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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泉州喜來客棧
  「予霧姊姊,你怎麼從剛才就一直發愣呢?」
  捧著雙頰,一身小男書僮裝扮的抱兒歪斜著小腦袋瓜盯著予霧猛瞧。
  她發現,自從他們上船離島之後,予霧姊姊若不是關在寢房裡兀自發呆,就是一直沉默少言。而鬼哥哥呢,那就更不用說了,才到泉州,就將她們兩人限制在這間客棧裡,然後半天不見人影,悶都悶死了!
  「不如咱們趁鬼哥哥還沒回來之前,先偷溜出去透透氣,你說好不好?」她興致勃勃。
  予霧走近窗邊,居高臨下望向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路人,道:「你不怕你的鬼哥哥生氣?」
  「咱們只出去一會兒,他不會發現的。」
  抱兒以人格擔保,卻意外換來予霧的一抹笑。
  「門外這麼多人守著,怎麼可能不被發現?」
  「我當然有辦法嘍!」抱兒嘻嘻笑,拉著於霧繞到房間另端,指著面朝後街的一扇小窗道:「從這裡爬下去,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予霧笑著搖頭。「你去就好,我留在這裡等你鬼哥哥回來。」
  「你是不是不敢從這裡下去呀?」抱兒朝窗外採了探頭。「放心,不會很高的。」
  她仍然溫柔婉拒。「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你自己小心點。」
  聳聳肩,抱兒跳上窗台,不再勉強。「好吧!我去帶個好吃的糖葫蘆回來給你。」說著;她一躍而下,敏捷地消失在拐彎處。
  予霧微笑地看著抱兒遠去的身影,想起以前同樣貪玩的夏兒,心底不由得生起一股濃濃的想念。
  不知道夏兒現在如何了?是否正為自己的「下落不明」擔憂著。
  她蜇回面對大街的窗前,若有所思地看著街上熙攘人群,修長纖白的手指悄悄撫過孤單垂掛於胸前的菱形玉飾……
  倏地,遠方一陣隱隱的騷動,引起予霧注意;從群眾爭先恐後奔往街口的景況來看,肯定是有某個非凡的大人物正打街上經過。
  她凝凝神,舉目眺望,冷不防瞥見一抹似曾相識的身影——
  是薩康貝勒爺!
  予霧心頭一抽,毫不猶豫地旋身打開房門,直奔出房。
  「予霧姑娘,你要去哪兒?」門外的海馬一見予霧突然衝出房,嚇了一大跳,連忙嚷著跟上。
  下了樓,跑出客棧,熟悉的身影已經離遠,而跟隨其後的軍武陣容和看熱鬧的擁擠人群,使予霧寸步難行,只能被困在街邊眼睜睜地看著目標隱沒。
  「請問,他們要去哪裡?」情急之下,予霧隨手抓住身旁的一位中年男子問道。
  「咦?你不知道嗎?」中年男子以怪異的表情看著予霧。「當然是出兵作戰嘍!」
  「作戰?作什麼戰?」予霧大吃一驚。她為什麼不知道薩康貝勒要出兵作戰?那夏兒怎麼辦
  「人人都知道咱們沿海一帶最近戰事吃緊得很,所以朝廷調派大批兵馬前來支援作戰也是理所當然,剛剛那位威風凜凜的將軍,聽說就是新任的總兵官呢!」一旁的路人甲熱心補充道,引來其他圍觀群眾的熱烈討論。
  「是呀,聽說咱們這位總兵官,之前還因為平了三藩之亂有功於朝廷,只是這次恐怕就比較難了……
  」路人乙跟著說明。
  其他人紛紛趨攏上前,好奇問:「這話怎講?」
  「聽說這次為了他妻子,和皇上鬧開了。」
  一聽到話題扯上夏兒,予霧也顧不得人多,激動地出聲問道:「關他妻子什麼事?」
  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移向一身雪白的予霧。
  「那是因為他的妻子是來自琉球的公主呀!」路人乙又開口說道。「前一陣子咱們不是有很多商船被搶嗎?聽說就是琉球人和那些日本倭寇聯手干的,你說皇上會不生氣嗎?」
  「所以就拿和親的琉球公主開刀了?」路人甲推測道。
  「沒錯!聽說就是這樣,咱們這位新任總兵官才會和皇上卯了起來,並承諾在兩年內協助剿清南明勢力,為的就是怕皇上動他那位寶貝妻子呢!」
  「咦?你怎麼這麼清楚呀?」
  有人開口質問,懷疑這番說法的真實性,只見路人乙驕傲地高昂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說道:
  「那是因為咱家嫂子的阿舅的朋友的哥哥在朝裡當差,所以當然知道這些宮內事兒嘍——」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接著又是一陣熱烈討論。
  「可如果戰敗,那……這位將軍的妻子會如何?」
  予霧顫聲插入話題之中,大夥兒又將注意力移回予霧身上。
  「怪了,他妻子會如何關咱們屁事呀!」人群中,突然有人冒出這麼一句。
  頓時,圍在予霧四周的吵雜談論全都靜了下來,場面變得有些尷尬。
  「呃,這位姑娘……」看著臉色因緊張而略顯蒼白的予霧,路人甲想起什麼似地問道:「你長得好面善,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是呀是呀,這麼一說,還真覺得這位姑娘的模樣熟悉得很,好像……」
  眾人好奇地圍著予霧上上下下評頭論足了起來,予霧直覺向後連退兩步,對眼前莫名的轉變感到有些手足無措。
  怎麼話題忽然全轉到自己身上來了
  「讓開點,你們想對她幹什麼?!」
  倏地,虎背熊腰的獨眼海馬粗喝介入,他兇惡地以剩下來的一隻眼睛掃掉所有貼身打量予霧的人群。
  「予霧姑娘,請還是先回客棧再說吧,這兒人多混亂,萬一走丟了就麻煩!」海馬回頭對予霧說道,孰料卻引來在場路人出乎意料的反應——
  「咦?我聽過這個名字耶!予霧……」
  「是呀,真的挺耳熟的——」
  一陣竊竊私語從某個人身上迅速向外擴充延伸,海馬警覺到事態有些詭異,遂連忙喊道:「覺得耳熟嗎?有沒有聽過海馬?就是老子的名字!是不是也覺得分外耳熟呀?」
  「說得也是,這名字也滿耳熟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掩嘴訕笑。
  海馬一邊忙著轉移他人注意力,一邊示意予霧乘隙先回客棧內。
  穿過街上人來人往,當予霧正要踏進客棧時,冷不防被人從後頭一把拉住街旁的暗巷之中。
  「予霧姊姊,噓——是我!」
  慌亂中,正欲掙扎出聲的予霧一聽見抱兒的聲音,吃驚地回過頭,撫著胸口重重吁口氣,道:「抱兒,你嚇了我一跳。」
  「我才真被嚇到呢!」抱兒左瞟右瞄,神情戒備。
  「怎……怎麼了?」
  「你知道我剛才看到什麼嗎?」拉著予霧背對大街,抱兒壓低著嗓,神秘兮兮的。
  「什……什麼?」她也跟著緊張起來。
  「這個!」抱兒從懷裡抽出一張縐巴巴的紙,小心翼翼地攤開。「你瞧,這是不是畫你?」
  「這是……」
  予霧驚愕地看著紙上所畫的人像,連忙又看向寫在人像旁的兩排告示文字,是夏兒他們在找她呢!
  「滿街都貼滿了這個告示,嚇死人的多呢!」抱兒比手畫腳道。「再這樣下去,你馬上就會被認出來了……」
  予霧盯著尋人畫像,一語不發,抱兒見她神情古怪,趕忙說道:「我看不能等鬼哥哥回來了,我這就先帶你回島上去——」她可還想將予霧留在身邊呢!
  「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島。」予霧語氣堅定道,雙眼因看見此張尋人告示而激動紅潤。「我想見夏兒!哪怕只瞧一眼也好……」薩康出兵作戰去了,她實在很擔心夏兒,放心不下呵!
  「現在?!」抱兒揚高聲線道,隨即意識道自己嗓門太大,忙又壓下音量。「你確定?」
  予霧猶豫了下,考慮著是否先向海鬼讓告知一聲,但一想到他的反應恐怕會使她想看夏兒的行動充滿變數,便忍不住遲疑起來。
  「如果我能立刻趕回來,應該是不用花太久時間。」王府距離泉州,半天來回——夠了!
  抱兒靈瞳一轉,突然很想看看海鬼讓知道予霧「跑掉」後的反應——誰叫鬼哥哥老愛拿她最在意的海懸哥哥壓她!
  「好吧,我陪你一起去。」挽住予霧,抱兒熱絡地附議。
  她就來讓鬼哥哥緊張一下吧!
  「你還是留在客棧裡等……」
  「不行、不行,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萬一路上遇到壞人怎麼辦?」抱兒一副保護者的姿態,豪氣說道:「有我在,保證讓你平安見到尚夏公主。」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她也挺好奇予霧姊姊口中的夏兒到底生得什麼模樣,況且,她也不單只是護送她安全回去,她還得「確保」予霧姊姊會再「回來」。
  「那麼,我先去留個信。」予霧旋身就要走回客棧,她不想使海鬼讓以為她「不告而別」。
  抱兒拉住她。「哎喲,你別傻了,」且被死腦筋的海馬哥攔住,想走就走不成了!」
  予霧蹙起眉,進退兩難。
  「咱們動作快一點,天黑之前就可以趕回來了!」抱兒催促道。
  予霧輕抿雙唇,點點頭,硬著頭皮跟著抱兒繞過客棧後方,消失在暗巷彼端……
   
         ☆        ☆        ☆
   
  「真沒想到你會親自前來,到底什麼事這麼急切?」
  偌大古樸的宅院裡,沉穩低柔的男音緩緩響起。
  「聽說前幾日你還嚷著要殺人,怎麼我橫看豎看你都心情挺好的樣子?」海鬼讓蹺著腿,斜倚著身子望向眼前玉樹臨風的白衣男子,驚異地發現他的眉宇之間和予霧倒真有幾分神似。
  雲晨風笑了笑!喝了口茶。「算那位產婆命大,否則點點要有個萬了……」
  「你就殺她全家?」
  聳聳肩,雲晨風笑而不語。反正他妻子已經平安為他生下一子,他也就不想再提起他在產房外的那段殺人宣言。
  「看來你現在是有子萬事足了。」誇張地喟歎一聲,海鬼讓擺明取笑。他起身上前,搭著雲晨風的肩,一副兄弟義氣的模樣說道:「好吧!兄弟我也給你帶了一份『貴重』的賀禮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禮了?」雲晨風反過來調侃道。
  「客氣了,以後記得還我一份更大的就行了。」海鬼讓大笑。
  「哦?」雲晨風似笑非笑地望向海鬼讓。「你這話大有玄機——」
  海鬼讓莫測高深地笑著,沒正面回應,反而兀自岔開話題。「在我亮出我的大禮之前,我倒是想先問問你——」他趨上前,低聲問:「你的船最近有被搶嗎?」
  「你覺得可能嗎?」
  海鬼讓扯扯嘴角。「看來那幫人還不敢把主意動到你頭上。」
  「最近海上搶得凶,許多商船都不敢載貨出海,這倒是讓我佔了不少便宜。」雲晨風點頭道,自從他娶妻之後,便卸下眾行會最高負責人的職務,不再插手協助朝廷海防、平匪等事務,只是專心一意地做個普通的運載商。
  不過近來海上劫掠事件頻傳,朝廷又忙於對台用兵,無心緝拿倭寇,人心惶惶,許多商家、船家怨聲載道,紛紛希望他能再次出面改善局勢……
  「說吧!你最近是不是又悶得發慌了?否則怎會突然關心起這事來了?」
  「或者,這就叫『同行相忌』——」海鬼讓拍拍雲晨風,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說道。「沒辦法,誰叫這幫盜匪要搶劫也不乖乖搶,就愛裝神弄鬼的!搞得島上弟兄們個個不是滋味,說是要給他們來點教訓,讓他們明白誰才是真正的頭子!」
  「裝神弄鬼?」雲晨風的興趣被提了起來。這他倒沒聽說過!!
  「你以為那些琉球人真有膽到處搶劫嗎?」海鬼讓走回椅座上,故意意興闌珊地打了個大呵欠。「說穿了,不過就是那些日本倭『借刀殺人』的彫蟲小計罷了!」
  所以,『你』想給他們點教訓?」
  「他們欺負了不該欺負的人,就該死!」海鬼讓冷哼一聲。
  雲晨風微挑眉,輕笑出聲。「終於說到重點了,那個人是誰?」
  「誰是誰?!」
  「那個不該被欺負的人。」
  「放心,你會見到她的。」海鬼讓邪氣一笑。「因為她『或許』也跟你『關係密切』。」
  「哦?」
  「不過在此之前,活動一下筋骨吧!那些商家會感激你的。」他提出邀約。要對付那幫日本倭,當然是要好友共同參與才會有玩興。
  「抱歉,點點剛為我添了個兒子,我沒那份心思多管閒事。」雲晨風淡然拒絕,已決心不再涉足那些紛爭。
  「你錯了,這不是多管閒事。」海鬼讓從袖口裡抽出予霧的木雕項鏈,舉高晃蕩著。「因為他們所欺負的是這玩意兒的主人。」
  「這是……」雲晨風平靜無波的臉上刷過一絲驚愕,他伸手搶過木雕,語帶急切地說道:「你這是哪來的?」
  「當然是從『某個人』身上拿來的——尤其對方還是個『女』人。」海鬼讓加重強調。
  「女……」雲晨風撫著木雕上明顯經歲月刻飾過的兩個字,再也按捺不住。「她在哪兒?立刻帶我去見她。」
  海鬼讓俊唇一勾,笑道:「這下你可有『心思』來『多管閒事』了吧!」
   
         ☆        ☆        ☆
   
  一見到熟悉的王府大門,予霧幾乎是飛也似地跳下馬車,顧不得疼地拚命拍擊厚重的門板。
  砰砰——砰砰砰半晌,當大門被向內開啟的剎那,緊跟著來的是一串結巴的驚呼——
  「予……予……予霧……姑……姑娘?!」前來開門的男僕嚇得連退數步。
  「夏……呃,少福晉呢?」跨進門裡,予霧急聲問。
  「在……在……裡頭……」男僕發顫地指向府內大廳。
  聞言,予霧提起裙擺,立刻大步朝正廳方向奔去,並生平第一次激動地邊跑邊扯嗓高喊夏兒的名字。
  而甫跟下馬車的抱兒,一見到予霧朝府裡跑去,一時之間也顧不得自己是「客人」的身份,推開了擋路的男僕,也跟著衝進府裡。
  「予……予……」
  第一個聞聲跑出廳的是一個老嬤嬤,緊接著是俏麗靈秀的丫發小召,可兩人在見到予霧的剎那,雙腳都像是生了根似的,被死死地釘在原處,再無法移動半寸。
  「予霧姊姊?!」
  然後,夏兒的身影出現在門邊。她驚喜地上前緊緊抱住予霧。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她迭聲喊著,雙頰佈滿喜悅的淚水。
  予霧點點頭,開心地和夏兒相擁而泣。
  「你……就是那個琉球公主?」
  抱兒繞在兩人身邊,好奇地上上下下直打量著夏兒。
  「那你又是哪位?」小召舉步上前,對一開口即毫無「尊重」之意的抱兒有著莫名的警戒。
  抱兒笑了笑,回視著小召。「我知道了,你就是小召!!」
  「你……你怎麼知道?」小召驚愕道。
  「我就是知道。」抱兒得意地笑著。當然是予霧姊姊告訴她的嘛!笨!
  「予霧姊姊,他是……」夏兒抹了抹淚,注意到眼前面目清秀的小男書僮。
  「她是抱兒,也是當初救了我的人。」
  「原來是予霧姊姊的救命恩人。」夏兒又驚又喜,她熱切地拉住抱兒的手,單純而真摯地說道:「謝謝你救了予霧姊姊。」
  「哪裡哪裡,小事一樁!」抱兒大方接受夏兒的道謝,驕傲的尾巴高高翹起,只差沒打死周圍一群人。
  「有話進屋裡說吧!」崔嬤嬤回神道,一方面招呼眾人進屋,一方面熟練地命人奉茶。
  「你們先進去,我有話想單獨同尚夏公主說。」
  抱兒笑瞇瞇地拉住夏兒,並朝其他人猛揮手,示意她們趕快先進屋。
  「有什麼事嗎?」夏兒微笑道,仍含著淚水的雙眼單純的容不進絲毫心眼。
  「就是……」正要開口的抱兒突然頓住,將目光轉向仍杵在一旁的小召,道:「你怎麼還在?」
  「我怎麼知道你要對公主做什麼?」小召護主之心很明顯,就是無法放心讓主人和陌生人單獨在一起。
  「不過就是說說話而已,還能做什麼?」
  「那就請說吧!」小召仍不動如山。
  「我說了,是要『單獨』和公主說話——」這丫發真黏!
  「小召,你先進屋去陪予霧姊姊吧!我一會兒就來。」夏兒微笑遣退小召。
  「可是……」
  「不會有事的,快去吧!」
  小召抿起嘴,心不甘情不願地緩緩退開,臨進屋前,還不忘投給抱兒戒備的一眼。
  「不錯不錯,既忠心又聽話。」抱兒對著小召離去的背影不斷點頭稱讚,發現她的性子和自己倒有幾分相像。
  「你想和我說什麼呢?」夏兒甜甜一問。
  抱兒偏著頭,又仔仔細細地將夏兒猛瞧了好一陣,才道:「你挺可愛的,我也喜歡你。」予霧姊姊一心懸念的主子,果然不同!
  「謝謝。」
  「嗯,除了予霧姊姊,娶你做妻子應該也會不錯……」抱兒開始喃喃自語地評量著夏兒和予霧的不同。
  夏兒聽見了,眉頭也微蹙了起來。「我已經有夫婿了。」
  「噢?」驀地被打斷思緒,抱兒一時沒意會過來。
  「而且薩康是最好的,別人都沒得比。」夏兒毫不掩飾對自己夫婿的依戀,儘管他現在出征在外,都無法動搖她愛他的意志。
  抱兒點頭,熟稔地拉著夏兒說道:「咱們來打個商量,如何?」
  「商量什麼?」
  「把她讓給我。」
  「誰?薩康嗎?」夏兒瞪大眼,不敢置信。
  「薩康?他是誰?」抱兒也疑惑,一頭霧水。
  「我夫婿呀!不然你在說誰?」夏兒開始覺得莫名其妙。
  聞言,抱兒先是頓了下,接著突然大笑出聲。「哎喲,好夏兒,我要你夫婿幹麼?」她笑得不可遏抑,搞了半天,兩人根本在雞同鴨講。
  「那你到底在說誰?」
  「當然是予霧姊姊啊!」抱兒鄭重指明道。「我很喜歡她,你把她讓給我好不好?」
  「你想娶她?」夏兒吃驚道,這個小書僮看來比予霧姊姊年齡小了許多。
  「娶?」
  抱兒嘴角抽搐,再度忍不住狂笑出聲。
  天,她真要被打敗了!她完全沒料到這個尚夏公主會單純可愛到這種地步;或者,該說是她喬裝的技巧太好
  「我怎麼可能娶於霧姊姊?」抱兒趨靠上前,神秘萬分地指著自己,低聲說道「你瞧瞧清楚,我、是、女、的!」
  「噢!」夏兒搗住嘴,雙頰倏地燒紅。「你是——女的?」
  「如假包換。」
  夏兒怪異地對著抱兒左看右瞧。「那——你還想娶予霧姊姊?」
  這句話讓抱兒差點跌倒。
  「當然不是!」抱兒崩潰地大喊,開始懷疑她是否有搞清楚狀況的一天。「是我鬼哥哥啦!!」
  「他又是誰?」
  「他就是人稱黑船……呃……」抱兒心直口快,差點兒就將身份露了餡。「他……是我大哥,予霧姊姊的真正救命恩人。」
  「他喜歡予霧姊姊?」
  「非常喜歡!!哦不,該說他們兩人是互相傾心才對。」抱兒誇張地說道,並用力以手抹著毫無淚水的眼角。「可是予霧姊姊一心念著你,所以遲遲不敢答應嫁給我大哥,你說,我這個做小妹的,怎能不替他們著急與惋惜呢?」
  「真有此事?」夏兒撫著胸口,被這項消息深深震撼住。
  「你也希望予霧姊姊能有個好歸宿吧!」感情攻勢奏效,抱兒再下猛藥。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
  「可是什麼?」
  「皇上那邊怎麼辦?」
  「皇上?什麼皇上?!」抱兒皺眉。哪又冒出這號人物
  「皇上就是皇上,只有一個。」
  「你是說康熙那傢伙?」
  一聽到抱兒無禮的稱呼,夏兒直覺不可思議。「他是皇上耶!!你怎麼用這種語氣說話,真是太不敬了!」她們琉球國長久向中國天朝進貢,所以天朝皇帝在她們琉球子民的心目中,有著不可替代的崇高地位。
  可對黑島上的海盜來講,可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了!
  「不管敬與不敬,予霧姊姊都是我大哥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跟他搶!」抱兒強硬地說道,態度十分霸道。
  「不可能的。」夏兒搖頭。「皇上私下派人到處尋找予霧姊姊,現下予霧姊姊既然已經平安歸來,自然是要被接進宮了。」
  「進宮?!」事情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複雜
  「皇上的御前侍衛早就來到府中,我想予霧姊姊回來的消息,現在已經傳到他們耳裡了。」夏兒誠實以告。
  抱兒大驚。
  「那可不成!」她拔腿就要住屋裡跑去。「我現在立刻就帶予霧姊姊離開!」
  「我看是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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