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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白天他馬不停蹄的開著車,像警方的巡邏車遊遍了台北市的巷道街尾。然後,帶著一身的疲憊、絕望和哀痛,跺著鉛重的步履回到辦公室,躺在旋轉式的長椅背內,無意識無思緒的望著天花板發呆,任苦澀的菸蒂,辛辣灼熱的酒汁伴他度過漫長心碎而輾轉難眠的夜晚他不敢回到築清別苑,只怕觸景傷情,他會在黯然消魂的刺激中提前崩潰,拉開厚重的窗簾,望著眼前這份落寞繽紛的暮春景象,他陰騭的揚嘴自我哀憐著: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失去了最摯愛的人,爾今柔腸寸斷的他,好像也失去了生命中的春天,往後的日子對他而有,只怕是一場永無止盡「歡也無味,苦也麻痺」的漫長刑罰。

  在這樣刺骨錐心的思念和煎熬中,他的體重迅速往下掉,那張酷似吉田榮作的俊秀臉龐,更顯得悒鬱深沉而黯淡無光了。

  他疲倦的採了揉乾澀而佈滿紅綠的眼睛,正準備起身為自己倒杯熱開水時,他的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頭用力推開了。

  他怏然不悅的皺起眉峰肇,正準備開口罵人時,不經知會、斗膽擅闖進來的官逸風卻像捉犯人似的扭著官逸晶筆直的走到他面前來。「對不起,采塵,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而是,我實在是氣壞了!」他滿臉激動的解釋著,而被他抓著胳膊的官逸晶好像哭過,臉色蒼白而帶著一抹揮散不去的惶恐和愧疚。

  向采塵面無表情的倒了一杯熱開水,淡淡的瞥了瞥官逸晶那已經出現紅色指痕的臂彎,「逸風,她是你的妹妹,你就算不懂得憐香惜玉,下手也該有個分寸啊!」「分寸?」

  官逸風鐵有著臉,怒氣騰騰的瞪視著滿臉怯意不安的官逸晶,「以她的所作所為,我恨不能拿皮鞭狠狠的抽她幾頓,她——實在太教我痛心疾首、失望透頂!」說著,他那冒著火焰的眼睛裡竟隱然夾雜著絲絲傷痛的淚光。

  「哥——」官逸晶難過極了,她的眼中霎時溢滿了晶瑩的淚珠。

  官逸風厲聲斥喝,「你不必叫我哥哥,我官逸風沒有你這種心如蛇蠍蛾、歹毒狠心的妹妹!」

  向采塵的濃眉緊緊攢在一塊了,「你們兄妹是怎麼回事?嫌我心情還不夠壞?故意挑這個時候跑到我面吵架,演出一場兄妹鬥嘴廝殺的好戲?」

  官逸風冷冷的瞪著官逸晶,咬緊牙根的命令她:「你要自己說呢?還是要我這個羞憤墳膺的大哥替你說?」

  向采塵審慎而犀利的微微瞇起眼睛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望望繃著瞼的官逸風,再看看滿臉驚惶、咳然欲泣的官逸晶。

  官逸晶被官逸風狠狠一瞪,再也控制不住搖搖欲墜的淚意,她突然掩面抽泣起來,抽抽噎噎的跪倒在向采塵面前。

  「向大哥——請你原諒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歷以寧——更對不起你們那個末出世的孩了……」

  「這又不是你的錯,孩子是——以寧不小心滑倒流掉的,」向采塵急忙伸手想扶起她。

  「我不會怪你的——」官逸晶卻哭得淚雨交織,拚命搖搖頭,拚命將身子縮在地毯上,「不,這是我的錯,我因為嫉妒歷以季,恨她愴走了你,恨她藉懷孕逼你娶她——我不甘心,在又妒又恨的情況下,我——故意伸腳絆了她一蛟,害她摔倒流產——我是個殺人兇手——我——害死你們的孩子——雖然,我是一時氣憤,但,我真的已經——後悔了……」她聲淚俱下的說。

  向采塵的臉立刻扭曲了,「不用說,齊羽介是她哥哥的事也是你告訴她的?」他的聲音沒有想像中的憤怒,只有一份深沉的哀痛和肅然。

  「是的。」官逸晶語音模糊的說,她一直蒙著頭嗚咽著,心虛愧疚的不敢抬頭看著向采塵。

  「采塵,逸晶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令人髮指的事,我——我是她大哥,我真的是——」官逸風沉痛不己的啞聲說道。

  向采塵忡手制止他,「別說了,我不怪你,也不會怨恨逸晶,這件事我是始作俑者,我要負大半的責任,唉!」

  他乾澀的牽動嘴角,露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消沉的苦笑,「恨人者人恆恨之,也許這是我的報應吧!我錯待了許多人,所以,上天罰我失去最鍾愛的人,讓我在悔恨中慢慢看清楚自己的真實面貌。」「采塵!」官逸風內心的愧負更深了,而蜷在地上抽噎不斷的官逸晶聞言更是羞愧難抑。

  向采塵淒然一笑,他再度伸手試圖拉起官逸晶,「起來吧!我相信你這陣子已經受夠良心的鞭笞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讓我們慢慢學習用愛和寬恕來對待我們週遭的人,那樣會比自責或怨天尤人來得積極而有意義些!」

  他的釋然和寬大讓官逸晶更覺得無地自容了,「向大哥,我——我真的是該死,我——」她淚眼婆娑的訴說自己的歉疚。

  「別再說了,都已經過去了,讓我們一塊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吧!」向采塵拍拍她的肩頭,並抬眼對官逸風說:「逸風,你帶她去洗把臉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補個眠。」當官逸風兄妹離開之後,他走到落地長窗前,剛點起一根菸,桌上的內線電話便響起了。

  他本能的再度皺起眉心,不耐煩和響個不停的鈴聲比賽毅力,他悻悻然的抓起聽筒,「喂!我不是說過我暫時不想接電話的嗎?」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刺人心悸的寒氣。

  「對——對不起——向總,」總機小姐顯然是被嚇得牙齒頻頻打顫了,她支支吾吾的試圖把話說完,「有位先生——他要見你,他——說他是你的——老同學。」

  「老同學?」向采塵的心跳動了一下,「他有沒有說他性什麼?」他的口氣立即和緩下來。

  「姓季。」總機小姐戰戰兢兢的說,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一抹驚喜之色立刻飛進了向采塵紅腫憔悴的眼睛裡。「你請小妹帶他來我辦公室。」掛完電話約莫兩分鐘,季子璜就在小妹的帶領下走進了向采塵的辦公室。

  一見到向采塵,還不及跟他寒暄話舊,他就嘻皮笑臉的送上一句挪揄「哇!你的官架子還真是十是,要見你好像比見古時候的皇帝還難啊!」

  向采塵訕訕而落寞的笑了笑,「對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就吩咐公司的人盡量不要打擾我。」

  季子璜見他一副悒鬱消沉、精神不濟的樣子,再看看他辦公桌上那一片狼藉而雜亂不堪的景象,不禁訝然的揚眉問道:「怎麼了?你這個失蹤了四年的臭傢伙,回來也不跟我打聲招呼,而我這個被你打入冷宮的老同學,今個兒不計前嫌特地來看你這個冷血無情的痞子,你不歡迎我這個不速之客就算了,也不必把自己的辦公室弄得像福德坑的垃圾場啊!」

  「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你這位貴客會大駕光臨,否則我一定嗚十二聲的響炮,鋪個大紅毯來歡迎你,以示隆重。」向采塵無奈的攤攤手,然後,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了季子璜。

  季子璜喝了一口茶,「你別折我的壽啦,我要是有這麼尊貴重要,你老兄也不會回來快一年了,還躲著我避不見面。」

  向采塵眼中掠過一絲愧意,他揉揉糾結的眉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經過那次差點橫死異鄉的意外衝擊之後,變得草木皆兵,疑神疑鬼,再也不敢隨便相信任何人了。」

  季子璜的心弦震動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遲疑而謹慎的望著他。

  向采塵深深地吐了口悶氣,「我原本以為設計謀害我的人是齊羽介,而你就算沒有和他聯手串謀。至少,也是脫不了干係的。」

  他乾澀的抿了抿嘴角,「我一直以為齊羽介為了橫刀奪愛,為了霸佔旭輝,所以設下這個毒計來除掉我,所以,我這一年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的躲匿在鼎峰的背後,無所不用其極的想盡辦法打擊他、報復他,沒想到——」

  他沉重的搖搖頭顱,「我大錯特錯,錯得一塌糊塗!我不僅冤枉了他,更曲解了褚湘寒,小季,」

  他黯然忡傷的注視著臉色已經開始不太自然的季子璜,「你知道褚湘寒為什麼會倉猝的嫁給齊羽介嗎?」

  「為什麼?」季子璜的聲音又緊又乾又尖銳,而他的心臟也跟著提到喉頭邊。

  向采塵痛楚的緊閉了一下眼睛,「因為,褚湘寒被人強暴,又不幸懷了身孕。」

  「什麼?」季子璜的呼吸停頓了,血液全部都衝到了腦門。天啊!他送了什麼孽啊!這一刻,他如遭電殛般的在一片轟然作響的震撼中,霍然看到了自己滿身的罪孽和醜陋卑劣的面貌。

  他血色盡褪、渾身冰冷的再也無法在向采塵關懷錯愕的注目中,維持鎮定自若的功夫了,他倉皇而急切的站起身,「對不起,我胸口有點悶痛,大概是——這陣子的工作壓力太大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改天再來找你。」他胡亂編著不合理的借口,一心只想找個喘息的空間。在心亂如麻中,他無暇顧及向采塵的想法,不勝狼狽的掉頭衝出了向采塵的辦公室,腳步踉蹌而錯亂,好像一個醉茫茫而弄不清楚方向的醉漢一般!

  褚湘寒拉開門扉,笑容可掬的望著站在門外的季子璜,好整以暇的調侃他,「你又翹班來當雅雅的聖誕老公公了?」

  季子璜壓抑著內心激動的情緒,牽強的笑著說:「我今天剛好休假,所以特地來陪雅雅玩遊戲、說故事的。」

  褚湘寒微微一笑,欠身請他進來,「你來得稍微早一點了,雅雅還在睡午覺,不到四點鐘,她這個小懶蟲是不會起床的。」

  「那,我可以進她房裡看看她嗎?呃——因為,我五點鐘跟人有約,所以,恐怕沒辦法等雅雅起床。」季子璜力持鎮定的說。

  褚湘寒感動的搖搖頭歎息道:「你啊!恐怕是除了羽介之外,最疼她的一個人了,像你這麼愛孩子的人,應該早點結婚,你會是個好爸爸的!」褚湘寒句句無心而真誠的話,卻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刃,狠狠地扎進了季子璜的心臟,帶給他凌厲致命的一擊。

  ,他強忍著穿胸透骨的劇痛,放經腳步走進了雅雅那間溫馨可愛、充滿童話色彩的小臥室。望著她甜美嬌嫩、無瑕純真的睡靨,一股揪心斷腸的酸澀迅速衝上鼻端,淹沒了他所有的視線。

  他竭力壓抑著那股想要抱緊雅雅痛哭一場的衝動,輕輕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撫摸著她柔軟的髮絲,貪婪的享受著這偷來片刻的溫情。

  好像過了一世紀,又好像才過了短短的一秒鐘,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便生生的壓下那股酸楚激昂的情懷,低頭輕輕吻了雅雅的額頭一下。

  然後,橫下心咬牙走出了她的臥室,對坐在客廳鉤毛衣的褚湘寒啞聲說道:「我該走了,湘寒,這是我特意去銀褸打造的金項鏈,墜子是一朵盛開的玫瑰花,麻煩你替雅雅保管,在她滿二十歲生日那天替我送給他。」

  「二十歲生日?」褚湘寒放下鉤針,啼笑皆非的斜睨著他,「距離雅雅二十歲生日還有十六年哩,你這麼早送生日禮物給他什麼?」

  「未雨綢繆啊!」季子璜強顏歡笑的說,「而且,十六年後的事誰又能預料呢?摘不好我早就成了無主而四處飄泊的遊魂了。」

  褚湘寒嬌嗔的瞪大了眼睛,「呸呸呸!童言無忌,你這個口沒遮攔、百無禁忌的老毛病要改一改,否則,哪一個女人消受得了你這個不安分的老頑童!」

  季子璜不置可否的撇撇唇,露出了一絲暗藏悲哀的苦笑,「先替雅雅收下這份早來的生日禮物吧!否則,我這個不安分的人,十六年後,還不曉得不安分到哪裡去了?」褚湘寒拗不過他的堅持,只好恭敬不如從命的收了了。

  李子璜走到廳門前,正準備步下台階時,他又黯然回頭,依戀難捨的多看了褚湘寒好幾眼,最後,他終於從這種失神失態的狀態恢復過來,意味深長的對著滿臉憂思困惑的褚湘寒說:「保重,湘寒,我很高興你能嫁給羽介,因為,你做了最有智慧的一次抉擇。」話畢,他毅然扭過身軀,帶著訣別的心情離開了望梅山莊,離開了褚湘寒忐忑難安、欲言還休的注目之外!

  第二天早上,季子璜和他的表兄鄭威隆被華豐建設公司的員工發現雙雙陳屍於一片血泊之中。

  根據法醫的驗屍報告評斷,鄭威隆是被季子璜開了兩槍命中心臟斃命的,爾後,季子璜舉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畏罪自殺,至於這件兇殺案的起因與真相還待警方進一步的偵察和瞭解。

  當天晚上,齊羽介和向采塵不約而同的收到了季子璜預先寄出的遺書,而這兩份內容相同的遺書解開了他們心中的迷團,也解釋了季子璜槍殺鄭威隆,以及引槍自戕的原因。

  采塵,羽介:當你們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帶著一身的罪孽陪我表哥一塊下十八層地獄去接受更嚴厲的審判了。

  我們三個人曾經是那麼惺惺相惜的好朋友,有著分享不完的糗事和歡笑……「三劍客」的封號陪我是過人生最純真可貴的一頁歷史。

  但,曾幾何時,我被撒旦蒙蔽了人性真善美的一面,開始深深的憎惡起你們的成就,你們的快樂,你們所擁有的一切——采塵的光芒萬丈,才華縱橫;羽介的深思謀慮,溫文爾雅;已經不再是我學習讚歎的長處,反而成了插在我胸口上的兩把利刀,隨時刺痛著我的心,提醒著我是如何平凡庸俗的一個人?

  於是,我這平凡不過又不甘於平凡的人,開始不能容忍你們的不平凡和優異出眾。所以,我這個別無長處的人,只好在你們面前扮演著胸無大志、裝瘋費傻的小丑,藉以掩飾我內心的怨妒和不平衡。

  我巧扮小丑,內心卻沒有一絲小丑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愛心和純真。

  我深愛湘寒,卻鬥不過英挺出色的采塵,所以,內心的好人和怨恨終於被我那個心機滿腹的表哥鄭威隆挑動了,而一念之差中做出了一連串不可饒恕的錯事和罪孽來。

  於此,我這個罪孽深重的人,要向你們虔誠的懺悔和告白,強暴湘寒的人是我這個豬狗不如的禽獸,我本以為和表哥設計謀害采塵之後,我可以在強暴湘寒之後,挺身出來安慰她、親近她,乘虛而入打動她的芳心——哪知,老天爺是最公平而鐵面無私的,我這個用盡心計的卑鄙小人,還是打錯了如意算盤,除了造罪無數之外,我什麼也沒有得到——我處心積慮的想擁有一切,結果,不但不能如願,反而失去的更多,連自己的人性都幾近陪葬而毫不自覺——一直到最近,我表哥郭威隆威脅我去綁架雅雅,我才在他猙獰醜陋的嘴臉中看到自己的猙獰醜陋。這方知道,才深深覺醒到貪、嗔、癡這三毒戕害人心之甚,其過於使人性扭曲變態至此而仍樂在其中,毫無省思知覺——你們讀到此,應該知道雅雅是我的親生女兒了,而我這個罪孽深重的父親已經沒有面目再苟活於世間,繼續面對她,面對著你們這些善良可愛的朋友們!

  所以,阻止鄭威隆的瘋狂措舉是我唯一能做的,也請你們替我好好關懷雅雅,讓他永遠保住一顆善良純潔的赤子之心!那麼,我縱然身在十八層地獄裹受盡磨難,也當了無遺憾,含笑赴之了。

  最後,殷殷祝福你們不敢企望你們原諒的罪人

  季子璜絕筆齊羽介夫婦和向采塵滿心哀戚的參加了他的葬禮,並真心的寬恕了他的罪孽。因為,人生苦短,歡樂幾何,他們不想再活在怨恨別人的心繭中自苦苦人,也不想再製造更多的悲劇,而人——唯有在寬恕之中才能找到真愛,找到真正的幸福。

  尾聲

  歷以寧失蹤已經半年了。

  而在這半年裡,發生了許多令人悲喜交集的事,悲的是季子璜作繭自縛的淒涼下場,喜的是褚湘寒有了身孕,準備二度當媽媽。

  至於度日如年的向采塵昨天則趕赴桃園中正機場送走了官逸風兄妹。望著冉冉上升的飛機,對於人生的聚散離合,他不禁又多了一份莫名的惆惘悵和感慨。

  儘管他的心情是如斯悒鬱低沉;但,他仍不忘提起精押,繼續追查歷以寧的芳蹤。

  這天,他又再度厚著臉皮來到淡江大學的宿舍找歐爾培了,希望能從他嘴裡套出一些口風。

  皇天不負苦心人,歐爾培經不住他的纏功,終於透露了一些端倪,他笑嘻嘻的問著向采塵:

  「你知不知道在沒有認識你以前,歷以寧最大的夢想是什麼?」向采塵慚愧而茫然的搖搖頭。

  「是開一家精品屋。」歐爾培慢聲說道。

  「精品屋?」向采塵揚起一道濃挺的劍眉,「可是,全台灣的精品屋不下數萬間,你教我從何找起啊!」

  「這——天涯海角,只要有心,你還怕找不到她嗎?」歐爾培振振有詞的說。

  向采塵細細瞇起眼瞅著他,「你知道她在哪裡對不對?」

  歐爾培答得既坦白又乾脆,「對。」

  他在向采塵翻臉動怒之前,趕忙搶著解釋,「第一,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背叛出賣歷以寧。第二,我也想考驗你的智慧和耐心,你也別怪我不夠意思,誰教你罵我是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小男生,我只不過是想趁這個機會證明給你看,這個純得家一張白紙的小男生也懂得搞怪捉弄人!」向采塵聞言為之語塞,更為之絕望。「好,我會找到她的,不勞你端架子,藉機跟我翻舊帳!」他賭氣的咬咬牙走了。

  但,一個月後,他在四處奔波、馬窮兵困、徒勞無功、束手無策之後,又不得不拉下臉再度造訪歐爾培。

  歐爾培則笑得樂不可支又賊氣十足,「阿彌陀佛,本人實在沒看過像你這麼遜的人,但,看在施主你這麼虔誠虛心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賜你一首籤詩指點迷津,至於你能不能參透其中玄機,就要看你的造化了,本人還要去打籃球健身,恕不奉陪了。」

  向采塵啼笑皆非地打開了那張便條紙,但見上頭寫著:

  兄台鈍鈍像白癡 多少柔情誰人知

  心中想伊費相思 後知後覺撞樹枝

  什麼嘛!這根本是落井下石,乘機修理他嘛!罵他腦筋鈍鈍像白癡,又後知後覺撞樹枝,這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詩中,哪有什麼玄機可尋!

  等等,向采塵的心悴然一動,他又再仔細的看了一遍,兄「台」,心「中」,天啊!也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的心更開始雀躍歡呼起來。

  於是,隔天中午,他捧著一束盛放清妍的紫玫瑰,走進了台中市大雅路的一家精品屋。

  在自動玻璃門啟動的那一剎那,他聽見了清脆悅耳的風鈴聲。

  他的目光被精品屋內各種稀奇古怪的藝術品和逗趣可愛的心玩意淹沒了。

  然而,當精品屋的老闆娘從櫃怡的書桌上抬起頭望向他時,他的心跳忽然停止了,而的眼睛再也無法從那張清艷相宜、楚楚動人的臉龐上移開。

  在這般魂夢相依、心領神會的擬汪中,一切的一切似乎部顯得多餘而盡在不有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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