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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節


  十年前

  「我要娘……娘……你不要鉉兒了嗎?娘……」年僅六歲的傅玉不懂為什麼她的娘一躺就再也不起來。

  陳嬤嬤說娘累了、睡著了,要她別去吵娘,但她想再看到娘,想窩在香香的娘身上,還要娘說故事給她聽,可是陳嬤嬤和眾人卻把娘帶走了,從那天起娘就像泡泡一樣不見了。

  無論她怎麼哭,娘都不會再抱她、安慰她……

  穿過拱門,聶名突兀地停下腳步聆聽,驚異的發現在另一頭,隱隱約約地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強烈的好奇驅使他往回走。

  「喂,你在哭什麼?」

  「喝!」突來的聲響嚇著了縮在一旁的小女孩,她立即噤聲,怯怯地抬頭,一張她今生見過最漂亮的面孔倏地映入眼眸,她不禁看怔了……

  「我在問你話,你聽到了沒?」聶名耐著性子的詢問。

  小女孩回過神,眼神充滿防備。「你……是誰?」她不記得見過他。

  「我是聶王府的聶名。」一張俊逸非凡的面孔,有著掩不住的自信與驕傲。「你是誰?怎麼會躲在這裡哭?」

  「我……」小女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陳嬤嬤告誡過她不能跟陌生人交談,她是不可以開口的。

  聶名擺出善良無害的笑容,安撫她。「別怕,我不會欺負你的。看你著華服,又出現在殿宇裡,想必是位公主吧,我只是好奇你怎麼不跟其他的姐妹們一起玩?」他剛從御花園過來,那裡一群皇子、公主在一起嬉戲,好不愉快,怎麼她一人躲在這裡哭?

  小女孩一聽到他的話,小嘴一撇,中斷的淚水又滑下白皙的面龐,她咬著下唇,一臉委屈的又哭了起來。

  「耶!你怎麼又哭了?」他不禁摸著自己俊逸的面孔,懷疑自己的魅力是否減退了,以往他只要隨便一笑,便能逗得女孩子心花怒放,吃香得很,怎麼今日不但失效,還惹一個小女娃哭了?!

  「走開!」小女孩低下頭趴在弓起的膝蓋上,傷心又悲淒的怒斥。他最好走開!別來煩她!

  反正宮裡沒有一個人在乎過她!

  娘,我好想你喲!你為什麼會死?為什麼不在鉉兒的身邊?別的小孩都有娘,為什麼只有她沒有!從娘死後她就一直被其他的小朋友欺負,沒有人要跟她一起玩。

  「你……」聶名看她默默落淚了半晌後又放聲大哭,一時之間也束手無策,可也不忍心就這樣放她在這裡,無奈地道:「哎呀!你怎麼只會哭呀!」

  「要你管!走開啦!」她凶巴巴道。

  聶名皺起眉頭,驚異地瞥著她,她可是頭一個敢凶他的人。「你好凶!」

  「滾開!你少多管閒事!」

  「你叫什麼名字?」聶名今生頭一回踢到鐵板,他不氣惱反倒好奇她的身份。

  埋在手臂上哭泣的她只覺得他這個人好煩,怎麼一直賴著不走,還在她耳邊呱呱叫的,吵死了。聶名從沒被人忽視過,推著她。「喂,你的名字呢?」

  「喂什麼喂,我有名有姓的,我叫傅玉,你聽見了沒?」她抬起淚痕未乾的小臉,氣呼呼地瞪著他大吼大叫,卻看到他嘴角得意的微笑,這時才發現她竟被激得道出自己的名字。她懊惱地嘟著嘴,一氣之下,張口咬了他的手臂。

  他驚呼地抽回自己的右手,上頭印著兩排明顯的齒印。

  「喂!你怎麼咬人了!」她咬得用力,但還不至於很疼,聶名一向溫和帶笑的面孔,不免皺起來了。

  「活該!誰教你一直煩我!」她心情惡劣地開口。誰教他自己闖進來,還看到她偷哭的模樣,活該!

  「我只是好心地關心你耶!真是好心沒好報。」她真是他遇見過最凶的小鬼了。

  「哼!」她才不需要外人關心,他們都是虛情假意的,沒有人可以還給她一個娘呀!

  「算了!你就自己去自艾自憐好了,哭死了,也沒有人會去理你!」聶名頭一回氣得惡毒地撂下話,大步離去。

  「誰要你理了!我才不稀罕!」她氣呼呼地朝著他的背影喊道。

  反正她是沒人要的小孩,沒人想親近她。

  良久,她仍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坐在花園的一隅,哭累了,便愣愣地坐在一旁發呆。

  突然,一個清脆的甜甜嗓音打斷沉思中的她。「小姐姐,你也在玩躲貓貓對不對?

  我也是喲!」

  「咦?」傅玉望著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小人兒,今日真奇怪!怎麼這麼多人都跑進她的宮殿裡。

  「我剛才沒有看到你喲!」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親切地對著她微笑。「對了,我叫蘭心,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看著她天真甜美又笑吟吟的面龐,傅玉竟一點也氣不起來,只吶吶地道:「我……

  叫傅玉……」

  「傅玉,你……」蘭心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趕緊拉著她往一旁躲去,她壓低聲量道。「有人來我們要躲好,不然會被抓,頭一個被抓的人要當鬼。」

  「鬼?」傅玉小臉一白。

  「對呀!沒人來了,太好了,我一定不會是第一個被抓到的,你好會選位置喲!」

  蘭心小小的頭顱,往外四處張望後,微笑地道,眼中有著崇拜的目光。

  「我……沒有跟你們玩,你搞錯了……」傅玉扯開她的小手,落寞地道。

  「你沒有玩?為什麼?好多人都在玩呀!永倫哥哥他們都在呀!」蘭心一臉不解。

  「因為……沒人要跟我玩……」她寂寞的開口,傅玉知道這小女孩兒不是宮裡的人,因為她從沒有看過她。

  「為什麼?」蘭心追問。

  「因為他們笑我沒有娘,不愛跟我玩。」

  蘭心仍是一臉茫然,她不懂沒有娘跟玩遊戲有什麼關係?不過她知道,她喜歡這位小姐姐,她微笑地說:「沒關係,我有一個很疼很疼我的娘,我可以分你喲。」

  「娘是不能分的,一個人只有一個娘。」傅玉不禁失笑!可因為她天真的話語,她的心中注入一股溫溫的暖流,宮裡從沒有人像她這麼關心她。

  「可是娘可以有多少小朋友的呀!你當我姐姐,我娘就是你娘了呀!這樣不就成了。」蘭心仍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她是獨生女,一直想要有個姐妹,但娘身體不好,不能再生小朋友陪她玩,如果她自己認了姐姐,那她就有親人了,嘻!這個主意真好。

  「這……」傅玉張大了嘴,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解釋。「不行的!」

  「可以的!」蘭心非常認真的點頭。「我說的話,向來是可以的。」

  「我很感激,不過,還是謝謝你……」傅玉話還沒說完,一聲飽含怒意的嗓音進入她們的耳裡。

  「小鬼,我可終於找到你了!」

  「永倫哥。」蘭心揚著無邪的笑容奔進他的懷抱。

  「蘭心!你怎麼會跑來這裡!大家以為你消失了,都急著找你,你知不知道!」永倫抱起她,輕敲著她的小腦袋,又急又惱地念著。

  「我在玩躲貓貓呀!」蘭心一臉正經地開口。

  「已經結束了,全部的人都找到了,只剩下你,大家還以為你出了意外,擔心死了。」永倫沒好氣道。

  「才沒有呢!」她鼓著小臉道。「對了,永倫哥,我剛才認了一個姐姐,從此以後我有姐姐了,不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

  「什麼!」永倫兩眼圓瞪,沒想到她消失的這段時間,連姐姐都有了,他的視線望向一旁滿臉怯意又猛搖頭的女孩兒。「是她?」

  「對!」蘭心用力地點頭,表情儘是愉快。

  「別鬧了!」永倫不把她的童言童語放在心上,姐姐不是說認就可以認的。

  「我沒有!」她掙扎地爬下他的手臂,堅定地拉著被永倫嚇到的傅玉。「她是傅玉,以後就是我的姐姐。」

  「啊?!你當真!」永倫怪叫著,再看了那惶恐的女孩兒一眼。她有些面熟,他記得曾看過她,卻一時忘了她是誰。

  「不用了,蘭心……」傅玉連忙拒絕,她認出眼前的男子來了。五皇子永倫,是皇后的二子,為宮裡的名人。

  「我要你當我姐姐,走,我帶你去找我娘。」蘭心不理會她的拒絕,堅持地道。

  「不……」傅玉看著永倫像評斷什麼似的打量著她,她下意識地賴在原地不走。

  「別怕喲!我娘很親切的,她一定會喜歡你的,然後,我再介紹皇后舅媽和皇上舅舅給你認識。」蘭心開心地拉著她道。

  「呃?」傅玉更是一愣,她還認識父皇和皇后耶!

  永倫插話。「蘭心,你嚇壞人家了。」他想起傅玉的身份了,她是剛去世不久的貴人所生的女兒,算來也是他的異母妹妹。

  「有嗎?」

  「嗯。蘭心,你真要認她為小姐姐?」永倫低頭問著蘭心。

  「嗯。」

  「那我們走吧!我們去找蘭姨。」父皇的子嗣是陰盛陽衰,永倫的皇妹眾多,根本搞不清楚,也沒辦法一一注意她們的情況,不過他知道傅玉的母親在宮裡的地位低落,是不被重視的一支血脈,如果蘭心喜歡傅玉的話,那傅玉未來的地位將不可同日而語。

  「好呀!」蘭心愉快地笑著。

  永倫微笑地對上一雙惶恐的眼。「我是永倫,算得上是你的哥哥,一道走吧!」身為她的異母哥哥,他是站在傅玉這邊,至少她有一雙清澈毫無心機的眼,讓他有足夠的理由幫她一把,他已受不了宮裡上上下下的勾心鬥角,傅玉的無邪值得讓他為她出力,而蘭心也可以多個伴,一舉數得。

  「但是……」傅玉不敢高攀,他身份很尊貴,蘭心看起來也是如此。

  「不礙事的,有我在。」永倫露出親切的笑容,伸出友誼之手。

  傅玉猶豫了半晌,看著身旁蘭心甜美的笑顏,便信任地伸出自己的手,從此改變了她的一生。從一個喪母的小孤女,到結識宮裡最得寵的蘭親王夫婦,進而被皇后和皇上注目,而成為宮裡最受寵的公主。

  人的命運是奇怪的,若不是蘭心,傅玉不知道要多久才會讓父皇注意到她,所以傅玉最疼愛、最重視的人也是蘭心。

  傅玉雖沒有成為蘭心真正的姐姐,卻情同姐妹,所以傅玉絕不輕饒有人欺負蘭心,就連蘭心的丈夫也一樣。所以蘭心被冷情欺負時,傅玉立即為她抱不平,所幸他們夫婦兩人現在過得幸福恩愛,否則她傅玉第一個不饒冷情。

  蘭心,是她一輩子的妹妹呀!

  清玉苑一條人影坐於幽靜的亭榭內,像是與世隔絕,不受外界的干擾。

  「皇兄!」嬌小活潑的身影愉快地飛奔進來,打破了短暫的靜謐。

  「傅玉。」男子低沉的聲音隱藏著一抹歎息。每回看到她都是蹦蹦跳跳的,她何時才能端莊一點呢?

  「皇兄好興致,在這景色優美的地方看書。」傅玉隨手一撈,嘴裡嘖嘖有聲。「兵書耶!皇兄真厲害,竟然在看這麼深奧的東西。」

  「近來邊疆外患頻犯,我合該懂一些計謀用略。」敬華淡然一笑。上回去邊境幫忙,倒是幫出興趣來了,便開始看一些兵策類的書籍。

  「皇兄未免太完美了,文武全能,現在還要看兵書,我看將軍大人可能要失職了。」

  傅玉打趣道。

  「沒那麼誇張,只是興趣。」放下書本,看著他同父異母的皇妹。「你這個大忙人,怎麼今天有空來我這裡坐?」雖然他幾日沒見到她,但對於她的行蹤仍一清二楚。她挺忙碌的上下子在母后那兒,一下子又出宮去找蘭心。

  「我再忙也沒有你忙呀。」從三個月前父皇立敬華皇兄為太子後,他可忙了,鮮少看到人影,今日能見到他,她也頗感意外。

  「忙得差不多了。對了,講到這裡我才想起,父皇前陣子才問起你的事。」

  「什麼事?」傅玉豎起耳朵,好奇地瞪大眼看他。

  「你的生辰不是要到了?」

  「嗯,那又如何?」她更好奇了。

  「父皇問我你有沒有中意的人?」敬華微笑以對。

  「咦?不會吧!」她恐怖的低呼。「上回他不是才說不想讓我這麼早嫁的,怎麼又問起此事呢?」

  「都即將是十七的人了,怎麼能說小呢!」有的公主十四歲就嫁人,傅玉十七歲要嫁已是算晚了。

  她不悅地開口。「但是……你和永倫皇兄也沒有娶正室呀。」

  「我們是男人,何時娶妻沒有限制。」敬華好笑道。

  「那為何女人就一定要這麼早嫁?」她的小臉全皺在一起,不平地指控。

  「怎麼?不想嫁呀!捨不得我們嗎?」敬畢溫文儒雅的取笑。

  傅玉咬著下唇,猶豫了半晌才堅定的開口。「皇兄,既然今天你提起了,那我也坦白的告訴你——我沒嫁人的打算。」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敬華吃驚地擰起了眉。

  「本來就是,幹麼因為人家都嫁了,而我也要嫁,這不公平的。我是有思想的人,我才不要這麼盲目。」

  「不是我要潑你冷水,父皇不會許的。」若讓父皇知道了不氣炸了才怪,傷腦筋。

  「你是東宮太子,只要你答應幫我,父皇會聽你的。」

  「你別忘了,我只是你的皇兄,婚姻大事由雙親作主乃是天經地義的事,再說,我瞭解父皇他疼你,但他絕不會接受這麼天真的想法。」

  「皇兄……」她急得跳腳。

  「其他的人也不可能幫你的,你還是打消念頭。」永倫及母后都不可能插手,因為大家都知道不會成功的。

  「但是人家……」她仍在作垂死的掙扎。

  「沒得商量。」

  傅玉像鬥敗的公雞了無生氣地垂下雙肩。原本以為可以說服大皇兄幫她一把,看來是沒希望了。他不允諾,那永倫就更不可能幫忙;而皇后那邊是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答案了。

  他轉移話題。「別提那事了,說說,你想要什麼禮物,我送你。」

  「不要。」她嘟著嘴,生氣地撤過臉。

  「別鬧脾氣了。」怎麼還像個任性的小孩子,這怎麼嫁人呢!

  「那是人家最想要的禮物嘛。人家當真的,你又不肯幫我。」她哀怨以對。

  「這件事除外。」敬華定力夠,絲毫不為所動。

  「我沒特別想到什麼……」傅玉意興闌珊地道,反正該有的她都有,自然興致缺缺。

  可腦筋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的美眸倏然充滿興奮。「敬華皇兄,你剛才是說我要什麼東西都可以嗎?」

  「那還得看你說的是什麼。」敬華有所保留地道。

  「這個嘛……」她小心翼翼地道。「除了不想嫁人外,我還有一個願望,就是南下看看我的親戚。」

  「看你的親戚?」他很意外地望著她。

  「對呀,人家很少離開京城,也沒看過南方的親人,所以很想南下一趟。」她想見見娘那邊的親戚。

  「這個……」敬華有些為難。他能體會傅玉的心態,南下探親是借口,主要還不是想遊山玩水一趟,只是父皇會准嗎?

  「皇兄,人家現在就只有這個小小的心願,難道你都不願意成全我?」傅玉揚著一張可憐兮兮的小臉,眼眶裡還眨著幾滴水珠博取同情。既然不能得到皇兄站在她不想嫁人這邊,至少也讓她有個愉快的回憶吧!

  「你實在讓我很頭疼。」除了她及蘭心外,沒人敢對他有這種放肆的要求。

  「皇兄,就當作是我成親前的最後一次任性要求嘛!」傅玉退一步撒嬌著。

  敬華有些狐疑地瞥著她,不太相信她在一刻間立即會想乖乖順從的嫁人去,但這卻讓他有個主意了,他沉吟了一下。「好,我答應——」

  「哇,萬歲!皇兄你真的是太好了,我真是太感動了,今日之事我絕對會銘記在心。」傅玉一臉正經地開口,猶如在背詩般滔滔不絕。

  「等等,我還沒說完。」敬華要她別高興的太早。

  「咦!是要我小心嗎?這點我知道。」傅玉一顆心早快飛起來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南下,真是棒極了。

  「第一,我要先問過父皇,他答應了才算數。第二,此行下去,永倫必須跟著。第三,你必須聽永倫的話,否則就取消這件事。」敬華搖著頭,正經的說。

  「好嘛。」好麻煩,不過如果永倫跟她一同南下的話,父皇可能會放心些,她用力地點頭,似乎已看到江南的美景和美食在對她招手了。

  「就這麼說定了。」就讓她在婚前好好玩一趟吧!敬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但一旁的傅玉絲毫沒有察覺,她的一顆心早神遊太虛了。

  03聶王府「你要去哪兒?」

  聶名收回要踏出大廳的步伐,暗自歎息,就差那麼幾步,他就可溜出門了。

  「娘,找孩兒有事?」扇子下的笑容有些僵硬。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虞美笑吟吟地反問。

  「沒、沒有。」他哪敢說有。

  「幾個月沒回來,一回來就往外跑,是想上哪裡去呀?」虞美語調仍是輕聲細語,但眼睛可瞇起來了。

  「沒有呀,隨便走走。」

  「沒有的話,那陪我到外頭走走吧!」

  他連忙接話。「今日孩兒跟人家約好了。改天我再陪娘去,可好?」

  「不好。你難得回來,也不陪陪娘,就只知道往外頭跑,我真是白疼你了。」虞美愈想愈難過地偏過臉。

  「孩兒不敢。其實娘也不用擔心孩兒,事實上,就算我人不在家裡,但我心裡卻時時惦著您和爹呀。」

  「外頭美女這麼多,我看你早忘了我們這兩個爹娘了!」虞美壓根兒不相信,兒子是她養大的,她怎麼會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怎麼會?」他乾笑。

  「對了,我剛聽說宋焰要娶妻了,是不?」

  「娘消息真靈。」聶名開始犯頭疼了,本來還想瞞他們一陣子,看來紙是包不住火了。

  「怎麼沒聽你說起?」虞美責怪著。這麼大的消息,竟瞞著他們,好歹他們家跟宋家交情頗好,自然該去恭賀一下。

  「回來後太忙,就忘了。」

  「是喲!大忙人。」她白了兒子一眼道。「宋焰出個公差就娶到一個妻子,你呢?」

  竟兩手空空的回來,怎麼平平是兒子,竟差這麼多。

  「什麼我呀你呀的?」聶名裝傻地反問。

  「別給我裝蒜。你的好哥兒們冷情九個月前就娶了蘭心,宋焰再幾個月也要娶妻。

  你呢!怎麼半點消息也沒有?」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偏偏他玩性重,連個妾也不納,真是急死她了。

  「娘,這種事是可遇不可求的,沒遇到喜歡的人我也沒辦法呀!」聶名打哈哈。心中只想盡早腳底抹油——溜了。

  「江南美女那麼多,東挑西撿也該看上幾個吧!」虞美才沒這麼好打發。

  「又不是在買貨品。」他低噥著。

  「嗯?」她瞪了兒子一眼。

  「沒有,我是說那些女人雖美得入骨,但還不至於讓孩兒喜歡到非娶不可的地步。」

  如果看到美女就要娶回來,那他的妻妾恐怕不輸給後宮的三宮六院了。

  「把人家都吃了,還不喜歡呀。」虞美啐了一口。

  聶名不小心嗆到一口茶。「娘,你怎麼這麼說。」說得那麼白。

  「我不管,你今年要是再找不到中意的人,婚事就由我跟你爹作主。」虞美氣兒子隨意打發她的態度,一氣之下作出決定。

  他不文雅地吐噴出茶水。「娘,拜託!太快了吧!今年都快年底了,再說孩兒還這麼年輕,就算再拖個三、四年行情一樣好,幹麼這麼急。」

  「我怎麼不急,像冷情這麼冷性的男人,孩子都即將呱呱落地,你是三人中最受女人注目喜歡的,卻一點消息也沒有。我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你又老不安於室,成天淨往外跑,又不肯早點娶妻生子讓我放心,說實在話,我還真怕你出了事,那聶家不就斷了香火了。」

  「娘,你在咒我耶。」

  「我哪有在咒你,我這是預防萬一。」虞美拍掉他的手。

  「但是娶了妻,又不保證立刻會生,還是得等懷胎十月,還有如果你和媳婦處不來怎麼辦?

  很複雜的耶,不是你想像中那麼好處理的。」聶名死命遊說。

  虞美冷聲道:「不會立即生,那你不會努力一點,若是我們跟她不和,你就搬去別苑住也無妨,反正你常常不在家,回家就像是撿到的。」

  「娘——」聶名快昏倒了,這是什麼說法?好像生不生都由他一樣,還有他只是「偶爾」不在家,講得他很不孝似的。

  撂下最後通牒後,這下換虞美趕他出門了。「要出門就快去,別杵在這裡。」

  聶名思索了一下。「娘,我想到一個最快的辦法了。」

  「什麼辦法?」

  「我去找看看我有沒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好了。」這是唯一不用娶妻,又有孫子讓雙親「把玩」。沒有私生子的話,就隨便去找一個搪塞好了,免得老被逼婚,煩死人了!

  「不准!我要你給我娶妻,然後再給我生,否則我哪裡知道那個孫兒是真的還是假的。」別想誆她,這個兒子鬼主意不少,輕忽不得的。

  「娘,你好難侍候耶!這也不成、那也不成,存心在為難孩兒嘛!」

  「誰教你生為我兒子,不聽我的,要聽誰的?」虞美溫柔地拍著他的臉輕笑。

  「爹可能會有意見喔。」他亮出王牌。

  「放心,他不會。」虞美微笑地瞟著他,目光裡有著狡詐。

  他真是無語問蒼天。壞心眼的娘,一定會說服爹聽從她的話的!

  可憐的他,竟出生在這種家庭裡。唉!

  幾日後

  「聶名,等等,方便借一步說話嗎?」永倫一副無邪又善良地對他招著手。

  「永倫?什麼事要神秘兮兮的?」聶名被他拉到一旁問。

  「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訴你。」明亮的眸子一閃一閃。

  「什麼事?」聶名看著他異常興奮的表情,眼皮突然直跳了起來,好像不是什麼好消息。

  「幾天後,我要南下一趟,你要不要一道去?」永倫努力擺出無害的面孔。

  「公事還是私事?」他問。

  「私事。」

  「去幹麼?」

  「我準備去探望一下遠親,當然,重點當然在於遊山玩水嘍。」他亮出甜頭,聶名果然眼睛一亮。

  「宮裡的事怎麼辦?是私事,就不能請公假,皇上哪會放人。」聶名頓時想拍胸頓足。怎麼不是公事,那他死賴活賴,也要巴著永倫下去,好逃過娘的疲勞轟炸。

  「放心,我幫你打理,找個護衛名義就混過去了。」

  「皇上會相信?再說,我才出公差回來,皇上怎麼可能答應?」他才不相信。

  「寬心吧!」

  「真的還假的?」聶名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這陣子他受夠了,再不離家一段時間,他絕對會跟娘翻臉的!

  「當然是真的,包在我身上。」他拍胸脯保證。

  聶名古怪地瞥瞥他。「對了,從沒聽你談起你的遠親,怎麼突然想要南下去探望?」

  「因為很久沒去,自然想去看看。你還沒說你去不去呢?」永倫心虛地扯著謊。若被聶名知道他設計他,不知道會不會死得很慘呢?

  「好吧!如果可以請公假我就去。」逃離家裡去外頭避避禍,應是不錯的主意吧!

  不理眼皮的警示,硬是允了。

  「好。」永倫高興的一叫,心中在歡唱,成了!

  四日後的下午當聶名站在城門,和永倫及眾侍衛會合時仍以為他在做夢。

  兩天前,當他拿到假條時,簡直嘖嘖稱奇——皇上竟真的放人!

  更令人驚訝的是,上頭竟然沒有日期,換句話說這次的假是無限期!

  他不禁好奇地邊騎著馬邊問和他並行的永倫。「嘿,兄弟,你到底是怎麼說服皇上,才讓他允諾你出宮那麼久?」

  「我?才不是我,是敬華提的。」死敬華,明明是他提的意見,為何要由他來執行?

  「怎麼會是他?」

  「哎呀,此話說來太長了,等休息時我再告訴你。」永倫含糊地帶過,希望傍晚聶名發現真相時,不會把他殺死才好。

  「嗯。」他怎麼想都覺得皇上不可能答應,原來是有敬華護航。

  「下個城鎮很快就到了,我們先在那兒休息。」永倫一切都盤算好了。

  「好。」有人計劃好如何遊玩,他樂得輕鬆。

  良久,永倫突然轉身丟了一句話。「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不久,我們會有幾個伴,你不介意吧!」

  「女人?」聶名曖昧地瞟著好友。

  「被你蒙對了。」永倫心中卻暗自叫苦,等一下我看你就笑不出來了。

  「好樣的,你可真會打發時間呀!」他可真會享福,遊山玩水之際,還懂得帶著美女成行,這招不錯,可以學起來。

  「還好啦!那人你也認識。」永倫瞥他一眼道。

  「噢,是你的侍妾?」他隨口問。

  永倫笑而不答,神秘地開口。「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絕對會教你大吃一驚。」

  聶名思索了半晌,仍沒有答案。突然,一個想法閃入他的腦海。「你該不會把皇上的妃子給帶出來吧!」

  「怎麼可能!我還要命耶!別瞎猜了,到時你就會知道了。」

  「好吧!」

  寶天客棧聶名一踏入上房內,看到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容後,終於知道永倫說一見面時他就知道的理由是——原來他帶了傅玉出來。

  傅玉和月兒正忙著整理東西,一看到來者,活像見到鬼。「討厭!我怎麼這麼倒霉,出來還碰到你。」

  「你不知道會看到我?我不相信。」聶名在一旁冷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被出賣了。

  乍然見到傅玉他一切都明瞭了,這是有計劃的陰謀,而他好死不死正是那個倒霉鬼。

  被人設計來護送傅玉南下探親的人。他就說嘛,皇上怎麼可能放永倫出宮。

  「鬼才想看到你了。」她眼角瞥到皇兄的身影,跑過去抗議。「永倫你看,他突然闖進我房間,你把他趕出去。」

  「這恐怕沒辦法。」永倫乾笑著。

  「為什麼?」傅玉跺著腳抗議。

  「因為他是和我一道來的。」永倫無辜地道。

  「呃?」她一時反應不過來,何時說聶名也要一起來,不是只有她跟永倫皇兄而已嗎?

  「也就是說,他也是護衛之一。」永倫暗罵為何他要當黑臉,而敬華卻當白臉。

  傅玉的嘴開得可以塞下一顆鴨蛋。

  「你騙人!」她不相信,每個人都知道她討厭聶名,怎麼還會要聶名當她的護衛嘛!

  有沒有搞錯呀,要一個娘娘腔的男人保護她,讓她直接死了算了。

  「我沒騙你。」永倫以認真的口吻堅決地道。

  「但是——」她仍努力在捍衛自己的權利。是她要去探親,永倫隨行她可以接受,但聶名就算了吧!

  「你不用開口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討厭我,不想跟我一道走,正好,我也不想跟一個嬌貴的公主走在一塊,永倫,我要回京了。」聶名冷著臉撂下話。

  「你不可以回京。」永倫攔住他。

  「你騙了我,並沒事先告訴我她也要一道去。」如果永倫事先講明,或許他不會生氣,但看到他們倆的對話,他知道他們連傅玉也瞞在內,不免更氣他們。

  「你又沒事先問我。」永倫一臉可無辜了。

  「呃?」這下換聶名啞口無言,他的確沒問。「是你的話讓我以為只有你一人南下呀。」

  「我今天有告訴你多個人吧!」永倫又道。

  聶名想到下午的對話,他以為永倫帶的是他的侍妾,不然就是奴婢,誰知道會是一個公主。

  「你算計我。」

  「沒有。」永倫歎息著,不是他。

  「我不幹了,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去打算。」

  「不行。」

  「放手,否則我不客氣了。」

  永倫認真道:「你不能走,因為你現在出的是公差。」

  「我哪有?」

  「但你的假單上不是放公假嗎?」見聶名點頭,他又道。「皇上允你的假,是因為你要平安的護送傅玉南下,就算你想半途不做,也得了一個抗旨的下場。」

  「不會吧!當初明明談的是私事呀。」聶名眉擰得很緊。公事,那他走得掉嗎?

  「假公濟私嘛。」永倫微笑。

  「永倫——」他瞇起眼。

  「我不是故意的,是敬華的主意,加上父皇不放心我一人護送她南下,所以才要我多找個人手。你知道的,冷情因蘭心快臨盆了,沒空來。宋焰又忙著追妻子下聘根本找不到人,所以我只能找你了。」

  「你可以找別人呀,京裡的人這麼多,隨手一抓也有一把。」

  「但要找個武功高強,又能讓父皇放心的人就很少了,何況這次南下是不公開性質,又沒辦法讓太多人知道,所以我只能找你。」他可憐又委屈的解釋。最重要的理由是他要找個性情相投的好友陪他,否則這麼漫長的路途,不悶死他才怪。

  「找上我皇上怎麼會放心呢?」聶名眉宇緊蹙著,沒想到這是皇上允諾的,他就這麼放心自己和傅玉在一起,好歹他可是花名在外耶,而傅玉又是個未出合的大閨女。

  永倫感到好笑的開口。「就是因為你才放心。你和傅玉老像犯沖似的,一見面就吵,加上父皇又信得過你,才批准你一道南下的,被父皇信任,你應該感到光榮耶!」

  「我高興個屁。」任何一個男人讓人感到無害,是一件侮辱的事,何況他是個身心都健康的男人。

  「哎呀,反正都上了賊船,而且一路上吃喝全都有人打點,又有我體貼的陪伴,愉快點嘛,我們可能要相處很久耶。」永倫努力地安撫聶名,不然他不是白找他來了。

  「說得好聽。」聶名哀怨地瞪著好友,沒想到竟被好友給陷害了。護送皇上最寶貝的公主,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還找他,想害死他呀。

  萬一傅玉出了事,他要怎麼賠?不知道拿人頭抵夠不夠呢?

  見聶名的臉色舒緩了些,永倫才鬆了一口氣。「放心,有我罩著,沒事啦!」

  「有你罩著!你要是靠得住,皇上還要多派人手來幫忙嗎?」聶名扯著他後腿。死永倫,也不早告訴他是公差,害他想反悔都不成。

  「嘿嘿,講這麼白幹麼。」父皇還不是怕他玩得忘了傅玉的存在,才要他多找一個人,但父皇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聶名的花名也不小於他。恐怕兩人在一起會玩瘋了。

  「你也肚子餓了吧!我請你吃大餐,消消氣。」

  「這還差不多。」兩個大男人盡釋前嫌,勾肩搭背的踏出門。

  「喂,你們兩個給我站住。」一直被兩人惡意遺忘的傅玉怒喝著。

  他們打住腳,一臉不解的問:「做什麼?」

  「你們很愉快喔,那我呢?為什麼我非要跟他一塊旅行?」是永倫找聶名的,但這趟的主角是她,為何她要被逼著接受跟一個不喜歡的人一起南下?

  聶名沒回答,把問題丟給永倫,他早有準備的說道:「傅玉,聶名身為你的護衛,自然要一起下去。」

  「但是——」

  「父皇為了確保你的安全,曾對我說過,如果你堅決不讓聶名陪同的話,就收回讓你南下的允諾,我們隨時都可以返回京裡。」永倫抬出法寶。

  「怎麼會這樣。」傅玉氣急敗壞地哇哇大叫。父皇好惡劣,竟如此威脅她。

  「你的回答呢?」

  傅玉抿著嘴,敢怒不敢言,深怕隨便一吼,江南的大好風光,立即飛走。

  永倫很滿意的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一起南下了!」

  這件計謀當中,最快樂的莫過於他了,路上有聶名陪伴,江南又有美人侍候,又可盡量的花父皇的錢,他真是賺到了。

  他的心思已飛到江南去,明媚風光,加上美人在懷,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美人,等等我吧!呵——

  「怎麼了,還在生氣呀!」永倫小心地瞟著妹妹低問。

  「哼!你們都瞞住我,太不公平了。」傅玉覺得自己像個白癡。自從知道父皇允了她南下的行程,快樂得很,完全不知道她也被人設計了。

  「怎麼這麼說嘛!瞞住你是下策,還不是怕你會反對。其實聶名人很好相處的,你只要不去挑釁他,他不會和你作對。」事實上,他完全不懂傅玉怎麼老愛挑剔隨和的聶名,而傅玉也不是愛挑人家毛病的人,偏偏卻極討厭聶名。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呀。

  「你說得好像是我故意找他破似的。」她低頭努力的吃飯。

  「哪有。」永倫一臉尷尬。

  「你的表情就是這麼說。再說,你明知道我討厭聶名,偏偏又拉他當護衛,存心欺負我嘛。

  「她氣得又咬了一塊肉。真是亂沒天理一把,什麼好處都讓永倫撿到了,不僅有個好伴,又可平白玩一趟。

  「嘿嘿,我怎麼會欺負你,我保護都來不及呢!何況聶名的身手,真的不差,是個最好的人選,你就將就些吧!」見到傅玉努力搶菜吃,他也開始迅速地夾著喜愛的菜色。

  「這叫委屈!」想不到她竟然這麼窩囊,要如此委曲求全,都是聶名害的啦。又埋首扒了幾口飯,可惡,永倫哥又來跟她搶糖醋排骨,她一口氣夾了五個,努力把食物往嘴裡塞,活像個餓死鬼投胎。

  「小妹,你很惡劣喔。」永倫哇哇叫,將整盤搶了過來,把盤中的排骨全倒在碗中。

  「你……」傅玉瞪大了眼,眼睜睜地看著她最喜歡的一道菜被皇兄給搶了,才想破口大罵,卻被身後輕哼的聲響給吸引住。

  「別說得你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委屈的是我好不好!我要保護一個不懂武功又淘氣任性的嬌貴公主,而且又不准傷到半點,這種爛差事我才不想幹呢!」聶名一臉剛睡醒的模樣,進來坐在永倫身旁、她的對面,皺著眉看著眼前的杯盤狼藉。他們兩人可真會吃呀,八道菜餚就只剩兩道沒人要理的青菜,他只好無奈的夾了。

  「你偷聽我說話。」她嘴巴含糊不清的怒斥,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我沒有,是你自己講那麼大聲,我不聽都不行。」聶名心中咕噥,下回要早點起床!否則照他們兩人這種貪吃的模樣,他永遠都沒好菜可吃。

  「小人,下流!」她哇哇大叫,手中仍忙著夾菜,又道。「還有你剛才罵我,可惡!

  若不是我,你今生還沒有榮幸保護到一名公主,該感謝我才是。」

  「拜託,你以為我想呀,不要最好,省得冒出白髮又被瘋狗亂咬一通。」他瞪了她一眼。她已吃那麼多,還再吃,不怕肥死。

  「你罵我是瘋狗!」傅玉鼓著本來就塞滿食物的臉頰,像河豚一樣漲大。

  「我沒有,不過你既然大方的承認了,我就不好再說什麼。」摸摸微餓的肚皮,聶名趁個空檔喊了店小二上來,增點了幾樣菜。

  「永倫,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朋友——一個只會欺負弱女子的人。」她的目光兇惡,但心中卻感激他又叫了六樣菜上來,昨天一整天都很興奮,根本沒吃什麼,今天可餓壞了。

  「弱女子?有沒有說錯?我看光你一張嘴就可以把惡人嚇個半死。」聶名怪異地瞥著她,手伸向剛上來的一道菜。

  「哪有!我的嘴巴再毒也沒有你毒。」傅玉手也沒閒著,兩人四枝筷子同時探入盤中,動彈不得,四眼都冒著火花。

  「但是俗諺都說最毒婦人心,所以我還差你一大截。」他沒鬆手,目光犀利的要她鬆手,別礙著他夾菜。

  「永倫,要他閉嘴。」傅玉兩眼直直瞪著眼前香噴噴的炸排骨,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我……」永倫也想吃,想要他們兩人把筷子移開,礙在中間,很難夾耶。

  「要你妹妹閉嘴,一點氣質都沒有,哪像你皇妹。」聶名沒吃到美食,脾氣自然不佳。

  「我想……」可不可以移開兩位的筷子,永倫還沒機會說完,又被打斷。

  「永倫,你評評理,他罵你沒氣質。」傅玉咬著牙說話,兩人手上在較勁,看誰先撒手。

  「胡扯,我是在說你。」使力一撥,他夾了一塊肉放入嘴巴。嗯,很好吃。

  「你才沒氣質、沒肚量沒胸襟,不懂得對一個公主要客氣禮貌。」傅玉看著到手的肉飛走了,氣呼呼地夾了其他的排骨。

  永倫終於可以夾到肉,努力地吃著,才懶得跟他們兩人計較,吃飯要緊。

  「等你像一個公主時,再來和我討論這點。」聶名右手又挑了一塊肉。

  「我哪裡不是了,我可是父皇最得寵的女兒耶。」她狼吞虎嚥地吐下一塊,硬是把盤中最後一塊炸排骨放在碗中,得意的對聶名奸笑。

  「那是靠你的姿色和口才。」聶名瞇起眼瞪著她和碗中的肥肉。可惡的女人!

  「我哪有。」傅玉的抗議聲,柔柔的還帶著一抹笑意,一點都不像在怒火奔騰的模樣。沒辦法,搶到他要吃的東西,實在是太高興了。

  「本來就是。」他咬牙切齒,到底東西是誰點的,還跟他搶。幸好這時候,其餘的菜全上來了,他懶得跟她計較,用力吃比較要緊。

  「永倫,你還不幫我。」傅玉瞄準了幾道菜,沒心思跟他拌嘴,做哥哥的人有義務幫忙親愛的妹妹一把。

  「要幫朋友,還是幫妹妹,你選一樣。」聶名瞪大了眼,看著傅玉又拿了一堆魚肉,氣急敗壞的朝永倫一吼,夾了一堆菜放在碗中,形成一座小山。

  兩人又交戰幾百回合,這時才發現怪異的地方——永倫好像都沒有回他們的話耶。

  他們突兀地靜了下來,才發現室內寧靜得只剩一道奇怪的喀滋喀滋聲,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永倫的方向。

  「別在意我,請繼續。」永倫,堂堂的五皇子,早已退離戰場,沒再用膳,卻支著頭,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微笑以對。一邊吃著趁他們爭得你死我活時送上來的花生和甜點。

  他們兩個人實在太會吵了,每天總要吵個幾回才過癮,反正每次他才開口就被他們打斷,乾脆坐在一旁看他們大戰三百回合算了。

  兩人頓時瞭解,他們被當成猴子要了,且最可惡的是永倫竟然已開始吃飯後甜點,簡直不可饒恕。瞇起了眼,惡狠狠的警告聲,劃破天際。

  「永倫,我要宰了你——」

  「別跑,皇兄。」傅玉氣呼呼地追在永倫身後。「把甜點留下再走——」

  永倫惡劣地狂笑,早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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