:「磊哥哥。」
韓磊聽了,知道自己再也逃不了了。他可以不去見紀筱妍,但是他無法不想她,無法不愛她,因為她已經在他心中生了根、發了芽。
紀筱妍病癒回到學校上課後,原本不熟悉的同學紛紛主動表示關懷,尤其是班代何德盛更熱心把各科筆記借給她,讓她覺得好窩心。而且,何德盛還把他在餐廳裡的工讀機會讓給她。
事實上從國中開始,紀筱妍每年寒暑個都會去打工。
「想唸書就要自己賺錢。」這是爸媽給她的最後底限。
大學聯考放榜後,她如願考上了韓磊就讀的大學,興奮得在房中又叫又跳的,只恨不行能夠快點見到他,可是父母卻堅決反對讓她北上讀書。
「又要學費又要生活費,讀那麼多書做什麼?將來還不是要嫁人。」她母親滿臉耐煩的說。
但是紀筱妍不聽,她悄悄收拾了行李,留下一封感謝父母養育之恩的信,一個人搭上火車,來到學校,趕在註冊之前用微薄的積蓄繳清了學費。
開學後,她也曾經打電話回家,沒想到母親卻冷冷的說:「既然出去了就不要後悔,我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紀筱妍哭了,畢竟父母養了她十幾年,那是她的家。但是現在,她回不去了嗎?幾年的親情可以說斷就斷嗎?」
她後來再打電話回去,父母親都對她採取冷淡的態度。有幾次她連話都還沒說完,另一頭就不耐煩的掛掉電話,讓她對著冷冷的空氣發怔。
家是絕對回不去了。雖然她念的是公立大學,但是房租和生活費也是一筆沉重的負擔。韓磊不肯讓她太辛苦,堅持要幫她付房租和生活費,可是這樣怎麼行呢,她不能平白無故用他的錢啊。也因此,她才會盡量去找打工的機會。
而說也奇怪,打從她到學校的中式餐廳打工後,來吃飯的學生明顯增多了,打菜的地方明明有兩條通道,卻有一大堆人往她這邊擠。
「這個麻煩你了。」一些粗魯的臭男生竟然斯文有禮了起來,取完飯菜後還奉送她一個自以為帥的微笑,或是遞上一張小紙條。
那些紙條,紀筱妍一張也沒看,她不是個三心二意的女孩,也沒有興趣拿別人的感情開玩笑。
可是,韓磊卻曾似真似假的對她說:「或者你試著多瞭解別人,很容易就會發現比我好的人多得是。」
他心中仍然認定最好的結果,就是讓紀筱妍心甘情願的離開他,小紅帽怎能配大野狼?好女孩不該跟個壞男人的。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跟他們去看電影,跟他們去吃飯,讓他們牽我的手?」她展現了只有在他面前才有的伶牙俐齒。
韓磊半天不發一語,臉色鐵青得嚇人。
「你怎麼這樣瘦,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韓磊很沒有技巧的轉了話題。
紀筱妍搖了搖蒼白的小臉。事實上,在餐廳打工雖然可以吃一頓免費的午餐,但是她往往在大量流汗之後,也失去了吃東西的好胃口,但是她不想讓他擔心。
「你明天就去把工作辭了,我會照顧你的。」韓磊很高興他找到了讓她遠離那些毒蠅的好借口,忘了前一刻自己才勸她離開他。
「你會照顧我多久呢?」她看他的眼睛,認真的問。
他想起母親含恨的眼光,想起她臨終的遺言——「告訴他,我不原諒他。」
是的,母親終其一生都不原諒父親的出軌背叛。
韓磊張開口,卻發不出聲。地老天荒的誓言究竟只是一場泡影,他在父母身上體驗了,他不能為未知的事做任何承諾。
由於紀筱妍的一句「你會照顧我多久呢」,讓韓磊又開始跟其他的女孩約會,他不給她希望,以為這樣她就不會失望。
而紀筱妍除了在學校餐廳打工,她還在校內找到一個陪讀的工作,對象是一個乖巧的小學三年級小女孩,一週三次的晚間陪讀,讓她減少與韓磊相處的時間。但在班上,她常常聽到女同學在討論著韓磊,不是說他和外文系系花打得火熱,就是說他跟企管系的某某某走得很近。
她不只一次在校園中看到他跟別的女孩說說笑笑,有一次,他甚至帶個女孩到她打工的餐廳來點餐。當時他摟著女孩的肩,像在炫耀什麼似的對她說:「我女朋友,漂亮吧?」
紀筱妍慘白著臉對女孩點了點頭,繼續著機械化的打菜動作。說不在乎是騙人的。
她相信無論如何,韓磊終究會回到她的身邊的,雖然他從不給她任何承諾,可她卻固執的相信他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因為她已經等了他好久好久。
日子在期待與矛盾中度過,轉眼間紀筱妍就要升大二,而韓磊也即將畢業離開校園。
雖然才淡淡三月天,畢業舞會卻早早舉行了。舞會當天,紀筱妍穿著韓磊送的小禮服,針織的白色透明緊身上衣,配上多層次的絲質網眼紗縫製而成的低腰短裙,讓她看起來就像個輕盈曼妙的芭蕾舞者,她腳踩著白色的三寸高跟鞋,跟著他一起出席舞會。由於是第一次穿高跟隨,她緊張得連路都不會走,加上她自認白已跳起舞來就像只鴨子一樣可笑,所以一味慫恿韓磊自己去玩。
她告訴他:「累了,就回來找我,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的。」
韓磊說服不了她,一股氣悶的滑進舞他。他年輕陽剛的體魄,在舞他中輻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熱力,她看見好多女生渴望得到韓磊青睞的臉,她看見她們火辣的裝扮和熱情的軀體,幾幾乎乎要黏在韓磊身上。她也看見汗水從韓磊英挺的臉上滴下來,同時還在自己的嘴角旁嘗到鹹威的淚水。
即使隱身在黑暗的角落,清新脫俗的紀筱妍卻像個發光體般,引來一大堆邀舞者,其中一位更不顧她的拒絕,在漫歌響起的時候,半推半拉的把她帶進舞池,握著她的手,摟住她的腰,緩緩起舞,還不時低下頭來和她說笑話。紀筱妍很想捧場,卻始終笑不出來,只因在這匆忙之間,她失去了韓磊的蹤影,急得又哭了。
舞池裡的燈光愈轉愈暗,轉個身,紀筱妍被摟進另一個懷抱裡。韓磊的臉貼著她的,雙手在她纖細的背部游移,彼此的身體從胸口到下體無一不密合。
「小騙子。」韓磊粗嗓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是說不會跳舞的嗎?」
「真的真的。」紀筱妍用力拖緊他,慌亂的說:「是剛剛那個人強迫我的!」
「你哭了?」他感覺到她的臉頰濕濕的,「不想跟我跳舞』!」
紀筱妍哭得更嚴重了,抽抽噎噎了半天才說:「我以為你不見了。」
「我們走……」慾望在他不穩的聲調裡流洩。
她緊緊貼著韓磊的後背走著。外頭的風癲狂的吹,吹亂她的發,吹得她的裙擺翻飛,但她管不了這許多,任由他把她載往天涯海角。
屋子裡黑漆漆的,李銘源還沒回來,想必還在舞池狂歡吧。
韓磊打開燈,遞給紀被妍一瓶加了奶精的可樂,隔著小方桌,盤腿坐在她對面的和式地板上。紀筱妍悶頭喝著,一張臉紅通通的,似乎流露出一股喝了酒的媚態。韓磊熾熱的目光幾乎要燒透她的四肢百骸,燒得她熱血沸膨,也燒得她口乾舌燥發不出聲,讓她不敢抬頭。
情慾在沉默中流來轉去,只要一個眼神,一個觸碰,慾望就會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韓磊不說話,他在壓抑,在等待這場欲潮平歇。
然而紀筱妍不懂,她不懂韓磊為何沉默,是她又惹他生氣了嗎?
「磊哥哥……」紀筱妍怯生生的拉住韓磊的手。
韓磊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竟然這樣不顧一切的將帶回家來。現在如果不碰她,他一定會因為慾求不滿而死;如果碰了她,他一定會因為逞一時獸慾,愧疚而死。
可是該死的,她竟然還把小手伸過來,紅艷著一張小臉著向他。
一般電流倏地從紀筱妍溫軟的小手傳到韓磊精壯的掌心,衝垮他努力禁錮起來的慾望堡壘。舞池裡那幕火辣辣的情景在他腦中閃過,那還沒吻上的,還沒來得及觸碰的……
思及此,韓磊抓起她的手,用力一扯,讓她躍坐在他身上,她纖細的背抵在他厚實的胸膛上。
紀筱妍驚呼一聲,韓磊抓准她張嘴的時間差,立刻轉過她的頭,把火舌伸入她口中探求甜蜜。
她的雙唇被他吻得又紅又腫,好不容易他放開她的唇,抬起她的雙手,往後留住他的頸項,讓她的胸部更加往前挺。
韓磊把頭偎送她的後須項,吸取她頸間的芳香,然後悄悄拉開她小禮股背後的拉鏈,雙手溜進她的腋窩。他用力聚攏兩座小白丘,直搞山丘上的花朵……
知道有一隻眼睛正在偵查著自己,李銘源故作親熱的握住紀筱妍的柔美,另一隻手置在紀筱妍豐滿的乳線下,並且還不安分的在她的裸背上輕撫著。
拉著紀筱妍轉個身,無視於韓磊冒火的眼神,李銘源呵呵笑了起來。接著,他故意把頭垂得低低的,狀似親密的貼近她白嫩的耳垂。
「筱妍。真心恭喜作。」李銘源幾乎要吻上她的耳垂。
「李大哥。」紀筱妍幽幽開口,「我……事情不是像你想的……他娶我,只是為了……」她說不出口了。
「你以為他娶你只是為了小瞳?』李銘源反問。
「啊!」紀筱妍驚訝的抬起頭。
「別這麼吃驚,那個傢伙有哪一件事是我不知道的,」李銘源神秘兮兮的說。「我還知道一件天大的秘密,連韓磊那個傢伙自己都不知道的大秘密。」
「真的?」紀筱妍好奇的仰起小臉,幾乎碰到李銘源的臉。
「哪個秘密就是……」李銘源繼續把嘴巴貼在紀筱妍耳朵上,「那個秘密就是……韓磊他愛慘你啦!」
看見韓磊氣得七竅生煙,臉色綠得好像已經缺氧似的,李銘源可樂歪了。
他將她轉了一個圈,「相信我,筱妍。」他正色道,「肉眼是看不見真相的,你必須用心……」
「好熟悉的話。」紀筱妍笑了起來,「是小王子裡的名言嘛!」
「真糟糕!被你識破了。」
這次,紀筱妍和李銘源一塊笑出聲。
「李經理,你今天晚上心情特別好,」韓磊陰鷙的聲音在紀筱妍與李銘源身邊響起。
「那當然。」李銘源刺激韓磊,「佳餚美酒當前,清麗佳人為伴,焉能不快?」
「滿室名媛淑女你不會邀請,淨來招惹朋友妻。」韓磊怒不可遏,「我看你是居心不良。」
「韓磊。」紀筱妍見韓磊愈說愈不像話,忍不住出聲,「你誤會了,李大哥他只是……」
「我只是看見這麼美麗的小新娘卻孤零零的,難免我見猶拎起來,所以忍不住要陪陪她羅!」李銘源接著說下去。
「我的老婆不勞你費心。」若不是衝著和李銘源之間近十年的情分,韓磊就要請他吃「拳頭大餐」了。
韓磊怒氣沖沖的把紀筱妍拖進舞池,緊緊的摟住她,摟得她都發疼了。他摟得那樣用力,讓兩人之間一絲踏隙都不留。
朦朦朧朧之間,紀筱妍想起七年前那場畢業舞會,那時候的韓磊也曾這樣要命的摟著她,她想著想著,不禁流下眼淚。
在韓磊肩上抬起淚眼,她看見李銘源還站在前方不遠處,他悄悄的把手放在心日上拍一拍,對著紀筱妍咧開嘴。
紀筱妍知道他想提醒她,他方才對她說的話。
李大哥,但願你是對的,但願你是對的……紀筱妍在心中暗暗祈禱。
她在哭,韓磊可以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難道她就這樣討厭他嗎?為什麼那銀鈴般的笑聲不是為他?為什麼那嬌媚的容顏不肯為他綻放?
「累了,就回來找我,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的。」
他還記得她在畢業舞會上說過的話,可是,這個小騙子沒有等他,反而離開了他。
不!他不放手,她是他的!緊緊摟著紀筱妍,韓磊在心中狂喊。
送走最後一位賓客,一位態度謙恭的侍者煩著韓磊跟紀筱妍搭上專屬電梯,來到飯店頂樓的高級蜜月套房。那是間可以俯看臺北夜景的房間,是飯店經理送給韓磊這位大客戶的結婚禮物。
紀筱妍看見偌大的臥室中央,擺著一張讓人臉紅心跳的超級大床。
「累了吧?先去洗個澡。」韓磊悠悠哉哉的對紀筱妍說。
紀筱妍趕緊逃到浴室,浴室裡的浴池一樣大得嚇人。
人,要放滿水可會花不少時間。想到韓磊應該也很累了,她報快放棄泡澡的念頭,脫下衣鞋和手上的大鑽戒,開始淋浴。
洗完澡後,她發現自己忘了拿睡衣,幸好浴室裡有浴袍。她穿上浴袍綁緊腰帶,拉緊領口,燙著一張被蒸氣的紅的小臉回到臥室。
原來韓磊正站在窗口,眺望著腳下的燈火輝煌,一聽到腳步聲便回過頭來。
他回頭看見她純真的模樣,看見她那彷彿被情慾染紅的小臉,他抿緊嘴,一語不發的越過她,衝進浴室。
他發過誓他不再碰她的。她的心卻沒有他。他無法容忍,也不能原諒,所以他一再搖醒昏死過去的她,一再折磨著她細緻的身體。
他記得那天早上看見她眼底深深的黑眼圈,知道把她累壞了。而看著她疲倦的睡臉,他下體竟然又亢奮起來,如果再不離開、他又要不顧一切佔有她了。
所以他選擇逃開,在又差又慚又極度渴望她的狀態下,他無法平靜的面對她。他怕他忍不住把她關起來,忍不住會傷害地。
在浴室門關上的剎那,紀筱妍鬆了口氣,她趕忙攤開王媽幫他們準備好的大皮箱,翻找著內衣和睡衣,可是翻來翻去,找到的只是透明得嚇死人的內衣內褲,而睡衣也是緩綴滿蕾絲的紅色透明薄紗。
「總比什麼都不穿要好吧?」紀筱妍歎口氣,換上透明的內衣褲和紅色透明薄紗睡衣,站在等身鏡前,看著自己若隱若現的曲線,頓時發起呆來。
此時,腰間圍著條大浴中的韓磊推門而出,兩人就這樣怔怔對壘著。他性感結實的胸膛閃著動人的水花,臉龐稜角分明,腿修長有勁,渾身散發著性感,看得紀筱妍口乾舌燥。
她微張的紅唇發出出甜蜜的輻外……
好溫暖,好舒服,像一株向陽植物般,紀筱妍直往溫暖的源頭鑽。
她舒服的把手擱在安全的堡壘上,堡壘?她摸了摸,是人肉!
抬起頭看見韓磊嘲弄的眼神,紀筱妍嚇得縮回了手,滾離他的懷抱,用棉被裹住胸口,坐在離他最遠的床邊。
倒是韓磊一臉滿不在乎的起身,抬起掉在床邊的浴中……
「想逃開我,投進別人的懷抱?」韓磊坐在她身邊,殘忍的問。「我想想……」他撥了撥凌亂的黑了,「昨天那個跟你摟摟抱抱的……對了,張老闆,該不會就是你的親密愛人吧?不過,我看他的年紀,應該快四十了吧?」他瞄瞄她的胸部,「照你昨天那樣的叫聲……他可能很難滿足你吧?」
他不懂,人家不是說女人是因愛而性的嗎?她口口聲聲說不愛他,可是他只要一抱住她,一吻住她,她就軟綿綿的任他為所欲為,那她仍是愛著他。還是她抗拒不了性的誘惑呢?這渾蛋,竟敢這樣侮辱她!紀筱妍抬起手,卻沒來得及揮落而下。
「你應該記得,上一次甩了我一巴掌的代價,就是同我上床,不……該說是上『沙發』才對。」韓磊緊緊的握住她的手腕,「你可以再甩一次,我會把它當成你想再來一次的暗示。」
紀筱妍頹然放下手,像一朵瞬間調零的小花,縮在床角,一語不發。
「不過,你的確進步了,懂得把愛與性分開了。」想走她心頭的那個人,韓磊就更想說些什來激怒她,「口口聲聲愛的是別人,還不是照樣跟我上床。」
淚水從她的眼眶無聲的流出來,她倔強的說:「或許你是做愛高手,但是我跟他在一起能得到的快樂,是你所無法想像的。」
她臉上浮現出夢幻般的光芒,那是想起至親至愛的伴侶才會有的神色。韓磊被打敗了……
良久,韓磊平靜的走出來,撥了手機,「王媽,麻煩你請吳叔來接……少奶奶,嗯,公司還有事在等我去處理。」
拋下電話,翻開皮箱,快速套上衣褲,韓磊頭也不回的離開房間,只留下表一聲的關門聲。在紀筱妍耳邊嗡嗡作響。
韓磊又逃了,想起她臉上為別人流露出來的愛光。他就不敢面對她。他不知道他是怎麼了,他等了她七年,再重逢卻是互相傷害。
小瞳早也盼、晚也盼,始終盼不到爸爸。
「媽媽……是不是小瞳不乖,所以爸爸又不要小瞳了?」他敏感的問。住進新家已經整整一個禮拜,他還沒見過爸爸呢。
小瞳轉學換了個新環境,但是活潑外向的他愈來愈愁眉不展,每天只想快快放學,深怕錯過了爸爸。
前幾天,王媽高高興興的說爸爸媽媽很快就會一起回家。小瞳記住了。每天一下課,他就急著跳上吳叔的車,都忘了跟連老師和同學說再見。
但是盼啊盼的,他好不容易回到家,仍然不見爸爸的人影.得知叔叔就是爸爸的喜悅,已經被無盡的等待磨掉了。
「小瞳很乖,爸爸很愛小瞳的,只是爸爸好忙好忙。」紀筱妍吸吸鼻子,「等爸爸回來了,我們一起大動物園有無尾熊好嗎?我們趕緊洗手吃飯,小瞳要長得又高又壯,爸爸才會更愛你。」她牽著小瞳走進餐廳,努力安慰著他。
站在一旁的王媽淚眼汪汪的聽著母子倆的對話。
「這個磊少爺,真的是愈來愈不像話了。」王媽難過的搖搖頭。
她咕噥的走向大廳,看見韓磊剛好走進門來。
「磊少爺,你可回來了。」王媽拉住他的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端詳著他,「你這孩子是怎麼搞的?家可以不回。飯總不能不吃啊!」
誰也不知道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青年才俊,回到家,卻像個孩子似的讓王媽念啊念的。
王媽不由分說的把他往餐廳裡推。
「磊少爺回來了,磊少爺回來了。」王媽扯著嗓子叫了起來。
坐在餐桌前的紀筱妍抬起頭來看見他,心頭震了一下,他看起來似乎很疲憊,眼中佈滿血絲,原本陽剛使挺的臉頰都凹陷了。
「磊少書剛好趕上開飯。」王媽很快替韓磊添了副碗筷,「你可要多吃一點,看你都瘦得不成人形了。」
小瞳瞪著坐在餐桌前的韓磊,好像不認得她似的。
「小瞳,怎麼不說話?」紀筱妍艱難的開口,「媽媽不是告訴你,那是爸爸嗎?」
「小瞳,我是爸爸。」韓磊聲音在顫抖,「我們見過面了,不是嗎?」
小瞳嚎啕大哭起來,「爸爸……我以為你不要小瞳了……」
「小瞳。」韓磊衝到小瞳面前,緊緊把他抱在懷裡,「爸爸怎麼會不要你呢?」見到小瞳的鼻涕眼淚弄髒他昂貴的西裝,但是他不在乎。
「因為……爸爸都不回來看小瞳……」小瞳吸吸鼻子。
「好了,小瞳別哭了。」紀筱妍按捺住激動與眼淚,鎮定的說:「爸爸還沒吃飯呢,你不放開爸爸。讓他吃飯飯嗎?」
「爸爸吃飯飯。」小瞳放開韓磊,抓起碗裡的炸雞,「爸爸吃炸雞。」
韓磊感動的咬了一口炸雞,「嗯,好吃喔。」父子兩人相視的笑起來。
這就叫做父子天性嗎?紀筱妍幾乎嫉妒起來。想起當初,她可是費了好多工夫,才讓小瞳學會叫媽媽的。
「筱妍,」韓磊對著一旁沉默的紀筱妍詛:「謝謝你。」
「謝什麼呢?」紀筱妍淡淡的說:「吃飯吧。」
紀筱妍臉上掛上客套的微笑,在她與韓磊之間,拉起一條無形的界線。
韓磊看著她的笑,一顆心一再退縮,退到一個他自以為安全的角落。
一整個晚上,小瞳都黏在韓磊身邊,父子兩人彷彿有說不完的話似的。而現在,小瞳正躺在韓磊的肚子上,兩人一邊嬉鬧一邊看卡通影片。
「爸爸,你看……」小瞳不時興奮的喊。
父子倆的笑聲洋溢在偌大的起居間。
洗完澡來到客廳,紀筱妍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擠進他們父子倆的世界,不由得怔忡了好一會兒,良久。回過神來。
「晚安。」她對著小瞳說,多希望他會像平常一樣吵著要她說故事。
「媽媽晚安。」小瞳在韓磊的胸前抬起小臉,快樂的說。
「晚安。」紀筱妍輕輕的再說一聲,沒等回應就上了二樓。
月光從落地窗前灑落進來,藍色的房間蒙上一種屬於沙灘的寧靜,靜得讓人清清楚楚的聽見紀筱妍微弱的啜泣聲。
房門輕輕被打開,她知道不是王媽,王媽是不會忘記敲門的。躺在床上,她排命止住眼淚,但是立在床前的人影卻始終不肯離開。
「筱妍,別獎了。」韓磊輕聲問,「你不願意我愛小瞳嗎?」
漸漸的,啜泣聲停止,紀筱妍吸吸鼻子回答:「對不起。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你願意愛小瞳,我應該很高興……」
她從床上坐起身,月光映在她淚痕甫干的臉頰上,顯得楚楚可憐。
「我只是習慣被小瞳需要,被他依賴。」她絕望的搖搖頭,「我不是故意要嫉妒,可是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
在其他年輕女孩還忙著約會亨樂的年紀時,下了班之後,她總是拒絕所有的邀約.急急忙忙到保母家接小瞳。那時才二十歲的她早已經習慣跟尿布奶瓶為伍。
她每天晚上對著小瞳叫媽媽,叫了好久。小瞳卻先喊了爸爸。她哭著向房東張媽媽問,小瞳為什麼不叫媽媽,張媽媽安慰她說,因為爸爸的聲音比較容易發,所以大多數的寶寶先喊的都是爸爸。
於是她收起眼淚,捺著性子天天對著小瞳叫媽媽。終於他學會叫媽媽,從此不再叫爸爸,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爸爸。
直到小瞳四歲上了幼稚園,在其他小朋友口中聽見爸爸的偉大,像是爸爸會把他們扛在肩上,爸爸會帶他們跑步、追狗、打棒球。但是他回家問她,她卻哭得好傷心,並告訴他爸爸已經死掉了。
死掉就是被埋進土裡再也看不到了。小瞳說他知道,拿起小手帕擦擦紀筱妍的臉,「媽媽,我愛你。」之後,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爸爸」兩字,小瞳總會小聲的制止,「噓,爸爸死掉了,媽媽會哭喔。」
她努力扮演好母兼父職的角色,但是,當她看見小瞳對其他小朋友的爸爸露出渴望的表情時,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母親所無法替代的。
韓磊忍住將她攬進懷中的衝動,僵硬的說:「不論如何,你永遠都是小瞳的媽媽。」
而他永遠都是小瞳的爸爸,這是不管她到海角天涯,都擺脫不掉的事實。她曾經一無所有,小瞳就是她的全部;她把被韓磊踐踏在地上的愛,—一拾起,全部給了小瞳。愛,讓小瞳成長為一個樂觀自信、開朗活潑的小男孩;而她,在小瞳的成長過程中,則找回了付出愛的能力。
可是韓磊的出現,讓他們母子倆的關係產生了微妙的變化。表面上,她害怕小瞳愛爸爸比愛媽媽多;實際上,她難堪的發現自己真正害怕面對的是,韓磊只愛小瞳而不愛她的事實。
多可怕啊!二個七年前就被證明過的事實,在七年後,她還把頭埋在沙裡不肯看清楚。
但更糟的情況是。如果小瞳這一輩子再也離不開爸爸,那他就會失去一個媽媽了。
紀筱妍昏亂的想,她覺得好累,累得連流眼淚的力量都失去了。她多想就這樣永遠沉睡下去,不要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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