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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既是珠寶商的聯誼會,參加的人怎麼會放棄展示手中珠寶的良機?因此,宋芷倩和 流川峻一一走進酒會現場,立刻感受到十足的珠光寶氣,幾乎每個名仕淑女身上都有幾 件特別的寶鑽。
  芷倩當然也刻意打扮了一番,她穿著一襲深藍色的薄綢長禮服,無袖、低胸、線條 簡單,非常適合她落落大方的典雅氣質和婢婷窈窕的身材。額上的流蘇型碎鑽項鏈更映 得她細緻秀麗的五官搶眼出色,當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非凡絕俗,不可方物。
  一身淺灰西裝的流川峻一冷峻挺拔,英氣逼人。他們同時進入會場,光鮮的神采引 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大家都打扮得很亮眼!」她笑著左顧右盼。
  但都不及你的動人!峻一在心中回答。今晚的宋芷倩實在迷人極了!他對自己及他 人的服裝從來不曾花過任何心思。在他的觀念裡,衣服只不過是蔽體的東西,沒有必要 在上頭傷腦筋。倒是他的兄弟們可都走在流行尖端,尤其是老三浩野,喜好打扮的癖好, 一點也不輸給愛美的女士。而今晚,芷倩讓他開了眼界,也讓他瞭解了服飾在蔽體之外 的無窮功用。
  芷倩發現他沒有接話,抬頭看他,誰知竟撞進兩泓漆黑如子夜的深瞳,那裡有著贊 許的波光,以及一些她不知道的心思……她不禁粉頰微紅,悄然地偏過頭去。這是怎麼 回事?一離開台灣,她就心猿意馬起來,在流川峻一的擬視下,她的情感幾乎無所遁形!
  「其實,要不是為了恆久的公關和人脈,我實在不太想參加這種形式化的酒會。」 她隨口找個話題,打破了兩人之間尷尬的沉默。
  「哦?很無趣嗎?」他沒有概念。冰刀是從不參加任何宴會的,就算出席也一定是 為了任務,他很少去注意這一類聚會的目的以及用意。
  「是很無趣,但並非真的乏善可陳。至少我可以知道哪些人手上有哪些有名的珠寶, 這種小道消息在這種地方最靈通了。」
  「真雛為這些人為了一些沒有性命的頑石而奔波賣命。」他忍不住語帶嘲諷地說。
  「真不巧,你現在的僱主也是其中一個。」她頂他一句。他對寶石的偏見還真是根 深柢固。
  「啊!我疏忽了,真抱歉!」他的道歉誠意不太夠,似乎等著看她掀眉瞪眼。說真 的,他喜歡看她發怒的模樣,生氣時的宋芷倩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沒有被大環境擺弄 的無奈,那才是她真正的一面。
  「別故意激怒我,今晚我可沒興致和你翻臉。」她瞪了他一眼,優雅地走開,把他 一個人丟下,加入一群聊天的小團體中。
  峻一嘴角揚起,直到他發現自己不自然的唇部線條竟然是在微笑。真難得!他自嘲 地抬高下顎,心想,冰刀愈來愈不像冰刀了!
  貴賓不斷地湧進,滿廳的人聲變得嘈雜,氣氛也熱絡了起來,峻一閒適地靠在牆邊 啜著手中的酒,遠遠地盯著他的僱主。芷倩正和一名成熟的男人對話,似乎談得很投契, 完全把他這個貼身護衛拋到了腦後。
  他不喜歡那個畫面,一點都不喜歡!
  然後,他的眼角餘光掃到三個剛到場的男女,立刻轉頭看個仔細,差點沒被那些人 的身份給震住。
  「我們歡迎總督親自蒞臨會場。」主持人眼尖地看見來人,立刻從擴音器把消息散 布出去,瞬間掌聲如雷,每個人都因香港總督的親臨而備感光榮。
  峻一暗叫不妙,因為站在總督身旁的,正是失蹤了一個下午的高硯,而另一邊則是 總督的女兒沙蘭琪。
  奇了!堂堂香港總督竟會來參加這個小酒會?這件事如果不是高硯的把戲,他願意 把頭剁下來餵狗。峻一皺皺眉。
  總督在與一些人士握手致意之後,筆直地走到他面前,開朗地大笑,並拍著他的肩 膀,「峻一,你果真來了香港。怎麼沒到我家坐坐?」
  總督的舉措引起許多人的驚異。他竟主動和一個年輕的男人攀談?許多好事者已開 始打聽流川峻一的來歷。
  他面不改色地伸出手與總督相握,低沉而有力地說:「我在出任務,不方便。」
  「哈哈哈……你還是這個硬脾氣。」
  「是的。」
  「但我喜歡。」總督又大笑。
  「謝謝!」
  「我相信沙蘭琪更喜歡。」總督話中有話,雙眼斜睨著身旁的女兒。
  他終於得面對沙蘭琪了。三年了,她還是沒變。棕色的秀髮綰起,輪廓深而美的臉 龐掛著撫媚的笑容。
  「嗨!峻一,好久不見了。」她上前擁住他的頸項,鮮艷的紅唇吻住了他冰冷的嘴。
  「你好,沙蘭琪小姐。」他微怔地輕輕推開她。她還是一樣的熱情如火,讓他消受 不起。
  他發誓,這一刻他看見了高硯眼中的促狹。
  「嘿!幹嘛這麼見外?沙蘭琪一聽說你要到香港,整整興奮了好幾天呢!」高硯不 忘在一旁添油加醋。
  他瞪了高硯一眼,低低歎了口氣。如果說世界上有誰是他最不想見的,第一位是高 硯,第二位就是眼前這個風情萬種的外國美女。結果,榮登榜首與榜眼的人物竟同時出 現在他面前,他已經開始覺得索然無趣了。
  三年前,他代表「闇之流」受聘為總督解決一件綁架勒贖案,女主角就是總督的獨 生愛女沙蘭琪。他和高硯、高墨聯手破了這宗綁架案,結果,沙蘭琪竟然因此愛上了他。 真是奇怪!高硯英俊狂狷,高墨穩重多禮,應該是女孩子心中的最佳對像:誰知沙蘭琪 卻獨具慧眼地相中了他。
  但他無法愛她!應該說他根本不可能愛上任何人。冷酷地婉拒了她的愛,峻一在事 情結束後便回到日本。然而,此事卻成為高家兄弟和他家人間的頭條新聞與笑話。
  會有女人愛上冷漠的冰刀?打死他們都不相信!
  但事實擺在眼前,沙蘭琪還打過無數次電話找他,都被他的手下擋掉。他不願再與 她有任何牽扯,她對他來說,和其它陌生的女人沒有兩樣,不可能會有交集。
  三年後的今天,他對她一樣毫無感覺。高硯一定是存心找碴,才把這個麻煩丟給他! 但是他不知道高硯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你還是沒變嘛!仍然沒有女人能融化你嗎?」沙蘭琪嬌笑一聲,左手順勢勾住他 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
  「你們年輕人聊聊吧!」總督笑著走開。
  「是啊!久別重逢,你們談談吧!」高硯也擺擺手,走向他的目標。
  是的!他的目標——遠遠地有著這一幕的宋芷情一定正需要有人陪伴,因為她的臉 色看起來有點蒼白。
  芷倩早在總督進場時就發現了高硯,但是她的眼睛卻被總督身旁的女人牢牢釘住。 那個美艷絕倫的女人正熱切地盯著流川峻一,而且還吻了他!
  她是誰?是流川峻一的舊識?還是情人?
  有如打翻了千百種陳年老醋,酸得直逼心窩,她只覺得胸口一窒,手中的酒汁也險 些傾倒出來。這是什麼情緒?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就好像……好像被人抽掉身體的 某一部分。
  高硯在她快失態時,接住了她手中的酒杯。
  「你還好吧,宋小姐?」他表面上關心地皺皺眉,肚子裡可是笑翻了天。到日前為 止,他很滿意她的表現,他的計劃已經成功一半了。
  「啊!高先生?」芷倩回過神來,立刻深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自己。
  「叫我高硯吧!我的名字又不叫『先生』。」他粲然一笑。
  「我的名字也不叫『小姐』啊!」她立刻反擊。
  很好!峻一的眼光不錯,這個女人很適合他。高硯暗想。
  「很好!芷倩,你沒事吧?剛才你的臉色很嚇人哩!」
  「真的……我沒事!」她趕緊提振自己的精神。
  「沒事就好!你瞧,峻一竟在這裡遇上白己的女友,真是太巧了!」
  順著他的話,她的眼睛又望向那一對相偎的男女。由於總督女兒的身份特殊,已經 有不少人圍繞在他們身旁了。
  「他的女友?」她不知道梗在喉嚨的酸味會這麼嗆。
  「是啊!她是總督的女兒沙蘭琪,自從峻一從歹徒手中將她救出之後,她就愛上他 了。」他沒有忽略芷倩眼中浮起的妒意。
  「愛他?」她一向口齒伶俐,真不知道自己何時變得連回答問題都顯得笨拙。
  「是的。」高硯瞄了她一眼。「沙蘭琪一心想嫁給他。」
  她的胸口又痛了。她一定病得不輕,而且愈來愈嚴重。流川峻一的交友狀況干她什 麼事?
  「那好啊!我還以為他是不會融化的呢!」她話中有著刻意的淡漠。
  「是啊!剛開始我也認為他是一塊拒絕融化的冰呢!不過,一遇到像沙蘭琪這樣熱 情如火的女人,要不融化也難哪!」他希望這些話能達到火上加油的效果。
  「的確,一物克一物。」她的眼神變冷,連參加稍後餘興節目的興致都減低了。
  此時,沙蘭琪挽著流川峻一的手走向她和高硯,芷倩克制自己轉身離開的衝動,露 出慣有的笑容。
  「高硯,你把我和峻一丟在一旁,跑來找這位美麗的小姐,實在太不應該了!」沙 蘭琪的中文說得極好。她緊緊靠著流川峻一,不時抬頭望著他稜角分明的臉。
  「這樣不是很好嗎?成雙成對。」高硯也自然地靠近芷倩,左手正要搭上她的肩, 卻硬是被峻一那雙鷹眼瞪得收回。很好!這邊也有反應了。
  「你好,我是沙蘭琪,請問貴姓?」沙蘭琪大方地向芷倩伸出手。
  「宋芷倩,幸會。」她也保持風度。
  「你是高硯的女朋友嗎?」明亮的藍眼珠中全是笑意,沙蘭琪竟以為她能擄獲高硯 的心。
  「不是。」她看著峻一,聲音緊繃。
  峻一聽出她的不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是我的僱主,也是我這次任務的對 象。」
  沙蘭琪臉色一變。誰都知道冰刀是不接女人的案子的,這個女人憑什麼讓他破戒?
  「你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沒有原則了?峻一。」她的笑臉不再,換上的是凝霜的表情。
  「我欠她的!」這句話有很多種意思。但或許說者無心,聽者倒容易想偏了。
  「你欠她什麼?我對你的心意難道就是假的?為什麼你從不認為你欠我什麼?」沙 蘭琪幾乎是立刻接口,激動地抱怨著。
  「我不欠你任何東西,沙蘭琪小姐。」峻一冷然地說。
  芷倩不知道自己心中一顆石頭何時落下的,反正她覺得心情好多了。
  「別這樣,峻一,沙蘭琪一直在等你,你也未免太鐵石心腸了吧!」高硯眼見精心 的佈局就要無疾而終,暗地著急。
  「我倒覺得你比較適合她。」峻一的話讓高硯的嘴一時合不攏。
  真犀利啊!峻一不多話並不表示他口笨。高硯翻了一下白眼。
  「別胡扯了!」他乾咳了幾聲,掩飾糗態。
  芷倩閒適地看著大家的演出,最後插嘴道:「我想回去了,你們慢慢聊!」說著, 不等他們有所反應,逕自越過會場,走出宴會廳。
  峻一自然地緊跟在她身後,不理會沙蘭琪的呼喚和高硯的懊惱狀,他沒有忘記自己 正在出任務,宋芷倩的安全才是他要注意的,其它的都與他無關!
  高硯被沙蘭琪瞪了一眼,只好撇撇嘴角,聳聳肩,露出一副愛莫能助的皮樣,把她 氣得瞪著高跟鞋走開。他無所謂她笑了笑。沒關係,A計盡失敗,還有B計劃!對付冰刀, 他多得是錦囊妙計。大家走著瞧!
  一路回到明珠酒店,芷倩都沒有吭氣。事實上,她一直在自問到底發什麼神經,才 會對流川峻一的事那麼在意。
  流川峻一對沙蘭琪的態度讓她釋懷,但是,他對她又是如何呢?要不是她曾經幫過 他一次忙,他根本不會接下這件任務,也不會走進她的生命。她對他而言,只是一個雇 主,一個護衛的對象,如此而已,沒有其它!
  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主雇關係卻困擾了她。她實在不該奢求什麼的,她的未來已被 畫好了圖形,只等著上色,誰也無法改變,連她自己也不能。那她還企盼從流川峻一的 眼中得到一些什麼呢?愛情嗎?太可笑了!
  最沒有資格談愛情的人竟然妄想擁有一份「愛」,而且是從一座冰山身上!
  清醒點,宋芷倩,別作夢了!
  直到回到一六0六號房的門前,她才被流川峻一喚回了心神。
  「你還好吧?」他搜尋她的眼底,想知道什麼事讓她沉默了這麼久。
  「呃?當然!」她擠出一個笑容。
  打開了房門,她走進去,開了電燈才轉身面對他,「其實,如果你今晚想休個假, 我不會介意的。」
  「什麼意思?」他揚了揚眉。
  「一直跟著我,不會很累嗎?今晚我准你休假去玩,你可以放鬆一下,甚至去找老 朋友——」
  「我工作的時候沒有『休假』兩個字。」他打斷她的話。太奇怪了,她今晚很反常。
  「你這麼盡職我很高興,但是今晚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芷情走到落地窗前,掀開 窗簾的一角,凝望著東方之珠著名的夜景。
  「為什麼要支開我?」他突然問。
  「沒有啊!我只是認為或許你也該讓自己鬆口氣。這一星期來,你幾乎沒有自己的 時間。」她不敢承認面對他時,自己心中那份潛伏的感情會決堤而出,因而隨口找些理 由來解釋。
  「這不算什麼!」是的,他一點都不在意跟著她,甚至覺得自己喜歡和她在一起, 這種感覺還是生平頭一回。
  「可是,或許你在香港有其它的朋友,或許你可以去找沙蘭琪……」
  這下子他聽出她話裡的玄機了。忍住心中湧上的笑意,他饒富興味地看著不自然的 她,對她展現出來的另一面嘖嘖稱奇。她也有扭捏臉紅的時候?
  「今晚你可能不能如願了,我整晚都必須和你待在這個房間內。」他在小沙發上坐 了下來。
  芷倩聞言立即轉身。「為什麼?難道高硯他根本……」她立刻猜出了他的心思。
  他發現自己很喜歡她敏捷的反應。
  「是的。高硯根本沒有在這裡訂房間,他不知道混到哪裡去了。」他詢問過櫃台, 根本沒有高硯這號人物訂房。顯然,高硯和高墨存心整他們,才刻意安排他們同房。
  「怎麼會這樣?那今晚……」她看了那張雙人大床一眼,咬了咬嘴唇。
  「放心,我坐著睡就行了。」他瞭解地回望著她。
  「那怎麼行?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她脫口而出。
  「你是在邀請我和你同床嗎?」峻一的雙手閒散地搭在沙發椅臂上,眼中有著不尋 常的火焰。
  她的心條地打了個突。之後,才在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玩笑。他竟然還有心思逗她!
  「呃,我是不好意思……讓你……」她氣自己語無倫次的窘迫。
  「我不會侵犯你的。」他從懷中拿出一根煙,在手上彈了彈。
  「我沒那個意思。」她低下頭,有點失措。這該死的高硯!她如果再遇見他,絕不 放他甘休!
  「我應該再找別家飯店的,但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雖然到目前為止都沒有 任何狀況發生,但這並不表示你就絕對安全。」他將煙叨在口中,起身走至門邊。「我 出去晃晃,你梳洗完就先上床,別等我了。把門鎖上,我會帶著鑰匙。」
  「你……你要出去?」他要去哪裡?找沙蘭琪?她覺得心中又有東西亂竄了。
  「嗯!我去打個電話。」他看了她一眼,旋即開門離去。
  芷倩怔怔地盯著合上的門板,不知道自己的腦中在想些什麼。她以為他不抽煙的, 但看他剛剛叨煙的模樣又像個老手,他在煩什麼嗎?
  她從行李拿出臨時購買的換洗衣物,走進浴室,褪下所有衣服,看著鏡中自裡透紅 的臉,和一雙迷濛的眼睛,忍不住用冰冷的手撫著雙頰,喃喃地自言自語:「你在干什 麼?發癲嗎?別胡思亂想了,他不會對任何人動情的,尤其是你!」
  打開熱水,她打算讓自己清醒一下,全身才剛打濕,就聽見輕微的敲門聲。
  會是誰呢?流川峻一嗎?他明明帶著鑰匙的。她急忙穿上浴袍,走到門邊謹慎地低 聲問道:「誰?」
  「服務員。有位先生訂了一份消夜,要我立刻送上來。」一個年輕的男聲應道。
  她從門上的小圓孔望出去,果然看見一個侍者推著一輛小車,上頭有些點心和香檳。 可能是流川峻一點的。她想。
  打開了門,那位侍者便將食物和鮮花推進來,將東西擺好,收了她遞過來的小費後, 就走出去了。她盯著那些食物發起呆來,沒想到流川峻一也頗有情調!
  一晚下來沒吃多少東西,她是覺得有些餓了,才伸手要拿起一塊蛋糕填一下肚子, 一陣奇特的煙赫然從花束裡冒出來,她吃驚地連退兩步,聲音卡在喉嚨中發不出來。然 後,一股濃烈的香氣熏得她的頭開始暈眩,剎那間天旋地轉,在失去意識之前,隱約聽 見流川峻一的低喝聲,感覺有人將她抱住。她無力地看著一臉焦灼的他,終於頹然倒下。
  「芷倩!」峻一大喊一聲,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他將她抱到床上放好,憋住氣把冒 著煙的花拿到浴室沖熄,再把空調調到最大,讓空氣流通,這才回到芷倩身邊。
  方纔他到一樓大廳打電話回「闇之流」,與靜羽通完電話後,便在大廳的沙發上坐 下來。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地吐氣,整個人陷在裊裊的煙霧中,那張向來冰封的冷峻臉 孔有著沉重的心事。
  熟知他的人都知道,冰刀只有在心煩的時候才會抽煙,而這種情況並不常見。他通 常都能很有條理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也因此道上的人對他心存忌憚——一個喜怒不形於 色的人,總是更增添三分神秘。
  可是,宋芷倩卻輕易地挑起了他心底深處的情感,那原本他以為在自己身上永遠找 不到的東西。他知道自己正被她吸引,她的一顰一笑像冬日的陽光般照進仙的心窖,要 將他慢慢融化成一池水。
  不該會這樣的!她是他的僱主,也有未來結婚的對象,他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任自 己的感情氾濫成災。畢竟他的任務只剩下兩個多星期就要結束,他夠聰明的話,就不該 讓自己陷入這種局面!
  熄掉煙,他緩緩步向電梯,在到達十六樓時,他放慢腳步,走過長長的地毯走道, 在接近一六0六房間時,他與一個侍者交錯而過。
  慢著!峻一警覺地停住了腳步,因為擦身的一瞬間,他瞥見那侍者嘴角詭異的笑容。 他的胃一陣緊縮,一種不好的預感在腦中成形,他快步地跑向芷倩的房間,在推開門的 同時,看見她的身體正慢慢倒下……
  五分鐘後,一切清理乾淨,他在床沿坐下,替芷倩把把脈。她一切正常,沒有外傷, 就是昏迷不醒!那該死的侍者藏在花裡的是什麼鬼東西?迷魂煙?
  打電話詢問櫃台,沒有查到任何線索,他正在思索到底是誰幹的的時候,電話鈴聲 頓然響起,拿起話筒,馬上傳來一陣熟悉的大笑聲——
  「如何?夠刺激吧?」
  「高硯!」峻一的聲音從齒縫中迸出來。早該料到又是他的傑作!
  「給你機會要把握哦!人家可是對你有點意思,別放棄了老天賜與的禮物哦!」高 硯的笑聲很猖狂。
  「少廢話!你下什麼藥?」他會殺了高硯!他發誓。
  「噢!只不過是一種大溪地產的迷藥,她會很快就醒來的,我保證!而且她會快樂 得不得了。」
  「怎麼解?」高家兄弟一個是生化學家,一個是用藥高手,哪一天他們聯合起來毒 死所有的人一點也不稀奇!
  「無解!放心,這種迷藥無毒,只會使人產生幻覺,而且是快樂的幻覺。如果真要 找出解藥,據我的研究,是唾液!不是她自己的,是別人的唾液。」
  「什麼意思?」峻一皺緊眉峰。
  「自己去體會囉!」高硯掛斷了電話,留給他一個小小的測驗題。
  峻一卻只能無力地呆坐,等著芷倩醒來。
  一個小時後,芷倩才慢慢地張開眼睛,她的頭還很昏,但身子卻輕飄飄的,像在天 際邀游般,渾身舒暢。
  「芷倩,你醒了?」峻一的臉湊過來。
  她笑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我在飛哩!真好玩!」
  壞了!藥效果真還在。他皺了下眉。
  「你有沒有不舒服?」
  「不舒服?怎麼會?我現在像在騰雲駕霧,有好多星星在旁邊,真漂亮!」她一直 笑著,臉上的線條柔和,更見撫媚。
  「你醒醒!這是一種迷藥,會讓人有錯覺,你快醒來!」高硯最好析禱老天保佑他, 否則他會讓他死得很難看!
  「我不要醒來!沒有壓力的感覺真好……峻一,你在我身邊,真好……」她兩手攀 附著他的頸子。
  「芷倩……」他該怎麼辦?高硯說唾液能救她?怎麼救?吐口水給她?哦不!想來 就嘔心。
  「我到底在哪裡?好多星星!你的眼睛也像星星,滿天都是!」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拿開水給你。」他才要走開,就被她扯住了衣袖。
  「別走!你要去哪裡?」
  「我去……」他扶起芷倩的身體,想讓她舒適些,結果她又無力地倒進他懷裡。
  「峻一,你喜不喜歡沙蘭琪?」她依偎在他胸口,問得唐突。
  「不!我一點都不喜歡她。」他輕擁著她,心想,她究竟是清醒還是迷糊?
  「那你喜不喜歡我?」她的浴袍從左肩垂下,腰上的帶子也鬆了,浴袍下的玲瓏曲 線幾乎畢露。
  「芷倩!」峻一低喚了一聲,不知該怎麼回答。
  「還是你對我無動於衷?因為我只是你的僱主?」她兩眼的焦距不對,微笑也顯得 柔弱,抬起的臉蛋離他不過一吋。
  「不!」他知道她正在茫茫然,不想說太多。
  「不什麼?我是個無趣又現實的女人?太不可愛了,對不對?」
  「你很好……」
  「是嗎?我還以為我令人討厭呢!我媽對我很冷淡,家裡的人除了爸爸和劉媽,其 它人都不大理我。在公司大家也都怕我,我一直沒有什麼朋友……」
  「你媽媽為什麼對你冷淡?」峻一抓住她話中的一絲關鍵。
  「她大概不太喜歡我吧!」她又笑了。
  他下顎頂著她的前額,隱約抓到一抹奇特的想法,卻找不到頭緒。
  「你在想什麼?」芷倩愈發抱緊他。
  「你的事!」他低下頭,嘴唇不期然地觸著她光滑的額際。
  她閉起眼睛,開心地笑了出來。
  「這一定是夢境!真好,什麼也不必煩心,什麼也不用害怕,而你抱著我、吻著我, 不會冷冰冰地對我……」
  「芷倩!」他的理智要他放開她,不可逾越:但是,他的感情卻衝出了控制的囚籠, 易如反掌地將他攫住,讓他俯首稱臣。
  峻一一手攬著她,一手捧著她癡迷的臉龐,怕傷了她似的,極其溫柔地在她的眼、 她的鼻、她的唇烙下情意……
  他也以為自己作夢了。她的櫻唇柔而輕軟,貝齒有如珍珠,吸引住他所有的細胞, 拋開顧忌品嚐她的美好。他加重了雙手的力道,埋進她芬芳的發間,汲取女性特有的淡 淡馨香。芷倩呻吟地貼近他,在他的吻下燃燒,浴袍不知何時已悄悄滑落,她身無寸縷 的嬌軀更讓他血脈憤張,無法自持!
  「芷倩……」他粗嘎地低喃著,撫著她如絲的細緻肌膚,胸中的慾火盡焚。
  「再吻我,峻一!」她咕噥一聲,湊上自己的唇。
  沒有猶豫,他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擁著她跌落床上,深深地吻她,探出的舌尖在她 姣好的唇上流連,四片唇瓣密合地交融,一道道熱流從口中傳到四肢百骸,他覺得自己 不再是一把冷酷的冰刀,他快成為火山了……
  纏綿了片刻,芷倩忽然停止動作,頭向後一仰,竟然沉沉地睡著了。
  峻一愣愣地看著呼吸勻暢的她,一陣錯愕,連忙支起身體,努力控制不穩的氣息, 腦中閃過一口高硯的話——解藥!唾液?
  他啞然失笑地爬梳頭髮,無力地倒在芷倩身旁,一股氣逐漸在腹中醞釀,直衝喉嚨, 當他發現時,他已經沉沉地大笑出聲,將原本滿脹的情緒抒發殆盡。
  真該死!他竟然差點著了高硯的道。他見鬼的怎麼會認識那個殺千刀的傢伙?
  差一點他就……唉!
  歎了一口氣,他輕柔地幫芷倩穿上浴袍,再為她蓋上薄被,自己則和衣跌坐在沙發 上。他鐵定要失眠了。真是折騰人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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