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紅院是城裡的一間妓院,生意頗為興隆。怡紅院裡的王嬤嬤成天笑臉迎人,站在
怡紅院門口招呼客人上門。
談起王嬤嬤的經歷,那可真是罄竹難書,年輕時她也曾是風靡一時的當紅名妓,在
當時可也是一位人人稱羨的紅牌舞妓,唱歌、跳舞、彈曲,樣樣精通。
趁著年輕時攢了點錢,省吃節用,還婉拒了有錢公子哥兒想替她贖身的好意,到了
今天,總算也當上了一間妓院的老闆。
怡紅院在她的經營下,短短不到三年,已然成為城裡招牌最大、名氣最響的一問妓
院。
王嬤嬤所面對的人,可也是三教九流。不是她自誇,什麼樣的客人只要在她面前站
定,她多少都能看出這人的出身如何。
可這會兒,王嬤嬤第一次對自己有了懷疑,她細細打量站在眼前這個顯得太乾淨的
男人。
若她沒看錯,眼前的人根本就是個姑娘家;可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家怎麼會來妓院?
這可就奇怪了,王嬤嬤心想,疑惑的目光再次梭巡這白淨的客人。
是她看錯了?還是她真是個女子?
「這位大爺,您可是生面孔,初到怡紅院,若是招恃不周,還請見諒。」王嬤嬤近
前,陪上假笑。
「哪裡,你是?」尹羽璇可是頭一次見識了男人們享樂的地方,立即被這裡的一切
吸引了目光。
地方美、氣氛佳,難怪一些公子哥兒喜歡侍在這美人窩裡。
換作她也是男人的話,八成也會窩在此流連忘返。先前進來時她已先行觀察了一陣
--這裡的姑娘個個美麗動人,就連端茶水的小丫鬟也別有一番姿色。
「我是這裡的王嬤嬤,公子如何尊稱?」
「王嬤嬤?我姓陸名世堯,是雲莊裡的客人,今天是特地上怡紅院想證明--」她差
點說溜了嘴,訕訕她笑了笑,才往下說:「我是說在下是特地前來怡紅院賞名花的。」
「賞名花?」王嬤嬤一愣。「陸公子不會不知道這裡是妓院吧?」為免她誤會,真
以為上怡紅院只是賞賞花,王嬤嬤直接明白指出。
由於也曾是名妓出身,王嬤嬤一直瞭解誤入歧途是何其悲哀的事,是以在恰紅院裡
的姑娘,沒有一個是被迫賣笑的,家境清寒才是她們來怡紅院的真正原因。
「我當然知道。所以才會特地前來啊。這裡的姑娘嬌美得就像是一朵花,來此不正
是賞名花嗎?」尹羽璇刻意裝出貴公子的腔調,輕笑了聲。
「陸公子真是會說笑。來人啊,給我好好招呼這位陸公子。」王嬤嬤手一揮。
召喚姑娘過來。
「嬤嬤。」綠荷姑娘遂地迎上前。
「綠荷,好生侍候這位陸公子,別怠慢人家。」王嬤嬤趁尹羽璇呆看綠荷芙貌傻了
眼時,不著痕跡地給了綠荷一記暗示。
綠荷雖是訝異,卻仍舊點頭,看著尹羽璇的眼神不由得充滿好奇。
通常嬤嬤一給暗示,即表示這客倌不能怠慢,可綠荷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眼前這
位書生打扮的陸公子有何奇特之處,怎麼嬤嬤這麼重視他?
「陸公子,容妾身帶你到四處游賞一番,我們這裡景致挺別緻,你看了一定會喜
歡。」綠荷忙著堆起笑容,伸出纖細柔芙搭在尹羽璇肩上。
「啊?好,我跟你去游賞一番,還請姑娘帶路。」尹羽璇回過神,連忙起身,跟在
她背後。
原來怡紅院裡的姑娘都這麼標緻,和花銀月竟有得比,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總算見
識到所謂的名妓了。
見尹羽璇一離開,王嬤嬤立即召來怡紅院的保鏢阿牛。
「嬤嬤,有何交代?」阿牛是個身村魁武的壯漢。
「阿牛,你到雲莊一趟,告訴雲莊的大少爺,就說他有位嬌貴的客人在我們怡紅院,
請他前來把人帶回去。」王嬤嬤如是交代。
雲莊是城裡最大的一座莊苑,是北方赤雲堡堡主在南方的產葉之一。
而赤雲堡堡主這名震四海的威名,王嬤嬤又豈有不識之理。既然那娃兒自稱是雲莊
的客人,就不能等閒視之,還是速速通知雲莊主人前來帶回他嬌貴的客人吧。
免得稍遲引來一陣喧然大波,她辛苦經營的怡紅院可就要毀於一旦了。
「雲莊的大少爺?」阿牛當然也聽過雲莊這名號。
「是,你速去速回,一定要把話帶到。」她可不想得罪那號稱北方霸王的雲逸揚。
「我這就連速趕往雲莊,」阿牛旋過身,奔出怡紅院。
「堡主大哥,我四處找不到我大哥,不知你是否有看見他?」尹皓翔找他大姊找了
一下午的時間。
「你大哥?不就在她房裡嗎?」雲逸揚從帳冊中抬起頭。
「我四處找過了,就是到處找不到大哥,」尹皓翔擔心大姊又被人抓走,卻不敢告
訴堡主大哥他的擔憂。
「不在莊裡?」雲逸揚放下帳冊,這才想起午時她氣呼呼的衝出房後,就再也沒見
過她。
這小妮子不會一氣之下就跑出莊外吧?
「好像是不在莊裡,可是大哥不會自己跑出莊外的。」大姊才不會把他一個人丟在
這裡。
「來吧,我們這就到莊外四處找找,也許她只是迷了路。」他起身走出書房。
尹皓翔立即快步跟上,眼看天色就要暗了,他實在擔心大姊會遭遇到什麼不測。
兩人一前一後,才走出莊園大門,立即看見一位身材魁武的男人朝這頭跑來。
「請問雲莊的大少爺在不在?」阿牛跑得滿頭大汗,直喘大氣。
「正是在下,閣下是?」雲逸揚不動聲色,等待此人把來意說明。
「我是怡紅院的保鏢。王嬤嬤要我來告訴你,你有位嬌貴的客人在我們怡紅院,請
你前去把人帶回來。」阿牛把王嬤嬤的話轉述一遍。
「嬌貴的客人?」雲逸揚難以置信,卻直覺那人正是那處處找麻煩的小妮子。
「是,我話已帶到,告辭了。」阿牛不喜與人打交道,匆匆跑開。
「堡主大哥,嬌貴的客人不會就是指大哥吧?是大哥被抓進去了嗎?
怡紅院是什麼地方?」
「怡紅院是間妓院。」他非要宰了那小妮子不可。
「妓院?!」尹皓翔咋舌,突瞪雙眼,像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大姊竟然會在一間妓院裡?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放開我!你這可惡的男人,你把我抓回來做什麼?我玩得正樂,你是見不得我比
你吃香是不?對!我就是比你吃香,因為我是有錢的大爺,是真正的男人!」
尹羽璇在他懷中拳打腳踢,從怡紅院回雲莊的途中,她的掙扎不留停止過。
「你非要我給你一頓好打才肯閉嘴是嗎?」他忿怒的眼神中充分顯示出,這回他絕
不是在開玩笑。
「大哥,你怎麼會跑去妓院?那是男人才會去的地方。」尹皓翔也認為大姊這次真
的玩得太過火了。
「我就是男人,我為什麼不可以去!」她狠狠地瞪向弟弟。這笨蛋不幫他就算了,
竟還扯她後腿!
難追皓皓忘了他們的身份是不能向任何人說的?為什麼皓皓就是不明白她的苦心?
世上不能再有尹羽璇和尹皓翔這兩個人存在,不管背後代表著何種意義,她就是不
能違背父親的交代。
父親已經犧牲了,下次也許換成是她,或許是皓皓,她不能再承受一次。她不認為
自己能再承受。
就算必須當一輩子男人她也認了,只要別再有人失去性命。
「還狡辯!你惹的麻煩難道還不夠多?!」雲逸揚把她按在自己大腿上,讓她背對
著他,臉朝下。
「我又沒錯,是那個叫李大海的不該和我爭奪綠荷姑娘,」她否認在怡紅院鬧事是
她的錯。
「你還敢說!不教訓教訓你,你根本不知好歹!」雲逸揚大手一揮、一拍,竟真的
在她臀上落下幾巴掌。
尹羽璇一驚,錯愕的尖叫出聲,身子開始猛烈掙扎。
尹皓翔則倒抽一口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堡主大哥竟責打大姊?這下該怎麼辦?
「住手,住手!我是男人,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尹羽璇羞憤交加,臀部的
疼痛更加深了她的羞辱。
「你是男人才有鬼。」
尹皓翔倉皇的睜大眼,堡主大哥果然知道了!
「我是!我是男人!」她尖叫,眼淚奪眶而出。
「不要打大哥!堡主大哥,我求求你,不要打大哥!」尹皓翔見大姊哭泣,立刻奔
向他們,抱住大姊,急著想安慰她。
雲逸揚停下動作,看著抱在一起的姊弟,頓時覺得自己像是個大壞蛋一般。
其實他之所以會這麼生氣,實在是因為太在乎她。一聽見她人在怡紅院,就憂心的
趕往恰紅院救人,結果一趕至怡紅院,就看見瘦弱的她正與人爭吵,也難怪他要氣炸了。
他何嘗不知道她前去怡紅院是想向他證明自己是個男人,可見她的決心有多大:而
他似乎不該再容許她繼續胡鬧下去了。
強迫她換回女裝吧,是時候了,他想。
.
他抬起頭,正想喚名丫鬟,卻看見晁岳以及萱兒正目瞪口呆的佇立在大廳門口。
「萱兒,你來得正好,幫他換回女裝吧。」他起身迎向前。
「不,我不是女人,我不是!」尹羽璇大叫,突然抓著弟弟的手,「走!小杳,我
們不要待在這裡,我們馬上離開!」
尹皓翔點頭。既然堡主大哥欺負大姊,他們便沒有再留在這裡的必要。
於是他們起身想走出大廳,而雲逸揚攔下了他們,甚至還點住尹羽璇的定身穴,讓
她動彈不得。
「堡主大哥!」
「跟我來,萱兒。」他抱起她,逕自往傲月樓的方向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哥,你說世堯是女人?」這怎麼可能?這些天來他怎麼都
沒發現?雲晁岳跟在後面,表情十分困惑。
「堡主大哥,你要帶我大哥上哪兒?」尹皓翔也一路跟在後頭,焦急的大喊。
「讓她換回女裝。」
「不,不!我恨你,我恨你!」即使身子不能動彈,尹羽璇用著聲音控訴著她的忿
怒與無助。
「哇塞!這就是世堯?那個呆書生?!」在見過尹羽璇換回女裝的模樣後,雲晁岳
立即驚為天人,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位美人兒,即是那呆書生陸世堯。
這明眸胖齒、柳腰聘婷、體熊輕盈,像是仙女一般的姑娘,竟然就是陸世堯?
真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看夠了吧?!晁岳,萱兒一定已經累了,你不帶她到房間休息嗎?
」雲逸揚打斷他一再的注視。
「我這就去。萱兒,跟著我,玉兒,好好牽著你家小姐,別讓她摔著了。」雲晁岳
飛快地走出去。
劉以萱臉一紅,急急跟上去,玉兒則跟在一旁小心侍候著。
眼看著弟弟那逃命似的步伐,雲逸揚搖頭笑了,晁岳走這麼快,也難怪萱兒追在後
面,每每都會跌跤。他還真是太不小心了。
「堡主大哥,大姊已換回女裝,你是不是該解開她的穴道了?」尹皓翔可沒忘記大
姊正在受罪。
「小香,你何不也出去,就讓我和你大姊談談?」他提議。
「堡主大哥,你不會再欺負大姊吧?」尹皓翔猶豫著。他這一走開,誰來保護大姊?
「放心吧。」
尹皓翔這才安心的離開。
待他一走,雲逸揚立即來到床邊,解開尹羽璇的穴道。
定身穴一被解開,尹羽璇仍是不曾移動身子,坐在那兒像尊雕像一樣,只有眼淚不
停的住下掉,宛如斷線的真珠般。一滴滴滑下她動人的臉龐。
「不許哭。」他坐在她身側,歎了口氣。「換回女裝真是這麼痛苦的事?」
尹羽璇經他這一說,突然尖叫著撲向他,掄起小小的拳頭在他肩上、胸上捶著、打
著。
雲逸揚圈住她輕盈的嬌軀,任由她在他身上發洩怒氣,如果打他能讓她消消氣,他
倒也無所謂。
許久,怕是打累了,也哭累了,以致終於倒在他懷中昏昏欲睡。
「好好休息,我會等你睡著再走。」他讓她背靠著他,自己則靠在床頭。
又過了約半灶香時間,尹羽璇終於沉沉睡去,雲逸揚這才溫柔地將她輕輕地放至床
上,低頭在她香唇間印下一吻。
「不要怪我。不讓你換回女裝,你教我向何人訴情?」輕柔地為她蓋好被子,拉下
床帷,這才轉身走出房間。
尹皓翔從睡夢中被人猛烈搖醒。他睜開眼睛,隨即看見站在床旁的人是大姊。
「大姊?」他納悶地起身,上下看了大姊一眼。「你又換上男裝啦?」
「小聲點,快起來,我們要走了。」尹羽璇小心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我們要走了?大姊,你是說離開這裡?」尹皓翔頓時清醒過來,翻身坐在床上。
「沒錯,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她迫不及待地拉他下床,並取來外衣為弟弟披上。
「為什麼?」
「你忘啦?他們已經發現我是女兒身,爹交代不能讓任何人發現我們的身份,這些
你全忘啦?」
「可是堡主大哥不像是壞人,也許我們可以相信他。」
「不行,我們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你難道忘了花銀月的教訓?快點把衣服穿好,我
們要趁大家熟睡之際趕緊離開這裡。」
「大姊,我們要上哪兒去?」天下之大為什麼就沒有他們可以容身的地方?
究竟他們哪裡做錯了?老天爺要這麼對待他和大姊!
「我也不知道,只能先離開這裡再說。」她又何嘗知道哪裡才是他們棲身之處。
「大姊--」他不想離開這裡,可又怕說出來,大姊會生氣。
「走了,別再磨菇、浪費時間了。」用力抓著皓皓的手,她先是探頭小心看著門外,
見四無下人才拉著皓皓跨過門檻。
尹皓翔突然靈機一動,故意在她急切拉他的情況下,做出被門檻絆倒的動作。
「唉喲!好痛!」他叫得特別大聲,就是存心把所有人吵醒。
「皓--啊!」她呼叫,身子突然騰空。
「你們在做什麼?」雲逸揚將她提抱在胸前。
「堡主大哥?」尹皓翔驚喜的抬起頭。
這堡主大哥動作真快,他才出聲他就出現了,真是神出鬼沒。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吃驚得緊,卻也暗自惱怒他的緊追盯人。
「先解釋你為什麼會這麼晚還跑到你弟弟的房間,肩上還背著包袱?
」他早算準她會趁夜逃離,果然沒錯。
「堡主大哥,你別誤會,大姊只是出來散散步,絕不是想趁著半夜離開這裡。」尹
皓翔刻意解釋。
「閉嘴。」她真的想宰了他,這個死皓皓!「沒錯!我就是要走,就是要趁著大半
夜離開這裡!我們又不是你的奴才,難道連要走的自由也沒有?」
「至少也該先知會一下主人,要走再走吧。」雲逸揚抱著她重新回到她房間。
「好,我現在已經告訴你我們要走了,你可以放開我了。」她說。
「可是我沒答應讓你走。」
「你!你這……這……可惡!」她就是差勁,連罵他都想不到詞彙。
「留下來吧,我會保護你。」他知道她身上想必藏有秘密,才會這麼提防著他。
「我不需要人家保護!」只要她繼續假扮成男人,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她是誰。
花銀月也許只是巧合。
「那麼留下來,讓我照顧你。」
「你說什麼?」她咋舌,吃驚地看著他。
他不會是想娶她吧?
可是--這怎麼可能?他是這個意思嗎?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他專注地看著她。
「別說笑了,這輩子我不可能嫁給任何人。」任何人看了她的身子,她就必須殺了
他,這是父親的交代。
也許從小沒有娘在身邊,但她還是知道嫁人就得和丈夫有肌膚之親,既是如此,不
等於她的身子要教未來丈夫瞧見嗎?這豈不代表她必須殺害自己的未來丈夫?這教她怎
麼可能嫁人?行不通的,即使是眼前的男人也不行。
「我不會放你走。」頭一次對女子提出婚事,竟遭到拒絕,雲逸揚臉色更加嚴厲了
幾分。
「你!算了,要我留下來可以,可是我要繼續以男裝示人,且不能對雲莊那些下人
說出我是女兒身。還有,我要以奴才的身份做事,而不是做你的隨身侍從,你同意我的
條件嗎?」
雲逸揚沉默地注視她許久,最後才聽見他出聲說道:「你可以男人身份住下來。」
「真的?」
「可是在我面前,你必須承認你確實是個女子。」
「我知道。」
「至於做事方面……」
「怎樣?」
「這個提議就算了;你和小香就以雲莊客人的身份住下來,不會有人為難你們的。」
「可是--」
「就這麼說定。時間已晚,你好好休息吧。」將她放回床上,他再次替她拉下床帷。
「小香,走了,不要打擾你大姊睡覺。」
「喔!」尹皓翔很高興不用離開這裡,快快樂樂地跟在雲逸揚後面。
「嗯……雲……。」她一時停了口,這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正式叫過他。
「逸揚,你就這麼叫我。」他停下腳步,化解她的尷尬。
「謝謝你,真的。」
「不再覺得我是個可惡的男人了?」他輕笑,為她帶上門離去。
當晚,尹羽璇首次帶著笑容入睡。
已經好久了,自從父親死後,她就不曾感到心情這麼輕鬆過。
是,她不再覺得他是個可惡的男人,如果可以相信他,她會願意相信他。
在逐漸沉入睡夢中時,尹羽璇腦中始終盤旋著這最後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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