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台北總公司的經理,冠爵的辦公室異常簡單。辦公桌上擺著一台加寬螢
幕的電腦,周邊硬體設備一應俱全,還有一些凝語叫不出名字的機器在運作,分
析著奇怪的數字;一台筆記型電腦放在椅子上,塞得滿滿的資料櫃讓人瞭解冠爵
工作得多麼努力。
看見自己的寶貝糖果也放在辦公桌上,凝語像是看到睽違已久的好友一樣,
拉起窄裙就撲向桌子,迅速的拿起一顆牛奶糖拋進嘴 。
她享受的半閉上眼睛,一旁的冠爵平穩的走回自己的座位。凝語看見他的靠
近,連忙把糖果全掃進自己的口袋,讓它們乖乖的回到身邊。用修長的腳拉過一
張椅子,凝語不客氣的坐在他面前。
「你應該把糖果戒掉。」他的語氣不能算是建議,倒有幾分像是命令。
沒收她的糖果,是不希望她頭一天上班就滿嘴含著糖,怕她引來同事們的側
目。誰知失去糖果,凝語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軟趴趴的趴在那兒,用那雙控訴
的眼眸勾起他的罪惡感。別無選擇的,冠爵只能把她叫進辦公室,私下把糖果物
歸原主。
「為什麼你們男人可以抽煙,我卻不能吃糖果?」吃了糖果,她也有體力可
以回嘴了。
「我沒有煙癮。」冠爵簡單的說。
「但是我有糖癮。」凝語迅速的說道,跟剛剛癱在桌上的垂死模樣相去十萬
八千里。她翻閱著資料櫃裡的文件,翻到開發遊戲軟體那一部分,很高興的找尋
自己想玩的game。
「公司裡的一切還習慣嗎?」冠爵沒有制止她的搜尋,趁著她專心於文件中,
他難得有機會能好好端詳她。
眉清目秀的小女孩,何時已經長成了清麗的小女人?她的轉變令他驚歎。雖
然一直在她的身旁,但是凝語的個性讓人很難感覺到她的成長,從很久以前,她
就是這麼迷糊而漫不經心。好像在某一個時刻,在他轉過身去的短暫時間 ,她
偷偷的長大,從那個驕蠻的女孩,轉變成一個有著迷離雙眸的小女人。
或者該說,他一直到這一刻才察覺她已經成為一個女人。
有很多的等待,已經醞釀了太久太久……
「大家都挺和氣的,看起來也很好相處。不過唯一一個想跟我攀談的人,剛
剛成功的被你嚇跑了。」凝語說的是方纔那個拿拖鞋給她的圓臉胖女孩。
冠爵自顧自的點頭,他知道凝語說的是蔡芳儀,那女孩的工作能力不差,就
是喜愛打混這個缺點讓人頭疼不已。他幾乎每次踏出辦公室都看到她在每個辦公
桌前串門子,沒有一次看見她乖乖的在座位上工作。
翻得無聊了,凝語把文件放回櫃子 ,抬起頭發現他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你也想吃糖果嗎?」他的眼神彷彿正渴望著某種東西,
凝語直覺的以為他想「染指」她口袋裡的那些糖。
冠爵緩慢的搖頭,視線依舊停駐在她的面容上,沒有移開分毫。
在那一瞬間,她幾乎能看穿那複雜的眼神下隱含著什麼樣沒有說出口的話語。
凝語的手伸進口袋裡,發熱的掌心彷彿能融化那些糖。
驀地,桌上的電腦響起警示的聲音,打破了醞釀中的魔咒。
「你的電腦當機啦?」她好奇的走近,把剛剛那種怪異的感覺推開,像是什
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酌,輕鬆的湊近他身旁,把視線定在螢幕上。
「不是當機,是外頭有訊息傳進來。公司裡的電腦都有連線,透過公司的工
作站,不用透過電話也能傳送資料,要是外面有事情發生,他們就會把訊息輸入
電腦,通知我。」冠爵修長的十指在鍵盤上迅速的敲擊著,螢幕下方出現一行字。
經理,黃先生到公司了。
冠爵的表情有些緊繃,轉過頭看向凝語,「你回自己位子上坐好。」
她的注意力正被電腦吸引住,怎麼肯輕易的就被他打發走?伸出手指,她試
探性的在鍵盤上敲了敵,玩不到三秒鐘,纖手就被他握住移開。
「你不教我熟悉一下工作上的事情嗎?」她搬出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微笑
的看著他。她已經認識他太多年了,雖然摸不清楚他的個性,但是能夠確定的一
點是,利用他的責任心是絕對明智的。
「我安排了一個人負責教你,想要熟悉工作的話,就快點回自己位子上。」
他看著站得極近的凝語,眉頭緊蹙。
凝語還沒想出該說什麼才能夠繼續賴在這裡,辦公室的門被人毫不留情的推
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木門撞擊在牆壁上,整間屋子彷彿都跟著震動。一個穿
著灰襯衫、一身酒臭味的男人走進辦公室,平板的五官上佈滿胡碴,像是已經好
幾天沒有刮鬍子。
「我一進公司就聽到門口的小妹告訴我,咱們的經理要見我。怎麼樣?到底
有什麼大事,讓您必須召見在下?」他的語氣尖酸,還刻意加重「經理」兩個字,
任何人都能聽出其中的諷刺意味。
冠爵平穩的直視對方,直到對方心虛的移開眼光。「黃先生,你目前還是在
公司裡任職,雖然身為程式設計師,工作的時間較一般職員有彈性,但你也不能
連續曠職數天。」
「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發薪水過後的幾天,本大爺都有事情要忙,沒有空
來公司嗎?」他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態度惡劣得讓凝語想拿手邊的筆記
型電腦砸他。
「非要賭到一無所有才肯回來上班嗎?」冠爵一針見血的問,他早已知道黃
靖文的賭博習性。聽屬下們的傳言,黃靖文賭得很凶,不但把工作幾年的積蓄全
都賠上,還向地下錢莊借了不少錢。現在他就靠著每個月發的薪水,努力的想翻
本。雖然程式設計師的薪水頗為可觀,但是仍然不夠支付他的賭博花費。
黃靖文的身體僵硬,暴怒的敲擊桌面。「媽的,我也不想這樣啊!老子連作
夢都想要翻本,但是最近手氣背,加上薪水袋裡的鈔票少得連擦屁股都不夠,怎
麼夠我翻本?」他的臉漲成豬肝色。
凝語有些害怕的往冠爵的身上靠去。
「你的情況我不能說我很同情,但是現在是在公司裡,我希望你能專心於工
作上。」冠爵能感覺到她靠著自己的身子微微在發抖,一股不知名的怒氣油然而
生。
他能夠忍受黃靖文的不禮貌,卻不能夠忍受黃靖文引起凝語的恐懼。
黃靖文的目光不禮貌的掃過凝語,鄙夷的一笑。「這個漂亮的女人是誰?是
你的專屬秘書嗎?你還真是會享受啊!」
「柳小姐是公司新進的員工,負責書籍校對的工作。」冠爵面不改色的說。
「是嗎?」黃靖文的眼光還是沒有收斂多少,從他的表情就看得出來,這種
人從來不曾把女人放在眼底。
沙文主義的豬!凝語在心底喃喃罵著。要不是怕上班的第一天就被老闆解雇,
她真的好想把眼前這個小頭銳面、惹人厭的傢伙踹出去。
「你特地叫我來,就是為了要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黃靖文又問,頗為
不耐煩。
「這不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我要你知道,其他的經理已經知道你的行為,要
是你再不收斂,公司很可能就要請你離開。你是一位優秀的電腦程式設計師,我
不希望這種事情真的發生,要是你能夠就此恢復以往的工作態度,我也能既往不
咎。」冠爵伸出一隻手,指著辦公室的門,示意對方可以出去了。
黃靖文冷哼一聲,撇撇嘴,往外走,出去時還拿那扇倒楣的木門出氣,把木
門踢得乒乓響。
「真是令人討厭的傢伙。冠爵,把他給開除了。」她馬上開口要求,希望冠
爵幫她把看不順眼的黃靖文踢出公司。
冠爵的目光還是停留在那扇門上,他安撫的緊握一下凝語的手,隨即放開。
柔滑的肌膚與溫暖的體溫,對於她的一切,他沒有太多的克制力,只能強迫自己
減少跟她碰觸的機會。
一切尚未穩定,連她都還不明白他的心……
收攝心神,他緩慢的勾起嘴角微笑。「我不希望事情走到這種地步。黃靖文
雖然沉淪賭博之中,但是在那以前,他無可否認的是一個人才,我剛接手公司的
經營權時,他所設計的程式替公司接下不少大案子。」
一雙纖纖玉手移到他的臉上,把冠爵的臉部肌肉調整好,不許他露出那種笑
容。
「不要那樣笑,那種笑法讓我想到你二哥。」冷家的老二是個浪跡天涯的人,
是家族裡標準的黑羊。
凝語直覺的認為溫文冷靜的冠爵跟放蕩不羈的冷二哥是不同的。她雙手忙著,
心裡的好奇還沒有被滿足。「你們不能強迫他戒賭嗎?」
冠爵看了她一眼,不抱任何的希望。「我能強迫你戒掉糖果嗎?」
她拚命搖頭,一臉痛不欲生,舉起手在自己頸部作勢一劃。「你不如拿把刀
當場斃了我。」
「任何東西一旦上了癮,要戒掉談何容易?」他沉思的望著窗外,冷靜的思
緒正在運轉。「公司對黃靖文的容忍已經到達極限,上次的經理會議就有人提議
將他辭退。但是我不願意在一個人失去價值之後就將其撇開,他之前的表現,讓
我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凝語點點頭,瞭解他的想法。「但是,看起來黃靖文並不怎麼珍惜你給他的
機會。」那個人活像是出來逛街的痞子,任何人看到那張嘴臉,都會想撲上前去
扁他一頓。
辭退黃靖文恐怕也是遲早的事情了。冠爵皺起眉頭,沉思幾分鐘之後,緩慢
的轉過頭,不太明瞭的看著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凝語。「你怎麼還待在這裡?現
在還是上班時間,快點回自己的位子上去。」
「親愛的姊夫,別這麼一板一眼嘛!你看看牆壁上的時鐘,現在快到午餐時
間了,你就帶我出去吃飯好嗎?」凝語打著如意算盤,一臉的哀求。早就聽說這
間公司附近有名聞遐邇的悒塑牛排,她不知道奢想過多少回,難得今天有這個機
會,她怎麼能輕易放過?
凝語有把握能撈到這一頓午餐,畢竟從小開始,冠爵不曾拒絕她任何事情。
「吃午飯當然沒有問題。」他看穿了那張臉龐之下的詭計。熟識多年,彼此
之間的靈犀不點也能知曉。
原先哀求的神色一掃而空,冠爵的話讓凝語的表情陡然之間變得跟陽光一樣
燦爛。
他等到她的嘴角快咧到耳邊時,才很「惡意」的接著說下去。
「不過這一頓的錢由你的薪水裡扣。」
她的笑容僵住了。
冠爵安置她的工作,其實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根本是一個閒缺。不是他想要
照顧她,所以特別安排了個輕鬆的工作給她,凝語心裡清楚,他是因為壓根兒不
信任她的工作能力,害怕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影響了公司的工作程序,所以
才要她乖乖的在一旁幫忙找錯字。
書籍校對?這個職稱說來好聽,結果她根本不需要校對任何東西,其他的編
輯早就把書裡的錯字挑光了,她只能抱著一本大辭典在旁邊乾瞪眼,看著其他人
努力的工作。
清楚凝語的電腦程度奇差無比,冠爵下了一道指令,他要公司裡的人員盯
著她,從最基礎的地方學習起。
凝語必須從中文輸入開始練習,剛開始上班,主編王若薇就丟給她三本書,
叫她照著練習輸入。她一臉嫌惡的翻翻那些滿是專業用語的電腦書,不太樂意的
又還給主編,抗議內容沒有一點趣味,引不起她打字的興趣。
經過竭力的爭取,王若薇答應她自己選擇練習的範本。
凝語高高興興的在上班時間溜出去,打著購買公司文具的旗號,跑到重慶南
路去買了五本愛情小說。
第一天,她努力的「熟悉」自己要練習的內容,一整天視線都盯在小說上,
沒有移開分毫。
第二天,她終於看完五本愛情小說,滿足的站起來走動,在辦公室的角落發
現有一台果汁供應機。她馬上為了一張申請單,向總務要求供應純柳橙汁。這個
願望在下午就得到滿足,她回到座位上滿意的打開電腦,一邊喝著柳橙汁一邊練
習中文輸入。
這天下班前,她把五本書的書名都拼出來,很有成就感的存入電腦硬碟 。
第三天,凝語一口氣喝下四杯純柳橙汁,胃有些發疼。看小說的確很快樂,
但是照著打字可就是一種酷刑了,五本書疊在她的辦公桌上,凝語有著很嚴重的
無力感。練習中文輸入實在太無趣了,她開始在辦公室裡到處串門子。
許多職員因為跟她閒聊,當天的工作進度都被拖延了。
第四天,她把家裡的俄羅斯方塊遊戲磁片偷偷的帶到公司裡。有這麼好的設
備,怎麼能不好好運用?漠視心裡的罪惡感,凝語把那張從家裡帶來的磁片放進
電腦硬碟A槽 。
第五天,她已經能玩到第五關,破了在家裡玩的紀錄。
第六天,當她玩得不亦樂乎,穿著室內拖鞋的腳在地上跟著電腦遊戲的音樂
打節拍時,某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後,一向平靜的眼眸很難得的迸出憤怒的
火焰。
整間辦公室變得異常安靜,由凝語那台電腦發出的音樂聲顯得格外刺耳。她
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疑惑的抬起頭,左右看了看,納悶同事們怎麼變得這麼沉
默。
「你在做什麼?」溫和而平靜的問話在她後方響起,凝語嚇得整個人從椅子
上跳起來。
「呃……」她一雙眼睛四處亂瞟,不曉得該看向何處,就是不敢接觸冠爵的
目光。
「我不是交代你要好好練習中文輸入嗎?」他繼續發間,聲調甚至沒有提高
半分貝。
天曉得他現在多想把她放倒在膝上,好好的痛打一頓。因為辦公室不相同,
加上這幾天為了承攬「東方集團」的電腦程式設計,所以冠爵十分忙碌,沒有時
間巡視員工的工作狀況。一直到發現員工們的工作進度變得緩慢,一些電腦程式
遲遲未完成,他才心生疑慮,暫時丟下手邊的工作,出來一探究竟。
她答應要乖乖工作的,他雖然心存懷疑,卻還是相信了她。結果第一次的抽
檢結果,就發現她忙著在上班時間玩俄羅斯方塊。
「我有練習。」申辯的聲音細若蚊嗚,想到自己練習的那幾個字,凝語也有
些心虛。
「把資料叫出來給我看。」他簡潔的說。此刻的冠爵不是那個從小順著她的
玩伴,不是她叫了十多年姊夫的溫吞男人,他是個標準的上司,執意要求見到她
的工作成果。
五本書的書名赫然出現在電腦螢幕上,加起來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個字。凝
語專注的看著那幾個字,像是怕自己看得不用心,那幾個字就會平空消失。現在
別說回頭看他的表情了,她連呼吸都有點畏畏縮縮的。
上班不到一個禮拜就被辭退的話,能夠領到多少薪水?她開始在心裡盤算著,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領到遣散費。
「這就是你打了六天電腦的成果?」他的雙手交疊在胸前,難以置信的看著
螢幕。
早就該知道凝語是不可能乖乖工作的,家裡那些正在環遊世界的大老們,可
是丟了一顆燙手山芋給他。
「我還在熟悉電腦鍵盤。」她的手指在鍵盤上亂敲,讓電腦不時發出「 吱吱 」
的慘叫聲。
「我看你是正在熟悉公司設計出來的遊戲軟體。」冠爵搖搖頭,隨手從一個
編輯的桌上拿了一本《簡易程式入門》丟給她。「把那些愛情小說給我收起來,
從今天起開始練習打字,一個禮拜之內把這本書給我打完。」他的語氣不容反駁。
厚重的書砸在手上,讓她疼得齜牙咧嘴。不過眼前情勢比人強,她不敢冒險
再捋虎鬚,只好委屈的把因疼痛而湧出的淚水硬生生眨回去。她低頭看看懷裡的
書,不由得暗自叫苦,這本書的厚度簡直跟她早餐吃的厚片吐可有得比。
「不可能的,這本書厚得離譜,我沒有辦法在一個禮拜內把它全部輸入電腦。」
她到現在還沒有把鍵盤上的符號位子記清楚,要她在一星期內輸完這本書根本
是天方夜譚。
「做不出來我就請你走路。」他冷酷的說道,沒有把她哀怨的神情看在眼裡。
在家裡他能夠寵她、順著她,但是現在兩人的關係不同,對於工作,冠爵有相當
的要求,無法接受員工犯下嚴重的錯誤。
或許他也該向柳瑗問問那些老人環遊到哪個國家了,打個電話給他們,要他
們自行解決這個辦事不力的小女人。
「好無情的人。」她喃喃的低語,不但絲毫不知道該反省,還覺得自己受到
壓迫。
眼角瞄到一隻不停揮動的手臂,凝語稍稍抬起頭。蔡芳儀正冒著生命危險在
冠爵身後舉起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別擔心,我們會幫忙。凝語霎時間不自覺的
露出笑容,那種感覺就跟在學校時同學答應要幫自己作弊一樣,有一種絕境逢生
的喜悅感。
「還笑?是我給你的工作不夠多嗎?」冠爵懷疑的看著她,不留情的又拿過
另一本更厚的電腦書籍,作勢要扔進她手 。
凝語連連後退。「夠多了、夠多了,我保證會好好工作的,在最快的時間內
把中文輸入練好。」她舉起手發誓,另一隻手在背後悄悄交疊。親愛的上帝應該
會原諒她這個小小的謊言吧!
他看了她幾秒,那雙探幽的眼似乎有更深一層的含意,但是在她還沒有看清
楚、還沒有理解之前,他已經轉過身去了。
原本伸長了脖子在看好戲的員工們,馬上把頭埋回文件裡。
「找個人來教她嘸蝦米輸入法。」他向其他的職員下令。「我要去一趟東方
集團的總部,大概下午就會回來。在我回來之前,大家把為東方集團設計的電腦
程式雛形放在我桌上。」最後回頭看了凝語一眼,冠爵頭也不回的走出辦公室。
他的背影看起來和平時不同,至於哪裡不同,凝語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這
一瞬間,她強烈的感覺到冠爵與大姊柳瑗是同一型的人,一旦工作起來就翻臉不
認人。或許是早已對冠爵的寵溺習以為常,看慣了他溫和的笑容與沉穩的眼神,
進了他的公司成為他的手下,散漫的她完全不能適應他實事求是的工作態度。
「蝦米?什麼蝦米?」一邊思索著他與平日的不同之處,凝語還對他臨走前
丟下的話不太瞭解。
蔡芳儀眼看經理已經離開,確定不會再被怒火波及之後,才慢慢的晃到凝語
的身邊。
「經理說的是一種中文輸入法啦!算是目前公認最簡單快速的一種,初學者
很快就可以上手。」她拿過那本《簡易程式入門》,大概翻了一下,輕鬆的聳聳
肩,「這種東西大家分工合作,兩天就可以結束了。」
凝語眼眶裡合著感激的淚水,從口袋裡拿出一把糖果,大方的放到蔡芳儀的
手心裡。「多謝你撥刀相助,不然我絕對無法獨自做完,可能真的會被冠爵掃出
公司大門。小女子今生無以回報,只能以糖相贈,恩婆請笑納。」
蔡芳儀皺了一下眉頭,瞄了她一眼,又把視線拉回電腦螢幕上,輕敵幾個按
鍵,畫面恢復前凝語先前所玩的俄羅斯方塊遊戲。
「你從公司的硬碟裡叫出來的嗎?」她隨口問道。
凝語一邊吃著牛奶糖一邊搖頭。「公司的硬碟裡也有這個遊戲?我是自己帶
磁片來玩的。」咀嚼了幾下,她又好奇的問:「為什麼連公司裡也會有遊戲軟體?
難道大家也跟我一樣喜歡玩俄羅斯方塊?」
「這套軟體是公司開發的,所以剛剛經理才會說你是在熟悉公司設計出來的游
戲。」一個程式設計師抬起頭來說道,給凝語一個友善的微笑。他是程式設計組的
組長,大家都習慣叫他小陳,至於全名,大家倒是忘得差不多了。
乖乖,這下子是進了寶山啦!把她迷得能夠數小時看著螢幕不動,專心與那
些圖形奮戰的遊戲軟體,居然是這間公司開發的。先前冠爵還騙她說公司沒有研發
遊戲軟體,八成是怕她開心過頭,整天就只忙著玩game,把工作完全丟在一旁。
「哇!這套軟體在我還是學生時就風靡所有的人,幾乎每個人都會玩,還在互
相比較分數。」她以崇拜的眼神看著其他的職員們。「這麼說來,開發了如此成功
的遊戲軟體,公司不就賺翻了?」不愧是商學院畢業的學生,馬上把問題的焦點放
在利潤上面。
「別提了。」蔡芳儀揮揮手,不太高興的說:「遊戲軟體雖然是我們公司開發
的,但是程式被一個殺千刀的商業間諜偷走,賣給一間大公司發行,我們的辛勞最
後落得只是為人作嫁,別人快樂的賺錢,我們只能乾瞪眼。」
提起那件事情,所有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原本是一件能夠賺取可觀利潤的好事,程式卻被盜取,當時公司員工們情緒激
昂,差點集體到那家剽竊他們軟體的公司前自焚,大家來個同歸於盡。最後還是冠
爵冷靜,便把他們的情緒安撫下來,員工們才不再那麼衝動。大家信誓旦旦,要是
抓到那個商業間諜,鐵定要把那傢伙吊起來用鞭子抽、用蠟燭滴,身體砍成八大塊,
骨頭劈了當柴燒。
不過到最後商業間諜還是逍遙法外,公司裡的程式設計師們也學乖了,知道把
自己的資料全都設定密碼,消極的做保護措施。
凝語聽著眾人的抱怨,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江湖險,人心更險啊!」她沒頭
沒腦的冒出一句話。真是可怕,公司裡還有商業間諜,當真是人心隔肚皮,她非得
小心一點不可。
「用不著這麼語重心長,天理昭昭,那個商業間諜總有曝光的一天啦!」蔡芳
儀俐落的把工作分成幾部分,順便把嘸蝦米輸入法的注意事項交給她。「照著上面
的方法練習,一個星期內應該就會有不錯的成績。千萬不要偷懶啊!我怕老闆會抽
測你中文輸入的速度。」
凝語點點頭,接過一堆印滿怪異符號的文件,開始努力的想把那些符號記進腦
子 。
奮鬥了十幾分鐘,她兩眼昏花的學雙手投降。凝語摸摸口袋,發現今天帶來的
糖果已經吃完了,她的眼睛四處轉了一下,又想到冠爵說過他要到下午才會回來。
偷偷的,她又把遊戲磁片塞進硬碟 ,再次回到俄羅斯方塊的懷抱裡。不過,
這一次電腦螢幕上不停的出現奇怪的亂碼,玩到第一關結束的時候,畫面整個停住
了,一道數學題目突然出現。
「好奇怪啊!這個遊戲怎麼要我算數學?你們當初有安排這個嗎?」凝語喊著,
大聲的求救。她沒有任何慌亂的感覺,反正開發出這套軟體的程式設計師們就在身
邊,還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的?
「數學題目?那個遊戲哪來什麼數學題目。」蔡芳儀疑惑的皺眉。
「真的有啊!加減乘除都有,我的電子計算機位數不夠,沒有辦法算出來。」
辦公室的員工們不安的面面相覷,心中泛起不祥的預感。
「呃,凝語,我請問一下,那張磁片是從哪裡copy來的?」小陳嚴肅的問道,
臉色凝重,一隻手已經按住了電源鍵,準備關機。
「從學校的電腦copy來的啊!」她理所當然的回答。
「你有沒有用防毒程式徹底掃毒過?」
大家都在冒冷汗了,所有的人動作一致,食指全按住電源鍵。老天,不管哪間
學校的電腦,都可以稱之為毒窟,那是電腦病毒的大熔爐。
「掃毒?」凝語一臉疑惑,電腦書面閃動了一下,她的注意力又回到螢幕上。
「這道數學題目不好解耶!」
所有的人在同一秒鐘集體慘叫:「邪翼天使。」
下一瞬間,全公司的電腦都被強迫關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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