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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家的路,是這樣的熟悉,又如此的艱熬。

  車內沉默的空氣,直逼得人要窒息,秦雨裳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以撫平他臉上剛硬的線條,可是她什麼也說不出口。

  「小姐,這是你家沒錯吧。」杜少白見她一臉失落,忍不住在她眼前晃了晃五指,將她從神遊的太虛拉回現實。

  秦雨裳回過神,看見他嘲弄的俊臉。她原本以為他打算跟她冷戰一輩子的,看來他漸漸回復了好心情。「不好意思,總經理,謝謝您。」

  不等他下車過來為她打開車門,秦雨裳自顧自的開門下車,小臉上飛揚著瀟灑,看起來對他一無眷戀。「總經理,再見。」

  沒想到杜少白也跟著下了車,落了鎖,直勾勾的盯著她。「不請我過去喝杯水?」

  秦雨裳的瀟灑冷靜被戳破了,她不能讓媽媽見到他,她不知道該怎樣介紹他,敏銳的媽媽會一眼就看透了她。

  「呢……總經理,我們家……我們家最近養了一隻狗,那狗很凶的,而且專咬陌生人。」抬起頭,她看見杜少白一臉不相信的神情,更加強調:「真的,它昨天才咬傷了隔壁鄰居……」

  完了完了,他的神情看來一點兒也不相信她的話,秦雨裳急得直冒汗。

  「別這樣不近人情,只不過是一杯開水嘛,犯得著這樣費力的找借口嗎?」杜少白嘲弄的說她早知道她不是說謊話的料。

  秦雨裳挫敗又丟臉,只好無奈的領著他,一步一步走進自己的家。

  「媽,我回來了。」走進小小的客廳,沒有看見母親的身影,卻隱隱約約聞到一股麵粉的香味。

  「你回來啦。」秦母的聲音從廚房裡頭飄出來。「不是說要陪我上市場嗎?現在都快中午了,我等了你一上午……」

  她咕咕噥噥的從廚房中走出來,看見站在女兒身後的杜少白,明顯的嚇了一跳,連忙拿下老花眼鏡。揉揉眼睛,再把眼鏡戴上,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雨裳這孩子好幾年沒帶朋友來家裡了,怎麼這會兒來了這麼個俊俏英挺的年輕人?「呃,這位是……」

  秦雨裳紅著臉,心虛的說:「媽,這是我們公司的總經理,姓杜。」

  「秦伯母,您好。」杜少白客氣的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原來是杜總經理,果然是青年才俊。」秦母幾乎是立刻就喜歡上這器宇非凡的年輕人。

  「媽,總經理經過我們家,喝杯水就走,他很忙的。」秦雨裳焦急的解釋,似乎急著跟他撇清關係。

  杜少白冷眼看看秦雨裳一心只想趕快把他掃出門的樣子,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不受她歡迎到這種地步。

  「這樣啊,」秦母一臉惋惜的模樣。「今天我難得和了面,正打算包餃子,本來想剛好可以請總經理留下來嘗試我的手藝呢!」

  「媽,不用了,總經理就要走了……」秦雨裳在杜少白想要殺人般的目光下,吶吶的住了口。

  杜少白對秦母綻開了足以讓人神魂顛倒的笑容,好脾氣的說:「太好了,我最喜歡吃餃子,謝謝秦伯母,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秦雨裳簡直不敢相信,杜少白就這樣堂而皇之的留了下來,並且開心的和母親一起窩在小小的廚房,捲起衣袖,自告奮勇的幫忙揉面。

  「真好真好,今天的餃子皮一定特別有勁。」秦母看著他賣力的模樣,稱許的說,然後又輕斥立在客廳裡不肯進廚房的秦雨裳,「你這孩子在鬧什麼彆扭,哪有客人動手,主人在一邊納涼的道理?」

  秦雨裳不得不走進廚房,沒想到一進去,就看見杜少白臉上沾了一大片的麵粉,那滑稽的模樣讓她笑得一發不可收拾,最後只得棒著肚子喘氣。

  不過她的得意並沒能持續太久,因為杜少白不知何時間到她身邊,對她伸出一隻沾滿麵粉的大掌,一寸一寸靠近她的臉。

  「別,別啊……」她捧著肚子,卻怎麼也逃不出他的勢力範圍。

  杜少白無視她的討饒,捧住她的小臉,開始在上面塗徐抹抹起來。

  「瞧你……變成了一隻大花貓。」

  「好了,好了,我不應該嘲笑您的……」秦雨裳喘著氣,轉動小臉想叫他放手。漸漸的,她感覺到他鬆開了握住她小臉的大手,開始輕輕柔柔的刮著她的臉頰肌膚。

  她一驚,抬眼看見他宛若深不可測黑潭的眼眸,幾乎就要陷進去。

  「媽,我去洗把臉。」她逃出了廚房。

  「杜總經理。」秦母在秦雨裳逃出去後,隔了好久,才呼喚著愣愣的杜少白。

  杜少白回過神來,對上秦母審視的目光,滿面尷尬的說:「伯母別客氣,我的名字叫杜少白,您喚我少白就好了。」

  「既然這樣,少白啊,」秦母看出這個男人對女兒有著特別的意義。

  「你知道,你願意留下來真是太好……」

  於是,隨著秦母溫柔婉約的語調,杜少白走進了秦雨裳的過去,那段他來不及參與的過去。

  「雨裳本來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不是我這做母親的誇她,大家都說她長得漂亮,腦袋也靈光,打從國小三年級開始,就有男孩子在我們家門前站崗呢……」

  杜少白在秦母的語氣中,聽出濃濃的驕傲。他想像那些純情少男等著她,追逐著她的模樣,心中竟然升起一股遺憾,遺憾沒能早點遇見她。

  「可是,就在她大二那年,我先生經商失敗,家裡的情況一天比一天糟,她不得不轉學到夜間部,開始半工半讀的生活。雖然在我面前她依然是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沒事兒還會講笑話給我聽,可是她再也不肯和鄰居同學玩在一塊兒,再也不曾邀請過任何一個同學到家裡來過。」

  說著說著,秦母停住切高麗菜的動作,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所以,今天她肯請杜總經理到家裡玩,我這個母親要比誰都高興。」她略過了文夫整天流連賭場與酒家的難堪事,無論如何她都得為女兒留點面子。

  杜少白用力揉著麵團,心中湧起滿腔苦澀。不是她願意請,而是他的臉皮比較厚吧?難道秦伯母沒有看見剛剛她是怎樣千方百計想把他趕出去?

  隨後他又想起畢業典禮那天,秦雨裳孤獨又驕傲的身影,想起她悍然拒絕同學的邀約,情願一個人在林蔭深處乘涼。她是在等待歡樂的人散去嗎?因為她也害怕在人群中認清自己的孤獨?

  秦母充滿慈愛的看了杜少白一眼,用安慰的口吻說:「杜先生別在意,如果雨裳真的討厭你,根本不會讓你踏進家門半步。我記得她大學班上有個男同學來我地,雨裳任他按壞了電鈴,扯壞了喉嚨,說不理人家就不人家。她這種行為連我這個做媽的都看不下去,說了她幾句,結果她竟然說。她這樣做是為那個男同學好,還說有一天人家會感激她的。」

  是這樣嗎?她不談戀愛的嗎?她不想愛人與被愛的嗎?這樣無情的拒絕之後她真的能快樂嗎?父親的失敗,竟然給了她這樣強烈的影響?杜少白想起她倔強的小臉,心中充滿了強烈的不捨。

  「說起來,還要特別感謝杜總經理的照顧,上次願意借給我們五百萬,否則——」剩下的話被秦母吞下了肚。

  否則怎麼樣呢?杜少白焦急的抬起頭來,卻看見秦雨裳呆呆的站在廚房們口,沾了麵粉的小臉洗淨後,現出瑩白透明的如雪肌膚。

  「你們在聊些什麼?」秦雨裳不自然的問。

  秦母搖搖頭,不再說下去。而杜少白也垂下了頭,假裝專心揉面。

  他知道她是倔強的,他不想讓她以為他在刺探她的隱私。

  沉思半晌,杜少白突然抬起頭,捉住秦雨裳閃爍不定的眼光。「秦伯母在教我,怎樣才能把麵團揉得又軟又有彈性。」他對她咧開了嘴,臉上的表情是曖昧的,就像他正在揉著她的……

  秦雨裳為他大膽的舉動而微微喘氣,她瞄了瞄母親,後者正在絞乾高麗榮餡,似乎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情緒,於是秦雨裳鬆了一口氣。回過神,卻又對上地戲謔的眼神,她甩甩頭,故意對他大膽的舉動視若無睹。

  「媽,」秦雨裳跑到母親身後,摟著她的腰,撒嬌的說:「還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杜少白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原來這個小女人撒起嬌來,還真是甜而不膩,讓人的骨頭都要酥麻了,什麼時候她也會這樣對他呢?

  秦母寵溺的說:「這餡兒我已經做好了,你去幫少白□面皮吧。」

  少白?有這個人嗎?秦雨裳一時之間還真反應不過來,等她想清楚後,卻看見他邪邪的笑。這是怎麼回事,才一會兒功夫,母親就和總經理熟得不得了?而且,這人早上還板著臉和她冷戰,這會兒又淨是傻笑?

  「你這孩子今天還真怪,叫你幫少白的忙,你卻又在這裡發呆。」

  秦母轉過身,推了推秦雨裳。

  「伯母,我來□吧,我是男人,力氣大些。」杜少白索性脫下襯衫,穿著背心式的內衣,豪邁的說。

  隨後在秦母的指導下,杜少白還真□出一片片有模有樣的餃子皮。

  秦雨裳不時偷偷瞄著他,看著他結實有力的手臂,看著她賣力的模樣,他似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總經理,只是一個單純的……她愛著的男人。

  她看著他,就這樣看著他,然後一陣酸楚湧過眼眶,轉了許久,卻沒有流下來。

  此時,杜少白對上她的眼,她避開他疑問的視線,掉頭到爐前燒上一鍋熱水,看著水漫漫沸騰,正打算回到大桌邊拿包好的水餃下鍋,後頸卻突然傳來一陣陣呼吸,暖烘烘的黏著她耳後敏感的肌膚。秦雨裳不敢動,也不想動,那溫熱的氣息悄悄游移,來到她另一隻耳後,繼續吹拂著,她身上千萬個毛孔都張開了,迎著這酥人的春風。

  一雙大手從背後困住了她的腰,將一盤飽滿的水餃遞到她面前,秦雨裳顫抖的接過,一顆顆投下鍋裡,但腰上的大手沒有離開,愈收愈緊,直到她的背緊緊圍在他的胸膛上。

  她聽見他的胸膛裡發出激越的心跳,而他的唇開始咬著她的耳背,秦雨裳微微側了測頭,他立刻吻上她雪白的頸項,她喘著氣,無力的呢喃。「媽媽在……」

  杜少白啃嚙著她的雪頸,沉沉的低語。「秦媽媽出門買蒜頭去了。」

  腰上的大手順勢探進了衣擺,撥開惱人的胸罩,佔領了渾圓的柔軟。

  鍋內的水餃沸騰著,跳躍著,爐前難分難捨的兩人卻渾然不覺。

  杜少白抱起嬌軟的秦雨裳,一把放在剛剛揉面的大桌上,狂猛激烈的吻著她的嘴,吻到兩個人都因缺氧而顫抖,然後扯下她的衣衫,揉捏著兩隻腫脹的雪乳。「天,你好軟好有彈性……」

  秦雨裳忍不住笑了,她推開他跳下桌子,笑喘著:「你該不會是揉面上了病,把我也當麵團了吧?」

  她沒發現自己用了「你」而不是「您」,但是杜少白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因而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後在看見她沾上了麵粉的雙乳正高高低低起伏時,他的聲音又轉為嗄啞:「我是對你上了癮,不是對麵團。」

  秦雨裳沒有想到會聽見這樣煽情而露骨的話,一時無言以對,只能彎下腰拾起胸罩與外衣,可是她的手抖個不停,連胸罩都扣不上。

  杜少白走到她身後,輕輕為她扣上胸罩,然後把手伸到她胸前,將兩隻豐乳妥妥當當的投進罩杯裡。

  秦雨裳感動於他的體貼,卻也感傷於他對女人的瞭解,連穿胸罩這種小細節,他都瞭若指掌。穿上衣服,她轉身對上他的眼,沉默不語。

  激情褪去,兩人終於聽見爐上傳來悉悉蘇蘇的聲響,不約而同往鍋裡一望。什麼水餃呢?都成了麵糊了,七手八腳找來漏勺,將糊爛的水餃放進盤裡,秦雨裳正想著該如何「毀屍滅跡」,不想秦母卻挑此時走進廚房。

  「哎喲,」秦母不可思議的叫道:「怎麼才一會兒工夫,你們就把水餃煮成漿糊了?」

  秦雨裳的臉紅得像個番茄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杜少白此刻挺身而出,大聲說:「秦伯母,您不知道,我從小就愛吃這種煮過頭的餃子,覺得滋味特別好呢。」

  於是,午餐桌上,杜少白盡挑煮爛的水餃吃,看得秦母也怪不好意思的。「少白不好意思,平常雨裳這孩子最會下水餃的,沒想到今天煮成這個樣子,真是讓你看笑話了。」

  「別這樣,秦伯母,這水餃真的好吃呢。」杜少白一點兒都沒有勉強,這真的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水餃了。

  因為,這水餃能煮成這個樣子,大半還是拜他之賜呢。

  水也喝過了,水餃也吃完了,連秦母都忍不住打了個阿欠午睡去了,杜少白卻依然沒有離開的意思,只是傻傻的盯著秦雨裳。

  眼見秦雨裳一會兒放下窗簾,抵擋外頭過熱的陽光,一會兒跑到門口看信箱,然後連門口的踏腳墊她都費心的移了好久,似乎怎麼擺都不對勁。

  該碰的、不該移的,全教秦雨裳給動過之後,她才終於死心的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兩人就這麼你看著我,我望著你。好像過了一世紀那麼久,秦雨裳終於打破沉默,「總經理,兩點多了,您要不要回去呢?」

  杜少白又聽見了「您」,感覺心似乎往下沉了一寸。「我好困,怕在車裡睡著了。」

  秦雨裳突然想起他誤了主管會議那天,她想像他倒在血泊中的畫面,瞼色不禁發白,「那……總經理要不要睡一下再上路?」

  杜少白鬆了一口氣,因為看見她的緊張,於是他又突然任性起來。

  「可是這個椅子太小了……」

  秦雨裳看著他撒賴的模樣,真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那……到我的房間休息一下好了。」她提出讓自己都要吃一驚的建議。

  杜少白的眼神亮起來,秦雨裳突然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別這樣,我不會在這裡和你亂來的。」杜少白靠近她,語氣有點曖昧的說:「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秦媽媽的好感呢。」

  如果她再拒絕,好像胡思亂想的反而是她,秦雨裳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

  「你該不會是後悔了吧?」杜少白祭出激將法,他太瞭解秦雨裳的固執不認輸。「做人要公平一點,我的房間你都參觀過了,現在換我參觀你的了吧。」

  秦雨裳因他的話而怔忡,最後終於帶他走向自己的房間。

  走進秦雨裳的房間,林少白著實嚇了一跳,這簡直不像一個女孩子的房間,沒有成堆的布偶,沒有偶像的海報,也沒有可愛的擺設,更遑論濃濃的香水味。

  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除此之外,便是羅列的書架,以及數不清的書本。他挑起眉,懷疑的問:「這真是你的房間,不是書房?」

  「報告總經理,屬下的家又窄又小,書房和睡房早就並在一塊兒啦。」

  杜少白簡直不敢相信,這房間一點兒也聞不出女孩兒的氣味,只有淡淡的書香在三、四坪大的空聞中飄揚。

  「我喜歡這裡,雖然又小又亂的,可是,所有的東西都是我一個人的。」秦雨裳突然有種孩子氣的興奮。「我可以隨意移動任何東西,今天放這兒,明天掛那裡,不須要向任何人交代。」

  杜少白看了她一眼,不言不語,踱到書桌前,桌上散亂的紙片裡,有一張奪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上面寫著——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車繫在誰家樹淚眼倚樓頻獨語,雙燕來時陌上相逢否撩亂春愁如柳絮依依夢裡無尋處良人的香車此時停在那一個溫柔鄉前?望穿淚眼的少婦啊,只能無語問雙燕,是否曾經遇見過他……可是燕子怎會說話?少婦終究只能愁如柳絮飛、夢中尋他千百度,杜少白輕輕重複「撩亂春愁如柳絮,依依夢裡無尋處」之後,抬頭望住她。

  秦雨裳被他瞧得心慌意亂,好像心中的一個大秘密被揭發了似的,她走到書桌前,將紙片揉成一團,順手丟進字紙簍裡。

  「誰能讓你用淚眼椅樓頻獨語?」杜少白沉沉的逼近她的臉。

  秦雨裳慌亂的,覺得有些東西被看穿了,她搖搖頭再搖搖頭。

  「誰能教你愁如柳絮?夢無依?」他一再逼近,聲音更沉了,像從無邊深海裡傳來。

  秦雨裳再無退路,一個踉蹌,跌坐在床沿。

  「那個教你傷心的浪子……」杜少白勾住她的下頜,逼她正視她,他要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知道她的眼睛說不了謊。「那個浪子……是我嗎?」

  秦雨裳覺得口乾舌燥,好不容易出了聲,卻是抖顫而破碎的。「那只是前人的詞……不是屬下的心情。」

  杜少白無視她的辯白,捏住她急欲逃離的小臉,催眠似的說:「浪子早已回頭,因你而回頭。」

  不……總經理一定是給熱昏了,小房間忘了開窗,密不通風的,他一定是暈頭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是的,一定是這樣的,他又困又昏,所以胡言亂語了。

  秦雨裳急切的想掙脫他的掌握,她要……對,去開窗。可是總經理捏得她好疼,說什麼也不肯放開她似的。

  「我愛你。」他不願她將他當成性伴侶,那教他傷心。

  秦雨裳完全傻了,是她幻聽了嗎?原來昏頭的是她?

  「我愛你。」杜少白以為她沒有聽清楚。

  秦雨裳遮住耳朵,閉上眼睛,然而卻阻止不了杜少白一聲聲一句句的「我愛你」。

  然後,捏住她下顎的手鬆開了,「我愛你」的呼喊停下來了,秦雨裳如夢初醒般睜開眼睛,鬆開耳朵,原來……真的是夢,那樣清清楚楚卻又恍恍惚惚。

  然後,她看見他了,看見他坐在床沿,把臉理在大掌裡,而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劇烈的震盪著。

  剛剛,究竟發生什麼?他把臉埋在手裡做什麼?她靠近他,用力掰開他的雙手,卻在看見他漂亮的眸子時,腦中轟然一響,如遭雷擊般的甩開他的手,她一路後退,縮在床邊,靠在牆上發抖。

  「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拚命說服自己,她聽到的看到的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不要淚眼倚樓頻獨語,她不要依依夢裡無尋處,她不要,她什麼都不要,她不貪心,她不強求的。

  杜少白不敢相信,他從來只知道用男人的方式去對待女人,卻從不懂得用男人的真心去愛女人,而他第一次付出真心,這樣掏心掏肺坦言以對,卻換來她這種反應。他再也不要待在這裡自取其辱,他也有他的驕傲和自尊,儘管已經所剩無幾了。

  「總經理,您要去哪裡?」秦雨裳不懂白已為何拉住他的衣角,她腦裡只有一個訊號:她不能這樣讓他離去。

  杜少白抓住她的小手,想一把甩開。他要去找一個不會拒絕他的女人,隨便一個都行,可是該死的,除了眼前這個一再激怒他的女人之外,他的心竟然再也容不下任何一個女人。

  他只能看著秦雨裳小小的臉,迷濛的眼,什麼理智思想自尊驕傲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應該放開她,可是他卻放不開她。他握著她的手,激動的爬回床上,跪在她面前,試探的,卑微的,恐懼的,不確定的問:「你愛我嗎?」

  秦雨裳袋很想回答,喉嚨卻塞住似的,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得不到答案的杜少白更急更慌了,他緊緊捉住她的手,不死心的問:「那麼只要告訴我,你要我嗎?要我嗎?」

  杜少白知道,他對她的愛,是從渴望開始的,先是對她的身體飢渴,然後對她的心靈飢渴。除了她之外,他從來不曾對任何女人有過渴望,不管有多少女人曾在他身下得到歡愉,他在乎的只是感官的滿足。

  可是,那一夜得到她的身體之後,他發現自己開始有了渴望。他看著她笑,看著她的淚,看著她的倔強、聰明、敬業、負責,只要看著她,心底的渴望就要升起。身體的疼痛因她而起,心靈的悸動因地而起,他的靈魂開始失去自由,被她完全牽絆。

  於是他知道自己完了,他再也做不回原來的自己了。而天知道,連他的心靈都要拋棄原來的自己了,因為他覺得自己有太多的過去,那些放浪不堪的過去會玷污了她的純潔。

  果然,他嘗到了苦果,果然,她不肯愛他,她不相信他的愛,也不肯說愛他。

  然而,既然不肯愛,那麼,至少肯要吧。今天早上,她不是主動要了地嗎?她要他,渴望他,是不是就像他渴望她是一樣的呢?如果是的話,那麼他會教她認清,那樣獨一無二的渴望就是愛的前奏。

  他握著她的手,深深的緊緊的,捺著性子誘導:「你要我嗎?」

  秦雨裳被他給搖昏頭了,她睜著失焦的大眼睛,卻沒辦法把他看清楚。

  「乖。」杜少白看出她的虛軟,不敢再用力搖晃,於是緊緊把她擁在心口,這樣就不擔心她會昏倒了。「說你要我,說你要我……」他貼在她耳邊喃喃低語。

  秦雨裳著魔的,被動的,輕輕的點了點頭。

  上帝,她要他,她要他……杜少白胸口一窒,緊拉將她擁在懷中,全心全意的,把她的柔軟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秦雨裳從來沒有得到過這種擁抱,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與靈魂,一起被留在一個溫暖的地方,那裡無風無雨,是一個好大的晴空。於是她忍不住要探出頭去,親吻天堂裡的神。

  她在杜少白懷中直往上鑽,找到他濕潤的嘴,再也沒有遲疑,灑灑密密的吻上去。她捧著杜少白的臉,虔誠的吻上他臉上每一道陽剛的線條,她吻他的眉、吻他的眼、吻他的鼻、深深深深吻住他的唇。

  杜少白張開了口,接住她甜蜜的主動,他的身體因為過度激動而顫抖不已。「我不是個好上司,每天看著你,我就要發狂了。」

  熱辣辣的吻,教午後的驕陽都黯然失色,兩人彷彿吻了有一世紀那麼久,杜少白終於放開秦雨裳的唇,直盯著她發紅的小瞼瞧。

  「有什麼好看的?」秦雨裳嬌羞的把小臉埋進杜少白的胸膛。

  「你太美了……」杜少白一手挽緊了她,一手勾起她的小臉,俯視頰上那嬌俏的嫣紅。「看著你一生一世都不會膩。」

  他的表情和言語一樣誠摯,像是一種熱烈熾盛的宣告。

  一生一世?他們會有一生一世嗎?昨夜把自己交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在乎什麼永不永遠了。她得到的,已經比她所能預期的多出太多太多了,她緊緊環往他堅實的胸膛,此生再無恨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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