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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隨著時節進人夏季,嵐詩的心情似乎也隨著天氣而顯得煩躁不已,因為她今天早上 有課,得早點出門,所以一定要起床,但她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只想睡覺。
  "你怎麼回事?"正在打領結的余聖遠手一停,轉頭問她。
  "沒什麼!"她口氣很沖的回答。
  余聖遠聳聳肩,不在乎她突如其來的怒氣。
  "今天我不回來了。"他自顧目的說道,"我今天要和Linda試婚紗,所以不用等我。"
  他可以平心靜氣跟她提及Linda,但不代表她也可以平心靜氣的聽他訴說有關Linda 的種種。她下了床,直直的走進浴室,用力的將門給甩上。
  余聖遠深吸了口氣,心中也感到不悅,他知道自己該我個時間跟她有個了結,一方 面是因為隨著他與Linda的婚期到來,Linda已經開始疑惑為何他總沒有時間陪伴,另一 方面是,他老早就下定決心,在他玩夠後,他會將嵐詩推開,這是她該付出的代價。
  他想傷害她,但他發現與她愈近,只會令自己愈不忍心,決裂的話就是無法說出口。 他們的感情時而拉近,時而又如同陌生人一般,兩人對此都有無力感,但都沒人開口去 改變些什麼。
  嵐詩對自己這個地下夫人的身份早有覺悟,但不可否認,她的心中對余聖遠的深刻 眷戀卻隨著時光有增無減。
  嵐詩抬頭看著鏡子中的倒影,她對他們的未來充滿無力感,心中隱約有所覺,結束 的日子應該不遠了,但她多盼望有奇跡出現,她雖不希望傷害Linda,但是她卻希望余 聖遠最後選擇的能夠是她,人畢竟是自私的,她拍了拍自己蒼白的臉頰,緩緩的步出浴 室,她還是想得到她所愛的男人。
  "你若覺得身體不舒服就去看醫生,"余聖遠的口氣就如同一同陌生人般冷淡,"不 要找我發脾氣。"
  他們的目光膠著,對視良久,最後,嵐詩淡淡的露出淒涼的一笑,對不起。
  他移開自己的目光,"我快遲到了,先走一步。"
  "你哪一次不是先走一步。"嵐詩平靜的聲音響起。
  "人不應該太貪心,"余聖遠頭也不回的說道,"你自己是什麼身份,你應該自己明 白,不要要求得太多。"
  嵐詩緊閉起雙眼,聽到大門被關上的聲音。她是什麼身份?
  有的時候,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久久,她才打起自己的精神,時間並不因她心情不好而停留,所以她還是得去上課。
          ☆          ☆          ☆
  嵐詩匆忙的找了個公共電話,撥了余聖遠行動電話的號碼。
  "我有事要告訴你。"她的氣還未順好,電話一接通,她便急忙的開口說道。
  "我現在很忙。"余聖遠冷淡的聲音傳來,"我在開會,以後不要隨便打電話給我。
  彼端傳來斷訊的聲音,嵐詩難以置信的楞在原地。
  週遭傳來喧囂的車聲,午後的太陽正發揮它的強大威力,空氣像火似的炙人,但她 心中卻有一股寒氣不停的直冒,使她覺得孤單、寒冷。她愣愣的將電話在給掛上,低下 頭,緩緩的往前走。
  今天余聖遠不會回家,一時之間,她竟然茫然得不知該何去何從,而他的冷淡深深 的刺傷了她。
          ☆          ☆          ☆
  門口響起鑰匙碰撞而發出的清脆聲音,嵐詩聽到便將頭抬起,看著余聖遠進門。
  "我昨天打過電話回來,你不在家。"余聖遠的口氣有著指責。
  "我回家一趟。"嵐詩的口氣冷淡。
  "我有在電話中留言,你回家怎麼沒有打電話給我?"他皺眉看著她問道。
  嵐詩聳了聳肩,"你不是不喜歡我打電話給你嗎?"
  "詩詩。你不要扭曲我的意思。"余聖遠的口氣擺明不想跟她吵架,"請你就事論事。"
  "好,我就事論事,我有事要告訴你。"
  他疑惑的對她一抬眉頭,並將鑰匙給丟在一旁,"什麼事?"
  深吸了口氣,嵐詩竟發現自己的勇氣突然消失,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閉上眼。
  "看來情況嚴重。"審視著她的表情,余聖遠一鬆領帶坐到她的身旁,"說吧!"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我懷孕了。"她挑戰似的看著他。
  余聖遠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還算冷靜的問。
  "昨天。"她平靜的陳述,彷彿在講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我打電話給你就是要跟 你這件事。"
  他露出深思的表情,"你怎麼會懷孕?"
  "你問我?"嵐詩諷刺的笑了出聲,"你竟然問我怎麼會懷孕,你沒上過健康教育嗎?"
  "你知道我的意思。"余聖遠的表情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你現在決定怎麼樣?"
  "怎麼樣?"她凝著他,"我還想問你要怎麼辦?"
  余聖遠沉默的不發一語,最後他直著她的眼睛,"你真的想問我嗎?"
  嵐詩遲疑了起來,但她鼓起勇氣點了下頭。
  "拿掉。"
  "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已經聽到我說的話,"余聖遠彷彿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不過,當然這件事 最後的決定權在你,你若決定要留,我沒意見。"
  嵐詩驚訝於他的話,"我若決定要留,你沒意見!"
  她感到事情可笑,她有什麼權利留下這個孩子?她又以什麼名義留下這個孩子?說 難聽一點,她只是他的地下夫人,這個孩子算什麼?再過兩個月,他就要結婚,而她會 選擇讓孩子出生當私生子嗎?
  她看著余聖遠,這張她所深愛的臉,此時竟覺陌生得可怕,若她以前對他有任何奢 望,到今天,她也知道,自己對他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的決定是什麼?"他殘忍的追問。
  嵐詩感到困難的將梗在喉嚨的苦澀壓下,她喜歡小孩,若今天不是這個情況,她會 滿心愉悅的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她顫抖的手滑過自己的長髮,"我不知道。"她逃避的說道。
  "你自己決定,"余聖遠站起身,"你的決定,我也只有尊重的份.我先去洗澡。"
  他並非存心表現得如此冷漠,而是他知道自己這種反應,對他們兩個而言是最好的 一個結果,而孩子拿掉……對他們兩個都好。
  嵐詩傻愣愣的坐在沙發上,她的雙手緊抱著頭,她不知道自這到底該有什麼反應。
  為什麼要讓她選擇?她苦惱的咬著下唇,這一招當真高明,他不想要孩子,開口要 她拿掉,但還說了句,若她決定留下來,她就可以留下來,只要她自己去衡量,但天知 道,她根本就不想下任何的決定。
  她所需要的是一個人強力的告訴她,她該怎麼做。她並非是沒有主見的人,但她現 在無法在理想與現實之中找到一個平衡點。
  時代已經不同,但不管這個時代再如何改變,她還是無法去面對世俗傳統的目光, 更不敢想像這件事若讓家人知道,又會引起如何的軒然大波?
  歎了口氣,嵐詩站起身走進房間,輕敲了敲浴室的門,裡頭的水聲立刻一停。
  "要做什麼?"余聖遠的聲音隔若問傳了出來。
  "我想出去走走。"崗詩拿了件外套,不等他的反應,她便轉身她知道余聖遠一定不 會高興她這麼跑出去,但她只想要靜一下,好釐清自己的思緒。
  "你到底怎麼回事?"走到中庭,還未經過管理員的大門,余聖遠便匆匆的攔在嵐詩 的面前。
  嵐詩被他嚇了一跳,她萬萬沒想到他會追出來。
  余聖遠吁了口氣,他只隨意套了幾件衣物便跑了出來。
  "我只是心情不好,"嵐詩口氣平靜的看著他,"難道現在我連一個人出去走走都不 能嗎?"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只認為你不應該就這樣跑出去。"
  "應該?不應該?"嵐詩莫名的覺得荒謬,"我現在早就股有分辨事情的能力了,當 年我不應該傷害你,現在也不應該再跟你見面,我應該離你愈遠愈好,但是我該做的都 沒做,不該做的卻全都做了。"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人造山上,感到心痛得厲害。
  "你到底想從我的身上得到些什麼?"她喃喃的問,"我自認我已經為你付出了我的 一切,你到底還想我怎麼樣?"
  "你不應該這麼問我,"余聖遠冷酷的說道,"應該是我問你,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你難道以為我猜不到你的心裡在想什麼嗎?你想要我跟Linda解除婚約,你希望我跟你 結婚,給你一個名分生下這個孩子,對不對?"
  嵐詩搖著頭。
  "何必否認?"他殘忍的要她承認,"你難道敢說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為什麼你要這麼對待我?"她的眼中有著霧氣,"好,我告訴你,沒錯,我是希望 你在我跟Linda之間作一個選擇,我這樣難道錯了嗎?你夠了吧!我知道我毀了你的一 生,可是現在,你不也一樣正在毀我的一生嗎?夠了吧!你夠了吧……"她踩著慌亂的 步伐,不顧身後的余聖遠即衝了出去。
  "姐!"嵐妮興奮的穿過馬路跑向嵐詩。
  "你瘋了!"沉溺在自己思緒中的嵐詩,一抬頭看到嵐妮不由得皺起眉頭,"過馬路 不看路,你以為馬路是你家開的嗎?"
  嵐妮像個孩子做錯事似的聳了下肩,轉過身,看著戴著太陽眼鏡,舌帽壓得低低的, 將一張臉遮去大半的尹懷恩,他還在小心翼翼的穿過馬路走向她們。
  "一點都不像個大男人。"嵐妮取笑的看著自己的未婚夫。
  與他上街是個壓力,因為他總是打扮得不讓人認出他,身為一個公眾人物,他是得 要付出這個代價,只不過身為他這個人的女朋友,她卻也得跟著犧牲,這實在有點令人 心生不平。
  "你……"
  "剛剛姊已經訓我一頓了。"嵐妮打斷尹懷恩的話,他的嘴一開,她就知道他要說什 麼了,"我家雖然還算有點小錢,但馬路卻不是我家開的,所以我下次過馬路鐵定會注 意看路的。"
  尹懷恩聽到她的話,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最後他歎了口氣,"我一向拿你沒有轍。"
  嵐妮丟給他勝利的一瞥,然後看著嵐詩問:"姊,你在這裡幹麼?"
  嵐詩一楞,"我出來逛逛。"
  "逛逛?"嵐妮左右看了看,她可不知道過附近有什麼可以逛街的地方,"到哪裡逛?"
  "我只是出來走走。"嵐詩又將話一轉。
  "你問那麼多做什麼?"尹懷恩無奈的看著她,"她是你姊姊,她似乎沒有必要跟你 報備她的去處。"
  "你說這是什麼話?我們是姊妹,當然得彼此關心。"嵐妮不認同的皺起了眉頭。
  "別說我了,你們呢?"嵐詩怕兩個又要在她的面前吵起來,於是先開口問"你們來 這裡幹麼?"
  "我們找不到停車位,所以把車停到那裡。"嵐妮的手隨意的指了指對面,"我們今 天要拍婚紗。"
  今天的天氣不錯,嵐詩點了點頭,是個拍婚紗的好日子,"我都不知道。"
  "誰教你現在都不回家,"嵐妮有些抱怨的說道,"你不在,二哥每次就只會抓我的 小辮子,又沒有人幫我。"
  "二哥一向最疼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嵐詩笑著看她,"下個月就要結婚的人, 不要還像個孩子一樣。"
  "知道了。"嵐妮將自己的頭髮塞回耳後,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姊,你有事嗎?"
  嵐詩淡淡一笑,"你要幹麼?"
  "跟我們一起去拍婚紗。"嵐妮提議。
  "你在說什麼?"嵐詩不由得失笑搖頭,"你拍婚紗,我跟去做什麼?更何況我身體 有點不舒服,我想回家休息。"
  嵐詩一提,嵐妮才留意到姊姊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姊,你沒什麼事吧?"
  嵐詩搖搖頭,"沒什麼,可能是天氣太熱,把我熱出病來了,所以整個人昏昏沉沉 的。"
  "那要不要懷恩送你回家?"嵐妮說道。
  "不用了,你們拍婚紗比較重要。"她拒絕,"你們快去吧!要拍一天,可是很累人 的。"
  嵐妮看著姊姊的目光有些不放心。
  "快去吧!"嵐詩催促兩人。
  "你確定嗎。"
  "確定。"
  看著兩人走遠,嵐詩臉上的甜美笑意立刻隱去。早忘了她從什麼時候開始也得戴著 面具對人。
  她感到沉重的呼了口氣,她是來這附近的一家婦產科跟醫生約定胎的時間,原本剛 才就可以直接做流產手術,只需一點時間,但她還是沒有勇氣,所以隨意想了一個理由 開婦產科,想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一些。
  但她沒有想到會遇到嵐妮,她應該慶幸沒讓嵐妮在婦產科門口碰上她,不然她真的 不知道該怎麼向嵐妮解釋。
  嵐妮與尹懷恩的幸福看在她眼底,只益發覺得自己處境的無奈,人似乎總學不會想 開。
  嵐詩低下頭,緩緩的往前走,她毫無目的地,只想讓自己思緒平靜,也或許是更想 讓思緒變得麻木。
  炙熱的八月天,她竟覺得全身發冷。她翻著手提袋拿出電話卡,找到了公共電話, 撥著熟悉的號碼。
  原以為會是余聖遠的聲音,但萬萬沒想到電話被接起卻是個女聲。
  "喂,請問你是哪位?"
  "對方的呼喚讓嵐詩遲疑,她緩緩的將電話收線,她認出了這個產音,是 Linda.Linda她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在站在余聖遠身旁的女人,二十一歲的年紀,臉上 卻總閃著和善,甜美的笑容。
  嵐詩摸著自己的腹部,她可以把孩子留下來,但這勢必對Linda造成傷害,而她的 存在,已經足夠讓Linda難堪了,若再加上這個孩子……她深吸了口氣,轉過身走著來 時路,以堅定的腳步走向婦產科。
  這次,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她讓自己的思緒一片空白,不去思索自己日後是否會 後悔今日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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