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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一定要睡這麼過去嗎?」嚴龍昕好笑地支起上半身,看著距離他至少有一公尺遠的路曉昭。
  「我覺得這裡的床位比較軟。」
  「我不會侵犯你,如果你沒有同意,我不會碰你,你犯不著這麼委屈自己。」
  都已經被他碰過幾次了,他不明白她還在防他什麼。
  「我喜歡這裡。」
  「隨便你。」他口氣瞬間轉壞。他都這麼說了,她還堅持睡在那隨時可能摔下床的角落,那也是她的事。
  「嚴龍昕,我早上說的那件事我是認真的。」她在氣氛沉默許久後,開口道。
  「你是指?」
  「就是我要去接近鐵岳凱,好打消他除掉巫女的念頭。」她想她這麼說他應該會很高興的,反正他急著擺脫她,她也沒空跟他聞耗。
  「你立刻給我打消這念頭。」嚴龍昕的反應是從床上坐起,並伸長手臂一把抓起她。
  「你幹什麼?把我放開!」她被他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
  他這麼激動是為了她嗎?不是吧?
  他不是逼不得已才幫她的嗎?
  路曉昭榜楞地看著青筋浮現的他,實在想不透他為何有此反應。
  「鐵氏的事由我負責,你給我安分守己待在這裡。」他的眉峰糾結。
  「為什麼我要聽你的!」她已經被他害得有家回不去,他還想把她禁足在這裡?
  「我是屠魔英雄,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這兩個理由夠不夠?」
  「你!你!」她被堵得啞口無言。
  「我願意幫你,條件是必須聽我的。」
  「誰稀罕!」她終於擠出聲來。
  「你從前可不是這麼說的,怎麼我的身體一讓你給利用完,你就要丟棄了?」
  他一副她始亂終棄的表情。
  「你……」她想說他才是那種人,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怎麼好像她真的是個始亂終棄的負心人?!
  「我怎樣?我說的不對嗎?」他挑高眉毛睨著她。
  現在他連挑眉毛也會了,這可惡的虛偽男人!原先見到他,他連話也不會多說兩句,臉上幾乎是什麼表情也沒有,讓人覺得他既冷傲又自負,厭惡至極。
  而今他不但話不比別人少,就連挪揄、調侃、嘲弄、譏笑,他樣樣一把罩,完全像是脫胎換骨一樣,更教人生厭。
  最可惡的是他一副以自己是她第一個男人自居,彷若是她第一個男人,他就有權利替她決定一切似的。
  「我不要聽你的!」她坐起身,手推開他的手。
  「你非聽不可。」他更加抓緊她,咬牙切齒著。
  「去你的我非聽不可。」
  「你會的。」他說著一手抓著雙腕,一手抓起擱在桌上的皮帶。
  「你想幹嘛?你不能打我!」她尖叫,臉色又驚又怒。
  「你未免也太有想像力了,曉昭。」他輕笑,用皮帶套住她的手腕,穿過另一頭的圓扣,既簡單又不怕被她逃掉的扣緊皮帶。
  「你究竟想幹嘛!你把我綁起來做什麼?把我放開!」
  「如此你哪裡也去不了。」他拉拉皮帶,輕掀嘴角。
  「你這小人,別用這種卑鄙手段。」
  「對付你這種不聽勸的人,用這種方法最有效。」他說著,低頭在她唇上留連著。
  她朝他齜牙咧嘴,作勢要咬掉他的舌頭,他及時抬起頭,賊笑兮兮的。
  「相信我,我會有辦法的。別氣了,待會兒這裡又要鬧火災了。」他輕聲哄著。
  「不要鬧了,嚴龍昕,我賭不起一家人的性命。」她突然垮下臉。
  「所以聽我的準沒錯。」
  「我不要聽。」
  「那就委屈你了。」拉著皮帶,他躺回原來的位子。
  路曉昭眼眶噙著淚水,負氣的背對著他。
  嚴龍昕就算知道她在哭泣,也未曾軟下心來,對於這件事,他堅持自己的立場。
  讓她去接近鐵岳凱,辦不到!
          ☆          ☆          ☆
  隔天早晨,路曉昭是一路被拉下樓的,坐在餐桌上的嚴秀雅因此睜大了眼,不停來回打量著他們。
  「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你這樣綁著她做什麼?」她是希望大哥改變沒錯,但是變成這樣專制恐怖,那她希望大哥還是原來那個沉默的人比較不嚇人。
  「秀雅姊,你叫這小人放開我!」
  「秀雅,吃你的早餐,然後上你的班,不要理她。」嚴龍昕冷聲道。
  嚴秀雅自然也聽出了此事不宜再插手的警告,於是她只好愛莫能助地看了路曉昭一眼,趕忙囫圇吞棗似的兩三口解決了早餐,匆忙離去。
  眼看著唯一可以解救她的人走掉,路曉昭一顆心沉到谷底,一面恨恨地瞪著在一旁用餐愉快的嚴龍昕,恨不得他會被食物噎死,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她的希望很快就落空,只見嚴龍昕很快地用餐巾拭淨嘴角,滿足地喝口牛奶。
  「嚴龍昕,我要吃早餐!」這下他總該放開她了吧!她喜孜孜地思忖。
  「行,嘴巴張開。」說著,他果其端著燕麥粥,舀起一口粥送往她嘴邊。
  「嚴龍昕,我真的──唔!」未發洩怒氣,嘴巴已被他硬塞進來的燕麥粥堵住,味道之鮮美讓她不住咀嚼了起來。
  「來。」他哄著。
  「我不──唔。」不注意又被塞了一口粥。
  幾回下來,路曉昭已放棄抗議,開始一口接著一口品嚼美味的早餐。
          ☆          ☆          ☆
  「我不能這樣跟你進公司。」光想到有上百個員工會注意到,她打死也不想這麼丟臉。
  「你想通了沒?」他不改初衷。
  去他的想通了沒,但是不答應又能如何?他看來是鐵了心腸,不會心軟的。
  「你真的有辦法嗎?」
  「沒錯,你必須聽我的。」
  「好吧!」才怪!一逮到機會她馬上逃走。
  「那麼你可以下車了。」他替她解開了皮帶。
  一打開門,路曉昭立即把握此良機,拔腿就跑;一發現她的開溜,嚴龍昕打開車門,邁出腳步追了上來。
  跑到第二條街,路曉昭就被抓住了,嚴龍昕一把扛起她,不理她一路的尖叫,繼續扛著她走向公司。
  「女人,我不會再信任你!」他的口氣是認真且有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這時路曉昭突然領悟到一件事情,她把事情搞砸了。這個從來不信任女人的嚴龍昕,好不容易想敞開心胸信任女人一次,她卻搞砸了他的信任。
  她不是故意的!她忘了他從不信任女人,她忘了這最重要的一點,她親手毀了他對她的信任。
  不知為什麼,意識到這一點,她心裡好難過,他已經逐漸在改變,如今她又毀了它。——「嚴龍昕,我是在跟你開玩笑,我不是更得要逃跑!真的!請你相信我是在開玩笑的!」
  「我不會再相信你,你別再耍花樣了!」不理會一路上來員工們的好奇與則目,他板著臉走進辦公室。
  「我沒在要花樣,嚴龍昕。」她說,然在被他丟進沙發上時啊叫出聲。
  「隨便你要去要留,我不會再多管閒事!」
  「你在生我的氣?你在氣我不知好歹?」
  嚴龍昕木然地看她,卻是什麼話也沒說。
  又來了,他又要像往常那樣不言不語了。而這都是她的錯,沒事逞什麼強呢!
  「嚴龍昕──」
  結果這句嚴龍昕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時被她喚了不知有幾百遍,他仍是緊繃著一張臉不願理她。
  路曉昭自知理虧,只好不跟他生氣,默默地由著他。
  時間一直到六點三十分,她才發現去開會的嚴龍昕沒有回到辦公室,他該不會是丟下她先走了吧!
  以他這種臭脾氣,是有可能這麼做。路曉昭起身前去會議室察看一番,果真沒有半個人。
  他真的丟下她走掉了?他這人就算生氣也犯不著氣上一整天吧!
  微嘟起嘴,她走出公司門口,意外的竟在大馬路上遇到鐵岳凱,他身旁還跟著一位女孩。
  「秀雅,遇見你真好。」
  路曉昭小心地往後退一步。
  以為她的後退是誤會了自己和賴雪晶的關係,鐵岳凱旋即補充道:「這是我表妹,賴雪晶,她是嚴龍昕的妹妹嚴秀雅。」
  「嚴秀雅?表哥,她不是嚴秀雅,我認識秀雅,這個女孩不是秀雅。」
  「雪晶?」
  「我沒說錯,她不是嚴秀雅。」
  完了,這下真的慘了!路曉昭一面後退,一面想著該以什麼方式脫逃。
  「你是誰?」鐵岳凱臉上出現了銳利。
  「不干你的事!」她說,拔腿就跑。
  但她跑得還不夠快,一下子就被鐵岳凱給攔住,這時身上的皮夾也正好落到地上。
  為此,路曉昭心中更加不安,老天爺終於決定好今天就是她路曉昭的忌日了。
  不,還有家裡的地址,不,不能這麼殘酷,輕易地拾起皮夾,鐵岳凱臉色由震驚轉為不可思議,接著又出現了意外之狀。
  「原來你是姓路,該不會你剛好就是最後一脈的路氏巫女吧?」
  「你想怎樣?」她毫不畏懼,路家人不知什麼是害怕。
  「哈哈哈!我會得到你,然後你們全家都會死!」鐵岳凱仰頭大笑,一掌劈向她的頸項,等到她身子一軟,便直接倒進他伸出的手臂。
  「表哥。」賴雪晶被這情況搞得一頭霧水。
  「雪晶,你自己搭出租車回去,我有些事先走了。」說著,鐵岳凱抱起路曉昭,開車離去。
  望著表哥的汽車離開,賴雪晶突然心生不安,表哥不會是想幹什麼壞事吧!
  也許她該把這件事告訴嚴龍昕,他會知道該怎麼做。——
  
          ☆          ☆          ☆
  路曉昭痛吟箸醒來,脖子的酸痛使她略為蹙超眉頭,睜開眼睛。
  一醒來,她馬上記起先前不久發生的事,這令她大叫出聲猛地坐起身子。
  「你醒了?很好!我喜歡和醒著的女人辦事,路民巫女。」
  「你……你把我家人怎樣了?」
  「現在問這些已經太遲了,把你帶來這裡以後,我就打電話通知了父親,到你家去放火了。」鐵岳凱陰森地勾起嘴角。
  「不,我不相信!」她大叫,是她毀了全家人,是她!
  「某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這麼殘忍?為什麼一定要趕盡殺絕?殺了我們對你們有什麼好處?我們究竟做了什麼對不起你們的地方,要你們這樣對付我們?」她朝他大吼大叫。
  「這是鐵氏祖先留下來的使命,做不到就是不敬。」鐵岳凱不明白為何要跟她說這些,直接上了她不是省事些?
  「為了這樣你們千方百計地想除掉我們,就只為祖先的交待?我要你償命!償我們路家人的命來,把我家人的命還來!你還來!」再也控制不了怒火,路曉昭衝向他,了心只想替家人報仇。
  既然家人沒了,她也沒什麼好顧忌了,她不會一個人苟延殘喘地留下來,殺了鐵家人,她會跟著一起去,只要先殺了眼前這個人。
  殺了他,殺了他!路曉昭心裡只迴盪著這一句,也只剩這個念頭。
  鐵岳凱一巴掌甩向她,並用力將她踹向牆上;她嘴角出血,怒焰愈燒愈高,失去家人的心痛超越了身體的疼痛。她再次站起來,再次走向他。
  鐵岳凱同樣地一腳踹向她,她再次從角落站起來。打吧,怒火愈盛,她要他死得越痛苦,這個害死她全家的兇手,他該死,她要為所有路家人報仇!
  「你瘋了!這麼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不過必須等到我上過你才說。」鐵岳凱說著,將她用力推倒在地上,正待低頭吻她時,一團火從半空中浮現,他驚跳起,躲開嚇人的火焰。
  「死吧!鐵岳凱,當我們路氏滅亡的這一天也是你的忌日。」她冷眼旁觀這一幕,驚人的火勢一再竄升,整棟房子在瞬間內已經陷在一片火海裡。
  「你瘋了,路氏巫女!」鐵岳凱大叫,急著想逃離現場。
  「嘗嘗被火燒死的滋味吧!鐵岳凱,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公平的。」她衝上前抓住想逃走的鐵岳凱。
  「把手放開!」他大叫,一面不停地踹向她。
  「你一定得死,你一定得付出代價!」她就是不肯把手放開。
  「我不想死,可惡,叫你放開聽見了沒有?」鐵岳凱沒想到路曉昭的力氣這麼大。
  「我們也不想死—可是你們卻署我們於死地,我幹嘛要放過你?」
  「算是我求求你,路曉昭,放過我,求求你!」他乞求著。
  「不知道鐵家人原來是這麼怕死的人,我們路民巫女可是連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曾求過你們放過我們,我說的沒錯吧?」
  「隨你怎麼說都好,只要放過我,求你大發慈悲!」說著他跟著跪了下來。
  眼見一發不可收拾的火勢,她知道再不放他走,真要遲了,可是她不甘心,她怎麼甘心?
  全家人的命都毀在他手中啊!
  「路曉昭,求求你放過我!」鐵岳凱一再的乞求。
  「你真的放火燒了我家嗎?」
  「是我爸做的,我不過是把你帶來這裡,其它放火燒你家的事都由我父親指使進行。」
  那麼是錯不了了。想著家人對她的期望,她卻教他們失望,路曉昭不禁流下了傷痛的淚水。
  逃不出去的,她知道,一碰上火,家人就只有坐以待斃,等待死神的降臨。
  「你走吧!我不想在黃泉路上見到你。」她之所以會這麼做,還是因為她無法傷害別人,就算是鐵家人也一樣;她不想到最後也跟他們一樣是個殺人兇手。
  得到赦免的鐵岳凱像是風一樣狂奔出大門。
  望著他落荒而逃,路曉昭輕蔑地撇了嘴巴,感到呼吸開始不順,濃煙嗆得她連眼睛也睜不開。
  彷彿隱約之中,她看見了母親正在對她招手;是了,家人就在前面等著她,只要她眼睛一閉,她就可以去見他們了。
  想到這裡,路曉昭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          ☆          ☆
  當嚴龍昕一群人趕到現場時,眾人全被驚人的火勢嚇得止住了腳步。
  「曉昭,天啊!我的女兒,我的曉昭啊!」路星樺痛哭失聲。
  路曉聰也跟著掩面而泣,一旁的陳韋全只有擁著妻子和女兒!止住悲傷。
  「我去救人!」嚴龍昕說著就要衝上去。
  「不,不要進去,已經來不及了。」陳韋全不希望再犧牲人命。
  「不!」他大吼,甩開陳韋全的手,衝向屋子。
  還來得及,他喜歡她,在他還沒說喜歡她以前都來得及,她必須活著聽他說這句話!
  當賴雪晶跑來告訴他,路曉昭被鐵岳凱帶走後,他整個人猶如陷在一場冰冷的恐懼中。他先是快速通知路家人,好得以平安逃出被火燒死的噩運。之後就讓賴雪晶帶他過來,如今他是趕到了,她卻身陷在一片窒人的火海中。
  就在他衝到門口時,一個身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他上前捉住他,正好就是剛逃出來的鐵岳凱。
  「她呢?曉昭的人呢?」他抓著他大吼。
  「她瘋了,她想燒死我和她自己!」鐵岳凱不知他是傳言中的屠龍英雄,以為他是救星,緊緊抓著他不放。
  「滾,別讓我看到你!」嚴龍昕甩開他,眼睛落向房子的裡面,除了燃燒的狂火,以及迷濛的濃煙,他什麼都沒看見。
  他知道她在裡面,她在等死,她以為家人死了,她也沒理由再下去。
  「不,曉昭—還有我!有我在,你們路家就不會滅亡,你給我活下來!」他吼著,平常的冷靜自製早已不復以往。失去她,他會痛不欲生。這個逐漸改變他的女人,只有她能影響他,讓他有人性,她絕對不能死。
  嚴龍昕嘶吼著,一路不顧自身安危地往火窟裡沖,終於在角落裡發現了躺在地上帶著滿足笑容、緊閉雙眼的路曉昭。
  嚴龍昕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這女人竟然是帶著滿足躺在那兒。
  她竟然敢這樣笑著離開!不,她休想他會這樣讓她離開他。
  怒吼一聲,他衝向她,並抱起全身軟綿綿的路曉昭,及時閃過即將倒塌的屋柱,俐落敏捷地衝出屋子,一路上火焰及濃煙既驚險又嗆人,但憑著意志力,以及不願在這場火海中失去她的嚴龍昕,不為所懼,成功地將兩人帶出火海,直接走向全然慌張、情緒激動的路家人。
  「你辦到了,嚴先生,謝謝你!」
  「不客氣。」將路曉昭放在早已聞聲而至的救護車上,嚴龍昕的身上也一身的污漬與狼狽,但他仍堅持跟上救護車。
  路家三人也開著車子,跟著救護車離開火災現場。
          ☆          ☆          ☆
  她是不是在做夢?為何原本一片黑漆漆、沒有任何人的地方,突然出現了母親焦急及父親焦慮的呼喊聲?
  是已經來到了地府,所以他們已經在那兒等她了?
  可是……好奇怪!怎麼嚴龍昕的聲音也一同出現?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冷漠,是不是她死了,所以他決定不跟一個死人生氣?
  只不過如果她死了,為什麼她聽得見他的聲音,難不成是他嚴龍昕也一起下黃泉?
  不,她不想要他這麼早死,他該留在世上直到學會信任女人,才能算是不枉此生。
  「不,你不能死!」她大吼的聲音,又沙啞又低沉。
  「曉昭,你總算是醒了,你已經睡了兩天兩夜,老天保佑你還知道怎麼睜開眼睛。」路曉聰捉住妹妹的手,總算安了一顆心。
  「大姊,你沒死?那爸、媽?」她虛弱地支起上半身,抱著期望。
  「這麼希望我跟你爸死掉啊?」路星樺銀丈夫走進來。
  「媽,爸,我怕死了,我怕是我害死你們了!」她沙啞的嗓音激動地大喊,隨即咳了出聲,喉嚨像火燒般的痛了起來。
  「小心點,傷了喉嚨就不好。」
  「媽,告訴我,是誰通知你們,還是──」鐵氏根本沒放火?這絕不可能,鐵岳凱說得那麼肯定。
  「是龍昕,咱們的屠魔英雄,還是他把你從火窟中救出來的。曉昭,你都不知道他的表現多麼神勇!不顧自身安全,一下子就衝入火海,完全沒有考慮自己是不是會被燒死在裡頭,連救火人員都說實在是太危險呢!」路曉聰的口氣充滿了不可思議。
  當時嚴龍昕的表現可令她心生佩服,由衷地肯定了他的本事。
  「真的?」這麼說他真的不生她的氣了?
  「當然是真,有我們可以做證,假不了的。」路星樺對著女兒肯定道。
  「那……」她聽見他的聲音出現也不是假的?
  「下班後他還會過來,你一定要好好的謝謝人家,曉昭。」
  「我知道,媽。」
  「把你交給他,我和你媽是可以放心了。」陳韋全突然這麼說。
  「爸,你不要胡說,我跟他已經有過約定。」提起這個,她的心竟不自主地揪「什麼約定啊?」三人一同好奇地看向她。
  「就是他只需陪我上床,幫我學會如何控制火,事成之後我保證不會跟他糾纏,要他負起責任,就這麼簡單。」她表面說得輕鬆,心裡可不好受。
  不知為什麼,要做到輕鬆離開他,竟是如此困難。光最惹他生氣、失望,她的心就不覺刺痛起來。
  雖然他有時很孤傲又冷漠,但他也不是一無可取的。那夜,她沒有經驗,他不也花足了耐心引導她,對她溫柔體貼相待?
  「什麼?曉昭,你真的跟他定下這個約定?」
  她點點頭,心裡明白不只是她大姊,恐怕連她母親也要斥責她了。
  「做得好,這招欲擒放縱使得不錯。」路星樺這個為人母的竟是這種反應。
  「媽!我是真的跟他說得清清楚楚,連切結書也簽了。」路曉昭不禁為她母親絕無僅有的反應,無奈地朝天花板翻了翻白眼。
  「很好,有骨氣,這樣才是我陳韋全所生的好女兒。」陳韋全有不同的看法。
  為此路星樺給了丈夫一記白眼。
  「對了,媽!為什麼我們家三個女孩都姓路?」聰明地改換話題,路曉昭問出了多年來的疑問。
  「這是媽跟你爸當初說好的,只要生下女兒就跟著我姓路,繼承了路氏巫女的血脈,生兒子才跟他姓陳。」路星樺笑著想起當年往事。
  「可是你母親連給我生了三個女兒,之後就消息全無了。」陳韋全也笑著。
  「怪我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個男的。」
  「少來了,這麼多年我覺得還是生女兒好,兒子不重要了。」
  「爸說得沒錯,我們是最好的。」
  陳韋全極為慎重的點頭!拍拍女兒的頭。「的確,我的女兒們是最好的。」
  「媽,有一件我一直覺得奇怪,巫女是不是就是女巫?」路曉聰也有她擱在心中的疑問。
  「是啊!」
  「什麼?」路曉聰和妹妹一起大呼。
  「一般人聽到女巫這個字眼,都會有你們這種反應,所以不知道多久以前,路氏女巫就把女巫改成巫女,有人不解其意,也就沒什麼好害怕了。」
  「可是我們什麼神力也沒有,如何稱得上是女巫?!」
  「在好久以前,女巫就不再具有特殊能力了,所以鐵氏也才能輕鬆地打垮我們。」
  「這樣可真不公平,沒有神力,還必須被貼上女巫的標誌,又有鐵氏處心積慮想除掉我們,不知道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才會有這麼歹命的人生。」路曉聰忿忿不平的愈說愈激動。
  「以前我們的祖先不是中國人,對不對?」
  「當然不是,不過幾百年前的事誰願去追究,你們兩個今天怎麼回事?問題這麼多,有心教我頭疼,是不?」
  「我們純屬好奇。」路曉昭說著打了一個哈欠。
  「累了,就好好休息,才剛醒來別太累。」
  點點頭,路曉昭在家人的陪伴下,沉入夢鄉。
          ☆          ☆          ☆
  「請把曉昭交給我。」傍晚剛過,嚴龍昕一聽見她已醒來過,立即在走廊如此說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陳韋全從這年輕人的眼裡看見的是一片決心。
  只是──他的決心是什麼?
  「我要娶曉昭,請把她交給我。」這兩天他想了許多,也慎重考慮了很久。
  自從那女人(指他母親)拋下他和妹妹兩人走掉之後,他不曾再信任任何女人,更別提去喜歡女人、在意女人,甚至關心她們的死活。
  而路曉昭,這個以著她是巫女身份闖進他原本平靜無波、寂寥冷清的生活的女人;無端地掀起了一股巨浪,翻騰了他心中一直不為人知的深沉情感。一向自持冷傲的他無法再保持往常。向來不愛搭理人的性情,也無法再冷漠下去。
  一切都只為她,這個不特別迷人、性情更稱不上是恬靜的女人。她並不特殊,但她就是擄獲了他的心,他不認為還能有別的女人可以做到這一點;既然不會有別的女人做得到,而他又不會再對其他女人投注關心、在意,那麼娶她回家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你要娶曉昭?」陳韋全吃驚的,但他倒是很平靜地接受了他的話。
  「是的,陳先生。」
  「你認為我會把女兒嫁給一個到現在還稱我為先生的年輕人嗎?」
  「你的意思是?」嚴龍昕沒有上當。
  很好,不肯刻意巴結他這個未來岳父,的確相當有個性,骨氣也不錯,陳韋全為他的表現感到很滿意。
  「你想提親也該稱我一聲伯父,算是拉近彼此的距離。小子,你一向都是這樣不懂人情世故來著?」
  嚴龍昕沉默地望著陳韋全,不清楚路曉昭的父親心裹在打什麼主意以前,他勢必得小心應戰。
  這小子無疑是在商圈打滾了太久,防人像他這樣防法,天底下大概沒幾個是好人了,陳韋全心裡暗忖,禁不住有些擔心把女兒嫁給她這種硬漢,曉昭會有幸福日子好過嗎?
  男人像這小子這樣子是不錯,有個性,膽識又不錯,是個頗教人欣賞的漢子。
  但是,曉昭是他的女兒,他自是有這個義務替她挑選最適合她的老公。
  不一定要最好,反正他的女兒也不是什麼缺點都沒有,重點是適合她,這才最重要的。
  眼前這男人肯定是不適合的。沒錯,他是個漢子,也頗能察言觀色,但他還不夠細心,這一點他就無法勝任照顧他女兒一輩子。
  保護她,他自是不容置疑,但讓她幸福怏樂,恐怕他是辦不到的。
  為此,陳韋全完全打消了原本極想把女兒交給他的念頭。
  至少在這小子學會如何讓他女兒快樂之前,他是不會允許把女兒嫁給他的。
  「嚴先生,我看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現在曉昭還躺在病床上,這事就暫且擱著吧!」
  聽到陳韋全喚他一聲嚴先生,他就知道他還不放心;但無妨,他會找到適當機會再接再厲,取得陳韋全的完全信任。
  既然打定主意,無論前面有多大的阻力,他都不會因此退縮。愈戰愈勇是他一生打拚的人生格言,而嚴龍昕決定再次以這格言作為目標,朝前方邁進。
  「陳先生,暫時就照你的吩咐這麼做了。」
  還是一句陳先生,這小子幾時才知道要變通?
  看來把女兒交給他的日子是遙遙無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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