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峻一坐在一家叫作「叢林」的咖啡館等待高墨,他已經遲到二十分鐘了。看著
四周名副其實的大小盆栽和花草,他真服了高墨怎麼會找上這種地方來談事情。他一向
不是個浪漫的人。
回台灣已經五天了!芷倩每天都待在醫院陪著宋矩方,幾乎不再到公司處理事務。
她希望宋矩方醒來時,自己正守在他的身邊。
紅方巾的木桌上擺著一隻水瓶,裡面插著一朵鬱金香,淡紫的花朵配上鮮綠的枝葉,
讓他想起了芷倩那張美麗聰慧的臉。他不知道香港之行會有這種結果。原以為自己是不
會變上任何女人的,沒想到他會遇上了芷倩,又愛上了她。
要是讓「闇之流」的那票人知道這件事,不吱吱喳喳地轟鬧到台灣來糗他才怪!
但是,目前芷倩正處在一個盲點上,有許多事情尚待澄清,他知道在疑團沒有解開
之前,她是不會跟他走的。當然;他會緊盯著她、保護她,他對這整個事件的答案同樣
好奇不已。雖然他對於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猜出了七、八成,但他還需要證據來證實自己
的推測,他遲早要結束這個無聊的殺人遊戲。
一團人影無聲地靠近他,峻一警覺地抬起頭,手已經反射性地探進左腋下的槍套。
「是我!」高墨姍姍來遲,衝著他古怪地笑著。
「你遲到了。」峻一雙手放下,又恢復氣定神閒的坐姿。
高墨聳聳肩,滑進座位,將手中的資料放在他面前,臉上還是掛著「發現新大陸」
般的詭異笑容。
「我說你別笑得和高硯一樣賊,行不行?」他瞟了高墨一眼,那揚起的弧線礙眼極
了。
「嘿!當高硯告訴我他贏了賭注的時候,你無法想像我有多吃驚。」高墨咭咭她笑
著。
「等我痛扁高硯之後,你同樣無法想像我幫你除掉一個混球老弟的快樂有多麼教人
吃驚。」峻一一點也不像是在威脅。
「別這樣!他雖然愛胡鬧,但是他幫你弄到一塊珍寶,不是嗎?」
珍寶?是的,芷倩是他的珍寶,但可不是高硯幫的忙。
餚到他冷硬的嘴角微微放鬆,高墨終於瞭解他老弟所言不假,冰刀真的找到他的
「刀鞘」了。
「言歸正傳吧!你托我查的事,幾乎都查清楚了。」
「如何?」峻一啜了一口茶水,目光變得暗沉。
「葉寶華的出身亦非尋常,她是電器業大亨揚日企業老闆葉昭陽的獨生女,二十二
歲時就和宋矩方訂了婚約。根據我的調查,早年的恆久珠寶也有過財務危機,是揚日企
業出面幫忙,才脫離破產的危險。可能是基於這個理由,兩家才決定結為親家。」
峻一邊看著資料,邊聽高墨解釋。
「宋矩方當年是有名的珠寶鑒賞家,才貌出眾,器宇軒昂,身邊常圍繞許多愛慕者,
但他的風流韻事卻從未阻撓葉寶華嫁他的決心。或許她對宋矩方是來真的吧!總之,雖
然宋矩方躲到香港去避婚,但終究敵不過家庭的力量,被逼回家完婚。」
「他就是在那段時間遇見喬萱而陷入熱戀的?」峻一把玩著杯中的吸管,沉吟了片
刻才問。
「是的。那段期間他和喬萱的戀情在香港的確鬧得風風雨啊,而且聽說宋矩方曾經
想在香港與喬萱公證結婚,後來卻不了了之。」高墨點上了煙,碩偉的身軀靠向椅背。
「我在想,宋矩方怎麼會乖乖地放棄喬萱回台灣結婚,甚至喬萱死時,他都沒有出
面,這其中大有文章。」峻一又繼續翻看資料。
「黑道介入!」高墨輕輕地吐了一口煙。
「黑道?」峻一條地抬頭。是的,有沒有可能喬萱的死和芷情的受擊是相關的?
「你一定猜不到,早期的賀古集團背後有著強大的黑道勢力,叫作『尹賀幫』,現
任賀古總裁趙世元的老爸趙昆是黑街混出來的大流氓,他所率領的尹賀幫曾是北台灣黑
道的霸主,尤其在大台北一帶,簡直是雄霸一方,不可一世。賀古集團除了靠上一代奠
下的良好根基外,到了趙昆更把黑道的勢力引入,讓賀古的勢力不斷擴充,才有現在的
規模。」
「哦?是個『黑金家族』嘛!你是要告訴我,當年喬萱的死和賀古集團有關?」他
抬眼看著高墨。高墨是他認識的人裡,最擅長搜集資料的了。說實在的,他覺得高舉和
老四靜羽倒很相配,無奈兩個專長雷同的人竟不來電,真是怪事!大概是同行相忌吧!
「是的!是賀古派出的人把喬萱給宰了。」
「為什麼他們要蹚進這淌渾水裡?」
「因為葉寶華的親生父親是趙昆。」
「什麼?」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高墨的話讓他大吃一驚。
「葉寶華的母親曾是趙昆的情婦,她嫁給葉昭揚時已懷了身孕。」
峻一挑起眉。「你怎麼找得到這些秘辛的?這種事不可能會見報。」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在兩家的傭人和司機身上探探,就多少知道了片段。你也知
道,主人的奇情韻事是下人們口中的餘興,要套出點話來還不容易?」高墨一副「易如
反掌」兼「自鳴得意」的表情。
「是,你厲害!」他順手給了高舉一頂高帽子。
「客氣!不過,倒不是真的那麼行,而是湊巧有個兄弟在趙世元的手下待過,才被
我撈了個便宜。」
「接下去!」
「葉寶華從小就和趙家走得很近,或許是她母親刻意的安排吧,她似乎很早就『認
租歸宗』了。」
「她那糊塗的老爸不知情?」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總之,葉寶華等於是趙家的人,而她的婚姻有危機,她親生
老爸哪有不出面的道理?所以我可以肯定,喬萱的死是趙昆派人動的手腳,他是在幫他
女兒出氣。」
「是嗎?那麼宋矩方顯然是不知道內情了,不然,他不會不顧一切地要把芷倩嫁進
趙家。」峻一覺得還有疑點,但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或許宋矩方多少知道賀古的背景,所以他認為他們有能力保護他的女兒。」
「可是,這樣算起來,趙勻該是芷倩的表哥……」。
「沒有血緣關係的。這種親上加親的安排,一定是宋矩方夫婦都樂意見到的。」高
墨彈了彈手上的煙。
的確,這也有可能!但是,到底是誰要除掉芷倩呢?當然不會是賀古集團,他們都
知道她即將成為趙勻的妻子,不可能會動她。那麼,還會有誰對她的死活如此關切?
「你對葉寶華這個女人有什麼看法?」峻一轉念間想起了芷倩的話,她曾經說過,
她母親一直很荏弱,而且對她十分疏離。
「她在宋家一直很少出門,像是隱居了起來似的,要查她的事倒很困難。不過,聽
說她每星期會固定到山上的一間小廟參佛兩天,似乎是個虔誠的佛教徒。」
「佛教徒?」峻一沉吟了一會兒,又將高墨提供的資料流覽一遍。
目前掌握的線索都不是非常有利,畢竟這些資料尚不足以歸納出明顯的結論。他想
知逍誰才是那個幕後的危險人物。
高墨站了起來,笑著說:「我的任務算完成了吧?如果沒事,我要先走了。」
「高墨,宋矩方陷入昏迷之後,葉寶華有沒有去探望過他?」峻一叫住了他。
高墨思索了一會兒,「只有兩次。聽說她的身體不好,每次她的司機載她去醫院不
久,羅擎熙就會親自送她回家。」
羅肇熙和宋家的關係似乎非比尋常。峻一暗忖。
「好吧!你有事去忙吧——」他話聲未落,一個秀氣的年輕男子已走到他們的桌旁,
盯著高墨直笑,可把他笑糊塗了,
誰知高墨也笑著攏著那個男人朝他努努嘴。「這是我的朋友苓苓。苓苓,他就是冰
刀。」
「哇!真是久仰大名了!你好,我是叢林的老闆,也是高墨的朋友鄭苓苓。」薄短
發、寬筒牛仔褲、大襯衫,略顯娟秀的臉蛋及低柔的嗓音瞪明瞭她的性別。
女的?峻一沒想到自己會看走了眼,這個與高墨狀似親暱的人原來是個女的!幸好,
他還以為這個好兄弟也染上了性別錯亂的怪癖哩!
「你好。」峻一冷漠地點點頭。
「好了!我走了,有事再聯絡。」高墨朝他擺擺手,偕同鄭苓苓走向吧台。那一雙
儷影彷如兩個男人並行,讓人看了備覺怪異。
峻一暗覺好笑,高家兄弟的品味還真是驚人!
起身離開了叢林,他有了看手上的表,該去醫院接芷倩了。於是他走到路旁,正想
招來一輛出租車,忽聽得身後響起一陣騷動,回頭一看,數十公尺外一輛黑色轎車正以
超高速向他衝來,巨大的引擎聲在巷道中激起驚慌。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車牌,利用車子
接近的數秒間拔槍、射擊。防彈玻璃彈開了子彈,車子直撞向他的腹部——
峻一輕巧俐落地躍開,回身再補兩槍,命中輪胎,只見那輛車歪斜地衝上人行道,
撞上消防栓,噴出了一大道水柱。他毫不遲疑地奔向前去,想揪住車裡的人。車門乍然
推開,衝出兩名大漢,朝他開了好幾槍,他連續幾個後空翻,躲掉了子彈,卻也來不及
攔下那兩名歹徒,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上了另一輛接應的車後消失了蹤跡。
他拍拍身上的灰塵,冷眼直視著拋錨在路邊的車,心思飛快地轉著。
很明顯的,有人要殺他。
會是誰?和芷倩有關嗎?會是同一個人嗎?
他會查清楚的。不管是誰,一旦威脅了「闇之流」的人,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芷倩在病房裡等不到峻一,坐在大門口旁的草地上發呆。這幾天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眼皮直跳,她害怕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整日情緒都低落到極點。
一個長長的影子靠近她,她警覺地抬頭,看見了兩眼跳著火苗的趙勻,他正雙手扠
腰,大剌剌地矗立在她面前。
芷倩暗自歎了一口氣,他是她最不想遇到的人!從香港回台灣後,她就不願再勉強
自己去「巴結」賀古集團,只要有一絲機會,她根本不會再考慮嫁給趙勻。
「你在躲我?為什麼?」他一看見她,心中就有氣。打了許多通電話她都不回,去
她家找她也不見,擺明了是不再甩他了。他還在奇怪發生了什麼事,他的手下就來跟他
報告,說是看見她和保鏢在街頭相擁,這股鳥氣他怎能忍得下?她膽敢給他綠帽子戴,
簡直是活膩了!
「我累了,請你別來煩我。」她淡漠地回答,轉頭看著天邊不遠處的夕陽。
「你累了?該不會是被你的日本男人玩累的吧?」他語意惡毒,猙獰的臉像一頭猛
獸。
「趙勻,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堂堂賀古集團的少爺,怎麼也吐出這種話來?」她
也不弱。
趙勻狂怒地上前扯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拉起,狠狠地斥道:「臭婊子!在我面前
一副聖女樣,誰知道你早已被多少男人玩過了!還不讓我碰你,你他媽的少在那兒自命
清高。說!你和你的日本保鏢是不是有一腿了?嗯?」
她不屑地輕一聲,掙脫他的箝制說道:「憑你也想動我?別作你的春秋大夢了!你
管我愛跟誰有一腿,反正不會是跟你,死心吧!我們之間完了,別再想利用金錢來逼我
就範,我的事你再也管不著了。」
「去你媽的!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需要我時就利用我,不需要時就想把我一腳踢
開?告訴你,門都沒有!我今天用綁的也要把你綁回去。」他向前跨一大步。
芷倩驚愕地連退兩步,低聲喊道:「這裡那麼多人,我勸你別胡來!」
「人多又如何?對我而言都是垃圾!來吧,你是要乖乖跟我上車,還是要我用強
的?」他醜陋的笑臉在她眼前放大。
「你想活命就安分點,我的保鏢就快來了,他不會輕易繞過你的。」她心中焦急地
呼叫著峻一的名字,希望他能快點出現。
「別指望你的保鏢先生了,現在,恐怕他已經走在黃泉路上了。」趙勺不懷好意地
笑著。
「你說什麼?」一陣恐懼驀地攫住她。
「走吧!你再拖延只是浪費時間而已,你的王子是不會來救你了。」
「你對他做了什麼事?」她強自鎮定。
「你說呢?他竟敢玩我的女人,未免太大膽了。不斷了他一條腿,我就不姓趙!」
「太過分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女人!」她大喊。這個嘔心的人渣!當初她怎麼會答
應要嫁給他?爸爸又怎麼忍心要她嫁給他?
「等我玩夠了你,你再大聲叫吧!現在省省你的力氣,等上了床再使出來吧!」他
向停在路旁的車子招招手,車上立刻走下三個壯漢。
該死的混球!她咬牙暗篤,環顧四周尋找峻一的蹤影。他從不遲到的,但現在她開
始怕他是否真的遭了趙勻的毒手。
趙勻的三個手下已經伸手探向她,芷倩轉身要逃,硬是被抓住了雙手,一陣拳打腳
踢,她的初級防身術立刻被打垮,人已經被拉扯到車旁,眼看就要被壓進後車座——
「放開她!」一個極端冰冷的嗓音在趙勻的耳後響起,他想轉身,一雙手卻被條地
擒住,痛得他哇哇大叫。
峻一冷凝的臉孔散發著霜氣,兩道利眼像冰刀般要射入那三人的心臟。他們紛紛吞
了一口口水,看著趙勻不敢妄動。
「峻一!」芷倩鬆了一口氣。還好他沒事!
「你們還杵在那兒幹什麼?揍他!」趙勻氣得大喊。
那三人才跨出一步,一把槍不知何時已對準了趙勻的太陽穴,而且上了膛。
「找死的話就過來。」峻一的表情高深莫測,但絕不是遲疑。
趙勻也被嚇住了。這是個冷血的人,他沒有溫度的殺氣從槍上直傳到自己的脈搏,
幾乎要凍死自己。
「芷倩!」峻一示意她來到他身邊,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砍昏了那三二個大
漢,然後又把槍指著趙勻,湊上去盯著他嚇呆了的臉,嗤之以鼻地道:「宋芷情是我冰
刀的女人,誰敢動她,我就要誰的命。聽明白了嗎?」
「你……你敢與尹賀幫為敵,你……有種!」趙勻聲音發顫,沒有多少喝阻力量。
「若你的弟兄們有不滿的地方,叫他們來找冰刀,我樂意奉陪。」
他說完,手上使勁一砍,趙勻當場痛得暈過去,無力地倒在車旁。
峻一收好槍,拉著芷情的手穿過了馬路,攔了一輛車離開現場。
「他沒事吧?」她回頭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四個大男人。
「小小的教訓,死不了。」峻一冷冷地爬梳一下垂在前額的頭髮。「你呢?你還好
嗎?」
芷倩吁了一口氣,靠在他的肩膀上,搖搖頭。幸好他趕來了!否則她不知道齬齪的
趙勻會如何處置她。想起他口出的穢言,她不禁起了一絲戰慄。
「這幾天你別離開我的視線。」他伸手擁緊了她。
她知道,只有在峻一的懷裡她才真的安全。
「你剛剛遭到襲擊了嗎?」她仰著頭看他。
「嗯。本來我以為是那個要殺你的人派來的,看來只是趙勻的手下而已。」
「你有沒有受傷?」她伸手摸了摸他光滑的下巴,擔心地問。
「我沒事!」峻一抓住她的手,低頭輕吻著她的額頭。
「我最近老是有不好的預感,心裡毛毛的,我真怕會出事情。」
「別亂想!」他輕拍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高墨查到的事。
「爸爸可能不會醒來了。後天還要做一次切除手術,但醫生說癌細胞已經侵入了內
髒,沒有多少希望了。」淚水滑下了她的臉龐。
峻一靜靜地看著車窗外的街景,無法接口。
「他為什麼要瞞著我所有的事?我一點都弄不明白,他有什麼目的?我是他的女兒
啊!他有事為何不找我商量呢?為什麼?」芷情喃喃地訴說著。
「或許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比較好些。」
「可是我覺得目前的狀況對白己一點都不好!我好像是一隻站在實驗室裡任人宰制
的兔子,傻傻地等著被解剖……」
「我不會讓你受到一絲傷害的。等事情告一個段落,我要帶你一起回日本,離開這
個鬼地方。」他在承諾,這輩子他只要她!
芷倩無言地笑了。
跟著他?她從來沒想過會愛上一個日本人,而且還是個保鏢。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他能帶自己走得遠遠的,不再回來!然而,現在她還有一件
事沒有解決,她一定要親自查出那個一直躲在黑暗中的人。
她有種直覺,那個人就快現身了!
子夜時分,「海妖之淚」靜靜地躺在保險室的玻璃櫃中。芷倩打開了燈,明亮的光
束照映在一顆水滴狀的藍色彩鑽上,那就是價值一億多元台幣的頂級寶鑽。它的來歷成
謎,被喻為邪物,但有許多人仍爭相一睹它的風采,甚至不顧一切想擁有它。
她靜靜地欣賞它綻放的璀璨光澤和純淨的湛藍,那有如海洋的精華被剽竊得來,一
種不該在人間出現的美麗正隱隱閃著魔咒的色彩,企圖蟲感人心,造成紛爭。
峻一終於明白「海妖之淚」之所以耀眼非凡的原因了。看過它的人,再外行也會被
其瑰麗的絢爛所震懾。
入夜之後,他本來是要伴著芷倩回醒石居的,但芷情突然要他一起到恆久的保險室
看看「海妖之淚」,他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不過還是陪著她來到這裡。
一走進保險室,他立刻就看出宋矩方為了這顆天下至寶所耗費的心力。十公尺見方
的小斗室都是經過特殊防盜設計的銅牆鐵壁,每一面牆的厚度一定超過五十公分,外加
精鋼熔鑄,而且整個房間是一體成型,除了大門,沒有漏洞。
四面牆上還有特製的櫥櫃,裡頭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寶石珍品,但最重要的,是獨自
放置在房間正中央、玻璃立櫃中的主角——「海妖之淚」。
「這就是我們家的『傳家之寶』。」芷倩忍不住嘲弄地笑了。宋家三代下來,到她
算是根絕了。宋矩方只有她一個女兒,沒有兒子來繼承香火,這傳家之寶誰來傳承?
「的確讓人愛不釋手。」峻一走近玻璃櫃,緊盯著那塊「妖石」。
「宋家並不因擁有它而富貴綿延,爺爺那一代曾經發生過財務危機,傳到爸爸手中,
它已經奪走了宋家三代男主人的命了。」她想起外界對它的傳聞。
「那是迷信!」他向來不相信怪力亂神,「闇之流」的人只相信實際。
「我本來也不相信,但是現在我開始相信了。」
峻一走到她身邊,輕觸著她的唇,「我寧願相信奇跡。」
他傾身吻她,深情地擁住她。能遇上她是他生命中的奇跡。
久久,她抬頭望著他柔和的眼神,搖搖頭說:「我們宋家一定是被詛咒了。峻一,
我要你回日本去。」
他瞇起眼睛,雙手扶著她的肩,「為什麼?」
「你跟在我身邊太危險了。那個人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我愈來愈清楚地相信,他的
目標不只是『海妖之淚』,還包括我!」她煩亂地伸手摀住臉。
「那我離開你,你不是更危險?」
「反正他只是要對付我,我不要你做無謂的犧牲,大不了,把我的命給他……」
「不許說這種話!」峻一條地抱住她,他不會讓她離開他身邊的。「你是我的人,
我冰刀要保護的人從沒有出過差錯,別太小看我的力量。」
「我是怕……萬一……萬一那個人是我認識,而我又不能讓你傷害他,到時候你一
定會左右為難,我不要你扯進來……」她對心中模糊的答案有著萬分的恐懼。
「當我決定到台灣當你的保鏢開始,我就和你扯上了。讓我們兩人就此糾纏一輩子
吧!」
他狂熱的吻像要吞噬芷倩似的,細細碎碎地落在她的臉上。他伸手拉開她上衣的拉
煉,絲質洋裝緩緩地滑落在地毯上,她潔白如瓷的肌膚在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彩。他
抱起她,將她平放地毯上,綿密的吻落在她幾近全裸的玲瓏身段上,他要她在他懷裡融
化,他要感受她的存在。
「峻一……」她輕喚他的名字,渴望他的擁抱,就像他渴望她一樣強烈。
「我愛你!」他在她耳邊呢喃著,雙手在她全身引燃一團烈火。他褪下自己的衣物,
緊緊貼著她,把她帶離這個紛擾的世界,直奔夢與美的國度……
平息了激情之後,他們穿好衣服,並肩坐在地毯上,芷情溫馴地靠在他的胸前,聽
他說著他查到的一些事。
「我媽原來是賀古集團的人?」她非常驚訝。這種事委實令人匪疑所思。
「基本上她可以說是趙世元的妹妹,也是趙勻的姑姑。」
「那我不等於被安排嫁給自己的表哥?太荒唐了!」她站起來,有點不能接受。
「你們沒有血緣關係。」
「我知道,可是我爸爸應該不會為了某種親上加親的鬼理由而要我嫁給趙勻吧?」
「我和高墨推敲的結果,是你爸爸相信賀古集團應該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媳婦,不會
讓你受到莫名的狙擊。」
「或許他是這個意思,但我現在知道了是賀古的人殺了喬萱,又怎麼還能答應這個
愚蠢的決定?」
「你應該說你有了我,怎麼還能嫁給那個混蛋。」峻一覷了她一眼。
「是是是!」她笑著又撲進他的懷裡。
「我本來以為狙擊你和殺喬萱的是同一個人。」他沉思地握緊芷倩的手。
「為什麼你會這麼以為?」
「直覺吧!」他的眼睛蒙上一層煙霧,輕攏她的髮絲,「芷倩,你有沒有想過一個
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你爸爸和你出了事,誰會是『海妖之淚』的擁有人?」這個問題是他推敲整
個事件的關鍵。
她被他的問題震住了,像是在陰霾的信道中點亮一盞明燈。
「我媽,葉寶華。」話才說出口,她便發現這個揣測太離譜了。「不!你不會是這
個意思……」她搖晃著頭。
「這只是猜測。」他拍拍她的肩,安撫道:「你一直告訴我你媽媽對你的冷淡疏遠,
我在想,她到底知不知道你是喬萱的女兒?」
「這……」是的,她看不出媽媽對她的態度到底是個性使然,還是另有囚素?
「記不記得你家的電話遭到竊聽?你停在車庫的車子竟會被動手腳?我們一直懷疑
狙殺你的人就在你身邊。」
「這是不可能的!」她眼中閃著痛苦,他的每一個疑點都指向一個人——葉寶華。
「我媽媽柔弱纖細,她雖冷淡,但對我還是很關心的。」
冥冥之中,她知道自己的堅持全是自欺欺人,她腦中被封閉的回憶全是葉寶華憎惡
的眼神。
「這些先不予置評。最重要的是,我這兩天要去調查羅肇熙,你先住到高墨家,沒
事不要出門。」
「為什麼要調查羅律師?」她覺得奇怪。
「先別問,到時你就知道了。這幾天你就住高墨那兒……」
「這樣好嗎?」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待在醒石居。」他的直覺一向很準,尤其是在面對敵人的時候。
「你認為羅律師有問題嗎?」芷倩愈來愈害怕,到目前為止,她已經沒有可信賴的
親人了。
「還不能確定,但是我得弄清楚。走吧,先回去休息,太晚了。」
他們站了起來,整理好儀容,芷倩突然走向「海妖之淚」,關掉保全防盜系統,打
開玻璃罩,把它拿出來仔細端詳。
「你要做什麼?」他奇怪地問。
「我要製造一點驚慌。」她把「海妖之淚」放進一隻小絨盒,塞進皮包裡。
峻一挑高劍眉,靜靜地盯著她。
「會不會太危險了?」把貴重之物帶在身邊,他擔心她會更危險。
「放心,沒有人會知道的。」她笑了。要逼出元兇,只有下狠招。雖然她對事實的
真相感到害怕,但實在不想再玩遊戲了。
讓一切都攤開來吧!秘密藏得太久,只會吞蝕人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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