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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在豫園裡待了幾天,弄清楚老骨頭們所行的如意算盤後,綾蘿的怒氣有增無減。
  坐在屬於她的縹水榭書房內,她把全身的重量往竹椅上壓去,壓得椅干嘎嘎的慘叫。 閉上眼睛,手中的文件松落一地,她索性連髮帶也拆了,散亂著黑髮。
  他們打的是聯婚的主意,先在台灣尋找新興的勢力,挑選出適合的男人,經過初選 復選,終於找出讓二十多個老人家都滿意的男人,綁她回來就是準備押她進禮堂。
  她年輕貌美,而且又頂著冥王的名號,等於代表了青幫。老骨頭們八成以為將她與 那個男人送作堆後,靠著新勢力做後盾,加上有男人幫她拿主意,青幫就可以迅速恢復 昔日不可一世的全盛時期。
  說穿了,就是不信任她這個女人。
  她緊握髮帶,咬緊了紅唇。長年存在心中的無奈,在此刻又佔據了心頭。
  曾經,她好痛恨上蒼,為何如此作弄她。給予她太過聰明的腦袋,以及生氣勃勃的 性格,卻以女兒身誕生在青幫,這麼一個古老而與中國歷史相依相纏的幫會中。
  中國男人自古就不信任女人,而青幫裡的男人更是將這點發揮到極致。縱然拱她上 了冥王的位子,幫內卻沒幾個人當她是一回事。
  這就是她離開青幫的原因,在與爺爺數次爭吵後,她氣得乾脆不管什麼冥王之尊, 跑去小社區裡定居,過著最閒散的生活。若不是宮嬙柳的事情,她也不會動用到冥王的 權力。這個名號對她而言,是一個掙不開的枷鎖。
  或許這就是那些老骨頭願意讓她坐上冥王之位的原因。他們只是想著在適當時機, 拿出幫裡最值錢的人交換新勢力的幫助。若不是對方大概會挑貨,不願接受雞皮鶴髮外 加性別有誤的新娘,老骨頭們絕對願意「為幫捐軀」,搶著披婚紗跟那個萬中選一的男 人成婚去。
  她只是一個受擺佈的棋子,這樣的情況讓她挫敗得想尖叫。
  鼻端聞到龍井茶的香氣,她睜開眼晴,看見湘妃竹桌上,被輕輕擺上白玉瓷杯。挑 起眼瞼往上看去,男性的堅實手臂包裹在灰色西裝裡,再往上看,寬厚的肩膀上一張俊 美的臉龐,臉上帶著溫柔的淺笑。
  「喝杯茶好嗎?下人說你回來後滴水未進。」周衍冉輕聲說道,在書房中隨意找了 張竹椅坐下。
  周衍冉就是長老們替她挑出來的丈夫,年齡大她兩、三歲。周家介入台灣政局多年, 這幾年來的影響力直線攀升,讓青幫的大老們又表叉妒,迫不及待想要攀上些關係。
  周家與青幫有些淵源,綾蘿小時候曾經見過周衍冉幾次。只記得他是個溫文的男孩, 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還是周家培養出來的優秀繼承人。他從小就優秀,又對長輩言聽 計從。青幫長老們大概也看上了他的順從,可以來平衡一下綾蘿的性格。
  記得小時候她就看不慣他的溫吞,還曾經拿蟋蟀放進他領子裡。而這個書獃也不哭, 一手抓著蟋蟀,一手再抓住準備開溜的她,開始嘮叨起蟋蟀的生命史。這招比當場痛扁 她一頓更可怕,她最怕人嘮叨,沒撐幾分鐘,扁著嘴要哭的反倒是她。
  從此之後,只要是周家會出現的場合,她一律溜之大吉。誰曉得老骨頭們不放過她, 還想著要將她推進周衍冉的懷裡。
  若是一輩子跟他綁在一起,聽著他不停嘮嘮叨叨,她大概會成為青幫內第一個懸樑 自盡的冥王。
  她邊想邊皺眉,癱在竹椅上維持相同的姿勢不起來,沒打算在他而前維持什麼好形 象。
  「縹水榭是禁地,閒人不得進入。」綾蘿冷淡的說。
  他不以為杵,笑容沒有改變。「我不是一般人。綾蘿,我是你的丈夫。」
  這句話像是一根大頭針,刺得她馬上從竹椅上跳起身來,指著他氣得幾乎說不出話 來。「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那是老骨頭們決定的,我什麼都不承認。」她大喊。
  在清幽的環境裡,喊叫聲傳得很遠,整個豫園在聽見這個宣言時,有好幾處傳出老 人的怒吼,按著就是僕人們慌張走動的聲音。專屬的救護車在門前待命,老人們由得僕 人用扶的、用攙的,還有的用輪椅推著,紛紛掛急診去了。
  幾個心臟堅強的,躡手躡腳的靠近縹水榭。貼著湘妃竹的簾子,偷偷摸摸的竊聽著, 轉眼間簾子外已經站滿了人,全都屏住呼吸,仔細聽著書房內的對話。
  周衍冉輕笑幾聲,彷彿當她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冷靜些,別再嚷嚷了。我不擔心你的情緒,反倒比較擔心幫裡的長老們會在聽見 你的話後,被刺激得紛紛入院。到時你我的婚禮豈不變得冷冷清清?」他審視著氣得雙 頰發紅的綾蘿。
  年齡相仿的兩人間,她無疑是居於劣勢。天生衝動的性格,加上她年紀又輕,使得 她難以沉住氣。比起高深莫測、老成的周衍冉,此刻的她像是個毛躁的小丫頭。
  「不會有婚禮。」她一字一頓的說。
  「你是冥王,背負著振興青幫的責任,而與我成婚將是最快的方法。」他一針見血 的說,語氣雖溫和,卻不容爭辯。
  「我不接受那票老骨頭的安排。要振興青幫,必須從幫內的積弊開始解決,不然就 算嫁掉八個十個冥王都不會有用。」她站起身來,仍舊瞪視著他。
  周衍冉的外表沒得挑剔,或許有不少女人會願意對惡魔獻上靈魂,換取與他共結連 理的機會。但是綾蘿直覺的想避開他,或許是因為久遠的童年陰影,也或許是因為她看 不穿那雙眼睛。
  地想起另一雙黑眸,同樣有著深深的謎團,還添加了一分慵懶閒散,像是天塌下來 都與他無關她想起南宮揚。
  周衍冉將瓷杯往前推,示意她喝下,溫和的笑容仍舊掛在臉上。「或許一切來得太 突然,你還在適應期,過些日子你就能夠接受我了。」
  她雙拳緊握,用力咬著牙,突然對他的溫和堅定感到有些害怕。她雖然衝動,但是 直覺十分靈敏,她感受到周衍冉溫和的外表下的堅持。
  難以想像,有什麼人與什麼事,能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感到恐懼,難道老骨頭們挑 選出來的他,不僅僅只是個書獃子嗎?眼前的他,與她小時候記憶中的溫吞男孩有著差 距,成長後的周衍冉變得較高探莫測,讓她怎麼也看不透。
  用力甩甩頭,她忽視心中浮現的警告。再怎麼危險,她也不願意只是首個被擺佈的 棋子,她痛恨極了受制於那些男人。
  「永遠都別想,我不會接受你成為我的丈夫。」她宣佈道,往外走去,一個大膽的 計畫在腦海中逐漸成形。埋藏在心中,那個傭懶的微笑愈來愈清晰,她突然急切的想見 到南宮揚。「就算真的必須找一個男人來聯婚,我也會自己挑選出那個人。」說完話, 她頭也不回的走出縹水榭。
  竹簾外的老人們不停搖頭,有的捧著胸口猛喘氣,有的震驚的掉進水塘。「少主, 你不能衝動行事,你代表了青幫,你必須振興青幫--」他們哀號著,卻這不上綾蘿離去 的速度,只好回頭急救被氣昏的夥伴。
  周衍冉坐在竹椅上,對竹簾外的騷動置若罔聞。
  他優閒的拿起瓷杯,輕啜幾口溫熱的龍井茶。溫和的笑容沒有改變,但笑意未達眼 底,黑眸的深處有著另一種光彩。
          ☆          ☆          ☆
  綾蘿出了豫園,用飛車暫時擺脫尾隨而來的保鏢們,驅車前往南宮揚的住處。
  她知道時間不多,爺爺或是長老們隨時都可能再度派出幫內菁英,將她禮貌的「請」 回去。此番回去後,要出來怕是難上加難,說不走一踏進豫園,她就馬上被穿上鳳冠霞 帔,讓笑得合不攏嘴的老人們推進周衍冉的懷抱裡。
  「要我乖乖聽話,門都沒有。」她喃喃自語著,決心來一次大型的叛亂,讓那些老 骨頭知道,她不是會永遠甘心受擺弄。
  直接撞開南宮家的保全系統,她如人無人之境,面無表情的飛車進入南宮家寬闊的 庭園,後面追著好幾個警衛,荷槍實彈的邊嚷邊跑。她在主屋前險險的來個急轉彎,之 後陡然煞住,車輪因緊急煞車而發出焦味。
  她打開車門,伸出修長的腿,優雅的下車。
  「我認識你們家老闆。」她靜靜的說,往主屋走去,不將警衛們看在眼中。
  警衛們看到是這麼一個美人兒,有一半主動把搶放下,而又接到指示,另一半的搶 也垂了下來。得到南宮揚首肯,能直驅南宮家的人不多,而綾蘿的照片恰巧就在最近一 次的新增名單上。
  「唐小姐,您不能進去,南宮先生他--」僕役長驚慌的擦汗,企圖想阻擋綾蘿的前 進。
  她看了一眼僕役長,心中有些驚訝。連僕人都喊得出她的姓,看來南宮揚已經知道 了她的身份。這樣也好,省了她還必須大費周章的解釋。
  「他在哪裡?」問得斬釘截鐵。
  僕役長震懾於綾蘿無意間流露的威嚴,不由自主的說出答案。「在浴室裡。」轉念 一想,驚慌又襲上心頭,他連忙猛揮著雙手。「但是唐小姐您不能進去啊!您先等一下, 喝杯茶,我去請南宮先生--」
  看見綾蘿問了一個女僕浴室的方向後,堅定的邁步前往,僕役長急得快掉眼淚。
  他不知遭南宮揚為何如此在乎這個年紀輕輕,卻有攝入魄力的女郎,更不知道兩個 人之間的關係。他只知道,南宮揚目前的情況絕對不適合見客。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攔不住綾蘿,而她正用力的推開那扇門--
  完了,老闆春光外洩了。
  僕役長沮喪的把瞼埋在手掌裡,開始盤算能夠領到多少遣散費。
          ☆          ☆          ☆
  她呆愣的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大理石環繞著一個水光瀲灩的池子,牆上的彩繪玻璃讓池子看來更加閃亮。良好的 采光,使得裸身躺在水池中的男人一覽無遺,他俊美約五官、黝黑的肌膚、結實的四肢…… 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兩個圍著毛巾、努力幫南宮揚按摩的女郎,看見有人闖人後驚慌的尖叫起來, 緊抓著毛巾就往後門逃竄離去。
  水池中的男人懶懶的睜開眼晴,在看見她時,竟可惡的露出微笑,似乎正在享受她 的羞窘。
  綾蘿見過不少大場面,卻是頭一次看到男人的裸體,如今她只想要挖個地洞把自己 埋進去。
  「嚇跑了我的按摩師,我可否奢望由你來代勞?」他帶著笑容問,那模樣無賴到極 點。
  「快找塊布把你包起來,我有正事要跟你談。」她的臉不爭氣的紅了,熱烘烘的發 燙。開始詛咒自己的衝動,她應該停下腳步來,聽清楚僕役長的解釋,省得如今落得困 窘的下場。
  南宮揚笑了幾聲。「看來我是沒有榮幸讓冥王陪我共享這一池子的春水。」他調侃 著,俐落的從水池中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猶如遠古的戰神,古銅色的肌膚閃著水光。
  不過當然,綾蘿沒有膽子盯著看。她忙著臉紅,所以錯失了眼前的「美景」。
  他懶洋洋的用毛巾擦拭身子,視線沒有離開綾蘿,對她的羞窘感到很有趣。從來只 看見她衝動莽撞的模樣,不曾見過她臉紅,怎知她臉紅的模樣,有著令人移不開視線的 嬌俏。
  難以想像呵,這麼一個年輕的小女人,輕易的得到了他的注意--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她陳述事實而非詢問。
  南宮揚點點頭,穿上薄得不需要想像力的浴袍,笑容沒有減少。「前些日子蒙你爺 爺召見,他找我去談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他簡單的說。
  綾蘿爆發了,憤怒的掄起拳。「既然他見過你,還跟你談過,那為什麼被選中與我 成婚的人不是你?」失望如潮水湧來,她瞬間措手不及。
  「我所聽到的是失望嗎?」他挑起眉毛。
  她頓住,急急忙忙否認,「我只是認為你的條件比周衍冉好,而為了振興青幫,他 們應該挑選出最好的。」她說出蹙腳的理由。
  「承蒙你看得起。不過你爺爺可不認為如此,所以跟他談了不久,我就被踢出豫園。」 他靠著石椅,慵懶的喝著美酒,透過琥珀色的酒,窺探她的模樣與表情。
  從認識她開始,他就覺得她美麗而不凡,但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有如此顯赫的身世, 還背負著青幫眾長老給她的壓力。
  對女人的注意力一向消褪得很快,就除了她,從一開始就奪取他所有的眼光;在知 曉她的身份後,他對她的興趣,很危險的有增無減。
  他的視線離不開她。這個衝動莽撞卻又與他有幾分相似的小女人。
  幾年來仔細的避開關注的眼光,就只是在她面前,他破例的沒有迴避什麼,讓她見 著了他參與拯救宮嬙柳的行動。
  綾蘿對他而言,不同於一般女子。這項認知讓他暗暗蹙眉。
  「你的態度犯了爺爺的大忌,他最痛恨像你這種握著權勢卻只會享受的豪門子弟。
  他痛心的向我提過,當初南部各大族推選你出來當族長,只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 而特務界對你的傳言,說你有多麼神通廣大,則是可怕的誤傳,你根本只是個空有其表 的繡花枕頭。」
  她沮喪的搖搖頭,就地坐了下來,脫下鞋子,把赤裸的足放進溫暖的水池中嬉戲。
  爺爺是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在亂世中創造了青幫的輝煌時代。老人家看人甚少出 錯,但是這一次呢?她第一次懷疑連爺爺也著了南宮揚的道,被他欺瞞了過去。
  她如道外界對於南宮揚的評價分為兩極化。
  有人傳言,這個掌控南部各大族的男人雖然擁有驚人的權勢與影響力,卻沒有半點 能耐,除了吃喝嫖賭、揮霍家產外沒有其它專長;卻也有人傳說,他其實深藏不露,插 手特務界不少案子,一出手就招搖而俐落,令人印象深刻。特務界稱他為「南風」,是 少數幾個能與冥王齊名的厲害角色。
  兩極化的評價,全都繞著這個謎般的男人打轉。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看過你行動時的模樣,那絕對比我手下的青幫菁英優 秀。」她踢著水,抬起頭來看他。他眼眸裡有某種東西,讓她心跳加速。
  他倚靠冰涼的牆壁,嘴角仍在笑,眼眸卻嚴肅了。「那麼,你以為我是怎麼樣的人?」
  她能看出多少?她靠他的心有多近?
  他很好奇。
  綾蘿沉思了半晌,皺著彎彎的柳眉。「我不知道。」她終於承認。「看著你,就像 是走進一個詭異的鏡屋裡,每一個形象與表情都是你,卻都不是真實的。或許你根本不 讓我看見真實的那一個。」她低著頭說,踢出一圈圈的漣漪。
  剛開始爺爺也對南宮揚興致勃勃,不時向她提起他的事跡,使得她不由自主的好奇, 在見到他時,有著異常的興奮。與他相處後,她變得迷失了,宛如在拆解禮物般,她不 停的往下探詢,卻走進了謎團之中。
  她是不是看見了旁人所看不見的他?當所有人都說他只是個繡花枕頭時,唯獨她存 疑著,明白他不僅僅是那樣。
  甩甩頭,她把心中的疑惑用到一旁去,重新整理思緒後,振作精神面對他。
  「你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反正我認定你比周衍冉好多了。」鼓起勇氣,她強迫自 己迎視那雙慵懶卻彷彿要看穿她的黑眸。「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請說。」他略微抬起酒杯。
  用力的咬咬唇,痛楚讓她稍微平靜下來。拍拍胸口,心激狂的跳著,她甚至以為心 跳如此大聲,他一定也會聽見。
  「我要你跟我成婚。」她說出來了,再也不能反悔。
  看見激烈的情緒在他眸中一閃而逝,她心中不由自主的一震。
  她這算不算是與虎謀皮?避開了周衍冉,反抗了那些老骨頭,卻將自己推人更危險 的人懷中--
  「綾蘿,這算是求婚嗎?」他緩慢的問,慢慢的走了過來,龐大的男性身軀給予她 無限的威脅感。
  她有些驚慌,突然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兩人之間的不同。仰望他時,連呼吸都 快停了,如謎的黑眸裡有著她的倒影。
  他可曾將她的身影深深的烙印進眼裡、保留到心裡?
  「我只是提出一個合作方案。」她的手不聽話的顫抖著,只好藏在背後不讓他看見, 稍微維持一些尊嚴。
  她該是人人聞名喪膽的冥王,統領著青幫的部眾叱吒風雲。但是青幫裡有老骨頭們 掌權,她成為沒用的小棋子,連婚事都無法自主。
  而在他面前,她什麼都不是,只能夠記得一見到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就會驚慌起 來,全然亂了手腳,什麼冷靜理智全都飛到九霄雲外。
  她想要反抗那些長老加諸在她身上的枷鎖,也想要再見到他,證實某些捉摸不到的 東西。拋下周衍冉,與南宮揚成婚,是她所能想出最好的方法。
  她沒有勇氣質疑自己,心中可有一絲絲假公濟私的私心?
  與他成婚呢!與這個表面無賴、實際深不可測的男人共度一生,她不知追有沒有那 麼多的勇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嫁給南宮揚,絕對勝過嫁給周衍冉。
  「我該感到榮幸嗎?」他在她身邊坐下,琥珀色的酒灑進水池裡,杯乾擺在岸邊, 拉近矮桌,案桌上擺著沉重的華麗酒瓶。
  他的臉龐逼近她,黑眸不再平靜,仔細的看著,能看到燃燒的火炬。
  她頭一次看見那樣的眼神,但體內女人的直覺卻讓他隱約知遭那個眼神所代表的含 意。
  愈來愈危險了。她該希冀的,應該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平靜的相處,不是如此一觸 即發的緊張。但是危險如火,而她勇於冒險的性格偏又愛玩火。飛蛾總愛撲火,這定理 千古不變。
  「不必如此,我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你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長,影警力比起周衍冉 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我也不希望事事都按照老骨頭們的指示。」她避開視線說道,不著 痕跡的想拉開兩人的距離。
  靠得這麼近,她敏感的感受到他身上輻射出的熱力,增加了四周的溫度。好氣不爭 氣的雙頰,從進這間浴室起,嫣紅就不曾消褪。
  「啊,你的解釋傷了我脆弱的心。」他歎息著,灼熱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畔。
  綾蘿停不下那陣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顫抖,很窩囊的想要跳下水池逃走。只是一個眼 神,她為何會如此驚慌?
  「你的厚臉皮會讓你很快忘記這次的傷害。」她胡亂的說道,慌張的想站起身子。
  抖抖濕淋淋的雙腳,她狼狽的縮回雙腿想離開。
  還來不及逃離現場,男性的黝黑手掌迅速的擒抓住她的上臂,將她堅定的拉回來, 不容許她輕易的逃離。
  她慌了手腳,全身僵硬著。男性的體溫透過他的肌膚傳來,更燙了她的肌膚,之後 滲透進她的身體裡--
  她成年後,從沒有跟任何一個男人靠得這麼近。況且他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輕易 就能讓她心慌意亂的南宮揚。
  被困在他的視線裡,她有種錯覺,以為自己成了獵人眼中的小動物,全然`脆弱無助。
  他的笑容帶著慵懶以及邪氣。「我的心受傷了,需要安慰。
  慰,緩慢的將她拉近,直到兩人的身軀緊貼著。
  打從一開始遇上唐綾蘿時,他就變得不對勁了。她靠得太近,讓他感到危險卻也讓 他不捨,與她相處是如此的有趣,或許將她一生一世的留在身邊,他可以慢慢的弄清楚 為何這個小女人有如此的魔力。
  只是,怎能輕易的許諾一生的鴛盟?她的提議讓他失笑。
  不曾輕易的讓女人靠近,更沒想到要與一個女人共度一生,但是她的求婚偏又如此 誘人,縱然知道她只是看上他的身份,以及手中掌握的權勢,他的心但因為她的提議而 有些動搖。
  「你答應了?」她充滿希望的問,像是被催眠了,愣愣的看著他。
  是不是從第一次見到他起,她就在期待著此刻?調侃與鬥嘴時的伶牙俐齒都不見了, 如今她的問話如此軟弱,只能發抖著、等待著,不知他會如何回答。
  南宮揚低下頭來,他的氣息包圍了她。她有些昏眩,雙手輕攀上他的肩膀。
  溫熱的呼吸吹拂在臉上,愈靠愈近--
  「綾蘿,這太荒謬了,我不能答應你。」他緩慢的說,聲調如情人間的耳語,說出 口的卻是拒絕。
  拒絕了她,但是她的唇給予他的誘惑如此強大,他不打算錯過。
  南宮揚將她又拉近了些,讓她能夠站進他的懷抱中。輕微的動作踢著了地上的酒杯, 杯子滾落水池,發出輕微的聲響。
  聽見他的拒絕,憤怒與失望讓綾蘿突然間清醒了過來。她瞪大眼睛,看著他俊美的 臉逐漸壓低。
  他怎能拒絕她?一個女人都如此降低身段要求他,他竟然還殘忍的拒絕?
  羞窘讓她失去理智,而天生衝動的性格讓她火速的想到另一個辦法。她絕對不嫁給 周衍冉,如今就算是南宮揚不答應,她也要綁他回豫園去!
  綾蘿靠近他的唇,雙手伸到他背後,緊盯著他的黑眸。依偎靠近他懷抱中,看見他 眼眸中閃過的滿意以及激烈情潮,她鼓起勇氣貼上他的唇,身子卻僵硬著。
  溫溫的唇帶著些微的酒香,任由她輕觸著。頭一次與男人如此親密,她的心跳得好 快。
  她的手在摸索,慢慢探向他背後的矮桌。
  他不再被動,開始熱烈的吻她,輕咬著她的唇瓣,探人她口中的柔軟甜蜜。等待得 太久,終於吻上她後,竟有些不真實的感覺。他究竟等待了多久?那些輕鬆的調笑,是 為了掩飾內心的衝動。
  「你必須答應我。」她喘息著,仍舊貼著他的唇。她因為他的攻擊而詫異,險些忘 了先前暗下的決定,半晌後才略微掙脫他的熱吻。
  「那你必須說服我。」他勾著唇笑道。
  然後,他的後腦突然爆開一陣劇烈的疼痛。
  黑暗徒然襲來,他搖搖晃晃的鬆開她,看見她手中握著沉重的酒瓶。他不可思議的 搖頭,沒想到竟會著了這個小女人的道。
  「綾蘿--」來不及說出什麼咒罵,他高大的身軀重壓在她柔軟的身上,緊閉著眼, 靠著她軟綿的渾圓。
  不槐是花粉堆裡的高手,連昏倒了都懂得挑選最好的地點。
  綾蘿顫抖著檢視他的傷,緊張的喘息著,將凶器遠遠的拋開,雙手抖個不停。
  喔!她絕對是最品行不端的冥王,竟然還動用美色偷襲男人,青幫歷代領導人的臉 全給她一個人丟光了。回去豫園後,她會跪在牌位前乖乖請罪。
  他沉重的身軀壓在她身上,氣息穿透薄薄的衣衫,宛如直接吻上她胸前的肌膚。她 顫抖著,過於粗魯的將他推開。
  隨便找了件放在岸邊的濕衣服,閉著眼晴萬分困難的幫他穿上,綾蘿拉著他的腿, 吃力的將他高大的身軀往門外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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