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的一聲,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潑向一名被五花大綁的男子身上。
「喂!你們鬧夠了沒有!」被淋得像是落湯雞,俊美的臉上也多了幾塊瘀青的
男子,終於忍不住低吼道。
君莫凡睜大眼,惡狠狠地瞪著眼關的阿丁和柳管家;先是布袋、而後是亂棒,
跟著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笨蛋將他一棒給敲昏了,趁著他昏迷的時候將他五花大
綁,現在又用一桶冷水潑醒他,不知道在搞什麼鬼?
「混蛋!一想到你對小姐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就恨不得拿刀刺死你!」柳管家
激動萬分地喊著,還不忘揮舞著拳頭助陣,面紅耳赤的模樣,像是恨不得將君莫凡
大卸八塊的模樣。
「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君莫凡冷哼一聲,要不是敬重他年
紀一大把了,所以遲疑著不敢出手反擊,畢竟他學過多年武藝,要是真的出手,一
定會傷了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
「你還嘴硬!我老柳當初真是瞎了眼,居然引狼入室!」柳管家越想越氣,隨
手拿起身邊的木棍,又想撲過去痛打君莫凡一番。
「老柳,等等啊!」阿丁眼看情況不對,一把抱住了柳管家,急忙說道。「他
的頭上還在冒血啊!要是你再這麼打,真的會出人命的!」
「哼!臭小子,暫饒你一條狗命!」柳管家怒氣未消地將棍棒往地上一扔,轉
身離去。
「阿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雖然被打得莫名其妙,但君莫凡可是第一次看
到柳管家動怒的模樣,不但憤怒,而且還傷心
欲絕,因為在他轉身離去時,君莫凡確定看到了他眼中閃動著 淚光。
「哼!枉費我當你是兄弟一樣,誰知道你居然做出這種人神共憤的事情!」阿
丁啐一聲,忠厚黝黑的臉卜,也是一臉忿忿不平的模樣。
「要定我罪,也得把罪名說清楚啊!」君莫凡忍不住翻了白眼。「我到底做了
什麼?讓你們氣得這樣吹鬍子瞪眼睛?」
「你……你做了居然還不認?」阿丁更憤怒了,黝黑的臉上出現幾絲詭異的暈
紅,怒氣沖沖道。「你……你剛才是不是從小姐的房間出來?是不是佔了小姐的便
宜?啊!你這個可惡的傢伙!就算不希望小姐嫁給別人,就算喜歡小姐,也絕對不
能用這種卑劣下流無恥的手段!是男子漢,就公平地和冷靳宇競爭,不要用這種下
三濫的手段!」
說出了生平最長的一段話之後,阿丁還朝君莫凡的方向惡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
表示鄙夷。「呸!我阿丁看不起你!」
這下,君莫凡總算弄懂自己被毒打一頓的原因了。哎!這些人果然惡習難改,
依舊躲在附近監視,只是要監視也得用腦筋 啊!光是計算他進入斂雪房間的時間,
也知道說話都不夠了,哪 裡有時間讓他「辣手催花」?
「我進斂雪房間又沒做什麼,你們幹麼這麼激動?」君莫凡皺眉。雖然被莫名
打了一頓,但他們畢竟是為了風斂雪,看來自己也得咬著牙自認倒楣了。
「什麼也沒做?我才不相信你!」阿丁握緊拳頭,忍住心中的憤怒喊道。「你
徹底傷了柳管家的心,你不知道嗎?我們本來……本來以為你是好人,還想著要把
小姐托付給你,誰知道……誰知道你是這種卑劣的小人!」
「什麼把小姐托付給我?」這下輪到君莫凡莫名其妙了。「你們不是看中了姓
冷的那個小子?還警告我不得對他無禮,這下你怎麼解釋?」
「那是……那是……」口才一向不好的阿丁被君莫凡這麼一問,一時之間也不
知道如何解釋,只能傻愣在那裡。
「那是因為我們想測試你對小姐的真心。」突然,阿丁的身後傳來了金繡的聲
音,她快步走到君莫凡身邊,動手想要解開他身上的麻繩。
「金繡!你幹什麼?不能把他解開啦!」阿丁傻了眼,急忙阻止金繡的行動。
「我們誤會君小子了。 」 金繡先是對君莫凡歉意一笑,跟著轉頭對阿丁說:
「我天一亮就去見小姐,把一切事情都弄清楚啦!」
「問小姐不准,她從以前就老護著君小子,要是真被他佔便宜了,說不定也不
敢說出口。」阿丁依舊嚷著。
「嘖!一個姑娘有沒有……我當然看得出來。」金繡臉一紅,輕啐道。「總之
我說小姐沒事就沒事,她和君小子兩個人清清白白的,你可別亂嚼舌根。」
「啊?怎麼看?你真看得出來?」阿丁很認真地打破砂鍋問到底。
「阿丁!」金繡一聲嬌叱,輕喝道。「我說沒事就沒事,快來幫我解開繩子,
然後去告訴老柳,說我們誤會君小子了。」
「啊!」阿丁依舊一頭霧水,但仍是聽話地解開君莫凡身上的繩索,有些歉意
地說:「呃……那個,如果金繡說的是真的,那我真的錯怪你了,對不起,只是我
以為……你做了不對的事情,所以一氣之下打了你幾下,你頭上的傷可能就是我打
的,畢竟其他人沒有我這個手勁,你要是不服氣,我願意乖乖讓你打回來,就當是
……」
「阿丁!」金繡怒瞪他一眼,受不了他的婆婆媽媽。
「喔!好好,我現在就去找柳管家解釋。」阿丁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滿懷歉意
地離去。
君莫凡不語,只是看著金繡撕開裙角當布,小心地壓住他頭上冒血的傷口。
「金繡,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吧?」君莫凡開口問道。只是純粹的關心,老柳
不會激動成這個樣子,那麼既然自己被沒頭沒問腦地打了一頓,至少有資格知道這
個故事吧!
「你看出來了?」金繡輕歎一口氣,也不想再隱瞞,緩聲開口道。「你別怪他,
老柳一直以來都很喜歡你,將你當成是自己的孩子一樣,所以才會這麼憤怒的。」
一邊檢查君莫凡身上的傷口,金繡一邊歎息說道:「小姐去世的娘——柳輕煙,
也是柳管家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她善良又美麗,在柳家是最受寵的孩子,不管她做
什麼,柳老爺都不忍心拒絕她,在柳小姐十多歲的時候,從街上帶回一名孤苦無依、
叫任無痕的孩子,小姐憐惜他身無分文、模樣潦倒,所以帶回家安置他。」
君莫凡心中一震,隱約想起在很久以前,風金鳳口中叫罵的:風斂雪和她娘一
樣,總喜歡撿一些不乾不淨的野男人回來!
「小姐是一片好心,而撿回來的那個孩子,也挺爭氣的,我們大家都喜歡他,
聰明、 靈巧,就連模樣也長得好,雖然老柳嘴 巴不說,但他實際上已經把任無痕
當成目己的孩子一樣看待。」想起往事,金繡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和小姐原是
從兩小無猜,一直到兩情相悅,這些事老柳都看在眼裡,但他們也明白。彼此之間
的身份差距太大,為了讓柳老爺能答應這門婚事,任無痕向柳老爺請求,他決定從
軍報國,希望柳老爺給他五年的時間,讓他有機會功成名就,回來風風光光地迎娶
小姐,我們也都認為這是最好的安排,只是……誰也沒料到,在他離開前,已經私
下和小姐結成了夫妻,而在他離開不久後,柳小姐就有了身孕……」
君莫凡一愣,將所有的故事串連起來,明白了大部分的故事。這就是為什麼柳
老爺花了大筆錢,為自己的女兒買了一個丈夫。
「誰知道他到了軍營,就完全失去了聯絡。」金繡低頭拭淚,悲傷道。「柳小
姐的肚子一大比一天明顯,柳老爺知道事情已經瞞不下去,這才找了風老爺當女婿,
只是先讓斂雪小姐有個身份,不至於一出生就是個父不詳的孩子,倘若五年內任無
痕真的回來了,風老爺也答應寫下休書一封,讓有情人重新團圓,只是……任無痕
這一去就像從來不曾存在似的,完全消失了。
「啊!」君莫凡一愣,這才明白風斂雪口中所言,娘親原本溫柔又愛笑,只是
突然有一大生了病,就再也不說話了。「五年過後他沒有回來?」
「對,柳小姐一直在等他,五年一過,或許是知道他再也不會回來了,人……
整個人就變成有些不對勁,一直到她去世前意識都沒清醒過。」金繡做出結論,抬
頭看著君莫凡說道:「現在你該明白,為什麼老柳以為你佔了小姐的清白會這麼生
氣的原因吧!他將任無痕當成自己的孩子,但任無痕卻讓小姐姐痛苦 了一生 ,這
件事讓他的心裡很不好過。雖然……他早就把你當成小姐唯一的伴侶看待,但是當
他發現你從小姐房間走出來,頓時想到了往事,所以反應才會這麼激烈!」
君莫凡不語,想起了方才老柳暴跳如雷、又氣又傷心的模樣。
「我這下全明白了,因為有了前車之鑒,你們才會有事沒事就躲在附近偷看的,
對吧?」君莫凡說不出心裡的感受,這表示他們始終不相信自己,但話又說回來,
聽完這樣一個故事,誰也無法真的對柳管家生氣吧!
「你不會怪他吧!」金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想起自己用掃把狠狠打了君莫
凡好幾下。「他只是……心痛你選了最糟的方式得到小姐罷了。」
君莫凡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眼角卻瞄到門口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老柳!
「我明日。」君莫凡淡淡的笑意,嘴角努動一下,示意門口多了一個人。金繡
抬眼,同樣認出對方的身份。
「嗯。幸好你這孩子還不錯,不然看我怎麼修理你。」金繡拉了拉君莫凡的耳
朵,故意耳提面命一番,這才轉身從另一個方向離去。
「啊!啊!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頓,真是倒楣!」君莫凡故意大聲嚷著,從地
上站起,伸了伸懶腰繼續道。「本來還想找那個老傢伙商量事情,誰知道被他打了
一頓,算了算了!看來還是得自己想辦法,看要怎麼讓風老爺點頭讓斂雪嫁給我,
只要風老爺一點頭,我就立刻帶斂雪離開,省得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
聽到這裡,柳管家再也忍不住地衝進來。
「喂!你別亂來!」活一說完,柳管家就看到君莫凡嘴角的笑痕,知道自己被
這臭小子耍了。
柳管家臉一紅,想道歉,卻怎麼也拉不下這個臉。
「喂!老傢伙!」正當柳管家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時候,一隻手臂突然勾了過
來,然後,君莫凡一張臉猛然湊到了他身邊,凶狠道:「想辦法找藥讓我的臉恢復
啊!要是斂雪看到這些傷,就別怪我不顧義氣,將你們吃醋把我綁起來偷打一頓的
事情全部都說出來喔!」
「君小子……」柳管家又是欣慰、又感到慚愧,雙眼一紅,眼淚差點就要掉下
來了。
「喂!一個大男人哭什麼,真噁心!吶!我現在要去找冷靳宇把話說清楚,快
把藥準備好送過來,知道嗎?」君莫凡有些嫌棄地鬆手說道。
「你是個好孩子,我不該誤會你。」一直到君莫凡走到門口了,他才聽到柳管
家像蚊子般道歉的聲音。
君莫凡掏掏自己的耳朵,不甚在意的說:「嘖!我什麼也沒做,就是在想如果
被抓到了,肯定會被你抓起來打一頓,誰知道我什麼也沒做,還是被你打了一頓,
哎哎!早知道就該做點什麼 才對,省得被你白打一頓!」
「喂!君小子!」柳管家聽到這話,忍不住又衝上前去。
「不過呢!」君莫凡算準時間,在柳管家伸出手的那一剎那,先一步伸手擋住
他,淡笑道:「知道你這純情的老傢伙,居然還會感動到流眼淚,倒也是一種收穫
哩!」
「你---」
君莫凡朗聲大笑,不再多說什麼,踩著輕鬆的腳步離去。
「耶?你的臉怎麼了?被人打了?」當冷靳宇看到君莫凡臉上的傷痕時,忍不
住笑開了臉。 「你不是護衛嗎?居然也被人打得 鼻青臉腫,嘖嘖!教你功夫的師
父真不盡責,要不就是你這些年 都在偷懶。」
「我不是來這裡和你閒聊的!」君莫凡臉一沉。嘖!雖然是半個兄弟,但他就
是無法喜歡這個鎮日嘻皮笑臉的傢伙。
「啊!生氣了,生氣了!」冷靳宇依舊嘻笑著,完全不將君莫凡的冷峻當一回
事,甚至還伸手搓他的胸膛。「臉已經沒我好看了,現在又被人打成這樣,我真不
明白自己哪裡輸給你!」
「不要胡鬧!」君莫凡一聲喝叱,果然讓冷靳宇縮回手,乖乖地立定站好。
「摸一下而已,幹什麼這麼小器……」冷靳宇不悅地蹩眉,頗不是滋味地抱怨
著。開始認真思索,或許這傢伙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所以在知道自己的身份
之後,才敢對自己這樣大小聲。
「我現在就來告訴你答案,我不是你想的那個人,斂雪也不會交給你。」扔下
這句簡單的話之後,君莫凡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等!」冷靳宇一個飛身擋在他的面前,似笑非笑道。「這算是什麼回答?
把話說清楚再走。」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君莫凡不耐煩地皺眉,重複道:「我不是你想的那個
人,斂雪也不會進宮,這樣夠清楚了吧!」
「君莫凡,你當真以為這樣能過關?」冷靳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慢條斯理地
說道。「別忘了我的身份,要你生或死,全在我的一念之間,明白嗎?」
君莫凡瞪視著他,許久後,才以一種再平靜不過的聲音說道:「好,這些話我
只打算說一次,以後不管是誰,我都不會再回答。」
不等冷靳宇的回答。君莫凡深吸一日氣,以一種再鄭重不過的語氣說道:「這
玉珮是娘親的遺物,在把玉珮交給我之時,她要我發誓:從今以後、捨棄自己的名
字、捨棄自己的身份,她不要我報仇,只要我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當年他不懂,後來長大成人之後,在聽傳授課業的師傅講到了自古宮廷的鬥爭,
他想起了死去的娘親,想起自己的出身,同時也明白了當年並不是遭遇到土匪,而
是一場血淋淋的鬥爭。
「我這條命, 是她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君莫凡直直面對冷靳宇,坦承道。
「從她死去的那一刻起,世上就沒有赫連聿這個人,只有君莫凡,這一生,我都會
依循她的遺言,成為一個平凡的人,守著風宅。守著斂雪。」
「即使知道殺母仇人是誰?你也不報仇?」冷靳宇冷聲問道。
君莫凡渾身一震,將牙齒咬得格格出聲,忍耐著心中巨大的掙扎與痛楚,半晌
後才開口道:「是。如果你真的認為我是那個人,那麼我就是你的兄長,若是你顧
及到這麼一丁點的血緣關係,那麼你就不該找尋我。我離開宮廷、離開那種鬥爭的
世界已經太久,若是回去,我也不一定報得了仇。」
「但我會幫你。」冷靳宇保證。
君莫凡再次搖頭,苦笑道:「心中有牽掛的人,是無法毫無顧忌地戰鬥,你留
我在身邊無法成為好棋子,只會是一個障礙。」
「風斂雪對你來說真的這麼重要?」冷靳宇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為了她,你
連皇子的身份都能捨去?」
「能。」君莫凡毫不猶豫地說道。「你應該看得出來,光是風家的是是非作,
她都會受傷害,我怎麼能讓她進宮承受無休無止的鬥爭?何況除了娘親的捨命,若
不是有她相救,今日也不會有君莫凡這個人。」
「人各有志,我的夢很小很單純,就是用自己的一雙手,守住自己最重要的人。」
君莫凡最後結語。「我曾經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如今我不會再犯這個錯。」
「看來你已經下定了決心。」冷靳宇沉吟片刻,露出深思的表情。
就在兩人談話到了一個段落的進修,突然傳來了阿丁急促的呼喊聲。
「莫凡!莫凡!出事了!」
阿丁氣喘吁吁地衝過來,看到冷靳宇時一愣,跟著急忙將君莫凡拉到一旁說道:
「出大事啦!風二小姐不知道從哪裡請到了縣府大人,說前幾天,衙門裡官爺們的
軍服全部被人偷走!」
「什麼意思?」
「冷公子前幾天來,不是帶著一大群差役嗎?風二小姐說:這冷公子根本是個混
混騙子,去衙門偷了衣服,偽裝成官差來我們風宅逞威風,所以她特別請來了縣府
大人,說要冷公子上大廳,要揭穿他的真面目啊!」阿丁說著說著又把君莫凡拉得
更遠。這冷公子來路不明,不知道是誰,還是小心為妙。
君莫凡望向冷靳宇,知道他早已經將阿丁的話全部聽進耳,於是挑高一道眉,
像是在等待他的反應。
「哎!這女人可美厲害,居然查到這個地步。」冷靳宇以玉扇輕拍掌心,有些
無奈地笑道。「縣府大人都到了,看來不出面是不行啦!」
「阿丁,你先回大廳,我們隨後就到。」君莫凡看他絲毫沒有緊張的模樣,於
是示意阿丁先行離開,而後好奇問道:「你又在搞什麼花樣?」
「宮廷侍衛一大票人,一排站出去豈不是嚇死人?」冷靳宇「唰」的一聲抖開
扇子煽動著,一臉無趣道:「所以我讓他們換了衣服,但隔天我就派人送還回去啦!
衣服上面還附了一個大元寶當謝禮,這樣還不行?」
君莫凡有些無奈地歎氣,如果不是他的言談中不經意流出的貴氣與精明,以及
他手上握有那塊紫色的紫龍抉,連自己也不相信這個嘻嘻哈哈的冷靳宇就是當朝的
太子。
「上大廳解釋?還是要順勢當成小賊逃走?」君莫凡見他從腰間取出一技短笛,
或長或短地吹出一段旋律,俊秀的臉依舊是一臉不在乎的模樣。
「嘖!我風風光光的進來,自然也要從風風光光的出去。」冷靳宇將短笛收好,
回頭對君莫凡說道:「走,一起去看熱鬧,你不認我這兄弟無妨,但我卻想為你和
斂雪妹妹出出氣哩!」
所有的鬧劇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結束。
當縣府大人下令,要將這個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小子抓起時,風家大門砰
的一聲被撞開,衝進了至少四十名身穿禁衛軍服飾的宮廷侍衛。
縣府大人霎時間嚇白了老臉, 狼狽萬分地從椅子上跌下 來,這才知道自己做
出了多大的蠢事,他方才下令要逮捕的不是別人,而是當今的太子——赫連靳宇。
「太子殿下饒命!饒命啊!」他不停地磕頭求饒。怎麼會這麼倒楣,不是聽說
太子自幼體弱多病,一直以來都在一座隱密的行宮養傷,就連皇上也鮮少見他一面,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但此人手上握著的玉珮,確實就是太子身上那塊紫
龍抉啊!
「帶出去,看了讓人礙眼。」冷靳宇一聲令下,縣府大人哭爹喊娘地被拖了出
去。
縣府大人離開了,留在大廳裡的風家兩位千金,嚇得依舊跪地不起,連頭也不
敢抬起。
「我這人一生之中,最恨的就是看不起我的人。」冷靳宇懶洋洋地坐在椅上,
以不帶情緒的聲音開口道。「從以前到現在,得罪過我的人,他們墳前的草現在都
長得和你們一般高了。」
風金鳳與風明珠嚇得不住發抖,但仍然不敢多吭一句。
「但你們偏偏又是斂雪妹妹的親人,唉!這該怎麼辦才好?」冷靳字咳聲歎氣,
顯得十分為難。
「靳宇!」始終站在君莫凡身邊的風斂雪忍不住出聲想為家人求情,卻被君莫
凡拉住身子,他淡笑不語,知道冷靳字只是想戲弄這些人罷了。
「你說該怎麼辦,義兄?」冷靳宇將目光轉向君莫凡,將麻煩扔回他身上。
義兄?!當冷靳宇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不知道君莫凡什麼時候成為
了太子殿下的結拜兄弟。
「這個嘛……」君莫凡也作出沉思的表情,他的舉動讓風斂雪急得想掉淚。
雖然她知道莫凡對於風家其他人的冷淡一直很替她抱不平,但是……就算再怎
麼不親,他們也是家人,自己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砍頭啊!
「別哭啊!」君莫凡見她急得掉淚,忍不住輕歎一口氣,微笑道。「不會有事
的。」
他拍拍風斂雪,向前一步對臉色慘白的風老爺開口道:「承蒙太子殿下賞識,
和我結為異姓兄弟,我義弟此行不願張揚,只是想來參加我和斂雪的婚禮,我本想
今天親自向老爺求親,不料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但老爺別擔心,若是小姐嫁給我,
我們就是一家人,想必義弟不會過分為難才是。」
冷靳宇以玉扇拍了拍腦袋。好傢伙!可真會利用機會,方才喊他一聲義兄,是
想最後一次提醒他,只要他願意,自己永遠會認他這個哥哥,沒想到反倒被君莫凡
利用這個關係、開口求親,弄得他連反對的立場都沒有了。
『啊?!」這下不僅是風老爺目瞪口呆,就連一群宮廷侍衛都傻眼了。兩天前
不是太子殿下要娶親?怎麼現在不單多了一個義兄,新娘子也成了義兄的新娘子?
「對對!就是這樣。」冷靳宇擺擺手,雖然事情不盡如他所想,但此行畢竟達
到了目的,將斂雪妹妹交給自己的半個大哥,應該會得到幸福的。
冷靳宇清了清喉嚨,以難得認真的語氣說道:「風老爺,風夫人,這風宅發生
的所有事情,我們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但在離開前,我還是得多事地說一句;約定
不管過了多久就是約定,再說,斂雪妹妹和上一代的恩怨完全無關,你們要是誰再
有輕忽無禮的態度,到時候誰也保不了你們。」
風老爺和風夫人一震,完全不敢吭聲。
「仔細想想,這些年你們吃的、住的、穿的、用的,哪一項不是柳家人賜予的?
為什麼不用這個角度想想?難道這就是你風家人報恩的態度嗎?」冷靳宇玉扇一收,
漾開淡笑說道:「我言盡於此,該怎麼做,你們自己看著辦!」
冷靳宇緩步踱到門口,這才聽見風老爺以顫抖、悔悟的聲音說道:「斂……雪,
你真心喜歡莫凡嗎?若是如此,爹……爹不會反對的。」
「謝謝爹。」風斂雪又驚又喜,期盼了這麼久,終於……終於他們肯接納自己
是家人了嗎?
淚眼迷濛中, 她感覺到君莫凡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忍不住 轉頭對他綻開一抹
燦亮、美麗的微笑。
「以後我們的家人一定會越來越多的。」君莫凡在她耳邊柔聲說道。知道這些
年來,雖然嘴裡不說,但她始終希望風老爺能接納自己,能在他的祝福下成為一個
幸福的新嫁娘,如今,這個願望終於可以達成了。
「嗯。」她開心地擁住君莫凡,擁抱這種幸福的滋味。
因為有他,風斂雪知道,這一生她永遠不會孤獨了……
數日後。風宅門門,充滿了離別的景象。
冷靳宇以身份被識破、覺得處處拘謹為理由,提早離開了風宅,而風斂雪,則
是在君莫凡的陪同下,帶著母親的骨灰。打算將它葬在父親任無痕的墓前,了卻她
的心願。
據冷靳宇所言,當年任無痕到了軍營後,就遇上了戰役,結果被敵方俘虜,被
關在敵營好幾年,想盡了辦法才脫逃,但是想到一事無成根本沒臉回去,更聽說了
柳輕煙嫁人的消息,他萬念俱灰,再次投身軍營,誓死殺敵,想忘卻自己心愛的女
人。
當任無痕成為一名有作為的將軍時,已經是十幾年以後的事情了,他在返京時
巧遇柳家的舊識,這才知道,柳輕煙是帶著身孕嫁到風家,但因為約定的五年之期
早已經過去,以至柳輕煙生了一場重病,不到幾年就死了。
知道真相之後的任無痕痛不欲生,完全失去了求生的念頭,請命重返戰場,,
在一次戰役中戰死沙場。
「在一次慶功宴中,任將軍喝多了,忍不住說了這段往事,我將幼時見過風夫
人的事情聯想在一起,才知道任將軍就是斂雪妹妹的生身之父。」冷靳宇離開前這
麼說著,總算不負對方所托,至少風將軍的女兒,會過著幸福的日子。
「那麼,兩位保重。」冷靳宇騎在一匹白馬上,揮揮手,俊臉含笑地和他們道
別。
「等等!」君莫凡追上前去,忍不住開口道。「謝謝你。」
「別這麼說。」冷靳宇挑高一道眉,淡笑道。「還記心你和我說過的,人各有
志?你的志向是當個平凡人,而我的不是。」
說完這些話之後,冷靳宇雙腿一跨,策馬離去,直到遠遠離開了風宅,他才停
下馬,伸出手,緩緩地摘下冠髻,濃密的髮絲下,露了了一張絕色清靈的面孔。
再次伸出手,她將腰間懸掛的紫龍抉細心收好,望著天空,以清柔的嗓音說道:
「大哥,不負所托,你的斂雪妹妹是個可愛的姑娘,這麼好的人絕對不適合宮廷裡
的腥風血雨, 不是嗎?醜陋的、骯髒的事情,就讓我 個已經一無所有的人來完成
吧!」
說完之後,淡淡一笑,隨手將一頭飛瀑肌的青絲綰在腦後,再次輕喝一聲策馬
前進,銀鈴般的笑聲在風中不斷地飄蕩著,重新邁向旅程……
「莫凡,伯你剛才和靳宇說了什麼?」風斂雪好奇地問道「沒什麼,只是遺憾
他不能參加我們的婚禮。」看莫凡笑著開口。「還有、謝謝他。不和我搶新娘。」
「才不是搶,是我自己作了決定的。」風斂雪不好意思地開口。
「是啊!你選了找,我也選了你,這全部是命中注定好的!」君莫凡翻身上馬,
將她緊緊地攬在懷中,回頭對一群依依不捨的人道:「喂!你誰再苦著一張臉,我
們就不回來啦!」
真是的,不過是帶斂雪出幾天,有必要露出這種世界末日的臉嗎?
「喝!」君莫凡嘴角揚起笑,甚至不想聽他們的抱怨,雙腿一央就策馬前進。
「莫凡,等我們回來之後.我還想去一個地方。」在他堅實的懷抱裡,風斂雪
笑著提出另外一個要求。
「哪裡?
「山上,我第一次遇見你的地方!」風斂雪甜甜地說道。
「啊!是你撿到我的地方。」君莫凡也露出淡淡的笑痕。
「對啊!是我撿到我的夫君的地方,說不定我們這次去,還能撿到不一樣的東
西呢!」風斂雪仰頭,一雙明眸充滿了溫柔的笑意。
君莫凡朗聲大笑,將懷中的人兒攬得更緊,緊緊地,攬住了這一生最重要的幸
福,兩人的笑聲交錯在一起,在風中飄蕩再飄蕩,交織成最幸福的聲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