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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紗店內。
  「依蘿,好漂亮啊!」欣欣瞪大眼睛發出驚歎,「好棒喔!我從沒看過這麼 漂亮的禮服,美得叫人移不開視線,好適合你喔!就這件吧!我們試了一下午, 就這件最出色,我相信你老公一定會喜歡的。」
  「是嗎?」葛依蘿迷惘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她的長髮被服務人員挽到腦後, 露出纖細優美的項。這件淡藍色的晚禮服的確很美,出自法國設計大師Kark Lagerfeld 之手,整件禮服以喬琪紗手工製成,用最簡單的線條拉出最飄逸的質感。而且, 它是限量生產,全球只有六件,台灣更只進口這麼一件。
  「真的很適合你。」服務小姐幫依蘿拉著裙擺笑道:「你的腰身比較細,鎖 骨很美,上臂完全沒有一絲贅肉。個子雖然不是很高,但身材比例相當好,可以 完全襯托出這件禮服的特質。」
  「就是這樣!」欣欣比依蘿還興奮,「我們先內定它好了,再來選搭配的首 飾。瞧你老公多體貼,還特地叫人送珠寶型錄來讓你一次挑齊,不用跑來跑去。」
  「葛小姐、趙小姐,這邊請。」眼務小姐慇勤地將她們請到貴賓室內,桌上 已有一大堆珠寶型錄、熱咖啡及點心。
  想必是店方知道葛依蘿的未婚夫歐陽睿廷,是跨國土地開發集團負責人,因 而怠慢不得。
  兩人坐在舒適優雅,洋溢著德布西樂曲的貴賓室內,欣欣輕啜一口咖啡,對 葛依蘿道:「唉!我真的好羨慕你,馬上就要嫁給那麼帥、那麼俊逸出色的男人 了,別忘了你老公可是曾名列台北十大黃金單身漢喔!」對於自己的表哥,欣欣 可是百分之百崇拜。
  「又還沒嫁給他!」依蘿翻攪著覆盆子蛋糕,吶吶地道:「只是先訂婚而已。」 她今天只是來選訂婚禮服的啊!
  「訂婚跟結婚有什麼兩樣?」欣欣馬上反駁,「你等於是他家的人了,更何 況我姨媽非常喜歡你,一再催促著要你們訂婚後盡快結婚。」
  「欣欣,」依蘿突然正色地望著她,「你知道一般人訂完婚後都多久結婚?」
  「多久啊?」欣欣思索著,馬上接口道:「應該是半年至一年吧!我聽到的 都是這樣。」
  「跟我姊姊講的一樣。」依蘿依洩氣地往椅背上一躺,茫然地呆視前方。 「這麼快!不到一年後我真的要嫁給他?」
  「還快啊?」欣欣誇張地張大嘴巴,「喂——依蘿,你有沒有搞錯啊?嫌快? 如果我是你,要嫁給歐陽睿廷那種超級大帥哥,我一定要求婚禮愈快舉行愈好, 最好直接結婚算了,訂什麼婚嘛!」
  可惜表兄妹不能結婚,唉!欣欣心想。
  依蘿把失神的視線收回來,定定地望著欣欣,怔了好久才慢吞吞地道:「我 還不想結婚……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該嫁給睿廷……昨天晚上,我告訴二姊和三姊 這個想法,被她們狠狠地罵了一頓。」
  「你真是該罵!連我都想罵你。」欣欣狠狠地咬一大口蛋糕才繼續道:「葛 依蘿,你啊,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像我表哥那種上等貨色,你還挑什麼?還猶 豫什麼?人家長得一表人才,風度翩翩,人品好、學識好,是堂堂哈佛企管碩士, 又是知名國際開發公司負責人,最重要的是他對你溫柔體貼,形象好的不得了, 從不亂搞花邊新聞。依蘿,上等貨耶!你知不知道多少女人在背後流口水羨慕你、 嫉妒你?」
  並且研究我憑哪一點擄獲這只超人氣金龜婿吧!葛依蘿幽幽地在心底想著, 她知道,當歐陽睿廷正式宣佈要和她訂婚的那一刻起,跌破的不僅是許多芳心, 還有難以數計的眼鏡……
  她,葛依蘿,相貌平平,不是特別美,也許可以稱為清秀,但這種清秀…… 她覺得街上隨便抓都一大把;而學歷……重考兩年終於勉強擠上一所私立大學, 去年剛畢業。
  論起家世,只能算得上小康的葛家,根本無法和富甲一方的歐陽家族相提並 論。她之所以會認識歐陽睿廷,完全是因為雙方父母是世交,兩家的男主人是一 起長大的哥兒們。後來,歐陽家的事業愈做愈大,但葛家只能算中等。
  不過兩家的交情倒是一直沒斷過,歐陽老爺相當重視葛家這個老朋友。從小, 依蘿就常常出人歐陽家,和歐陽睿廷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而歐陽夫人對依蘿簡直疼到心坎裡,不但人前人後地誇依蘿樣貌好、性情好, 還說像她這種單純良善的女孩已經不多了;打從依蘿上高中起,她就三番兩次地 向葛氏夫婦要求,將來一定要讓依蘿當歐陽家的媳婦。
  而依蘿自己呢?當時才上高中的她哪懂得什麼情啊愛的,而且她一直念女校, 國中、高中全是尼姑學校,再加上生性內向,除了親戚中的堂表兄弟外,即使在 大學中,她也幾乎從沒跟同年齡的男生說過話。
  她只知道睿廷大哥一直很疼她、很寵她,對她很好,總是以溫柔的眼光望著 她。雖然他外型出色,但絕不風流花心,依蘿不曾聽他傳過緋聞,連他們公司的 聖誕舞會,他也年年都邀請依蘿當舞伴。
  待在睿廷大哥的身邊總是令她很安心,她信賴他做的每一件事,她知道不管 發生任何事,睿廷大哥一定會保護她。
  這就是愛情嗎?應該是吧……依蘿迷惑地想著。
  葛氏夫婦不曾給過依蘿壓力,他們並不是那種一心一意要女兒嫁人豪門的父 母,依蘿是他們最小的女兒,他們只希望她幸福地度過一生。
  而歐陽睿廷就是那令人無法挑剔的女婿人選,年紀輕卻沉穩踏實,雖是豪門 子弟,卻不浮誇、不虛榮,在他身上幾乎找不到任何惡習,有的只是廉沖有禮、 一流的判斷力及領導能力。
  這麼傑出優秀的女婿人選,相信正是許多父母夢寐以求的吧!
  所以,在歐陽夫人的催促下,葛氏夫婦亦十分贊成他們的婚事。
  他們明白這個女生性沉靜內向,不善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單純無垢的心思 也不適合詭譎多變的社會。所以,把她交給一個誠懇可靠的男人,給她一個溫馨 安定的家,對她是再好不過的。
  本來依歐陽夫人的意思是要直接結婚的,但向來沉默沒有意見的依蘿,卻時 令人意外地發表她的意見——她堅持要先訂婚!
  她說她還沒做好為人妻的心理準備。
  歐陽夫人是最疼依蘿的,雖然她很失望,但她也明白,年輕女孩嘛!的確是 不時興太早踏人結婚禮堂的。所以,先訂婚就訂婚吧!反正一旦訂了婚,依蘿就 等於歐陽家的人了,跑也跑不掉。
  你還在猶豫什麼……依蘿不只一次地問自己,一直到現在,她還很諒訝當時 自己怎麼有勇氣在雙方家長面前堅持一定要先訂婚,結婚日期再議。
  睿廷大哥沒有什麼好挑剔的啊!對不對?反觀她自己葛依蘿覺得自己根本一 事無成,大學畢業後,也是做個普通的職員,目前也因要準備婚事而辭掉了。
  她覺得自己沒什麼特長,相貌也平凡無奇,絕不是個明媚亮麗、精明俐落, 可以在事業上好好輔助睿廷大哥的賢內助。
  她不懂睿廷大哥為什麼要娶她,真的不懂!
  「依蘿,依蘿。」欣欣喚回她的神智,「喂!發什麼呆啊?我在跟你說話那 ——你瞧這一組維納斯美鑽的配飾組,喜不喜歡?我覺得拿來搭配你選的那件禮 服,真是相得益彰耶!」
  「依蘿,說話啊!你覺得怎麼樣?」
  依蘿索性闔上珠寶型錄,望著欣欣道:「欣欣,說真的,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以睿廷大哥的條件,他怎麼會看上這麼平凡的我呢?」
  「拜託!」欣欣翻翻白眼,拉長尾音道:「小姐,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 在想這種窮極無聊的問題?我真是服了你!」
  一看到依蘿異常認真的眼神,欣欣只好再道:「好吧!我告訴你為什麼,因 為我表哥愛死你了!答案就這簡單……你先別打斷我的話,也別說我嘰心,我說 的是真的;我知道我表哥的心態,精明能幹的女人,他在商場上看太多了,以他 的個性,他不喜歡那種會給人壓迫感的女人、所以、沉靜溫婉的你當然會緊緊擄 獲他的視線啊!」
  欣欣宛如分析師般滔滔不絕地繼續道:「除了我表哥本來就喜歡你之外,還 有更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我姨媽太喜歡你了,睿廷表哥本來就很孝順,他可不希 望娶個和婆婆處不來的老婆,種種條件加起來,你當然是他理想新娘的不二人選 啦!」
  就只是這樣嗎?因為這樣,所以他願意和她結婚,和她共度一輩子?依蘿總 覺得,以這為基礎的婚姻似乎少了……少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
  依蘿拚命地思索著,但沒淡過戀愛的她卻始終抓不到重點。
  到底是什麼?
  「安啦!依蘿。嫁給我表哥是你最好的選擇。」欣欣故意逗她說:「唉!你 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表兄妹不能結婚,我才不會把這種帥斃了的表哥讓給你,你 可是中第一特獎耶!要好好珍惜啊!來吧,快選你要的首飾,我答應姨媽今天一 定要陪你選定的。」欣欣把一大本型錄又推到依蘿面前。
  「欣欣……」此刻依蘿根本看不下任何東西,欣欣是她無話不談、最好的朋 友,而她心裡的話若再繼續憋在心裡她會受不了的。
  「你聽我說……」依蘿頓了一下,艱困地開口:「我現在真的覺得很懷疑, 很懷疑為什麼要訂婚?甚至懷疑將來為什麼要和睿廷大哥結婚?這不是你說過的 『婚前恐懼症』……婚前恐懼症該是因甜蜜、因為緊張而害怕吧?但我完全不是 那種感覺……我一點都不緊張,應該說因為不期待所以不緊張。欣欣,我真的覺 得懷疑——我真的愛睿廷大哥嗎?他又愛我嗎?我們在一起會幸福嗎?」
  「喔!我真是敗給你了。」欣欣整個癱在椅子上。「依蘿,你怎麼還在鑽牛 角尖啊?你不適合睿廷哥,那你適合誰?你看過比他更好、更能照顧你的男人嗎? 你啊……真是人在福在不知福,未來老公疼你,未來公婆也疼你疼上了天,你到 底還猶豫什麼?這麼好的事,別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換成是我,爪哇、土魯番 我都嫁!你就別再自尋煩惱啦!」
  「鈴……鈴……」
  欣欣想再說什麼,但她手提袋中的行動電話響起,她只好接聽。
  「喂!我是欣欣,喔!姨媽啊!選好了……幾乎全選好了,依蘿選中一件很 漂亮的禮服喔……表哥回來啦?好啊!那請表哥來禮服店接我們,好,姨媽再見 了。」
  欣欣收了線,又把珠寶型錄推到依蘿面前。「快選吧,小姐!你老公馬上就 要來接你羅!」
          ☆          ☆          ☆
  為什麼沒有半個人願意聽她說話?
  晚上九點,依蘿沮喪地走在街上。二十分鐘前,她剛由家裡走出來。
  已出嫁的三個姊姊回來娘家,全窩在她的小房間裡,七嘴八舌地傳授她什麼 為人妻、為人媳之道,她才開口說一句——
  「姊,我覺得很猶豫,不知該不該嫁給睿廷大哥?」
  就馬上被三個姊姊輪番上陣,罵得狗血淋頭。她們罵她不知好歹,連歐陽睿 廷這種萬中選一的好男人都不知好好地把握。
  她真的很徬惶,她只是想對姊姊們吐露心聲啊!
  好不容易終於捱到姊夫們來接姊姊回家,依蘿藉口說她和睿廷有約,便匆匆 地跑了出來。
  呼……真的快窒息了!
  隨著訂婚日愈來愈迫近,她就愈來愈感到彷徨不安,她知道自己必須好好地 想一想,冷靜地思考一番。
  也許該找睿廷大哥,告訴他她心底的感受。
  這個念頭才剛湧上腦中,依蘿馬上就否定掉……不行!她根本不知該如何向 睿廷大哥開口,而且她知道自己一見到他,一定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會乖乖 地接受他為她安排的任何事了。
  這樣……真的像夫妻嗎?
  依蘿瞇起眼睛,她知道睿廷大哥一直很疼她,但在他面前,她一點都不覺得 自己是他的女朋友、未婚妻,反而像他的妹妹,甚至是他的女兒……
  他們兩個真的可以當夫妻嗎?
  不行!這個問題今天她一定要弄清楚。事關自己一生,也關係著睿廷大哥一 生的幸福,她不允許自己再逃避下去。
  深深吸一口氣。你可以的!依蘿不斷地告訴自己,葛依蘿,如果你真想當一 個好妻子,你就必須對睿廷大哥,也對自己坦誠,把心裡的問題告訴他。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睿廷哥開口,她知道等會兒一見到他,她的 勇氣又會……
  幾間PUB 的招牌晃人依蘿眼底。
  對了!酒!
  依蘿霎時眼睛一亮,她從沒喝過酒,但她聽說喝酒可以壯膽,也許……她該 讓自己喝杯酒,這樣,她就有足夠的勇氣向睿廷大哥說出她心裡想說的話。
  進去嗎?停在PUB 的門口,依蘿躊躇著,她從沒來過這種地方……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後天就是訂婚日,她再磨菇就什麼都成定局了。依蘿在 心裡催促著自己。
  只是喝一杯酒,一喝完馬上就去找睿廷大家……她不斷地告訴自己。
  深吸一口氣,依蘿推開沉重的木門。
          ☆          ☆          ☆
  昏黃的燈光下,依蘿坐在吧台前,瞇起眼睛費力地研究那份詭異的Menu. 真 是好……好複雜喔!有XYZ.轟炸莫斯科、夜訪吸血鬼……這些鬼東西真的可以喝 進肚子裡嗎?
  「小姐,請問你要喝點什麼?」服務生親切的上前問道。
  咦?Long Island Ice Tea ?長島冰茶,這裡有賣茶耶!依蘿覺得自己一開 始就喝酒一定很快就醉,不如先來杯茶吧。
  「Long Island Ice Tea.」她對侍者道。
  從來沒有喝過酒,也不曾踏入酒吧的依蘿並不知道——Long Island Ice Tea 的名字會騙人!事實上,它根本不是茶,相反的,它還是後勁相當強的烈酒。
  她點的飲料不久便送來了。嗯!色澤挺漂亮的,應該挺好喝的。依蘿興致勃 勃地灌了一大口。
  晤……她的秀眉馬上隨之皺起,酸酸澀澀的,好像還有酒味。不可能吧?這 明明是「冰茶」啊!一定是自己敏感,而且雖然有點澀,但味道還不錯。
  依蘿又喝了一大口。
  她一邊喝,一邊思索著該如何對睿廷大哥開口。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麻煩? 會不會覺得她是怪物?該如何措辭才不會被他曲解意思?
  一邊想著,飲料已見底了。
  這麼快?依蘿晃了晃空杯子,這間店可真小氣,連茶都不肯多給一些,再來 一杯吧。
  「麻煩你,我還要一杯。」她對傳者道。
  結果,依蘿一共灌了四杯Long Island Ice Tea ……反正是茶嘛!她傻傻地 以為。
  當第四杯Long Island Ice Tea 下肚後,她眼前的景物已開始搖晃了,頭昏 腦脹的。好奇怪,怎麼會這樣?依蘿困惑地扶著頭,可是她還是好渴……
  「小姐!」冷不防地,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湊到她身邊,「你一個人吧?呵呵! 我就知道,單身女郎一個人獨自到酒吧來喝Long Island Ice Tea ,暗示得很明 顯喔!你很寂寞,想找個一夜情人,對不對?來,跟我走吧!」他粗魯地摟住依 蘿。
  「放開我!」依蘿被他嚇壞了,他渾身嗆鼻的酒味令她幾乎無法呼吸。
  「去!裝什麼聖女貞德?我很上道的,咱們是各取所需嘛!走!」野男人更 霸道地硬把依蘿拉起來。
  「放手!」依蘿尖叫,望向酒保,「救救我!我不認識他。」
  正在擦杯子的酒保猶豫地望望兩人,不知道該不該插手。
  野男人卻衝著酒保曖昧一笑:「她是我女朋友,你知道的,情侶鬧鬧彆扭嘛!」 男人更猴急地拉著依蘿。
  酒保卻步了,因為一來,酒吧工作人員本就不適合介人客人的成人遊戲中; 二來,如果他們真的是情侶,那他更是多管閒事了。
  「放手啊!」
  眼看依蘿就要被那男人拉出去了,一個黑影突然擋在他們面前,寒峻的嗓音 接著響起。
  「放開她!」
  「你是誰啊?」野男人瞪著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晤!這傢伙塊頭挺大的,不 過他還是捨不得放棄到手的肥肉!
  「我帶我的女朋友有什麼不對?滾開,少管閒事。」他虛張聲勢地道。
  「我說放開她。」黑影再次低沉地重複道,凜冽的寒氣壓了下來。
  好想吐……被硬押著的依蘿根本已看不清眼的狀況了,她好想吐,而且覺得 天旋地轉……好怪啊!全場的客人怎麼都吊在半空中……
  「放開我,我要吐!『」她掙扎著。
  「死丫頭,你別跑!」
  「我說放開她!」黑影雷聲轟然地怒吼著。
  接下來,只聽到「砰——」一聲和巨大的撞擊聲。男人的狂嘯和女人的尖叫 聲、酒杯的破裂聲……整個酒吧頓時亂成一團……依蘿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一心只想甩開色狼的手狂衝到外面去吐……
  「惡……」痛苦地吐出胃底所有的東酉,依蘿昏昏沉沉地蹲在水溝邊。
  好奇怪,自己喝的明明是茶,為什麼會吐成這樣?
  「惡……」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狂吐。
  好難過……她撫著牆壁慢慢地站起來,現在到底是幾點了?她還要去找睿廷 大哥啊……
  目光渙散的她搖搖晃晃地走著,腳下一個踉蹌……
  「啊……」她低呼一聲。
  一隻手臂及時拉住她,也擋住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他怒眉深鎖。他不該管這閒事的,他剛由Constance 島上調 查回來,累得半死!
  「你走開……」腳步東倒西的依蘿亂七八糟地嚷著:「我還要去找人,你走 開……」
  找誰?她都醉成這樣了還能去找誰?她不會是阻街女郎吧?他陰驚的眼蒙上 寒冷的銳芒。一個單身女人喝成這樣,實在是非常愚蠢的行為!像這種不自愛的 女人,被人強暴或姦殺了都是活該。
  一把將她抓回來,他強悍地硬將她塞人自己的車裡,不耐煩的問:「說,你 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要去找大哥把話說清楚,我要去找大哥……」癱在椅子上的依蘿夾著沖 天酒氣,含糊不清的說。
  大哥?他冷冷地望著她。黑道大哥?他就知道會獨自在酒吧喝得爛醉的女人 八成有問題,她大概是黑道大哥包養的女人。
  他的酷臉往下一沉,暗罵自己真不該惹這麻煩。
  「嗯……」又想吐了,她好難過啊!依蘿抓著門把大喊:「停車!我想吐, 停車!」
  「等一下!」他現在在快車道,怎能立刻切換到路邊去停車?
  「停車!」依蘿尖叫著。
  他險象環生地硬由內車道切換到外車道,傍著社區公園,車子都沒停妥,依 蘿便迫不及待地開車門衝出去,蹲在路邊大吐特吐。
  坐在車裡的他依舊面無表情,看了蹲在地上的依蘿一眼,然後打起方向燈, 準備離去。這種爛醉如泥的女人他懶得管了,他又不是救世主,接下來會發生什 麼事也是她自找的!
  好難過啊……依蘿狼狽地站起來,前面好像有一座噴水池,洗把臉吧!
  才剛扭轉方向盤,他便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響和女人的驚慌叫聲,透過後視鏡, 他看到了——一個蠢蛋,正不偏不倚地直直摔入噴水池裡!
  「搞什麼?」他大驚失色,火速奔下車,趴到噴水池邊伸出手,「拉住我的 手,快點!」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會游泳啊……」
  其實噴水池的水位很淺,但已爛醉的依蘿被這一驚,嚇得六神無主,而且噴 水池裡好像有爛泥巴纏住她的長裙,使她整個人往下栽……
  「救命——」
  「抓住我!」這女人真是笨死了!他氣急敗壞地吼著,伸出兩手拉起半沉半 浮的依蘿,「快點,自己站起來。
  「哈……哈瞅!」依蘿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她好冷!而且長裙一吃水 變得好沉重,根本令她動彈不得。
  「哇,救我……」
  白癡!他真是敗給她了,探出半邊身子想把那笨女人由水裡撈起來。
  「救命啊!我不想死啊……」依蘿使出吃奶的力量抓住他的手。
  「喂!你做什麼?喂……」被她狂扯得失去平衡的他大吼。
  來不及了!只聽到另一波更激烈的水花聲——
          ☆          ☆          ☆
  「哈瞅!哈……瞅……」
  「我好冷啊!」人在車內,渾身濕透的依蘿全身發抖,緊抓著開車的男人。 「我好冷啊!快冷死了,你的衣服給我穿,好冷……」
  「閉嘴!你再囉唆一句,我立刻把你扔下車!」他面色鐵青地大吼。不能怪 他脾氣差,平日他也是很懂得憐香惜玉的,而是……他媽的!他到底是招誰惹誰 了?
  為了救那蠢女人,他被她拉進噴水池,搞得他全身濕答答的活像是落湯雞。 他就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好心,不該在酒吧救這蠢蛋,瞧她幹的好事!
  雖然他平時也挺花心的,算是調情聖手,但也得挑對象!眼前這女人一身酒 臭,又不是什麼美艷尤物,他真不該惹麻煩的!
  他加快油門往前衝,幸好他的房子就在前面,他可不想在這寒冷的冬夜凍死 在路邊。先衝回家洗個熱水澡,再送這瘋女人去警察局。對!就這麼決定。
  一將車子停進車庫,他便馬不停蹄地奔下車,直接沖人浴室,甩也不甩那瘋 女人。
  等他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出來後,一踏出浴室,眼前的景象卻叫他目瞪口 呆!
  那個瘋女人正高枕無憂地躺在他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你!起來!」他十分嫌惡地衝上前,一把掀開絲被,「你給我下去!喂, 下去!聽到沒有?」
  不能怪他沒有同情心,他已被這瘋女人害得夠慘了,而且她全身濕漣漣地躺 在他床上,那他今晚睡哪?
  依蘿睡得正甜,文風未動。
  「你給我下去!」他氣惱地拉起她。開玩笑!他可不想收留一個爛醉如泥又 濕答答的瘋女人,萬一她還是被人包養的小姨太,那他不就有扯不完的麻煩。
  「下去!」
  「姊,姊,你聽我說……」睡得正沉的依蘿迷迷糊糊地發出夢囈,「聽我說 ……我真的還不想結婚,我怕……為什麼沒有半個人肯聽我說?我好寂寞……」
  她趴在他的身上,一動也不動。
  搞什麼?他想推開她,舉起的手卻突然使不上力。他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心 生不忍,是因她幽沉語調中的脆弱孤獨嗎?
  荒謬!他罵著自己。
  依蘿卻把他抱得更緊,像小時候躲在姊姊懷裡一般。
  「我真的很害怕……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要去結那個婚。姊,我該怎麼辦?」
  她環抱著他,身體則因為冷而不安分地磨蹭著。她連內衣都濕透了,而剛浴 罷的他渾身洋溢著騰騰的熱氣,份外溫暖,像是大暖爐般吸引她……
  「你別動……」他嘶啞地低吼。她搞什麼?她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嗎?衣衫 盡濕,曲線畢露的她,三更半夜地在他的房間裡緊抱住僅圍一條毛巾的他,還很 不安份地動來動去、扭來扭去……
  雖然她稱不上秀色可餐,但她畢竟是個女人,該有的凹凸曲線都有,豐潤的 軀體緊貼著他陽剛的身軀……他可是再正常不過的男人,再加上兩人都在酒吧喝 了不少的酒……
  「姊,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辦……」已昏醉的依蘿根本不知自己已擦爆火種。
  這個胸膛好舒服、好溫暖啊!好像大姊的懷抱,更像她床上天天抱著睡的大 狗熊……
  「好冷!」她將狗熊抱得更緊,一邊不耐地拉開衣服拉鏈。濕濕的,好難過 ……
  「你!該死——」
  她似乎聽到急促的低吼,接下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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