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麗風和的五月天,大四的同學們紛紛穿上學士服,在校園裡四處留影。沒課的下午,一向灑脫的程露也興奮的拉起於霜葭,嚷著要多照幾張美美的照片。
「快快快,難得學長放假,他可是攝影社的高手喔……」
真搞不懂程露,談了兩年多的戀愛,還是學長學長的叫,於霜葭忍不住取笑她。
「哎喲,葭葭,你不覺得男朋友三個字所起來怪彆扭的,還是學長聽起來比較順口啦。」程露難得紅了臉,拉著於霜葭往校門口奔去。
兩個比陽光還耀眼的女孩,來到校門口,立刻吸引來來往往師生的注目,程露蹦跳的停在一個高瘦斯文的男生面前,然後擺出媲美明星般的pose,得意揚揚的說:「快快快,照一個。」
斯文卻略顯黝黑的男生狀似無奈的對於霜葭笑了笑,然後對著程露挑起劍眉,似笑非笑的說:「拜託,你可不可以自然一點,我可不想對個殭屍拍照。」
兩個難得見面的小情侶一見面就拌嘴,倆人的感情卻是愈吵愈甜蜜,吵得於霜葭的心頭酸酸緊緊的,她原本想不著痕跡的踱開,把美好的時光留給需要獨處的愛侶,可是程露卻突然拉起她的手,嚷著要學長給她們好姐妹來張合照。
「葭葭,你別想逃,我們今天要把校園走透透,照個夠本。」程露頑皮的吐吐舌頭。
「果然是最毒婦人心,程露,你想把我給累死啊?」學長皺著眉頭抗議,
「喂,你還是不是男人啊,照個相就能累死你?」
程露不顧學長的抗議,拉著於霜葭一路擺姿勢,還凶巴巴的命令著學長。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一面吵吵鬧鬧,倒也以校內幾個具有代表性的建築物和美麗的景致為背景,照了不少的照片。
拍著拍著,不知不覺來到學生活動中心大樓外,中心外面停了好幾部媒體採訪車,程露嘀嘀咕咕的說:「今天是有什麼重量級的演講啊?」
她跳上活動中心的階梯,看見走廊上豎立著一張大大的海報,上面寫著:「少年網路傳奇——耿天敖與顧明凱的創業過程」。
啊……程露張大嘴,正想下樓去把於霜葭拉開,沒想到才剛回頭,卻見到於霜葭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上來了,想必已經看見海報上面的消息。
程露乾笑兩聲,哼哼哈哈的說:「走吧,也沒什麼了不起,只不過是一場會讓人聽得打瞌睡的演講罷了。」
說巧不巧,演講廳突然傳來轟天的爆笑聲,一點也不如程露所說般的枯燥無味。於霜葭推開程露的手,著魔似的挨到演講廳門口,演講廳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遠遠的距離下,她看見耿天敖和小顧正在台上一搭一唱,逗得所有懷抱著網路夢想的學生們大樂,而說到當初拿著主機板到英特爾測試的驚險過程,那種又期待又怕傷害的過程,可說是高潮迭起,讓全場聽眾為之屏息。
六人小組傳奇式的成功過程,給所有年輕學子更大的夢想空間,前陣子新聞才分析過六人小組在市場上造成的變化,六人小組發跡不到半年,營收卻由十四億台幣飛昇到三十億,並有持續成長的趨勢,成功瓜分國際大廠的市場,也奠定台灣在國際資訊業界舉足輕重的地位,而關於研究主力耿天敖與顧明凱的報導,更是多如雨後春筍,他們的傳奇故事已經成為最新的社會現象。
於霜葭悄悄離開演講廳,那些人們口中所謂的傳奇曾經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那個她曾經一度擁有過的天才,她早就知道他會成功,她早就知道他會有吐氣揚眉的一天……
「葭葭,我們走吧,別理那個蹺課大王了。」程露忿忿不平的說。
那個可惡的耿天效不僅蹺課蹺得凶,而且聽說最近還交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她偷偷瞥了於霜葭一眼,她還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葭葭,畢竟葭葭就快要嫁給周力恆了……
於霜葭輕快的跳下階梯,笑瞇瞇的回頭對程露說:「真好,你有學長,耿天敖有了女朋友,大家都好幸福。」
天啊,原來葭葭已經知道了,可是她看起來是快樂的,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程露愈來愈不知道於霜葭究竟在想些什麼,她的話愈來愈少,原本單純的笑容變得有些深沉,而且她好瘦好瘦,瘦到令人拉著她的手腕的時候,總有一種心驚膽跳的憂慮。
「葭葭,你也要幸福,你有周力恆啊。」
於霜葭點點頭,笑著說:「是啊,周力恆今天約了我去試婚紗呢。」
「真的?」程露跳起來,大叫著:「我也要去!」
女孩子嘛!即使灑脫如程露,也無法抗拒新娘禮服的誘惑。
「程露,你不是答應要陪我共度一個浪漫的夜晚嗎?」一直等在旁邊的學長終於凶巴巴的跳出來抗議。
什麼浪漫的夜晚?程露的臉紅了起來,她結結巴巴的說:「葭葭,你別聽學長胡扯,我才沒有答應他……」
「騙人,你昨天明明在電話裡這樣說的。」學長暴跳如雷,這個女人竟敢說話不算話。
「我……」程露心虛了,臉兒仍然紅通通的。
「程露,別擔心,周力恆會陪我的,學長難得放假,你別為難他了。」
「怪哉怪哉,人家不是說物以類聚嗎?怎麼有人就是學不會什麼叫做溫柔婉約?」學長把雙手負在腦後,悠哉的說。
「你活該,溫柔婉約的早就輪不到你了……」程露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
吵吵鬧鬧、甜甜蜜蜜的二十一歲的戀愛,好像已經離於霜葭很遠很遠。然而心如止水也別有一番幸福的滋味。程露的幸福、學長的幸福、耿天敖的幸福,只要周圍的人都能得到幸福,就是她的幸福了……
拍完照,走到校門口,已經五點多鐘,於霜葭趕著程露和學長去吃晚餐,然後一個人等著周力恆。
等啊等的,轉眼已經快要六點鐘,周力恆和他的拉風跑車卻仍然沒有出現,就在她快要往公車站牌走去的時候,手機才響起——一度被她抗拒至極的手機,不知何時起已經成為她形影不離的隨身物品,她已經不再和任何東西抵抗了。
「葭葭,真對不起,我沒把時間算好,現在還塞在車陣裡……」周力恆焦慮的說。
「沒關係,你別趕,我自己搭車過去好了。」沒有期待,就沒有情緒,她不再對周力恆發脾氣,青梅竹馬的情誼對她來說,已經比白開水還要淡然。
收起機子,於霜葭邁開腳步,她沒有立刻去搭車,卻沿著學校的圍牆胡亂的瞎晃。走過小小的二手電器行,堆積如山的各類家電,看起來格外擁擠,她停在電器行的門口,想起那個二手的小電鍋……多麼奇怪,那樣寒傖的往事,卻比華美的婚紗更加教人心動。
她在門口站了好久好久,看得窩在小桌上吃飯的師傅一家人面面相覷,驚覺到自己打擾了人家,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轉過身,打算越過馬路,到對面的站牌底下搭車,不想一輛鐵馬突然在她面前閃過,她聽見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的笑聲……藏在眼底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抱著肚子,慢慢蹲下身來,無聲的啜泣著。
「你……不舒服嗎?」一個熟悉的、略顯猶疑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
於霜葭抬起眼,倔強的搖搖頭,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耿天敖的憐憫,她偷偷擦去眼淚,迅速起身,一心只想趕快越過馬路。
「當心!」耿天敖拉住她的手臂,慌亂的說:「現在是紅燈。」
天,她的手臂,瘦得沒有一點份量,耿天敖握著她,心中湧起千萬種複雜的情緒,一時之間捨不得鬆開手。
「對不起,我趕時間。」於霜葭用力掙脫他的掌握。好可怕,他的手像是會通電似的,她知道自己一定臉紅了,就像程露面對學長一樣,她們在心愛的人面前始終無所遁形。
「我的車就停在前面,可以送你一程。」
「不,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的,我晚上沒事。」其實他本來打算在演講會結束後,和小顧一起去參加陳老闆的餐會,畢竟陳老闆可是給他們第一筆訂單的「伯樂」沒想到在校門外暗逛幾圈,卻遇見蹲在路邊的她。他不能把她丟下,因為她在哭,她在哭……
不容於霜葭推托,耿天敖把她拉到車門邊,霸道的把她推進去。
「上哪兒?」他坐進駕駛座,一臉熱心的問。
「我……到紫羅蘭婚紗店。」她一鼓作氣的說。
喔,耿天敖熱忱的臉黯淡下來,他乾啞的問:「周力恆……怎麼沒有來接你?」
雖然一兩個月沒去上學,雖然談生意談得昏天暗地,但是下課時分,他總是飛車趕回校門口,靜靜置身在暗處,直到看見周力恆開著香車來接美人。香車美人、豪門姻緣……那就是她要的世界?他想起她說她過怕了苦日子,想起她在他身下呻吟著周力恆的名,他在自己痛苦得幾乎想一頭撞死之前,倉皇的逃離了校門口。
痛苦到無法忍受的時候,他會回到育幼院,陪著院長吃頓晚餐,聽見小朋友們興奮的耿哥哥長、耿哥哥短,他就會勉強自己打起精神。「多一個人得到幸福,這世上的遺憾就少了一分」,他願意和院長一起這樣相信,他努力幫助院長擴建育幼院,希望帶給更多小朋友幸福。
「他有事耽擱了。」於霜葭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她不愛這部車,黑色的海,分手的夜,這部車載滿了所有傷心的記憶。她多麼懷念那輛老舊的鐵馬,懷念那吱吱嘎嘎的輪轉聲,轉動著希望、轉動著愛……
原來,她流淚是為了周力恆,之前看見她停在二手電器行面前,他還以為……耿天敖甩甩頭,把所有的癡心妄想都甩掉了。
「別擔心,台北的路我都摸熟了,一定在最短的時間把你送到。」
七彎八拐,抄小路、走捷徑,耿天敖果然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於霜葭送到豪華無比的禮服店門口。他下車,體貼的打開車門,於霜葭卻避開他伸出的手,自己鑽出車門。
「謝謝。」說完,她迅速別開眼,往禮服店大門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卻遲遲沒有聽見耿天敖發動汽車離去的聲音,她悄悄回過頭,赫然發現耿天敖竟然跟在她的身後。
「我不會打擾你們的,只是想瞭解一下今年夏天流行的趨勢。」耿天敖努力的解釋,他不敢告訴她,他只是想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他好想看她穿上白紗禮服的模樣,儘管她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於霜葭的心抖了一下,又停了一下,她想起他那個如花似玉的女朋友,他們……也想安定下來了?
她舔舔乾燥的唇瓣,掩住所有嫉妒傷心的情緒,勉強的說:「女人試婚紗費時又費事,只怕你會覺得無聊。」
「不會的,我會四處看看。」
喔,她忘了他是想瞭解一下趨勢,不是為了等她、看她的,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天啊,葭葭,你怎麼又瘦了?」服裝設計師嵐子一邊幫於霜葭換上禮服,一邊大呼小叫:「哎喲,你看看,連胸部都瘦了一圈,這禮服根本撐不起來了嘛……」
於霜葭紅了臉,第一次來試禮服的時候,嵐子也是這樣心直口快,直呼於霜葭太瘦,不過於霜葭卻是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傻大姐一般的設計師。嵐子讓她想起程露,直爽爽大咧咧的個性,讓人覺得坦然自在。
然而今天……
「嵐子,你可不可以小聲一點?」耿天敖在外面呢。
「拜託,你在害臊什麼啊,你老公在這兒時也沒見你臉紅過,今天怎麼像個紅蘋果似的?」
「我……」於霜葭羞窘得說不出話來。
嵐子見狀,於是悄悄把嘴巴湊到於霜葭耳邊,小聲的說:「外面那個帥哥不錯喔,找個機會介紹一下吧。」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於霜葭低下頭細聲細氣的說,她並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傷感。
但是嵐子聽出來了,於霜葭第一次來量身的時候她就覺得奇怪,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無精打采的新娘子,對於禮服的款式一點意見也沒有,原來……
「葭葭,禮服可以改,但是人生不能重來的喔。」
「嵐子,你在胡說什麼啊?」於霜葭心虛了,連只有幾面之緣的嵐子都能把她看透,她有那個能力欺騙自己一輩子嗎?
嵐子沒有辯駁,只是彎下身來順著禮服的線條,直到一切完美無僅.她才首羽身子對著於霜葭的臉真誠的說:「我希望每個穿上我設計的婚紗的女孩,都能和自己心愛的人長相廝守,我是抱著這種夢想才從事禮服創作的。」
「謝謝你,嵐子。」
「好了,我去叫你的『老同學』進來欣賞一下吧,男人的眼光比較準喔。」嵐子對於霜葭眨眨眼睛,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偌大的落地鏡前,於霜葭彆扭的將胸口的白紗往上拉,才剛拉好,稍稍一動,白紗又開始往下滑落,她就這樣一直重複拉扯白紗的動作,直到穿衣間的大門被打開,她從鏡子裡看見耿天敖好像被什麼人給推了進來,然後大門又砰一聲被人關上了。
耿天敖像只發愣的呆鵝,傻呼呼的看著於霜葭,看見她身上穿著露肩的禮服,一手緊緊捉著胸前的白紗,他直直的走到落地鏡前,停在她的身後,深深注視著她在鏡中美麗的容顏。
「葭葭,你真美。」』他真誠的說。
她瞪著鏡中過度蒼白瘦弱的自己,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美麗。她應該美麗的,她多想為他而美麗……她忍住欲哭的情緒,低下頭,結結巴巴的說:「這禮服太大了。」
「是你瘦了。」耿天敖憐惜的說。他一直守在試衣間外頭,聽見設計師嵐子的吼叫時,他的心都痙攣了,那個該死的周力恆,究竟是怎樣照顧她的?
「我……」於霜葭抬起頭來,迎視著耿天敖低垂在她臉上的視線,她看見他的眼裡,有淚。
她眨眨眼,不敢逼視那晶盈的淚光,正想低下頭時,耿天敖突然伸出手,托起她的下顎,他修長的手指輕柔的畫著她柔軟的肌膚,就像他以前常做的一樣。
看見她眼中隱忍不住的淚已經奪眶而出,他低下頭,把唇貼在她的唇上,溫柔輾轉的吻著她,他嘗到她甜甜的柔軟,嘗到她鹹鹹的淚水。
揪緊禮服前襟的小手放鬆了,於霜葭軟綿綿的勾住耿天敖的頸項,不由自主的開放唇瓣,迎接他的火舌。
他們忘情的糾纏著、探索著,狂野的熱情抽光了他們的理智,他們瘋狂的接吻,用火焰般的舌頭掠奪著彼此的熱情。他探索著她陰柔圓滑的曲線,她摸索著他剛硬的胸膛,他們吻到彼此都要窒息卻仍然不肯鬆開對方,直到耿天敖覺察到她纖弱的身子軟倒在他的胸膛,才忙不迭的鬆開她的唇。
「為什麼不拒絕?」耿天敖握住她的雙手,把她壓在穿衣鏡上,看著她微喘的紅唇,嗄啞的低問。
鬆開的禮服漸漸往下滑,露出一大片胸前的雪白凝脂,於霜葭沒有回答耿天放的問話,她用力的掙扎,想把自己的手從他的巨掌中抽出來,她要拉住禮服……
「為什麼還能接受周力恆以外的男人吻你?」耿天敖大吼一聲。只要他不放手,任憑她再怎麼掙扎,也無法逃出他的掌握。
她能說些什麼?說她愛的是他,說她想的是他,說她抗拒不了他……她不能說,她不能啊……
突然,她在他身下喊著周力恆的嬌喘聲在他耳邊響起。可惡!他要讓她忘了周力恆!
耿天敖再度低下頭緊緊的吻住她的唇,吻她的耳,吻她的頸,然後他鬆開她虛軟的手,一把扯下她胸前鬆垮垮的禮眼,他捧起她的乳房,激情的吸吮著……他會讓她徹底忘了周力恆,他要她只為他而燃燒……
「天敖……」狂情的烈火焚燒著她,她忘了與父親的約定,忘了她要嫁的人。她的身體她的心,只記得耿天敖給的滾燙的愛,她拱起胸部,貪圖著他濕濡的舔弄……
試衣間門外的嵐子邊修改著禮服設計圖邊喃喃自語:「嗯,可以再大膽一點,奔放一點……」她畫著畫著,冷不防聽見門內傳來一陣激情的喘叫聲。「看來,還可以再讓人臉紅心跳一點……」
嘻,她最愛這種擋不住的熱情了。
「呵呵呵……我真是天才……」嵐子滿意的欣賞著自己的設計草圖,正為自身的才華而陶醉不已的時候,不想正牌新郎倌卻突然殺出來。
「嵐子,葭葭呢?」周力恆一臉風塵僕僕的趕命狀。
嵐子抬起頭看了周力恆一眼。唉,都什麼節骨眼了,只怕生米都要煮成熟飯了,她咬著素描鉛筆,指指試衣間,用充滿同情的口吻說:「她在裡頭試婚紗呢。」
「那你怎麼不進去幫她呢?」周力恆怪怪的問。
「有些忙我是幫不上的。呵呵呵……」嵐子笑得詭異。
真是神經錯亂的女人,周力恆搖搖頭,真搞不懂這個女人怎麼會是世界知名的婚紗禮服設計大師。照他看,這種情緒化的神經質女人,最好早早送進杜鵑窩,免得天下大亂。
「算了,我去幫她好了……」周力恆氣呼呼的說,請這種女人當設計師,簡直是花錢找罪受。
「是啊是啊,好好幫幫她吧……」嵐子笑得花枝亂顫,笑得連外頭的助理都跑了進來。
「嵐姐,你沒事吧?」小助理一臉憂慮。
「沒事沒事……」嵐子差點兒笑岔了氣,她撫撫胸口,順順氣之後,開心的說:「我就說我設計的禮服是有魔力的喔,它不僅可以讓女人變得更美麗,還可以找到新娘子的真心。」
這……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點?小助理聽得臉都黑了,什麼有魔力的新娘禮服,看來嵐姐走火入魔才是真的。
周力恆衝進試衣間,卻看見自己的准新娘跟個高大的男人緊緊糾纏在一起,那個男人竟然還把頭……埋在她的胸前。
他呆愣數秒鐘,才氣急敗壞的大喊:「於霜葭,你在幹什麼?」
糾纏在一塊兒的兩人停下了動作、耿天放喘著氣從激情的前線撤退,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罩住於葭葭裸露的上身,然後慢慢轉過身,與周力恆面對面。
混蛋,那是什麼眼神,明明是他偷了她的未婚妻,竟然還敢瞪人!
周力恆氣得身體都發抖了。他快步走向穿衣鏡,對著耿天敖說:「你竟敢侵犯我的未婚妻?」
「既然只是未婚妻,我當然有權利追求。」耿天敖說得義正辭嚴、盛氣凌人。
「你好樣的……」周力恆狠狠瞪了耿天敖一眼,接著他把目標轉到臉蛋猶然嫣紅的於霜葭身上,不禁傻眼了,他從來沒見過葭葭這種性感的表情
隔了幾秒,他才回過神,像失去心愛玩具的小男孩,傷心的問:「葭葭,為什麼?你連手都不肯讓我牽了,可是卻讓這個男人這樣吻你……」
「力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於霜葭哽咽了,雖然沒有愛,他畢竟是她的青梅竹馬,他們曾經共度過最單純的兒時光陰。
「你已經傷害我了、已經傷害我了……」周力恆哭了,他不是個剛強的男孩,可是他從來不曾在於霜葭面前哭的,他想為她做個男子漢,一直這樣想。
「周力恆……」原本以為自己愛得理直氣壯的耿天敖也軟化了,他不該恨周力恆,愛一個人是沒有對錯可言的,他沒有錯,周力恆也沒有錯,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於霜葭,所以注定有人要受傷。「我愛葭葭……」
「你鬼扯,你愛葭葭是你的事,可是她不愛你,你為什麼要勉強她,還對她做那種下流的事?」潛藏在周力恆體內的火山爆發了,他一把揪住耿天敖的衣領,惡狠狠的說:「我要告你,告你強暴未遂……」
「力恆,不要這樣……」於霜葭扯住周力恆的手,哀求的說:「是我不好,讓他走,我們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什麼叫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周力恆亂吼亂叫,他握緊右拳,狠狠的往耿天敖的臉孔擊去,「我打爛你的臉,看你以後拿什麼去騙女人……」
「不要!別再打了,力恆,求求你別再打了……」於霜葭心驚膽跳的阻止周力恆,但是卻制止不了他如雨下的拳頭,一拳一拳往耿天敖臉上揮去。
「你反擊啊,你不是很厲害嗎?還是你只會騙女人……」周力恆像一頭發瘋的野獸,充滿了嗜血的暴力,一拳一拳打著早已倒在地上的耿天敖。
不行,再這樣下去耿天敖會沒命的,於霜葭在周力恆落拳的空檔,撲到欣天敖身前,硬生生承受了一記周力恆還不及縮回的拳頭。
她被打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但是她沒有倒下,她悲悲切切的說:「力恆,別再打了,你會把他打死的,殺人是要償命的,想想周伯伯、周媽媽會有多傷心……」
周力恆收緊拳頭,傷心的說:「你是為我,還是為他?」
「力恆,請你原諒我。」她跪在耿天敖的身邊,低著頭哽咽的說。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周力恆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滿臉是血的耿天敖,發現他的眼神仍然是清醒的,原來他並沒有被打倒。
周力恆苦澀的說:「如果早知道苦肉計可以贏得你的心,我寧願自己是被打昏的那一個。」
「力恆……」於霜葭痛苦的叫住他離去的步伐。
「你曾經問過我,究竟是媽媽要娶你,還是我要娶你……」周力恆一瞬之間成熟了,他停下腳步靜靜的說:「我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你:我想娶你,在我們還玩著家家酒的時候,我就希望你是我的新娘。我應該早點告訴你,不過,現在已經太遲了。」
於霜葭淚流滿面。周力便是個好人,他一直是個好人,可是,他們之間,只有做朋友的緣分。
接到於霜葭的電話,小顧扔下進行了一半的餐會。向陳老闆告了罪,火速趕到醫院。
一進病房,看見於霜葭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他心下一驚,還以為耿天敖一命嗚呼去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耿天敖對著小顧幸災樂禍的嘴臉,口齒不清的說。
「我就說嘛,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小顧嘻皮笑臉的說:「只不過這個禍害,腫得像個『豬頭』。」
這個混帳!耿天敖恨恨的說:「小顧,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損人不利己?」
「哎喲,『豬頭』聽起來情緒很不好喔。」
「回去睡你的大頭覺吧你。」
「喂,我可是有個天大的情報給你……」小顧說著說著,飽含深意的看了於霜葭一眼,神秘兮兮的說:「不過可是個業務機密喔!」
「我先回去了,小顧,麻煩你了。」於霜葭以為小顧把她當成了外人。
小顧連忙問到於霜蓖面前,擋住她的去路,正經八百的說:「別急著走,我和天敖還沒有機會好好謝謝你呢。」
小顧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把人搞得一頭霧水的天賦,三言兩語,說得耿天敖和於霜葭面面相覷。
推著於霜首回到床前,把她安置在床邊的椅子上,小顧一屁股坐上床,也不管壓著耿天敖的腿,自顧自的說:「今天陳老闆請吃飯,本來天敖也答應要去的,不知怎麼卻放人家鴿子,還被扁成豬頭……」
「喂,小顧,說重點。」耿天敖沒好氣的把小腿從小顧的屁股下抽出來,還順勢踢了他一腳。
「重點就是……」小顧看著於霜葭愈垂意低的頭顱,慢吞吞的說:「陳老闆本來是不敢把主機板訂單下給我們,幸好葭葭的爸爸出面力保,所以陳老闆才敢『鋌而走險』。說起來,於伯伯才是真正的『伯樂』呢。」
小顧一停下嘴,整個室內就變得異常沉默,他看看耿天敖又看看於霜葭,知道這裡已經不需要他再繼續攪局下去。
他瀟瀟灑灑的從病床上一躍而下,站在於霜葭面前,似真似假的說:「順便提一下,你別想把這個暴躁的豬頭留給我,我可不想整夜聽豬的吼叫聲。」
咦?他都說得這麼難聽了,那個豬頭竟然沒有開罵?小顧轉過頭瞄瞄耿天敖,他的臉看起來異常嚴肅,嚴肅得讓小顧不敢再胡鬧下去,他聳聳肩,一言不發走出病房。
照那個情勢看來,反正不管他說什麼,也不會有人理他一下的。
「是你請於伯伯給我們說情的?」小顧離去之後,耿天敖立刻發問。
「你別生氣,我只是和爸爸稍微提一下,我知道你們萬事皆備,只是需要一個機會。」於霜葭絞著手,她知道他的自尊心有多麼強烈,當初只是為了兩百塊班費,他就氣得幾乎不要她了。
「只是提一下,還是有別的附加條件?」他全都懂了,陳老闆的訂單是下在他們坦承戀情之後,前因後果串連起來,真相已經昭然若揭。
於霜葭一驚,結結巴巴的說:「沒、沒有,爸爸怎麼可能跟我談條件?」
「可能的,尤其是關係到女兒一生的幸福。」耿天敖盯著她薄薄的短髮,平靜的說。
嗚……於霜葭哭了,不為辛酸委屈,卻是因為耿天敖不會再原諒她了。
「為什麼要哭?」耿天敖起身,坐在床沿,與她面面相對。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只是怕你不肯接受陳老闆的訂單。可是爸爸真的只有拜託陳老闆,和其他的廠商一點關係也沒有。」
「為什麼要道歉?」耿天敖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軟發。
「哦……」於霜葭抬起頭,淚眼汪汪的看著他,小小聲的說:「你不怪我?」
該死,她對他這麼好,他再怪她就是禽獸不如了。
耿天敖心疼的說:「我怪我自己,怪我的自卑與自大害苦了你,害你為我犧牲這麼多。」
「沒有沒有……」於霜葭搖搖頭,焦急的說:「我沒有犧牲什麼,真的真的……」她哽咽起來,「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快樂。」
「你以為你嫁給周力恆,我還能一個人幸福快樂?」耿天敖滑下床,跪在她面前,捧著她的小臉嗄啞的問。
「你可以的……」於霜葭扁著嘴說:「聽說你交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朋友……」
「我是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女朋友……」耿天敖伸出指尖點點她的小鼻子,深情的說:「那不就是你嗎?」
「你騙人。」於霜葭淚中攙著笑。
「你再不相信的話,就等著嘗嘗和『豬頭』接吻的滋味吧。」耿天敖威嚇的說。
聽見這句話,於霜葭終於破涕為笑,她撲進耿天敖的懷裡,緊緊摟住他不放。
「對不起,那一夜我打了你。」耿天敖滿懷歉疚,想起海邊的那一夜,他不只打了她,還差點強暴了她。
「沒關係,我早就不痛了。」她趴在他肩上垂淚。
「葭葭,你願意再給我一個機會嗎?」耿天敖把她從肩上拉下來,對著她淚漣漣的小臉正色說道。
「什麼……機會?」她的淚如雨下,心裡已經知道他想要什麼。
「讓我有給你幸福的機會,嫁給我吧。」
喔,她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嫁給他的,可是爸爸……
她僵著頭,難為的說:「天敖,爸爸會為難你,你可能會一無所有的。」
「比起一無所有更可怕的是,你不在我身邊。」再多的名利財富沒有她來分享,都是空的。
「你不會一無所有的,你至少有我。」於霜葭再也沒有猶豫。
「放棄周力恆那個英俊又有錢的豪門大少,你真的不會後悔?」
「周力恆是個好人,但是我只能愛你。」
「那麼答應我,不准在我愛你的時候,喊周力恆的名字。」
「如果你表現夠好的話……」於霜葭紅著臉反將他一軍。
「你願意讓一個『豬頭』吻你嗎?」他看著她的紅瞼,心臟狂跳著。
喔!她老早就躍躍欲試了。
昨天晚上就聽說周力恆在新娘禮服店大鬧了一場,真難以想像那個斯文有禮的孩子竟然會動手打人,直到今天看見耿天敖那張青紫紅腫交加的臉,於父確定昨天的戰況一定非常慘烈。
坐在書房裡,於父直勾勾的注視著眼前這個面孔臉孔扭曲變形的男孩,那張浮腫的臉上,仍然強烈散發出死硬派的氣質。
「於伯伯,請把葭葭嫁給我。」說是請求,還不如說是一項宣告,耿天敖堅定的說。
「你應該知道,葭葭已經和周力恆訂婚了。」於父悠哉的坐在書桌前的大皮椅上,對耿天敖的話並沒有顯出意外的神色。
「於伯伯,我們都很清楚,訂婚並不具有法律效力。」
「但是,卻關乎做人的信用。」於父冷眼聲明。
「信用要用對地方,不是用來破壞幸福的。」沒有理由的理直氣壯,耿天敖卻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如果葭葭愛的真的是周力恆,他可以一個人受苦,可是他知道她愛的是他,他不能讓她跳進一個沒有愛的婚姻裡,他可以忍受一個人的孤獨,卻不能讓她過得不幸福。
「好小子,你有信心給我的女兒幸福?」那樣的少年英氣,讓人不得不激賞,於父眼中迸出了光芒。
「如果葭葭愛的是錢,我沒有信心,如果葭葭愛的是名門望族,我沒有信心,但是於伯伯,您的女兒不愛錢也不愛名,她愛的是我,所以,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給她幸福。」
於父震動了一下。這個少年,對自己、對葭葭、對愛情,充滿了熱情,這個男孩,不會讓女兒吃苦的……
「很感謝於伯伯向陳老闆力保我們研發的主機板,我會繼續努力,絕對不會讓葭葭挨餓受苦,請於伯伯放心把她交給我。」耿天敖向著於父深深鞠了一個躬,代表感激,也代表歉意,因為不管於伯伯同意與否,他都必須把葭葭帶走,他說過他會再回來的。
「你不用謝我,我只不過隨口說說,沒想到陳老闆真的敢把訂單下給你們,還到處向同行宣佈挖到寶了。」這個孩子,真是個人才,他開啟了台灣在世界資訊舞台的新頁,他會有大好的江山,財富名望對他來說,已經是唾手可得。然而他不需要外在的光環,他的聰明才智、勇氣信心,已經讓他是個光芒萬丈的發光體,他的女兒沒有看錯人……
「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您,您無心的一句話,改變了幾個年輕人的命運。」真愛,讓驕傲的耿天敖學會了謙卑。
「也改變了台灣電腦業界的命運。」於父很快的接口。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一笑足以泯恩仇,何況他們之間原本就沒有深仇大恨,只是立場不同、角色不同,但是他們都愛於霜葭。
「好小子,聽說你昨天盡挨打,為什麼不還手?」於父看著耿天敖因笑而更形扭曲的臉,突然關心的問。
「因為……我沒有辦法打一個和我愛上同一個女人的男人。」他不怪周力恆,他能夠瞭解周力恆的難過傷心,那種刻骨的痛,他嘗過了,
「哈哈哈……」於父爽朗的笑出聲,他從皮椅上站起來,繞過大大的書桌,走到耿天敖身旁,重重的伸出手搭住耿天敖的肩頭,含笑的說:「走吧,我想跟我的女婿喝兩杯。
「於伯伯,您的意思是……」伶牙俐齒的耿天敖突然之間說不出話來了。
「女兒長大了,翅膀硬了,我這個老爸也只好放她去飛了,何況……她找到了這麼好的一片『天』。」
「謝……謝謝您,於伯伯,我會親自上周家賠罪的……」耿天敖伸出手抹去頰上的眼淚。該死,他竟然哭了,於伯伯好不容易才認同他的……
「別擔心,交給我來處理吧,周家不會不明事理的……」於父露出慈父般的眼神,口裡卻促狹的說:「而且,我不會把你哭了這件事告訴葭葭的。」
厚重的書房門開啟了,壯年的男人搭著少年的男人的肩,一起走了出來,
原本徘徊在門外的於母、於霜葭和於星谷三個人被這種景象給嚇了一跳。
七月就要變成准烤鴨的於星谷率先跳起來,大聲歡呼著:「好耶好耶,耿大哥要做我的姐夫嘍!」他跑跳到於霜葭面前,拉著她的手說:「姐,真是太好了,我們不用打電話叫救護車了。」
「小谷……」於霜葭又喜又氣,喜的是爸爸和耿天敖似乎相談甚歡,氣的是小谷這樣口沒遮攔,就算她剛剛真的一度擔心得要打一一九,也不用在這個時候提啊。
捉弄過於霜葭之後,於星谷像條蟲似的又黏到耿天敖的身邊,誇張的叫著:「耿大哥,你以後要常常帶姐姐回來,否則我沒有了欺侮的對象,日子會過得很無聊的。」
「小谷,你敢欺侮我的老婆的話,耿大哥第一個饒不了你。」
聽見耿天敖當著大家的面稱她為老婆,於霜葭害羞得連氣都消了。
「好了好了,別鬧了,大家都餓了吧?」於母上前挽住丈夫,帶著大家往餐廳的方向行進,她邊走邊喊:「張媽,開飯了,還有別忘了開一瓶好酒。」
於父突然側著頭,在妻子耳邊喃喃的說:「老婆,我好愛你。」他被耿天敖那種強烈的感情感染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愛情。
紅紅的蓓蕾瞬間在於母的臉上綻放,她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輕輕在於父耳邊回了一句:「你好久沒有這樣說了。」
「只要你喜歡,我可以天天說。」
「我喜歡,只要你說的,我都喜歡。」
媽媽咪啊,這對老夫老妻愈說愈露骨,愈說愈離譜,聽得跟在身後的耿天敖和於霜葭面面相覷,滿臉尷尬。
倒是從未嘗過情滋味的於星谷幸災樂禍的說:「耿大哥,歡迎加入怪胎家族。」
你身邊也有人和他們一樣怪怪的嗎?別懷疑,那也許是因為愛情來了,也或許是因為——愛情從未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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