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禱告些什麼啊?青鳥。」下了谷青雲的車,紅影再也憋不住地問出心中長久以來的疑問。
青鳥竟然有睡前禱告的習慣,要不是那天雷無意中披露出來,她也不會知道。
她實在無法想像一個大男人睡前跪在床前,雙手交握,向上帝告解今天所做的錯事。
禱告是不是都這樣的?紅影也不太清楚,不過她記得有幅畫裡,畫的正是這個姿勢。
她普在腦海中想像青鳥禱告的模樣,卻怎麼想都覺得突兀。
所以她更好奇了。
谷青雲敏感地瞥了紅影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幾天紅影暗中保護夏心蘋,大概早已摸清她有睡前晚禱告,以及動不動就掌十字架向主懺悔的奇行。
而她對夏心蘋好奇,相對地,她也會對他感到好奇。
「那個安琪兒有禱告的習慣。」說完,紅影咬唇猛笑。
吃飯前禱告,紅影可以理解,可是在低首禱告中,只要一提及谷青雲的名字,夏心蘋就立刻面紅耳赤起來。
將青鳥的髒衣服丟進洗衣機裡洗時,也能今她失神好久!煮好了飯,青鳥沒空回來吃時,落寞及失望便明顯地寫在她臉上。
即使沒有穿著修女服,夏心蘋最常穿的還是黑、灰、白三色,尤其是那件灰色洋裝。
更別說她那些孩童似的禱告,讓她聽了直想大笑。
「偷聽他人禱告是不道德的。」谷青雲懶洋洋地警告。
紅影聞言嘟起了小嘴。這有什麼關係,暗中保護跟偷窺不也沒有兩樣。
「算了。」連合青雲自己也好奇起來。「那女人都禱告些什麼?」
「啊哈!」魟影抓到他的小辮子似的指著他,「你也好不到哪裡去耶!」
老實說,要不是她沒膽去惹青鳥,她也會乘機偷窺一下,聽聽他都在禱告些什麼。
谷青雲好笑地推開她的手指頭。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他這點不道德的好奇心,也不用怕被老友知道,所以不理會她的嘲諷,兩個人開始笑鬧起來。
「我的禱告跟她是不一樣的。」他輕攏著紅影的肩,走進電梯裡,按下樓層鍵。
今天他帶紅影來是想讓夏心蘋認識她,接受她的陪伴,過兩天他要緝捕黑蠍時,不希望有後顧之憂。
「那你都禱告些什麼?」紅影好奇了。樣樣都有的青鳥,還會有什麼需求?谷青雲撇了撇嘴角,俊朗的眉宇緊蹙,一手插進口袋裡,側著頭睨著紅影。
「我都禱告讓紅影早點嫁出去啦,讓討厭的藍光拉肚子啦,還有雷……」
「胡說八道!」紅影嬌斥道。
「說了你又不相信。」谷青雲一副被曲解的無奈。這就是他高桿的地方,不是他不說,是別人不信的。
兩個人邊說邊笑,谷青雲習慣性地攬著紅影的肩,紅影則笑得一臉燦爛,不時仰視著他。
好一副醉人的畫面。
門開的剎那,正在打掃的夏心蘋看見谷青雲摟著一位美女,原本開朗的笑容瞬間凝住。
「你好。」分不清心中是失落還是難堪,她雖然十分有禮地朝紅影問好,但雙眼中難掩的驚愕,以及隨之而起的失望,都沒逃過他們的眼睛。
這女孩還真是什麼心事都藏不住。紅影悶笑,故意用著驚訝不解的眼光看向谷青雲。「達令,她是……」
谷青雲只差沒翻白眼,他的手挽著紅影的肩,這姿勢已經夠曖昧了,這會兒她又在夏心蘋的面前故意稱他一聲「達令」,他彷彿看到夏心蘋又將自己鎖進了心塔裡。
「別鬧,紅影。」不得已,谷青雲只好附在紅影的耳邊低聲向她拜託。
可是這模樣看在夏心蘋眼中更糟,因他的肩幾乎貼在美艷女郎的耳邊,不知低聲向美麗女郎說些什麼。
夏心蘋感到很難堪。她沒有對方漂亮,沒有修長的美腿,沒有高聳的胸部,沒有自信的臉龐,沒有皮衣、皮裙、炫酷的馬靴可穿,她有的只是身上這件……修女服。
她的難堪全看進谷青雲的眼裡。
她又在鑽牛角尖了。唉!谷青雲在心中歎口氣。
女人哪,真的是挺麻煩的,尤其像家裡這個小可愛,令人十分傷腦筋,卻又割捨不下。
谷青雲微蹙著眉,瞄了瞄她身上的修女服,一句話也不吭。
她穿修女服也沒什麼不對!夏心蘋勇敢的迎挸谷青雲十分忍耐的眼光,她努力的想拾回破碎的自信。
「這是我的朋友,裘台蒂,今天晚上就住這兒,可能會多待個幾天,你介意嗎?」
谷青雲問得十分客氣,彷若她是這裡的女主人。
「不會。歡迎你。」強忍著內心的酸溜感,夏心蘋發覺她已經快遏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找了個理由回房,門牙剛掩上的剎那,她的淚水就奪眶而出。
就在她發現自己對他已有感情的時候,就在她猶豫、徘徊在愛人與上帝之間該作何種抉擇的時候,就在她理性與感情混戰的時候,上帝已經給了她答案。
一個令她心碎的答案!
她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谷青雲既然已經有了愛人,他何苦處處捉弄她?
奪走她的初吻不說,何又處處對她溫柔、凡事包容?
她已經不必作任何抉擇,上帝早已經為她鋪妥了一條道路,她儘管放心而行,在它的國度裡,沒有悲傷、沒有心碎,有的是心靈上的榫和與知足。她真傻!還以自己正陷人選擇愛人與當個修女的難題,結果,一切全是妄念。
可悲的是,她竟通不過主給她的這項試煉。
「她怎麼啦?」在房外,紅影悄聲問谷青雲。
「都是你!」谷青雲在紅影的俏鼻上狠狠地擰了一把。
紅影捂著鼻子,無辜的直瞪著他。
「單一個藍光,她就三天不跟我說話,好不容易狀況才解除,現在你又介入,簡直……」
看著紅影捂著鼻子猛笑,他突然頓悟。
「你故意的!」他嚷道。
「藍光說,好不容易才有一次整你的機會,放棄實在可惜。」所以她也要多加利用。看來夏心蘋果真是青鳥的弱點。
「該死的藍光!他現在人在哪裡?」
紅影聳聳肩。
「我去找他!」舊恨新仇一併算上,他鐵定要揍得藍光三個月別不了腰、下不了床。說著他就按下了腰隙的光環,瞬間消失。
悄悄地將房門打開一條縫,紅影將頭探進房內。
夏心蘋發現後,立即回頭,滿懷警戒的盯著她。
「我又不會吃你,幹嘛用那種眼光看我?」紅影笑著走進,順便將門輕輕合上。
夏心蘋心想,這個家好像是她的一樣,進房前,都不必先敲門,想必這裡的一切已在她的管轄範圍之內了。
「對不起,我累了。」撇過頭,她拒絕看向紅影美艷的臉。紅影輕咬著下唇,故意用一副瞭然的眼光上下審視她,隨即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你比我還漂亮。」她由衷讚美。
夏心蘋一怔,以為她聽錯了。
「如果你認真打扮,保證會更漂亮。」紅影敞開雙臂,在夏心蘋面前轉了一圈。
紅影一身的黑衣,卻黑得相當亮麗、相當的酷,教人移不開視線。皮外套下僅著一件V字領的緊身短衣,露出性感的肚臍,美得相當性感,相當有個性。
她是來示威的嗎?夏心蘋敏感地多看紅影一眼,卻再被她美麗非凡的神釆震攝住。
「我不算漂亮的。」紅影咬著唇,想笑,卻得忍下,「我還有一個朋友叫閻荷,她的那種美,是我這輩子永遠及不上的。你懂我的意思了,美麗有許多種,擁有自信的人最美麗,最讓人印象深刻。」
見她不答腔,紅影不想再自討沒趣。「晚安。」她擺了擺手,離開房間。
結果,紅影的一番話讓夏心蘋睜眼到天明。
穿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將衣服扺在胸口,夏心蘋猶豫地咬著下唇,心中掙扎不已。該不該穿上這一件漂亮的衣服?
穿一次就好。心中的惡魔慫恿她。
黑亮的絲絨在燈光下散發出亮麗的光澤,衣質的觸感輕柔又光滑,讓人不想放手。
一次就好,反正又沒人看見。
她將衣服置於胸前比了比,她決定當一次自己的主人。這件衣服是谷青雲送給她的,其它還有衣服、帽子、褲子、鞋子,塞得滿衣櫃都是。
她搞不懂他為什麼要買衣服送她,所以一件也沒碰。
而他每吹看到她穿修女服時便緊擰著眉頭,看到她穿那件灰色洋裝,便一副快暈倒的表情,看起來似乎非常非常的無力感,但他仍一句話都不吭。
脫下了身上的睡衣,當柔滑的絲絨裡套住她時,那份細膩滑溜的感覺讓她永生難忘。
這件衣服像是專為她而設計。漂亮又合身。
她輕喟了口氣,又是驚訝,又是讚歎。
黑色絲絨更襯托出她白皙嬌美的肌後,原來她也可以這麼美,這麼細緻。膝上十公分長度的圓褶裙,在旋轉間、走動時發出耀眼的光澤。
原來她也可以這麼漂亮!
再一次審視鏡中的自己,她發覺原有的自卑感竟不翼而飛,先前的遲疑與彷徨,在鏡中人晶燦的黑眸中早已一掃而空。
披上了披肩,再將百合別針別在胸前,黑與白,動人又迷炫,再戴上一頂黑色絨帽,鏡中的女子,美麗又俏皮。
她高興的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又一圈,為這滿意而又短暫的快樂雀躍不已。
畢竟她的快樂沒有辨法維持多久,她看到梳妝台上的念珠,沉重的道德感又倏地回到心中。
拿起了桌上的念珠,她的兩眼漸漸濕潤。
她犯了罪,可是她覺得好快樂。
從小她就是個孤兒,以修道院為生活中心,曾有一度,她幾乎以為她可以快樂地待在修道院,無憂無慮地過一生。直到她收到母親寄來的信,直到她遇見了谷青雲……
不,不能再想了!夏心蘋搖搖頭,換下了美麗的衣服,她決定離開。
上帝賜給她食、賜給她衣著蔽體,讓修道院收留了她,給了她愛,給了她一個充滿溫馨祥和的成長空間。雖然修道院內的物質供給並不是很豐富,但吃得飽、穿得暖,還有一大堆愛她的人在她的身邊就已足夠。
找到了母親後,她就該回修道院。
現在她煩惱的是母親到底在哪裡?那個叫姜克文的說母親從未離開過她,說母親一直在她的身邊,會是誰呢?
什麼不讓她知道呢?
種種煩惱一一浮現,或許她該回修道院請教瑪麗亞院長有關當初她被收留的經過,或許可以從其中找出些端倪。
留下了一封信,她決定離開這裡,回到屬於她的世界,畢竟她只是個平凡人,沒有與別人分享谷青雲的雅量。
出了大門才剛上鎖,她的腰就立即被人箝住,一把槍抵住她的太陽穴。
「別出聲,小心你的腦袋。」冷硬的氣息在她耳邊吹呼。
隨即有人上前蒙住她的雙眼,按著她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藥水味,便暈了過去。
「帶走。」為領首的人喝令。
四輛黑色轎車立刻揚長而去。
悄悄跟在車子後方的紅影向電報告,「呼叫總部,魚兒上鉤了。」
「暗中盯牢,不可輕舉妄動。」雷沉穩的下令,視線隨即轉向藍光。
藍光則為難的搔著頭。他有幾張皮能被青鳥剝?之前他破壞了夏心蘋對青鳥好不容易才興起的好感,現在他又犯了知情不報的大罪,待會兒不知道會是怎麼個死法。
「夏心蘋被黑蠍綁走,會不會被撕票?」藍光簡直坐立難安,無法想像青鳥殺氣騰騰地站在他眼前的模樣。
「之前我們就有討論過,夏心蘋會是一個餌。」
「但我們可沒說得真的將她送給黑蠍。」
當初的計畫是利用夏心蘋來誘捕黑蠍沒錯,但現在她真的落人黑蠍的手中,隨時可能遭到毒手。一想到可能的後果,藍光又打了個冷顫。
「你要殺一個人,會費心地先綁架,然後再殺嗎?」雷問道。原來藍光這麼不禁嚇,看來青鳥的冷怒性格與陰狠,讓藍光徹徹底底沒降了。
「難得青鳥這麼在乎一個人!」藍光在雷的面前走來走去。「如果夏心蘋有個萬一--」「不會有萬一。」雷肯定地道,堅定的語氣止住了藍光的假設。
藍光不贊同的眼光再度瞟了過來。
「不可能有任何萬一的。」雷再道。
「可是黑蠍一心一意想殺青鳥!」
「你認為他為什麼一心一意想殺青鳥?」雷雙手環胸,態度輕鬆,眼神卻又十分銳利,看著六神無主的藍光。
「因為他們懷疑青鳥吞了他們發財的「寶貝」……」藍光請到一半,突然又覺得有點不太對勁,眼裡出現了疑惑。
青鳥在他們的眼裡只是個平凡的醫生,照理說,想找那些個「寶貝」得先搜他的住處,或者威脅炸了醫院,可是對方似乎單找青鳥而已。
如果對方想搜的是白粉,方法有很多種,而且招招都能讓人乖乖將東西吐出來,可是對方連搜都沒搜,就先派手下追殺青鳥,這情形有點不對,死人還能吐出什麼東西來呢?
還是黑蠍已找到了白粉,而決定殺了青鳥替手下報仇?否則東西早已不知去向的當兒,理應先抓人逼問,後再砍人。
藍光怎麼想都想不通。
「所以說,」雷丟了份資料在桌上,盯著藍光,眼神深不可測。「黑蠍的目標是青鳥,在青鳥未現身之前,夏心蘋不會有事的。」
「那青鳥不就有危險了!」
「未必。」
「未必?!」對方是個凶踐的狠角色!
「是的。在你看了這份東西之後,你就知道我說的一點都不錯。」
藍光好奇的將資料袋內的文件拿起閱讀,愈讀眼睛瞪得愈大,臉色一下子刷白。
「這……這……」他驚愕得連舌頭都打結了。「怪不得,怪不得你不准我們動他。」他的眼珠已經瞪得快掉出來,還真無法置倍。
「動了他,青鳥會剁了你。」
「老天!」藍光大大地吁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渾身乏力,乾脆癱回椅子上,安撫一下飽受衝擊的心。
許久,他才有再度開口說話的力氣,「青鳥知道嗎?」
雷拿起了通訊鈕,輕輕一按。
「馬上就會知道。」
「上天真會捉弄人。」藍光忍不住長吁短歎了起來。
幸虧雷睯再三告誡他和紅影,千萬不可傷了黑蠍。如果當初沒聽雷的勸而傷了黑蠍,今天他和紅影會是怎麼個死法?
「我是青鳥。」
通訊器內傳出谷青雲的聲音。
「你的安琪兒被黑蠍抓走了,盡速和紅影聯絡,你會知道正確位置……」
雷的話聲末落定,便立即聽見谷青雲的吼聲,快找個人來接替我的位置,我有急事!」他止於手術中,但他現在已無心思顧及手術台上的病人了。
「夏心蘋真的不會有事?」藍光還是提心吊膽,忍不住又問了一吹。
雷只是微笑道:「願主保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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