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巨大的陰影聳立在紀筱妍前方,遮住了投射在她臉上的光點。陽光隱去,動人的風也變得清涼,她小巧的菱角嘴漾起優美的上弦月,白皙的肌膚隱隱透出紅潤的光澤,雨彎細長的柳葉眉下,輕合起一雙翦翦如扇的睫毛,一頭向夜色借來的黑綢,披散在瘦削的肩頭。
青絲拂香腮,掉入睡夢中的人兒動了動,然而男人卻依然目不轉晴的盯著她,經過的路人驚訝沉睡在蕩鞦韆上的美人,卻又礙於美人眼前的巨人,因此大多是只敢遠觀而不敢太過接近,倒是到附近追狗的阿婆大驚小怪的說:「夭壽哩!阿呢看查某!」阿婆的話,引來大家陣陣笑聲,卻招來男人凌厲的眼神,阿婆摸摸鼻子吆喝著狗兒回家,嘴裡還不停的碎碎念。
阿婆走還了,世俗的擾嚷卻喚不醒墜入美夢的紀筱妍。
陽光篩過樹葉,點點光線搖曳在男人的發上,而過濾後的陰涼則投影在她迷濛的臉上……
男人剛毅的臉上露分一抹難得的溫柔,小心翼翼的仿拂只要眨個眼,她就會如畫般從眼前逸去。
「叔叔,我媽媽很漂亮吧?」一個小男孩從溜滑梯區跑了過來,驕傲的說。
男人訝異的看著眼前身長一百二十公分左右的小男孩,愣了三秒鐘後,男人牽動起嘴角,「嗯,跟你一樣漂亮。」
「人家才不漂亮,老師說我是小帥哥呢!」
男人忍不住笑出聲,笑聲蕩入紀筱妍的夢中,驚醒了她。
「小懶豬媽媽,起來了啦;我也要蕩鞦韆!」
笑聲讓紀筱妍睜開眼,小瞳可愛的臉映入眼簾,還有一雙長長的腿……紀彼妍迷惑的甩甩長髮。
「啊……」抬起眼,她驚呼出聲。
男人彎下腰,雙手握住鞦韆架,兩腿跨在紀筱妍彎曲的膝蓋旁,將紀筱妍牢牢困在鞦韆秋架上,然後揚起似笑非笑的嘴角,「怎麼……不認識我了?」
紀筱妍只覺得口乾舌燥,是天氣太熱了?她眼花,中暑了?否則,眼前這個她以為只能活在心裡的人,那個她用盡全力逃離的人,怎麼在這兒出現。
震驚之後,是氣憤的情緒,動彈不得的她向小男孩低喊:「小瞳,媽媽不是說過千萬不要跟……陌生人……講話的嗎?為什麼不聽話?」
好一個陌生人,看來她是徹底想跟他撇清關係了。男人的嘴角浮出一抹悲哀的苦笑。
「媽媽……對不起,這個叔叔不是壞人,你看,他好高喔,他剛剛一直站在這裡幫你擋太陽睡!」
一直?紅霞飛上了紀筱妍的臉。
「而且叔叔還說媽媽很漂亮。叔叔,對不對?」小瞳對著陌生的叔叔展開童稚的微笑。
瑰麗的紅迅速在她白皙的雪膚上暈開,從臉蛋到耳根無一倖免。過分的溢美之辭,她從來一笑置之。可是現在,小瞳重複著男人說過的話,震動了她的心。
好像有些什麼在眼中凝聚,紀彼妍卻不敢眨眼,努力想在眼淚來不及滑落之前把它們逼回眼眶。
「媽媽,不要生氣啦,」察覺出母親的沉默,小瞳跑過去,撒嬌的搖著紀筱妍的手,「人家想玩蕩鞦韆,媽媽要幫我推得好高好高哦,媽媽。」
「媽媽累了,叔叔推你好不好?保證比雲霄飛車還過癮喔!」
「真的?媽媽,可以嗎?」小瞳的眼睛在發光,讓紀筱妍無法狠下心來拒絕他,一旁的韓磊已經自顧自的搖將起來。
「哈哈哈:叔叔、媽媽,我摸到太陽公分的臉了……哈哈哈哈……」
或許每個小孩都需要一個強壯的爸爸?但是,一個強壯的男人卻未必需要一個動人的小麻煩。紀筱妍歎口氣,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的鞦韆架上沉恩起來。「抓緊羅!」韓磊低沉的嗓音還沒落下,紀筱妍已如風般飛翔起來,嚇得她趕緊抓緊鞦韆。
在她的記憶中,有無數個這樣蕩著鞦韆逐風的日子「磊哥哥,再高一點;再高一點……」當時的她,頭髮編著兩條麻花辮,身穿白色短上衣,藍色小圓裙在風中翻飛。「磊哥哥,我快要摸到天了……」她笑吟吟的在風中回眸。
想到這兒;她也回過頭,看見韓磊滿頭滿臉都是陽光,她不知不覺的感到心安。而他從容的一會兒推小瞳,一會兒推著她,黝黑的肌膚閃閃發亮,俊朗的笑容也在發亮。
他還記得嗎?那些吹著夏天的風,迎來春天的一種心情?
「媽媽,我們一起飛,一起飛羅!」小瞳在一旁興奮的大喊。
歡樂的聲音最容易呼朋引伴,漸漸的,鞦韆架上另外兩個空位很快被填滿了,還有些小朋友羨慕的在一旁看著。紀筱妍覺得她好像剝奪了這些孩子快樂的權利,鞦韆架是屬於兒童的,而她的春天早就結束了。
「韓……磊。」她叫了一聲,韓磊卻恍若未聞的反而將她推得更高了。,「韓磊,快放我下來!」
紀筱妍生氣了,這人怎麼這樣!她把心一橫,在鞦韆往前蕩到最高點的時候,縱身就往下跳。沒想到下一刻,她卻被韓磊結結實實的抱了個滿懷。。
「永遠!永遠不准再這樣做!」韓磊怒氣沖沖的吼著。
好熱啊!韓磊的懷抱彷彿會把人給燒融。好聞的男性古龍水味道,結實的臂膀,這曾經是她的天堂,但是如今這個天堂的主人卻給了她一個嘲弄的表情。
紀筱妍紅著臉,掙扎著想要掙脫他的懷抱,他卻突然摔開雙手,「你放心好了,我對你種小青鳥一點胃口都沒有。」
紀筱妍差點摔了一跤,韓磊卻瀟瀟灑灑的聳了聳肩。
看著小瞳,韓磊若有所恩的開口:「是我要的,我一絲一毫都不會放過。」停了半晌,他才繼續說:「至於不是我要的,送上門來我都不會接收。」
紀筱妍看著男人眼裡冰霜,好冷啊,這初秋的天氣,怎地竟有三月的寒?
紀筱妍一向不喜歡麥當勞,每次帶小瞳來,總是見到大排長龍的場面,而且還得擔心有沒有空位。但是這次,她和小瞳優優閒閒的坐在桌前,看著一身名牌西裝的韓磊排著隊,那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身高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她還發現,不少青春洋溢的少女們偷偷的看著韓磊,竊竊私語著。她想起小學六年級第一次見到韓磊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癡癡傻傻的眼神,就這樣,他成了第一個進駐她心房的男生,也成為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哇!好大的漢寶堡,叔叔,謝謝你!」玩了一個下午,小瞳是真的餓壞了。「媽媽吃薯條。」他伸長手,把沾了番茄醬的薯條遞到紀筱妍嘴邊,她窩心的咬了一口。
「小瞳,那叔叔呢?」韓磊在一旁抗議。
「媽媽不喜歡漢寶堡,只喜歡薯條,叔叔喜歡吃什麼呢?」
「叔叔也最喜歡薯條,而且最喜歡小瞳手裡拿的薯條喔!」
「可是,媽媽說不可以吃別人吃過的東西,這個薯條媽媽吃過了……」小瞳為難的說。
韓磊笑著抓起小瞳的手,一口咬下那根紀筱妍吃了一半的薯條,「嗯,好香!」
小瞳見狀,也依佯畫起葫蘆,邊吃邊喊香。
眼前的一大一小一搭一唱,讓紀筱妍一張臉尷尬得就像番茄醬一樣紅,她慌張的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兒子的嘴角,「瞧你,吃得滿嘴!」
「媽媽,我想去玩溜滑梯」一旁的兒童遊戲區很快的引起小瞳的注意力。
「玩一下下就好。」紀筱妍叮嚀著,「不可以欺侮其他的小朋友喔!」
「我去了!」小瞳興奮的跑去,很快便和其他小朋友打成一片。
韓磊遞來一杯可樂,「加奶球?」他挑眉問。
「加奶球?」紀筱妍愣了一秒,輕笑出聲,「那是什麼滋味,我已經忘了。」
「忘了,是嗎?」韓磊淡淡的問,眼底有一抹憂鬱的藍。
紀筱妍震動了一下,她很快地壓下心頭的回憶,卻壓不住心頭的人影。
「小瞳……」韓磊把目標轉到遊戲區裡的小瞳,很艱難的開口,「幾歲了」這個小男孩並不在他所獲得的資料中。
紀筱妍驚慌了,他為什麼這樣問、他發現了什麼:「他……六歲了。」
她一定七年,有一個六歲的兒子,那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一段美滿的婚姻?一個體貼的先生?
「你……沒有戴戒指。」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跳加速。
掩住內心的害怕,紀筱妍以輕快的笑聲想化解韓磊心頭的疑意,「這年頭不流行戴戒指了,你看過多少職業婦女戴著戒指去上班呢?」頓了頓,她悠悠的又說:「最重要的東西不是戴在手上,而是戴在心裡。」
好疼啊,她的心裡早就沒有你了,你這個自作多情的大傻瓜。七年了,你怎麼還學不會死心?韓磊在心中苦笑著。
「怎麼光談我,你呢,幾個寶寶了?還有韓蕊呢,她好嗎?」她技巧的轉移話題。
韓磊勉強振作精神,故作輕快的笑道:「她啊,嫁了個老外,住在美國,現在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前幾天才打越洋電話說她又懷孕了,還說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身材像個水桶。」
「真是恭喜她了。」紀筱妍由衷的說。
「是值得恭喜。」韓磊說:「但是我可就倒媚了。這個丫頭仗著自己生活幸福美滿,閒來無事就打電話,逼我這個孤家寡人的哥哥趕快找個伴。」
「你還沒結婚?」紀筱妍大吃一驚,怔怔望著他修長的手指,可惜了他那一雙適合戴戒指的手。
「還沒結婚,所以還沒離婚?」韓磊語出驚人的說。
「我不知道你是這樣悲觀的人。」
「或許,你根本不曾真正瞭解過我。」韓磊緊盯著她的眼睛。
「我承認我不瞭解你。」紀筱妍自嘲的搖搖頭。如果瞭解,當年又怎麼會讓裹著糖衣的謊言傷得體無完膚、「也不是不想結婚,是因為『冉』也遇不到讓我有這樣衝動的人。」韓磊語帶雙關的說。
那是曾經遇到了……紀筱妍心頭浮上一個妖艷的女體,赤裸的與韓磊糾纏在一起,女人抬起妖嬈的臉,淫蕩的說:「你不知道男人究竟有多壞……」
她打了一個冷戰,她以為自己已經擺脫這個惡夢很久了。
「筱妍……」看來她一點也不懂自己的暗示,韓磊放棄了。
「啊……對不起;我分心了。」紀筱妍從惡夢中回過神來。於我聽說你去了美國,以為你會娶個金髮碧眼的洋妞回來呢!」她故作輕鬆的說。
韓磊做了個不敢領教的表情,把紀筱妍逗笑了。
他緊緊盯著她難得的笑臉,身邊來往的人潮和喧嘩的笑話彷彿都不見了,他的眼、他的心,只容得下這張甜得出蜜的笑顏,尤其是她的紅唇,他知道那兩片紅唇裡。藏著一個極樂世界。
他的眼神像而火球似的:在他的逼視下,紀筱妍無力的垂下了頭。
「當完兵我就到美國,不過去了一年,老爸就死了,所以我就回來了。」韓磊回過神,向她交代,「屈指一算,回來二年了。回來……能再見到你,真的很高興。」他由衷的說。
「我也很高興……」紀筱妍哽咽的說。不論他做過什麼,他一直是她青春歲月中唯一的甜蜜。「你是個有魅力的男人,你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的。」
如果捉不住呢?如果幸福不肯停留呢?飛走的幸福有沒有可能再來一次?
一些淡淡卻深刻的疑問,在他心頭盤桓。
「告訴我,你幸福嗎?」他悄悄握住紀筱妍的於,輕聲的問。
看著在遊戲區裡忙得不可開交的小瞳,紀筱妍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但她的小手卻莫名的顫抖了起來。
窗外,突如其來的大雨浙瀝嘩啦的下了起來,那樣熟悉的雨聲,一點一滴的敲開了記憶之門……
下雨了,老天爺動不動就翻臉無情,也不管有一大群小朋友正要放學回家呢。班上除了少數幾個未卜先知,帶了傘的同學外,大多數的同學都遺留在學校等家長送雨具來。
紀筱妍也在這等待的行列中,不過她等的是雨停。可是左等右等,這場大雨卻一點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再不回家,天色就要暗了。
其實紀筱妍是喜歡下雨的,她喜歡待在屋簷下看著透明的水柱從天落下;喜歡暑氣被蒸騰過後,散發出乾淨清新的味道,她可以感覺到樹葉在抽新芽,小草從泥濘中鑽出來的生命力。
可是現在,望著滂沱大雨,想起遙遙歸途,她不禁歎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衝進雨中,身後立即傳來同學們的驚叫聲。
大家都不懂,為什麼這個在班上始終文文靜靜的女生,會這樣義無反顧的衝進大雨中?
「小貓咪,你家在哪裡?」即使雷雨交加,紀筱妍還是被路邊大樹底下傳來的細微貓叫聲吸引住了。
好像在回應她的詢問般,小貓咪又喵喵喵叫了三聲。
「什麼!不知道?」紀筱彼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她抱起在雨中奄奄一息的小貓,緊緊藏在她早已淋濕的衣襟,想帶它口家。
突然間,她想起家中拮据的經濟狀況,也想起母親在菜市場中輜珠必較的模樣,更可以想見父親的盛怒……她的腳步過疑了,那個連她都容不下的家,怎麼可能容忍一隻貓的存在?
「小貓咪,我應注把你送到哪裡去呢?」她在雨中暗自發愁。
驀地,天邊一聲雷,電光劃過天際,亮起一張有著圓圓臉的女孩。
「或許,好脾氣的副班長韓蕊會願意收留你?」
韓蕊是個好女孩,她圓圓的臉,愛笑的眼,還有始終保持在前二名的好成績,使她成為班上的甜姐兒。不像她,總是怯懦得連話都不敢大聲說,也不喜歡跟同學一起玩,秋天來的時候,她在樹下聽著葉落的聲音;在春天,她會數著園裡盛開的花朵,傻傻的對著花說話,而同學都說她是怪人。
不過,好幾次她躲在樹下發呆,韓蕊都會跑來跟她講話。雖然韓蕊也總是對她所說的話流露出茫然的表情,可是至少她並不排斥她。
打定上意後,紀筱妍邁開步子,在大雨中朝目標前進。約二個分鐘之後,她停在一座比武建築前面,深鎖的大門外,一塊被歲月洗滌得光華瑩亮的原木牌子上寫著「韓寓」兩個大字。
「或許,韓蕊還沒有回來呢?」紀筱妍徘徊在門外,遲遲不敢按下門鈴。
「你找誰?」一輛鐵馬煞住,拋出問句。
「我……」紀筱妍低頭望著鐵馬主人被雨水淋濕的卡其褲,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剛剛的勇氣已經蕩然無存。
「該不是找韓蕊吧?」韓蕊的朋友們一向是吱吱喳喳,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他沒見過這般羞怯的小女生。
「韓蕊……請問韓蕊回來了嗎?」紀筱妍如釋重負的拾起頭,卻掉進一雙漆黑如墨的眼中,一張寬額方臉,直挺的人中,帥氣的小平頭濕淋淋的。好高的男生啊,才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的她仰啊仰的,發現自己的脖子都酸了。
「如果我沒紀錯的話,韓蕊今天要補習,晚點才會回來,你想等她的話就進來吧!」男生按了按門鈴,大門霍然被打開。
「少爺,你又不聽話了。」開門的中年婦人對著鐵馬的主人叨念了起來。「怎麼不等老吳開車去接你呢?淋了一身雨,感冒可怎麼辦喔!」
「王媽,別擔心。」穿過植滿綠色植物的大庭院,男生一邊安撫王媽一邊將鐵馬停好。「你看,我長得又高又壯的,別擔心,沒事啦!」他秀了秀肌肉。
「還是趕快洗個熱水澡……哎喲!」王媽突然椎了推老花眼鏡,瞪大了眼說:「少爺,你帶了個小客人回來啦?」
在一旁瑟縮著身子,不斷打顫的紀筱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的頭髮散亂的交錯在頭上臉上,狼狽兩個字已不足以形容現在的模樣。
「快進來,王媽熬薑湯給你暖暖身子。」王媽胖手一推,才剛除下鞋襪的兩人很快就被她推進屋裡。
韓磊穿著無袖運動服和短褲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紀筱妍雙手交疊在雙腿,安安靜靜。規規矩矩的跪坐在榻榻米上,她換上紅色娃娃裝,娃娃裝上的白色大須口上還繡著一顆幾可亂真的蘋果,原本凌亂不堪的長髮在王媽細心的打理下,梳成兩條又油又亮的麻花辮,光潔的左前額露出可愛的發窩,輕靈粉嫩的小臉足以媲美領口上的蘋果。那件衣服在她身上比韓蕊還好看,他在心底發出讚賞。眼前的小女孩是美麗的,她美得沉靜而不霸氣,空靈剔透自成一格。
「王媽呢?」韓磊不知逍自己怎麼會一屁股就坐了下來。對韓蕊那些驕縱的朋友們.他一向懶得多說一句話,偏偏那些個小鬼每每見了他,尤其是那個叫什麼蘇……麗紅來著的,總是嘰哩瓜啦的糾纏著他,讓他避之唯恐不及。
「她……她在廚房熬薑湯。」怯弱的聲音,藏不住曼妙的好嗓子。
「薑湯!」韓磊拍了拍額頭,做了個鬼臉。然後他雙手撐住桌面,傾身向前越過橫在兩人中間的小方桌,低聲問:「你喜歡喝薑湯嗎?」
「嗯,我喜歡……甜甜辣辣的味道。」韓磊的氣息吹在紀筱妍臉上,她聞到他身上有一種清新的香皂味,不知為何,她感到臉上有把火在燒似的。
「甜甜辣辣……」韓磊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等我一下。」他飛也似的起身跑出起居室,再回來的時候,手上撲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可口可樂請你喝。他旋開瓶蓋,插入一根吸管,放在紀筱妍的面前。
「咳咳咳……」紀筱妍小心的喝了一口;卻被突如其來的冰涼辛辣嗆出了眼淚,一張小臉漲得又紅又紫。「真好喝,這是我第一次喝可樂,謝謝你。」
「好喝得讓你都流眼淚了?」韓磊又心疼又好笑。
彷彿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慌,紀筱妍勇敢的又喝了一咽,卻發現韓磊用有趣的目光盯著她,她尷尬的問:「你也想喝嗎?」
韓磊扁了扁嘴,神氣的說:「我才不喝小孩子喝的東西,我平常都喝咖啡的。」
「咖啡?那是什麼東西?」紀筱妍沒有發現自己已經不再結巴了。
「那是一種黑黑香香的飲料……」韓磊說著再度起身,捧著一副漂亮的杯盤回來,上面還直冒熱氣,「看,就是這個。」
「看起來好像加熱過的可樂。」紀彼妍不自覺的靠近韓磊。
「才不一樣呢。」韓磊糾正她,「你看,喝之前還要先加這個。」他俐落的拿起盤上的奶球掰開,將奶精注入咖啡.興起一波波白色漩渦,再加上蜂蜜糖漿。「嗯,又香又醇,要不要喝喝看?」
紀彼妍吸了一口,「好苦。」她蹙眉。
「嗯,所以說你還是小孩子嘛!」韓磊哈哈笑出聲,「你還是乖乖喝可樂吧!」
紀筱妍嘴裡吸著可樂,眼睛卻盯住咖啡盤中另一個還沒有拆封的奶球,忍不住開口這:「我想喝可樂加奶球。」
韓磊愣了一下大笑出聲,「哪有人喝可樂加奶球的?」這個看起來含羞帶怯的小女孩還真奇怪。
「有人規定奶球不能加在可樂裡嗎?」她脹紅了小臉,據理力爭。
韓磊拗不過她,沒想到她還滿有個性的嘛,他邊笑邊將奶球拆開,倒入她的可樂裡。
紀筱妍興奮的喝了一口,「好棒!」她露出滿意的微笑。
「真的?」韓磊懷疑的挑眉,「我喝喝看。」他吸了口,「我的天!這是什麼味道!」
紀筱妍不顧他的批評,滿足的一又一口吸著她獨創的可樂加奶球;而韓磊猶不死心的在一邊大力鼓吹咖啡是如何香醇。
乾媽來到起居室,看見這幅景象,高興的抹了抹眼淚。夫人過世不到一年,老爺就搬到市區,過著五光十色、紙醉金迷的生活。事實上,夫人還在的時候,老爺就明目張膽的搞起婚外情,情婦換了一個又一個,夫人走的那天,老爺還不知醉倒在哪一個溫柔鄉里呢。她忘不了夫人臨終前含恨的眼光;那眼光說明夫人至死都沒有原諒老爺。
夫人走後,老爺的新一任情婦說她討厭小孩,老爺為了討好她,只好把磊少爺和蕊小姐留在這座古宅,又留下幾個忠心的僕人在這兒照顧他們兄妹倆。
事業繁忙又忙著周旋在眾情婦之間的老爺,一年之間回到這兒的次數,用十雙手指就數得出來。而磊少爺,除了必須面對家庭的劇變外,還必須扮演行哥哥的角色,安慰比他小了四歲的妹妹,只是除了蕊小姐和他們這些忠僕僕」磊少爺再也分不出一絲笑容給其他人。
今天好不容易又看到磊少爺的笑臉,怎能不令人感動?
王媽清了清喉嚨,掩不住興奮的說:「磊少爺、小姑娘,可以開飯了,原本開開心心喝著可樂的紀筱妍卻突然應聲跳起來,「糟糕!」她看了一眼牆上的大鐘,六點半了。「對不起,我得回家了,我的制服……」放了學回家幫忙做家事,一定會被媽媽打死。
「好好好,別急,王媽都給你烘乾了,現在就拿給你…」王媽安撫著她。「不過還是喝碗薑湯,吃過晚飯再走嘛。」難得磊少爺這麼高興,她可不願輕易放走這位嬌客。
「王媽,人家想走,留也沒用,讓她走!」見她一臉為難的模樣,韓磊氣得吼出違心之論。
留不住的!媽媽死了,爸爸跟另外一個女人走了,是他的跑也跑不了,不是他的留也留不住的,不是嗎?韓磊再度把冷漠掛在臉上。。
沒有心思再去研究這個男生為何翻臉像翻書,紀筱妍在浴室換好制服後,又急急跑向玄關穿鞋。
「等等,小姑娘。」王媽拿著個紙盒子走到紀筱妍身後,「你忘了你的貓了。別擔心,我餵它喝過牛奶了。」
貓!她竟然完全忘記了來這兒的理由。紀筱妍看著紙盒裡的貓咪睡得香甜,開口說:「那是要送給韓蕊的。」她站起身來,「麻煩您。」交給她了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王媽細心領著她穿過大大的庭院,開啟厚重的大門後,她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小姑娘,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對不起。」或許這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味,王媽親切的笑,還有那個高高的大哥哥有種令人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忘記羞怯,也忘了自我介紹。「我叫紀筱妍,是韓蕊的同班同學。」
紀筱妍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但她的一顰一笑卻在韓磊的心中,一點一點的鮮明起來。那一年,紀筱妍小學六年級,而理著個小平頭的韓磊,是剛剛升上三年級的國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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