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府的人,我一個也不打算放過!
深夜時分,在衛府的封棄天卻始終無法入眠,腦海裡盤旋不去的,是絳魑賄、
臉孔,以及焚月透著篤定與冰冷的言語。
稍早的重逢帶回了他從前在玉魂山的點點回憶,說來奇怪,那僅有一個月的生
活,這十五年來自己卻從來不曾忘卻,就像是深烙在腦海裡一樣,他記得在玉魂山
上發生的每一件事情,每一個他曾見過的人,而最讓自己難忘的,就是絳魑那一雙
澄澈如秋水的純潔眼睛。
幾次重回玉魂山,他內心真正想尋找的,是絳魑吧!她的純真與笑容,代表的
是自己童年中最美麗的一段回憶。
你是人,我是山鬼,不能有交集的。想不到重逢之後,他已經成年,而絳魑的
模樣雖然沒變,但已經對他存有某種程度的戒心。
「絳……」封棄天低頭看自己手臂上早已結痂的傷口,也想起了她溫柔觸碰自
己的方式。
他抬頭望著依舊昏暗的窗外,卻再也無法安睡,換上外衣決定出去外面走走。
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衛府已經開始有僕役走動和清理,他不想與衛府的人打
照面,於是輕功一躍跳出牆,下意識地往昨晚與絳相逢的樹林走去。
☆ ☆ ☆
清晨的樹林裡霧氣濛濛,封棄天行走片刻就聽到有潺潺流水聲,他很自然地往
水泉邊走去,抬眼一看,卻在煙霧縹緲之間,看到了似曾相識的紅色身影。
「絳魑?」封棄天不確定地喚著,幾乎要以為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產生的幻
覺。
霧中的身影旋身;絳色衣、絕色顏,果真是昨晚見到的絳魑。
「啊?」絳魑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又見到封棄天,明亮的杏眼閃過一絲驚愕,
神情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要靠近他。
「絳魑,為什麼怕我?」封棄天忍不住開口。
不同於十五年前的熱情,她明顯的淡漠讓封棄天有些沮喪。
絳魑不語,始終隔著原有的距離望著封棄天,非常專注地凝望著他。
封棄天也不敢動,就怕自己再次將絳魑給嚇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絳魑開始動了,她踩著輕柔的腳步往封棄天的方向移動,最後
停在他的面前,微微仰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你是原來的棄天,我不怕你。」絳魑抬眼,澄澈的眼有著信賴。「滅日曾經
告訴我,一個人不管怎麼變、眼神是不會變的,你還是原來的棄天,只是長大了而
已。」
絳魑淡淡一笑,顯然對自己的生疏感到不好意思,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封棄天的
手柔聲道:「只是,我太久沒和人接觸了,幾乎都快忘記這種感覺了。」
她在心中歎息,棄天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是當年自己一眼選定的禮物,他不會
像其他惡人一樣欺負他們的!
簡單的一句話,讓封棄天的心震動了一下,像是一道清澈的水流滲入早已經干
枯的河床般、帶來一種溫暖而祥和的感覺。
「你為什麼在這裡?」封棄天輕聲地問著。
「我睡不著。」絳魑拉住他的手,神情自然地一如從前,將棄天拉到水泉邊坐
下,緩聲說道:
「因為遇見了你,讓我又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
「那場大火之後,你們就離開玉魂山了嗎?」封棄天詢問,當年他不論怎麼找,
都不曾在玉魂山見到任何人。
「沒有,那一場火死了好多族人,雖然如此,但當他們明白是滅日和焚月救了
他們之後,心裡充滿了感激。」絳魑回想起當年的情況,因為焚月喚來雨水滅了大
火,頓時成為族中最被尊重的人。
「也因為那場大火,族人元氣大傷,為了避難,我們遷到了更高的山上,為了
避免再一次的悲劇,焚月禁止族人再下山挑選禮物了。
「難怪我怎麼都找不到你們。」封棄天點頭。
「你曾經回到玉魂山找我嗎?」絳魑有些驚訝。
「是。」封棄天也不隱藏。「雖然知道你們應該沒事,但在沒有親眼看見之前,
心裡總是不踏實。」
就在絳魑開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東昇的太陽已經緩緩升起,將水泉邊的景物
一點一滴的照亮……
「棄天,我該回去了。」絳魑起身,有些依依不捨。「我是瞞著滅日和焚月出
來的,再不回去他們又要擔心了。」
「嗯。」封棄天點頭,在她轉身要離去的時候,他忍不住問道:「絳魑,以後
我還能再見你嗎?」
光是幾句話、幾個凝視仍覺不夠!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就是不捨得讓絳魑再一
次從自己眼前消失。
絳魑的腳步一頓,當她回頭時,彎身摘下了水泉邊的一片綠葉,將它捲成一管
綠色的小笛湊到嘴邊,輕輕地吹出一種尖銳的旋律。
「若是棄天想見我,來這個水泉邊,吹出這聲音,我就會來。」絳魑將綠葉遞
到封棄天手邊,嫣然一笑,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手中的綠葉尚留有絳魑身上的淡香,封棄天將它緊緊握在手中,只是沈默地望
著她消逝的方向……
☆ ☆ ☆
就這樣,封棄天固定每日的清晨,會來到水泉邊與絳魑見面,有時候他來得早,
就安靜地在水泉邊等待著,有一次封棄天來得較晚,但水泉邊仍然沒有絳魑的身影,
封棄天這才拿出綠葉捲成的小笛,正要湊到嘴邊吹時,絳魑笑吟吟的身影卻來到了
他的眼前,原來她早就到了水泉邊,只是躲在一旁準備戲弄他而已。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兩人相處的模式不變,僅是在水泉邊談天,由於絳魑對
所有的事情都感到好奇,所以往往是由封棄天說著自己十五年來的生活、再由絳魑
提出一連串稀奇古怪的問題。
「棄天真的見到皇帝了?他長得什麼樣子?很嚇人嗎?」絳魑仰著小臉,興致
高昂地問著。
「我覺得和一般人沒什麼差別,只不過他身上穿著一件黃色的龍袍。」封棄天
說出自己的感覺。
「如果有機會,我真希望能到宮廷裡看看!」絳魑忍不住歎息。
「我可不希望你進宮。」以絳魑的美貌,若是讓旁人看見一定會惹出麻煩。
「為什麼?」絳魑不悅地蹙眉。
「因為我不想讓其他人見到你。」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封棄天對於她的問題早
已變成有問必答,所以當絳魑這麼問的時候,封棄天不知不覺說出了內心真正的想
法,他猛然一驚,這才察覺到,原來不知不覺之中,要保護絳魑的念頭已經根深抵
固地在心頭了。
「因為我是山鬼嗎?」絳魑一愣,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涵義,卻往另一個方向想
去。杏眼霎時間閃過一絲被刺傷的情緒。
「絳魑!」封棄天自然也察覺了,他急忙伸出手,抓住了絳魑想離去的身影。
「這和你是不是山鬼無關,我不想讓其他人見到你,是因為你很美!」
「嘎?」絳魑瞪圓雙眼,更不明白了。
「你很美,美得會讓每個見到你的人產生獨佔的念頭。」封棄天輕歎一口氣,
見絳魑不再想離去後,輕輕鬆開了她的手繼續道:「而我不喜歡那個樣子。」
「棄天覺得我很美?」白玉般的臉頰悄悄升起兩朵暈紅,不知道是因為歡喜還
是羞澀,卻足以讓封棄天看傻了眼。
「是,我覺得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姑娘。」封奔天坦言。
「我也是一樣, 我覺得棄天也好看!」絳魑笑開了臉,忍不住得意道;「 因
為你是我選的禮物,在我眼中,棄天是最好看的!」
最好者的禮物!封棄天無語,只能漾出一抹笑,輕輕握住她的手,靜靜地享受
每天這段相處的時光。
☆ ☆ ☆
衛府
「封大哥?」一聲叫喚,喚醒了在衛府塑亭沈思的封棄天。他聞聲轉過頭,看
到俏臉含笑的展妍蓉。
「郡主,有事嗎?」封棄天有禮貌地詢問。對於展妍蓉絲毫不掩飾的愛慕,他
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只能維持有禮而生疏的態度。
「一直待在衛府不氣悶嗎?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展妍蓉笑著邀請。在衛府
住下已經快一個月了,但是封棄天總是待在西廂的客房裡,像是隱居的人般足不出
戶,最後她只好主動來接近他了。
「如果郡主想出門,可以請衛大人備轎子到街上走走。」封棄天淡淡婉拒。
「別喊我郡主。」展妍蓉目光幽幽。到底是自已暗示得不明顯,還是封棄天真
的不解風情? 她乃堂堂八王爺之女, 長得又不難看,怎麼可能有人會不領情呢?
「我既然喊你一聲封大哥,你就無須把我當成是郡主,自從那次在宮廷裡見到了你,
我」
話沒說完,展妍蓉害羞地垂下臉,維持著少女應有的矜持。
涼風將展妍蓉身上的香氣淡淡傳送至鼻間,封棄天臉上的表情不變,非常確定
並沒有因為她近乎告白的言語而動容。為什麼?他捫心自問,一名貌美的少女,鼓
起勇氣向自己告白,為什麼連一丁點動心的感覺都上有?
「封大哥,你喜歡怎麼樣的女子?」展妍蓉又問了一個問題。經過多方打聽,
從未聽過封棄天與任何女子交往過,也沒聽說他在家鄉有什麼心上人,但他對自己
始終是這種冷冰冰的態度,該不會是心中已經有人了吧?
封棄天凝望著展妍蓉,目光雖然專注,但不由自主地,開始在她身上找尋另一
個身影;那人的雙眼和展妍蓉嬌媚的鳳眼不同,直視他的時候像是夜裡最燦亮的星
子,笑的時候卻彎得像是弦月一般。她的皮膚也和紅潤健康的展妍蓉不同,像是上
好白玉雕刻出的玉娃娃,細緻得讓人不忍觸碰。她的頭髮也和展妍蓉不同,沒有珍
貴的頭飾裝扮,卻像倒垂的瀑布,又像是飛揚在風中最上等的綢緞……
絳魑!腦海中的眼、鼻、唇,化成了具體的形象,那個有著純真笑容、有一雙
澄撤雙眼腦的山鬼!
她是山鬼!卻是十五年來,自己心中唯一有著鮮明影像、無法忘懷的女子!
從來不曾將任何人掛記,只除了絳魑,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腦海中才
會浮現出絳魑的模樣嗎?
「封大哥?你在看什麼?」展妍蓉又惱又怒地開口。原本因為封棄天的專注目
光而嬌羞不已,但若是觀察得仔細些,發現封棄天根本不是在看她,而是透過自己
想著某個人……
「抱歉。」封棄天開口。為自己的失神道歉,同時也為自己無法回應而道歉。
「為什麼?」展妍蓉脹紅一張臉,無法相信他會直接拒絕,難堪的情緒佔滿了
整張俏臉,就連聲音都開始微微發顫了。
「郡主,封棄天不敢高攀。」他依然有禮地回答,盡可能地不傷害對方。自己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對展妍蓉既沒有動心,更沒有半分思慕之情。
「你……」展妍蓉眼眶一紅,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拒絕了。惱怒、羞憤、恥辱
……種種情緒霎時間湧上心頭,她甚至不知道該狠狠給封棄天一巴掌,還是立刻離
開這個讓自己蒙羞的地方。
「啊!」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了尖叫的聲音,打斷了這尷尬的場景。
衛府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糟了!」腦海中突然閃過焚月警告的話語,封棄天心中一凜,再也顧不得身
邊的展妍蓉,隨即展開輕功往尖叫聲的地方奔去,絲毫不敢遲疑。
☆ ☆ ☆
「啊——」衛府的婢女春梅臉色慘白地驚聲尖叫。望著眼前一具躺在地上早已
氣絕的男子,她認得他是衛府的家丁,前幾天兩人還一起有說有笑的,怎麼也想不
到現在變成了一具冰冷屍體!
「什麼事?」憑藉著一身輕功,封棄天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人。
「死……他死了!」春梅結結巴巴,身子不停地打顫。
封棄天迅速地打量四周,這裡是連接東西廂的長廊,兩旁是衛府的庭院,栽種
了無數的高樹綠蔭,行兇者若要藏匿其中,並非難事。
「他是府裡的人?」封棄天見死者穿著家丁的服飾,但仍再次向春梅確認。
「是……」春梅害怕地低語。「他叫福祿……是……是專門服侍少爺的,我因
為他沒去拿廚房煎好的藥,怕……怕他誤了給少爺送藥的時間,所以我才將藥送過
來,沒想到……沒想到就看到他躺在這了!」
封棄天點點頭,看到春梅腳邊還有打翻的托盤,碗裡的湯藥早已灑了一地,想
必是春梅因為害怕而將它打翻了。
就在封棄天試圖想瞭解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其他人也趕到了現場,衛明威和
展嗚文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幾個僕役,所有人在見到地上的屍體時臉色都一變。
「出了什麼事了?」衛明威口氣嚴厲地開口。堂堂一個知府的宅邸居然莫名發
生了命案,而且還是在有貴客光臨的時候,真是丟人!
「我……我趕著給少爺送藥……經過這裡,就看見福祿躺在這裡了!」春梅不
安地重複著剛才說過的話。
「封將軍,你比我們先到,可有瞧見是怎麼一回事?」展嗚文詢問封棄天,眉
頭緊緊地皺起,覺得整件事非常詭異。
「我也是聽到喊叫聲才過來的。」封棄天搖頭,隨即彎下身子檢視死去的福祿,
他身上還未完全變冷變硬,這表現是剛斷氣不久……再翻過死屍檢查,突然看見了
他頸項的地方有兩個小洞,上面有著殘留變黑的血痕……
「啊!」當衛明威湊上前,看到福祿頸上那兩個小洞時,突然大喊一聲,面色
慘白的倒退了好幾步。
「衛大人?怎麼啦?」展嗚文非常關心問道。光是一眼,衛大人就嚇成這個樣
子?但他也看了這屍體,卻不知道哪裡有奇怪的地方?
封棄天從衣袖中抽出一柄匕首,輕輕劃開福祿的手臂,果然,如他心中料想的
一樣,傷口只是泛紅、卻沒有流出一絲血液。
「屍身還未冷透,卻已經乾癟無血,像是……是被人吸乾了血而死的。」封棄
天說出心中的猜測。
「吸血?」展嗚文大吃一驚,這可是前所未聞的殺人方式啊!
「咯」的一聲,一聽到福祿居然是被吸乾了血而身亡,春梅再也承受不住地暈
了過去。
「來人!把福祿帶去埋了,另外找人把春梅帶回房休息。」衛明威立刻下達命
令,同時出言警告道:「這件事我會處理,誰也不准將這件事洩漏出去!」
身後的家丁們領命,每個人臉上都是又驚又慌,卻又不敢違抗命令。
當長廊上只剩下封棄天等三人時,展嗚文開口詢問衛明威道:「衛大人,關於
這整件事你可有半點頭緒?到底是誰來衛府犯下這種殘酷的案子?」
「衛某為官多年,自問公正廉明、清清白白,不曾和任何人結下樑子。」衛明
威大聲地表明自己。的清白。
「這種手法我倒是第一次看見,也是第一次聽說!」展嗚文摸著下巴沈思。會
有這麼好運氣嗎?自己一心想下訪民間,結果一出門就遇上這種懸疑的事情,說不
定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機會哩!
傷口在頸項……血液被吸乾而亡。
衛府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棄天是我的禮物!為什麼我不能在他身上做記號?
奇特的殺人方法,焚月曾經說過的話,還有緣魑十五年前,曾經想在自己脖子
上咬一口的異常舉動,這些念頭在封棄天的腦海中不停地交錯著,真是他們嗎?生
平第一次,封棄天一點也不想去追究事實的真相!
「封將軍,你對這件事的看法呢?」見封棄天始終沈默不語,展嗚文好奇地問
道。
「我不曾見過這種殺人手法。」封棄天坦言。一切不過是他的揣測,畢竟他沒
有親眼見過絳魑等人殺人,不能就此認定他們的罪。
「我知道對方是誰。」衛明威閉上眼,重歎一口氣,重新睜開眼時,雙眼充滿
了濃烈的仇恨。「請兩位和我來,我來為兩位說明這件事。」
☆ ☆ ☆
衛明威將兩人帶到自己的房間,確定四周沒有人,這才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
「入我衛府殺人的,不是人,是山鬼!」衛明威面色凝重地望著兩人,吐出一
口長氣,說道:「這件事……得從二十多年前開始說起,那是在我初任晉玉縣知府
的時候……」
衛明威先將玉魂山裡有山鬼的事情說了一遍,跟著又說當年他由於愛民心切,
不滿山鬼擾亂山下居民的安定、甚至猖狂地下山擄人,讓獵戶不敢上山打獵,造成
無數百姓的不安,所以他在十五年前痛下決心,不顧一切地決定剿滅山鬼,他以重
金聘請了各方好手.當夜上玉魂山放火,隨後帶著一群人上山獵殺山鬼,終於將玉
魂山的山鬼們給消滅了……
「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一樣清晰,雖然我們人手足夠,但
還是有一些山鬼拚死抵抗,我帶去的人也有好幾個死在山鬼的手下,他們的死法就
和福祿一樣,頸邊有兩個小洞,都是被山鬼吸光血而身亡的!。」衛明威悲痛地低
語。
「這就是為什麼我剛才會這麼驚訝的原因了,畢竟,我已經整整十五年沒有見
過這種傷痕了……」
「山鬼……原來世上真有山鬼的存在!」展嗚文輕吁一口氣,幾乎不敢相信自
己聽到的是真的!
衛明威突然起身,撲通一聲地跪倒說道:「卑職該死,無端讓兩位貴客受驚了,
卑職願受處罰。」
「衛大人,你這是做什麼,沒人會責怪你的!」展嗚文急忙將他扶起,安慰道:
「這事也不是你的錯,我看多半是當年你沒有斬單除根,現下他們來報仇了,定是
這個樣子。」
「卑職現在立刻備轎,讓兩位出衛府避難,若是連累到兩位,我怎麼也擔待不
起。」衛明威拱手,非常惶恐地提出要求。
「衛大人你這麼說未免太見外了!我展嗚文可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再說,我爹
要是知道我這麼沒擔當,一定也會生氣的。」展嗚文淡笑,拍胸脯保證道:「讓我
調動一隊可用的人馬來這裡,就算來再多的山鬼我也不怕!」
「小王爺,您這是……」衛明威又驚又喜,感動得幾乎要流淚了。
「再說我們有封將軍在身邊,任何妖魔鬼怪都不用怕!更何況是區區的山鬼呢!」
展嗚文轉頭,笑著比比封棄天道:「我說的對不對呢?封兄弟?」
封棄天不置可否地頷首,以和平常無異的聲音說道:「我再到方才出事的地方
走一趟,看是不是有更多的線索。」封棄天對兩人拱手,隨即離開了。
「瞧!封將軍比衛大人您還要熱心哩!」展嗚文哈哈一笑,只覺得這一趟真是
值得,居然遇上了山鬼這等有趣的事情!
「是,如此就多謝了。」衛明威低頭道謝,小心地、巧妙地藏住了嘴邊掠起的
淺淺笑痕。
☆ ☆ ☆
不到三天的時間,展嗚文動用自身的力量,調了將近百名士兵、衙役來到衛府,
嚴密地守護這個地方,打算親自擒拿山鬼,一來要在衛大人面前展現自己的能耐,
二來也想親眼目睹山鬼的真面目。
封棄天則維持冷漠的態度。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整件事並不單純,多年來
自己的直覺從未出錯過,而他的直覺告訴自己,衛明威並沒有將事實的真相說出來。
即便心中有疑惑,但封棄天並沒有開口詢問,
他以將軍的身份在衛府走動,明為巡邏,實際上是希望自己能先一步找到絳魑
等人,如果說他們真是殺人兇手,他也要親眼目睹才願意相信。
正當到棄天在第一次出事的長廊巡視時,不遠處又傳來尖叫的聲音,他心中暗
叫一聲不好,以最快的速度施展輕功奔了過去……
封棄天的足尖剛落地,就看到眼前發生的奇怪畫面,一名男子背對著自己、懷
中抱著一名衛府的女婢,後者的雙手無力地垂在兩側,頭側過一邊,而那名男子俯
首在她的頸項邊……
「是誰?」封棄天低喝一聲。這背影看起來極為熟悉,是自己曾經見過的人!
背對封棄天的男子聽到聲音後一僵,將懷中的女婢往地下一扔,朝前方急促奔
離,封棄天舉步要追去,卻發現那名女婢似乎還有微弱的氣息,他立刻彎下身探測
她的脈象,察覺她僅剩下最後一口氣。
「振作一點,剛才那人是誰?」封棄天扶起她虛弱的身子,希望能間出一些蛛
絲馬跡。「你有看見他的臉?」
「是……女婢臉色慘白,痛苦地喘息。「是……是鬼……」說完這些話之後,
她頭一偏就斷氣
封棄天臉色緊繃,想起了為什麼覺得那抹身影如此熟悉,因為那是近似滅日和
焚月的背影,他曾經見過好幾次,不會錯的!
「啊!又有人喪命了?」其他人晚了封棄天好幾步,但也陸陸續續趕了過來,
在看到這女婢同樣是被吸血而亡後,臉上露出又是恐懼又是嫌惡的表情。
「這山鬼真是可惡,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做出這等惡事!」展嗚文脹紅了臉。虧
得他調了一批好手進府,沒想到還是讓對方給得逞了!
「衛大人、小王爺.這裡交給你們了,剛才我看到有人影往東邊去了。」封棄
天對兩人約略解釋一下,隨即離去打算調查。
「來人,將秋菊抬去埋了。」衛明威再次指示後的家丁,對於女婢的死並不感
到意外,在迅速命人抬走死屍後,他拱手對展嗚文道:「小王爺,這些山鬼不只來
無影去無蹤,行動更是比常人快上好幾倍。」
「衛大人,當年您是怎麼逮著他們的?」展嗚文突然想到這個疑問。雖說衛明
威帶足了人手,但對方可是山鬼哩!他怎麼敢就這樣直闖玉魂山去獵鬼呢?
「山鬼雖然厲害,也有弱點!」衛明威說道。
「他們怕火,當年若不是我先放火燒山困住他們,只怕除不掉這些惡鬼。」
「怕火?這點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展嗚文撫著下巴思索。「不能讓山鬼再繼
續猖狂下去了……」
☆ ☆ ☆
封棄天從剛才人影消失的地方提氣追逐,明知道追上滅日、焚月的機會少之又
少,但是他還是不願意放棄!很難形容此刻心中的情緒是什麼,在很久以前他就知
道焚月等人的身份了不是嗎?但知道他們是山鬼,和親眼目睹兩個人死在自己面前
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該放任無辜的人繼續死去?還是假裝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
他心中第一次出現了猶豫的情緒……
「棄天。」突然,封棄天聽到有人呼喚他的名字,聲音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
他猛然抬起頭,果然看到絳魑坐在衛府圍牆上對他招手。
「跟我來。」絳魑嫣然一笑,隨即躍下牆的另一端。
封棄天毫不猶豫,輕功一展同樣越過了圍牆,甫一落地,就看到絳魑在旁邊等
候著,依舊是一身紅衣,巧笑嫣然,怎麼也不像是一個會奪取人命的山鬼。
「你為什麼來這裡?剛才在衛府……」腦海中有許多問題,但他甚至不知道該
怎麼問出口。
「滅日想見你,他要和你說衛府的事情。」絳魑嘴角輕揚,似乎早已經知道他
要問什麼。
絳魑踏前一步,自然地牽住他的手,掌心依舊透著些許冰涼。她轉回頭淺淺一
笑,拉著封棄天就往前走。
「滅日,我帶人來見你了!」絳魑一路將封棄天領到了山洞附近,開心地對裡
面喊著,不久之後,從洞裡走出了身穿白衣、俊臉含笑的滅日。
「棄天,好久不見了。」滅日的俊雅風采與十五年前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被歲
月添加了痕跡。
「聽絳魑說你已經是將軍了,當年我沒有著走眼,你確實是一塊可造之才。」
當年的男童如今已經長成了堂堂男子漢,滅日點點頭,看來他當年並沒有賭錯。
「絳魑,我有些話想和棄天解釋,你到外面幫我把風,別讓任何人進來打攪我們。」
「好。」絳魑溫馴地點頭,主動到前方把風。倘若焚月知道他們讓棄天來這裡,
又要生氣了!
「我知道你有一堆的問題要問,儘管開口吧!」滅日看出封棄天心中有話想說,
微笑地鼓勵著。
「你會認真地回答我?還是像從前一樣什麼都不說?」封棄天不由得想起從前
滅日擅長的躲避方式。
「哈哈哈!」滅日朗聲笑道。「當年我什麼都不說,是因為你只是一個孩子,
但現在的封棄天不同,你不但長大成熟了,還是一個將軍,只要你問,我什麼都回
答你。」
「在衛府殺人的是你們嗎?」封棄天直截了當地切入主題,問出自己最在意的
問題。
「不是我們,但和我們確實有關。」
封棄天的眉頭緊緊蹙起,顯然不能接受滅日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
「在回答你問題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滅日淡淡一笑。「倘若殺人的
不是別人,是絳魑,你打算怎麼辦?」。
封棄天不語,一張俊臉緊緊繃起,內心陷入前所未有的交戰之中。倘若殺人的
是絳魑,自己會怎麼做?
「棄天,你該知道在我面前說謊是沒用的。」滅日淡笑著提醒。「你對絳魑的
感情,到底是童年時的依戀,還是屬於更深的情感?倘若真是情感,你對她的這份
情感有多深、有多持久?可以為她犧牲到什麼程度?你是人、她是山鬼!這些你都
得好好想清楚,然後給我一個確實的答覆,這樣,我才能決定要怎麼幫你實現你的
願望!」
「我的願望?」封棄天一愣,望著滅日瞭然的神情。
「你瞞不了我的,你喜歡絳魑,不是嗎?」滅日笑了。「告訴我你的決定,然
後我就告訴你得到絳魑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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