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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請問你們這裡哪兒請得到大夫?」
  月禮抱著孩子急沖沖地跑出土屋,抓著在田裡工作的夜重生就是一陣急問。
  「誰生病了嗎?」望著眼前慌張無助的月禮,夜重生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孩子……孩子有些不對勁……」
  夜重生看了眼她懷中的男孩,隨即抓起外衣,說道:「走吧,我帶你去。」
  才走出田地,正要步上進城的小路時,前方突然奔來兩抹快騎,擋住兩人的去路。
  「貝勒爺吉祥。」認出來人身份後,夜重生反射性請安道。
  「你們要抱著孩子上哪兒去?」赫翌開口問。
  「孩子好像不太舒服,正要去找大夫呢!」月禮答道,心裡有些不安的預感。
  赫翌下馬走向他們,大致打量孩子的狀況後,說道:「果然,他和疼兒一樣,染了痘疹。」
  「痘疹?」
  「我就是特地為這件事而來的。」赫翌把事情的始末大致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月禮態度還算冷靜。「那麼,小格格現在情形如何?」
  「我已經把疼兒安置在城外的一戶人家裡。」赫翌說道,並伸出雙臂。「把孩子交給我吧!」
  月禮心中縱有千萬個不捨,也只能含淚將孩子送出。而看著她難過卻又堅強的表現,始終保持沉默的夜重生突然開口說道:「非要把孩子送走不可嗎?」
  「為了防止痘疹在城內引發大流行,這是必要的做法。」赫翌頷首道,詩異於他的手下對此事的關心。「還有,城外那戶人家裡有個婆婆,曾帶過數個出痘的孩子,經驗可說是十分豐富,再加上我已經請大夫在旁隨時照料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是王夫人她……」
  「我無所謂的。」月禮扯了扯夜重生的衣角,神情堅定道。「貝勒爺是我們母子兩的救命恩人,我信得過他的安排,剩下的——就全看這孩子的造化了。」
  更何況,連小格格都被送到城外去了,她的孩子又豈能例外呢?
  月禮將孩子交給赫翌身旁的隨從,正打算目送他們離去時,赫翌突然旋身對她說道:「稍晚,我會另外派大夫前來為你看診,如果確定你沒事的話,能麻煩你到府裡走動一下、陪陪敏格嗎?」
  「她怎麼了?」
  「她現在有孕在身,為了疼兒的事,我怕她胡思亂想,所以,我想有人陪她說說話也是好的。」
  「真難得少福晉能有貝勒爺這般疼愛她。」月禮苦澀地扯動唇角。
  赫翌的表情亦是有些無奈。「那麼,就麻煩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這是我應該做的。」月禮說道,堅強的面容在兩騎完全消失於視線外後,才徹底卸防。
  「這孩子是我的全部,我不能失去他……」她忽然撲上前抓著夜重生的衣服,傷心哭泣道。
  夜重生被月禮突來的舉動給震懾住,他沒料到她會一頭栽進他懷裡痛哭,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王夫人……這這……男女有別……」他支支吾吾地提醒著,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她哭,他便心慌意亂了起來。
  月禮習慣性以他的衣服擤了擤鼻涕,才抽噎道:「對……對不起……」
  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一片濕濡,夜重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這實在沒道理。
  「你放心吧!孩子會沒事的。」他抹了抹滿是泥巴的雙手,覺得有些一尷尬。
  他還是回去幹活好了。
  「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月禮拉住他,情不自禁探問著。
  夜重生停住腳步。「什麼印象?我該想起什麼嗎?」
  想起我……想起孩子……想起一起在田裡工作的日子……想起失散的那個晚上……
  月禮在心裡無聲吶喊,面對眼前熟悉的臉龐、熟悉的嗓音,但卻是全然陌生的神情和對待,她真的不知道這到底是老天爺仁慈的眷顧、還是存心的捉弄?!
  「你是不是……認識我?!」夜重生突然扯住月禮,問。
  事實上,他對她困惑極了。明明是不相識的人,卻有莫名的熟悉感。
  難道他……真的遺忘了一項很重要的東西?
  月禮含淚望他,決定勇敢面對一切。她深呼吸,鼓足勇氣說道:「是的,我認識你,且是在很久以前……」
  而那又是另一段久遠的故事了……
   
         ☆        ☆        ☆
   
  「少福晉,別再胡思亂想了,小格格一定會沒事的。」
  房裡,綠吟捧著一碗熱湯,想哄敏格多喝個兩口,可擺明了全是徒勞無功。
  「一定是我之前嫌棄疼兒丑,所以老天爺才會懲罰我——」敏格掩著臉,傷心哽咽。
  現在,就算給她再多漂亮的孩子都沒用,她只要疼兒一個!
  「少福晉,您可要自己保重,別忘了您肚子裡還有一個……」
  敏格以手撫按著仍然平坦的肚子,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畢竟,在得知有他存在至今,她一直未曾真正快樂過,甚至,她還為此兩度惹惱了赫翌。
  她是氣他!氣他的「擅自決定」、氣他鐵石心腸送走疼兒,但……她更氣他放下她,獨自去承攬這份責任。
  孩子是他們兩人的!她雖無法像他那樣冷靜處事,但起碼也該讓她和他一起面對——
  「綠吟,你今天有沒有聽到什麼新的消息?」敏格詢問道,這已經是她每天睜開眼來,必定會關心不下百次的問題。
  綠吟搖頭。
  「不曉得疼兒現在情況如何?會不會很難受?肯定哭得很厲害吧!」敏格越想越心疼,而最糟的念頭更是不斷糾纏著她,揮都揮不開。
  「聽說月禮那邊的情況也不太樂觀。」綠吟說道。
  「月禮?她怎麼了嗎?」她這幾天太傷心了,幾乎都忘了她的事情。
  「嘎?您不知道嗎?她的護兒也和小格格一樣患上了痘疹,被貝勒爺送到城外去了。」
  「小護兒也患痘疹?怎麼沒人告訴我?」敏格吃驚道,連忙跳下床。「綠吟,你快去叫阿東備車。」
  「不行,貝勒爺交代過,您暫時不能出府——」
  「我現在身體狀況很好,不會有事的,我想去看看月禮。」她拭去淚水。
  「可是少福晉……」
  綠吟放下湯碗,慌忙起身阻止,冷不防響起兩聲清脆的叩門聲——
  「少福晉,有位王夫人來探望您。」房門外,傳來小婢的通報。
  「月禮來了?」等不及綠吟前去開門,敏格已經率先走到門邊,拉開門扉。「月禮,我正要去找你——」
  「太好了,這樣就不用出門了。」綠吟暗暗鬆口氣。「那麼,少福晉您慢慢聊,有事再喚奴婢。」畢竟是有經驗的奴僕,不必主人吩咐,即懂得進退的分寸。
  留下同病相憐的兩人,綠吟機靈地退出房去。
  「你還好吧?看起來怎麼瘦這麼多?」敏格握著月禮的手,表達心中關切。
  「你還不是一樣,眼睛腫得像什麼似的。」
  兩個女人相視而笑,可眼裡都不約而同盈滿了淚水。
  「我們做娘的可不能哭,孩子們肯定感覺得到。」月禮打氣道,連她自己都沒有把握能控制好憂心的情緒。
  「月禮,你果然比我堅強許多。」敏格吸吸鼻子,心裡好生欽佩。
  「你錯了,我也是很愛哭的,只是有時環境會迫使我們不得不學會堅強。」月禮有感而發。「對我而言,最糟的情況都已經發生過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等待了……」
  「等待?」
  「嗯,等待!」月禮點點頭,眼底晶亮有神。
  「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敏格上下打量月禮,她總覺得她看起似乎不太一樣了。
  月禮點點頭,迎視敏格的目光,語氣平淡地宣佈道:「我想——我找到我丈夫了。」
  「你、丈、夫?!」敏格瞪大眼,這消息太令人吃驚了。「在哪兒找到的?」
  「記不記得來幫我整理田地的那個夜重生?」
  「夜……重生?」敏格努力回想。「啊,難道就是那天讓你像是見到鬼似的那個人?」
  「沒錯,就是他。」
  「那真是太好了,月禮,恭喜你!」敏格拉起她的手,展現近日來真心誠意的第一個笑容。
  「可是他並不記得我。」
  「喔?」一連串的祝福霎時凍結在空中。「什麼叫他不記得你?」
  天底下哪有丈夫不記得妻子的?
  「因為他頭部遭受過撞擊,所以記不得以前的事了,包括我和孩子在內。」儘管語氣有些落寞,月禮仍然覺得欣慰。
  「怎麼會這樣呢?」
  「你還記得我提過遇襲當晚的情況吧?」
  「當然記得,你說你親眼見到你丈夫墜崖……」
  「我也一直以為他凶多吉少了,卻沒想到他竟然被移防來此的八旗軍給中途救起。但他因傷勢過重,再加上撞擊到頭,所以一直想不起自己的身份來歷,才會以『夜重生』的身份待在八旗軍中,而『夜重生』之名還是由別人幫他取的——」
  「原來如此。」敏格忍不住替月禮的遭遇感到難過。「不如我們再去請好一點的大夫來給他瞧瞧,也許會有所幫助。」
  「他們說這種事很難拿得準,也許很快就好,也許要拖上好幾年,不過知道他還活著,我已經很滿足了。」
  「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就維持現狀吧!至少我還可以每天見到他。」在月禮深鎖的眉宇間,仍流露出淡淡的幸福。
  「可是他根本忘了你呀!這樣每天見面不是更痛苦難過?」
  「我可以等他。」
  「這樣真的好嗎?」敏格不忍心道,對一個女人而言,這實在太過殘忍。「萬一——他一輩子都柏心不起來呢?」
  「那我就等他一輩子。」
  面對月禮執著的態度,敏格彷彿見到世上最無悔的愛情,這種等待幾乎是看不到盡頭的,但卻是她對愛最直接的表達方式。
  頃刻間,敏格第一次深深體驗到自己的幸福與幸運——
  除了父母早逝之外,她的一生幾乎沒有受過任何挫折。不但出生富貴人家,有位傑出的弟弟,至待嫁之齡,更是不費吹灰之力便擊敗了眾家格格,被皇上欽許了一位卓越出色的丈夫。
  和月禮比起來,她真的已經幸福太多太多——
  至少,她現在還有處處包容她的赫翌可以撒嬌使性子,而月禮卻連一生要相伴的人都遺忘了她……思及此,敏格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她真的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呵!!
  「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忙的?」她握住月禮長有薄繭的雙手,誠心誠意問道。
  月禮偏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希望貝勒爺能繼續指派他來幫我整理田務,這樣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沒問題,這點忙我還幫得上。」她打包票,況且赫翌是個會替人著想的人。
  「謝謝你,敏格。」月禮感動退。「你和貝勒爺真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貴人。」
  「貴人?太誇張了!應該說是朋友才對。」她認真指正,並興致高昂地說道。「如果疼兒和護兒能一起逃過這次的劫難,就表示他們和我們一樣有緣分,到時我們不如來個親上加親,讓他們結為——」
  「現在想這個不覺得有點太早了?孩子們才幾個月大而已。」聞言,月禮忍不住笑道。
  敏格吐了吐舌,也笑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開始覺得有信心起來。
  她相信她們的孩子絕對可以一起戰勝痘疹——就像她當初戰勝疼痛那般!
   
         ☆        ☆        ☆
   
  用過晚膳、特地差阿東送回月禮之後,敏格便無聊地待在房裡等待赫翌回來。
  之前為了薩康南調之事,再加上近日疼兒身染痘疹,她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赫翌了。
  他早出晚歸,每每在她就寢後才回府,在她起床前即已出門。這種見不到面的情況比她獨自待在北京,更令人難以忍受。
  今晚,她非要見到他才行!
  打定主意,正準備來個長時間等待時,意外地,她聽到門外熟悉的腳步聲。
  反射性撫了撫耳際的髮絲,敏格連忙將手端放在膝上,正襟危坐。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當赫要終於跨進門時,她彆扭地說道。
  天,她看起來竟然像個害羞的新嫁娘!
  「你在等我?」赫翌看了她一眼,直接走向桌邊,將手上的托盤放下。
  「嗯。」她不好意思地點頭承認。
  赫翌直盯著她,沉著嗓問:「為了什麼?」
  「為了……」敏格不自在地扭著衣角。「見你……」
  「見我?」赫翌挑了挑眉,他以為她該氣得把他轟出門去才對。「你不生氣了?」
  「生氣?你是指哪一件?」
  「譬如我把女兒趕出城這件事……」他挑了最接近的一次爭執。
  敏格搖搖頭,道:「你是我的丈夫、是疼兒的阿瑪,我相信你不會做出傷害疼兒的決定。」
  聞言,赫翌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你在套用我說過的話。」
  「但絕對是真心話。」
  「那麼,關於薩康的事呢?」見她心情穩定,他索性順勢問道。
  「薩康的事,我很抱歉……」她的手又扭成了一團。「我該相信你的……」
  「這表示你已經想通了?」
  她點頭。「薩康說得對,他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我身邊,而我的生活也該是屬於你的才對……」
  「你的生活屬於你自己。」赫翌微笑糾正,儘管他想獨佔她的全部,卻也希望她能同時保有自我。
  「可是我想要完全參與你的生活,所以,我願意把我的生活也交給你。」她由衷地告白。
  赫翌走向她,端起她小巧的下巴,以無限寵溺的眼神凝望著她。「看來——我非收下不可了。」
  「對,你非收下不可。」敏格突然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主動印上他的唇。
  這大膽的獻吻動作,是她唯一能想到最直接的道歉方式!
  赫翌低笑一聲,捧住她的臉,決定加深這個吻。
  無限柔情在兩人之間流轉,敏格終於知道,赫翌從未真正生她的氣,他總是耐心對她,儘管曾經對她任性的話語表現憤怒,那也是因為他在乎和她之間的一切……
  結束屬於兩人的親密接觸,當赫翌終於離開她的唇時,敏格這才聞到有種苦味在房裡一陣陣飄散。
  「這是什麼?」她望著桌上那碗由赫翌端進來的黑色湯汁,問道。
  「特地命人為你熬的藥。」
  「藥?我……我可不吃藥的……」她忙說道。「我怕苦,記得嗎?」
  「你忘了肚子裡的孩子了嗎?」他提醒。
  「孩子?」她怔衝了下,先前懷疼兒時沒有吃藥啊!這次為了什麼需要吃藥?「你這……到底是什麼樣的藥?」
  赫翌暗扯嘴角,不動聲色道:「你心裡認為是什麼,它就是什麼。」
  敏格心念一轉,突然想起自己先前曾有的鄭重「宣告」。
  「難不成……你想謀殺自己的親骨肉?」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沒錯!她是威脅過「不生孩子」,但——她萬萬想不到他竟連這種提議都會「順她的意」。
  「你自己不也說過不想生?」儘管她的臆測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仍然面不改色地順著她的話說道。「況且你又那麼怕痛……」
  「我……」她思緒百轉,內心確實掙扎。咬了咬唇,她昂高下巴,驕傲地宣佈。「我……我不喝,我可以生!」就算痛,她也認了。
  「哦?真的?」他眼底帶笑。
  「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不可以再上那些『不三不四』的場所,就算是赫律拉你去也不成。」
  赫翌模著下巴,假裝皺眉。「嗯……這對男人確實是個煎熬。」
  「可生孩子對我們女人是更大的煎熬!」她輕捶他的肩膀。
  「好吧,這理由倒可以說服我。」他忍著笑意,答應道。
  「還有……」
  「不是說一個條件?」
  「這和剛才那個是同一條。」她理直氣壯道。
  「好吧,你說」
  敏格點點頭,鄭重聲明。「你也不能乘機納妾。」
  終於,赫習朗笑著摟住她,調侃道:「你真的這麼想獨佔我?」
  「不害臊。」敏格睨他一眼,因被猜中心事而臉紅不已。她以指戳他的胸膛,強辯道:「這種生育之苦我一個人來就夠了,你不必再去荼毒另一個女人。」
  瞧她一副「犧牲奉獻」的模樣,赫翌實在忍不住逗她的衝動。「可萬一你這次又生了個女兒……」他故意道。
  「怎麼,你不喜歡女兒嗎?那你是不是也不喜歡疼兒?」她嘟起嘴。
  「我不是不喜歡女兒,只是我必須要有子嗣來繼承我……」
  「大不了我再生一次就是了嘛!」
  「真的?難道你不怕痛了?」他揚起眉,幾乎欣賞起她的勇氣了。
  敏格吸口氣,擺出慷慨赴義的決心。「痛——忍一忍不就過去了!」
  「可如果我想要有十個兒子呢?」他又追問。
  「喂,別得寸進尺了!」她瞪死他。
  赫翌大笑,俯身親吻她的額頭。
  其實他也捨不得讓她痛,但他又不想讓別的女人替代她為他生育子嗣,他只想要她!
  「赫翌?」她倚在他懷中,輕喚。
  「嗯?」
  「以後你都會這樣和我商量事情嗎?」
  「你想嗎?」
  「嗯。」她輕點頭。如果他能讓她為他分擔煩惱,也許哪一天她真會有勇氣為他生十個兒子。
  赫翌樓著她,微笑道:「我現在正好有件事找你商量。」
  「什麼事?」她眼裡滿是好奇。
  「關於這碗藥,你願意『忍苦』喝了它嗎?」
  敏格瞪大眼。她都已經表明立場了,他還要逼她喝?「這藥不是……」
  「是我命人熬來為你安胎的。」他說道。
  「嘎?你不是說它是用來打掉孩子的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他敲敲她的小腦袋,笑道。「全是你自己想的吧!」
  「你好壞,誤導我!」她打他。
  「如何,願意喝嗎?」他將藥捧到她面前。
  合著那一陣陣飄來的苦味,敏格不由得舌頭發麻。她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氣道:「喝就喝,疼兒那麼小,都能勇敢和痘疹對抗,現在不過是喝碗藥而已,算得了什麼!」
  說著,她捏住鼻子,三口並作兩口地將藥一口氣灌完。
  「瞧……」她緊皺著五官,故作鎮定道。「喝完了。」也快吐了!
  赫翌滿意地將她又拉進懷中。「好吧!看在你這麼有勇氣的分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什麼好消息?」
  「過幾天,你就可以見到疼兒了。」他緊帖她的耳畔,道。
  「真的?」
  「大夫說疼兒危險期已過,等痘子一退,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真是太好了!」敏格環著赫翌的脖子,興奮地直跳。
  「如何?現在有沒有更喜歡我一些?」他噙著笑,問。
  「不,不是一些是很多很多。」她開心道,主動摟他、親他。
  她相信在這世上,他是唯一真心寵她、溺她的男人;而她,或許早在理他、怨他的同時,就已經愛上了他!
  「那你呢?可有多喜愛我一分?」她俏皮地反問他。
  赫翌以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你是我孩子們的額娘,我不愛你愛誰呢?」
  敏格微蹙顰眉,不是很滿意他的回答。「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我不是你孩子們的額娘,你就不會愛我嘍?」
  赫翌大笑,一把橫抱起她,並且不正經地眨眨眼,道:「不,到時我絕對會想辦法讓你成為我孩子們的額娘——」

  關於孩子的娘……

  偌大的將軍府裡,回漾著一聲接一聲的痛喊。
  迴廊間,來回穿梭的是一群隨時待命跑腿的奴僕。
  「忍著點,第二次了,應該會容易些!」
  耳邊人的聲音雖然既熟悉又親切,但對陣痛中的敏格來說,根本起不了任何鎮定作用。
  「拜託……拿個什麼東西……把我……打昏!」敏格已痛得全身發抖。
  「又來了。」成嬤嬤翻翻白眼,咕噥道。
  她千里迢迢從北京趕來,可不是為了聽她說些蠢話。
  「少福晉,您再撐著點,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成嬤嬤哄道,眼睛不由得瞄了眼門外的動靜。
  孩子如果再不出來,恐怕門外的赫翌貝勒就要衝進來了。
  咬緊牙關,敏格抓住成嬤嬤,道:「成嬤嬤……你去……告訴赫翌……」
  「別說話,用力,孩子就要出來了。」為啥少福晉每次總愛在生產的時候交代東、交代西的呢?
  「啊——」一陣痛猛地襲來,敏格失聲痛喊,忍耐許久的淚水仍是傾瀉而出。
  「敏格!」門外,傳來赫翌著急的叫喚,讓意識被痛糊的敏格稍微又清醒了些。
  「不要了……我不要生了……」她喃喃自語,不管先前曾下過多大的勇氣,也熬不過此刻磨人的痛。她好後悔!!
  「少福晉,您再用點力,別放棄啊!」成嬤嬤拭去敏格頰上的汗水、淚水,有經驗地鼓勵道:「想想小格格吧!她還等著當姐姐呢!」
  疼兒?敏格全身一震,久違的母親使命再度抬頭;是了,她是答應過要為她生一個弟弟或妹妹的。
  「娘娘……」
  隱約之中,她似乎聽見門外疼兒稚嫩呢噥的童音叫喚。持著為人母的堅強意志,敏格咬著牙,再度鼓足生平最強的勇氣,對抗那要人命的疼痛——
  「成了成了,出來了!」隨著產婆的呼叫,小嬰兒的哭聲震天價響
  此時,早已按捺不住的赫翌終於破門而入。
  「貝勒爺!」眾人齊呼,沒料到貝勒爺會突然闖進來。她們甚至連臍帶都還沒斷呢!
  「敏格?」赫翌抱著已牙牙學語的疼兒趨近床側,俊朗的臉上有種如釋重負的喜悅。
  「赫翌……」敏格氣若游絲,在疲憊和睡意攫獲住她之前,她堅持要說完自己的立場。「不管男的……女的……我都不要……再生了……」實在太痛,她發誓自己已無力再承受第三次。
  「好好休息,別開口說話。」以手撥去黏帖在她額上的髮絲,赫翌柔聲說道。
  「我是說真的……不再生了……」她眼皮越來越重。
  「恭喜貝勒爺、少福晉!」此時,成嬤嬤抱著已斷臍帶的嬰兒,上前說道:「是個小少爺……咦?少福晉睡著了嗎?」
  「嗯,看來是的。」赫翌微笑道。
  「娘娘……睡睡……」疼兒小手樓著赫翌的脖子,大眼骨碌碌地掃視躺在床上的敏格和成嬤嬤手上的小嬰兒。「妹妹……」
  「不對,是弟弟。」成嬤嬤搖著頭,糾正小女主人的說法。
  「妹妹……」疼兒看著嬰兒,有些困惑起來。
  赫翌撫了撫疼兒紅潤粉嫩的面頰,問道:「疼兒比較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喜歡妹妹……」
  「那麼,等額娘睡醒,疼兒自己告訴額娘好不好?」他露出一抹算計般的笑容。
  「好——」回應的是抹天真無邪的笑。
  父女兩趁著做額娘的熟睡之際,就此達成協議——
  對於女兒「小小的願望」,他這個做阿瑪的理當是要「盡己所能」地為她辦到才是!
  只不過是想多個妹妹嘛……

  全書完

  註:想知道敏格酷酷的弟弟薩康的故事嗎?請看花蝶系列《寵妻一下下》

  後記

  「我要寫一個有『產後憂鬱症』的女主角——」
  「……」
  「我還要寫一個『開始當娘、又後才學會當娘』的女主角——」
  「呵……」
  「我還要……」
  「你確定不會寫到一半衷嚎的話,你就寫吧!」終於,電話彼端潑來一大筒的冰水。
  這是某天午後,我和朋友的一段真實對話,也是「嫁得容易」的一個「原始設定」
  其實「寵妻一下下」、「相思一點點」和這本「嫁得容易」,是我「同時」想出來的三個故事,它們除了書中人物有些關聯、之外,最主要還有一個小小的共通點,那就是——等待!
  「環繞著『等待』的主題,會產生什麼樣不同的女主角呢?」
  當初,就是基於這樣一個簡單的想法,所以「寵妻一下下」裡,夏兒死心塌地嫁等薩康整整五年;「相思一點點」裡,一對永遠等不到所盼的母女;以及「嫁得容易」裡,因為等待赫翌,而差點變威「深宮怨婦」的敏格,甚至,還多添了一個等待丈夫憶起自己的月禮……
  不同的女子,在面對「等待」的同時,她們會知何對待自己、對待她們所等候的那個人呢?
  這是我所感興趣的!所以,我寫了這樣三個故事,不知道你們是否喜歡?
  提到「嫁得容易」這本,其實是比較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加果大夥兒還對「寵妻一下下」所出現的那位溫婉形象的敏格有一絲絲印象的話,應該不難發現她在「嫁得容易」裡,有了一些些「改變」。
  什麼樣的改變呢?
  呵……那就是變得比較「任性」了!
  其實連我自己都覺得訝異,因為從不曾寫過這樣一個帶點嬌氣又有些任性的女主角,怕寫不好,變成了個討人厭,那可就可憐了赫翌嘍!
  所以,下筆之初,確實掙扎許久,怕被赫翌怨、怕被薩康追殺,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試——
  也曾問過自己,除了等待之外,「嫁得容易」到底想表達些什麼?
  從不曾為自己作品設定「中心思想」的我,被這個沒來由的念頭整整糾纏了三天三夜,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該理出個具體的頭緒才肯罷休,於是,在和朋友偶然的談話中,我決定為赫翌和敏格的故事下一個「七字註解——」
  嫁得容易相處難!
  互信、互諒,是人與人相處問絕對重要、但卻又極不容易做到的兩個要素。
  我在追求奢,赫翌和敏格也在追求著——
  那你呢?是否已逼上了可以和你互信互諒的那個人了呢?
  很抱歉「嫁得容易」又拖了稿,連累了很多人,謝謝佳媛小編對喬小安的「相信」,也謝謝校對人員的辛苦趕工,更謝謝你們耐心的「等待!
  儘管近來不斷有惱人的事情發生,但,喬小安還是熱愛寫作的!並且忠於自己所想寫的!
  所以別擔心,喬小安不會無聲無息地對了筆(至少事先會鑼鼓喧天地大肆宣揚一番,如何?),也不會化個相似的筆名兩頭出書(因為本人寫書速度不夠快!)
  喬小安只是單純的性子懶了點、寫書慢了點,所以,沒有封筆、沒有跳槽!
  懂了嗎?
  到目前為止,喬安就只有一個!就是林白狗屋的這一個!沒有分身、沒有同音異字的化名!
  對於近來出現造威讀者混淆輿誤解的現象,商小安只能表示遺憾,卻無力去要求他人改變些什麼,只能請讀者們睜大雪亮的雙眼,自行去判斷嘍!
  至於海外地區的讀者,因為所看到的小說版本與台灣有些許出入,接受到的資訊也會比較慢,所以,只能簡單的說明一句——
  喬安「沒有」在別家出書!
  呼,好累——從不喜歡做「聲明」!卻偏偏被逼得不得不出來做「聲明」,真的是……唉!
  就會吧!也該去認真構思一下「予霧」的故事了,否則下一回,又得上來同各位看倌大人們貽罪認錯了!
  不多言,下台一鞠躬!

                    喬安於2000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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