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晝的那一夜,陣陣嘹亮的嬰孩啼哭聲,劃破了靜謐的夜晚。
在一棟華貴的樓房外,立著三、四個人影,為首的男子身穿一身白袍,月光將他高大的身形拖成巨大長影,更增添了幾分滂薄的氣勢,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名年約八歲的男孩,所有人靜靜地等待著。
不一會兒,產婆從緊閉的房門中走出,畢恭畢敬地對著門外的人行禮,而後稟告道:「啟稟教主及各位長老,夫人順利產下了一名女嬰。」
「是女兒?!」被喚為教主的男子約莫三十來歲,俊朗的外表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領袖氣息,他在聽到妻子產下女嬰的消息時,並沒有一般為人父的喜悅,反倒是蹙起了兩道墨色的濃眉。
「爹,你怎麼了?」男童有些不安地扯著父親的衣袖,傳承自父親俊秀的面孔有些困惑。
男子身後的幾名老者卻顯得相當興奮,其中一人從袖中取出了一對精緻的手鐲,遞給白袍男子說道:「身為我教之主,就該知道這個女娃兒的誕生,攸關我『聖教』的興衰存亡,你應該知道要怎麼做。」
「太好了,這必定是上天欲振興我『聖教』所下達的旨意。」另一名長老也開口,語氣中充滿了無比的狂熱。
「你不會讓我們失望吧!」拿出手鐲的老者一步向前,將手鐲慎重地放到教主夏侯蒼鷹的掌中,微微瞇起的雙眼緊鎖著他一張陰霾的俊臉。
夏侯蒼鷹不語,只是緊緊地握住了掌中的手鐲,緊蹙的眉心鬆了又緊,就連投射在地上的高大身影也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做今生一個最重大的決定。最後他咬緊牙根抬眼,一雙黑眸在長老之間轉了一圈,不再猶豫地轉過身去,緊緊握住兒子的手,踩著沉重的腳步朝屋內緩緩走了進去……
當兩扇木門在眾人面前重新關起時,在門外的長老們並沒有立刻離去,反倒是一臉警戒地守候著。
「青龍,依你看教主會怎麼做?」
「這事由不得他,所有人的命運早在今晚就注定了!」青龍長老眼中閃著篤定,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道:「夏侯蒼鷹的一對兒女是我復興聖教最後的希望,若是任何人膽敢違背我教的旨意,就算他貴為教主──也是殺無赦!」
「青龍,你……」始終沉默不語的朱雀長老被對方話中的凝重嚇了一跳,有些吃驚地退了一步。
「朱雀,難道你不認同我的看法?」青龍警告地瞇起眼,低聲開口道:「我等既然身為護教的四大長老,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聖教,不是嗎?」
朱雀長老安靜地垂下眼,怎麼也無法反駁對方的話。
「好了,別說這麼多,還是先看教主怎麼做,我們再決定下一步要怎麼做。」玄武長老開口打圓場,不願見到自己人先窩裡反。
「也罷!我還得將女娃兒出生的事情告訴白虎,雖然他還在閉關,但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的。」青龍冷哼一聲,示意玄武和他一起離開。
被留下的朱雀長老重歎一口氣,一股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從心頭湧起,但他實在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
就在這個時候,緊閉的兩扇門再次打開,夏侯蒼鷹赤紅著眼,動也不動地望著門外站立的朱雀長老。
「教主?」朱雀不安地喚著,自己從未見過如此心神紊亂的教主,一向自製的他,此刻不但雙目赤紅,高大的身子更有些搖搖欲墜。
「你是唯一可以阻止這場悲劇的人。」半晌後,夏侯蒼鷹以一種疲倦的聲音開口。剛才長老們在門外說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或許朱雀長老就是他唯一僅存的希望了。
「教主?」朱雀有些不明白,但是從夏侯蒼鷹那一雙激昂的雙眼中,他看出教主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
「這是剛出生的女孩──夏侯語纖,我現在將她交給你,帶著她從密道離開、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了!」夏侯蒼鷹以一種決絕的語氣說道。唯一不釀成悲劇的方法,就是讓朱雀長老帶著語纖離開,永遠地離開這個地方。
「教主……」冷汗爬滿了背心,朱雀怎麼也想不到教主托付的居然是如此的重責大任。帶著女嬰逃走無疑是叛教,但是,從夏侯蒼鷹痛苦的雙眼中,他也明白自己是教主僅存的希望。
「朱雀長老,我也求你……」從夏侯蒼鷹的背後傳來微弱的女音,一名柔美纖細的少婦踩著搖晃的腳步,不顧自己剛生產完後虛弱的身子,撲通一聲就跪倒在朱崔的面前。
「夫人!」朱雀長老慌了,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朱雀,沒有時間了,你願意嗎?」夏侯蒼鷹扶起嬌弱的妻子,握住朱雀長老的手,急切地懇求著。
對聖教的忠誠與對夏侯蒼鷹的忠誠此刻化作兩條繩子,不停地在朱雀長老的內心拉扯著。他的目光不停地在夏侯蒼鷹與他夫人的身上打轉,最後停在那一名剛出生的嬰孩臉上。女嬰有著白皙的面頰,還有一雙漆黑純真的眼瞳,看起來純潔可愛,實在不該讓她承受這一切啊……
「朱雀誓死效命教主,任憑教主差遣。」沒有時間再猶豫了。朱雀雙膝一跪,恭敬無比地伸出手,接過了教主托付的女嬰。
「很好。」夏侯蒼鷹原本絕望的眼瞳重新燃起了火光,他將女嬰交給朱雀,而後遞給他一支造型奇特的鑰匙。。「從此刻起,你再也不是聖教的朱雀長老,忘了你的身份、忘了這裡所有的一切,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
「是。」朱雀抱著女嬰,同夏侯蒼鷹兩人磕了三記響頭算是訣別,緊握著手中那支通往密道的鑰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語纖!」眼看著剛出娘胎的女兒就這樣永遠分別,夏侯蒼鷹的妻子身子一軟,虛弱地倒在丈夫的懷中,任由淚水沾濕了雙頰。
「紫姬,你怪我嗎?」夏侯蒼鷹摟住妻子,同樣痛苦不堪。
「不,我不怪你!」她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倚偎在丈夫溫暖的懷抱中。「能成為你的妻子,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我怎麼會怪你?我始終知道……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夏侯蒼鷹低下頭,溫柔地吻上妻子帶著苦澀淚水的臉頰,跟著起身將屋內被自己點了睡穴的兒子抱出門外,依依不捨地看了他最後一眼。
「昊天,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們。」
最後夏侯蒼鷹重新鎖上門,摟著妻子一步一步走回床邊,屈指輕輕一彈,圓桌上的燭台應聲倒下,火苗在接觸到了絲綢桌巾之後,迅速地燃燒了起來……點點火苗蔓延成了無情大火,很快的,屋裡的溫度上升到了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程度,燦亮的火光將紫姬白皙的臉頰薰紅,更增添了幾分美麗。
「怕嗎?」他將妻子柔軟的身子攬得更緊,柔聲問道。
「有你陪著,我什麼都不怕。」她在他懷中堅定地搖頭,露出一抹美麗的淡笑。
「是,我會一直陪著你。」夏侯蒼鷹回報妻子一笑,緊緊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情意纏綿。「希望我們的死,能夠結束這一切。」
火,蔓延得更快了,兩個人不再說話、緩緩閉上眼睛,平靜地面對著即將到來的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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