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吳氏公寓的大門電鈴被一根作孽的食指緊按著不放,直到房東夫婦被惡意吵醒,下床按開鐵門,這才得到安寧。
「嗨!」王鑫的衣履打扮整齊,一副隨時準備上班工作的高級主管形象,眉宇之間卻勾勒著無可奈何,以及一點點陰霾。
「你又來了!」沈楚天透過對講機大聲呻吟。
「我老婆在嗎?」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多此一問。
「在!」語凝的口氣很惡劣。准媽媽嘛!難免會有點孕婦脾氣。「你為什麼不直接按二樓的門鈴呢?」
「我怕會吵到繁紅。」他聳了聳肩。
換言之,打擾別人的老婆沒關係,吵到自己的愛妻可不行。
他快步登上二樓,曾春衫正好出門準備晨跑。
「繁紅六點剛進門。」她很好心地提供他逃妻的消息。
「我就知道。」王鑫忍不住搖頭歎息。「無論我何時睜開眼睛,她總是比我提早一個鐘頭出門。」
夫妻連心也不是這麼個連法。
「我們已經警告過你繁紅住不慣外頭,你就是不聽。」風師叔從上樓往下喊話,聽起來很幸災樂禍。「我看你最好認命一點,包袱收一收搬進來吧!否則就等著天天上我們公寓找老婆。」
「謝啦!」他沒好氣地回話。
二A的鐵門嘎吱一聲地拉開。
「王鑫!」他的老婆精神煥發,晨光中更是明艷得不可方物。
而且,王鑫特別注意了一下,她看起來一點罪惡感也沒有。
「繁紅,」他無奈的找不到新詞兒訓示她了。「你可不可以別再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溜回來?」
他們結婚三個月以來,同樣的戲碼天天上演,他成天找老婆找得快四肢無力。
「可是,如果你醒著的話,我就溜不成了。」繁紅講解給他聽。
「那你就別──」說著說著,他自已先頓住。「唉!算了。」
「我去泡茶,冰箱裡有海綿蛋糕可以當早餐。」清艷的粉白蝴蝶翩翩親入庖廚。
「老大,你就認命吧!」沈楚天趿著拖鞋,噠噠地下到二樓門外。「瞧見我和孟祥琴的案例,你應該明白的。吳氏公寓的成員向來有進無出,別以為繁紅冠上王家的要姓,便真的甘願留在王家的屋簷下。奉勸你一句,本公寓的大門永遠為你而開,搬進來吧!」
今兒一早王鑫的心情太低潮,所以拒絕告訴他們,其實他家裡的行頭已經打包妥當,只等著聯絡搬家公司。
「幹嘛?追老婆追累了。」沈楚天捶捶他肩膀,試圖激發他的鬥志。
「錯。」王鑫有氣無力,交給他一張越洋傳真紙。「半個小時前從紐約傳來的,你自己看吧!」
「梁依露……她不就是王伯伯欽定的次媳人選嗎?」
沈楚天一路往下看。足足兩頁長的信件哈啦一堆廢話,而其中,真正具有爆發力的要項只有一條。
「什──什──什麼!」他驚天動地地大叫起來。
「不用懷疑你的眼睛。」王鑫滿肚子鬱悶沒地方發洩。
「她──她──」沈楚天的下巴垂到胸口。「她愛的人──是──是繁紅?」
「沒錯!」王鑫忽然跳起來,簡直不爽到極點。「你相信嗎?小露處心積慮地遠離繁紅,擺出排斥她到極點的態度,一切全是裝出來的,只因她想掩飾自己愛上繁紅的事實。」
「太誇張了吧!」即使證據就握在手中,沈楚天依然無法置信。
「難怪!」他忿忿地指責,「難怪我老覺得不對勁,她明著裝成討厭繁紅,暗地裡只要發覺繁紅有危險,卻又比誰都驚慌,還口口聲聲表示我和繁紅結合,她很遺憾、沒福分。廢話!她當然沒有福分!繁紅是我的!」
「叫我嗎?」繁紅探出腦袋。
「沒事,你回去忙你的。」沈楚天連忙陪笑。
「若不是小露決定說出真相,阻止兩家的家長繼續嘀咕,我還不曉得會被她哄騙到何年何月!」
他越想越有氣。
教他和男人爭搶也就罷了,如今連女人也加進來攪和,請問,他如何打敗女性情敵,順利消毀一切不利於他大權地位的肇因呢?
「放心啦!繁紅已經被你娶到手,不是嗎?她不會變心的。」沈楚天只能拿白話安慰他。
既然牢騷發完,沈大胚便失去利用價值。
「我想和我老婆獨處,謝謝。」他趕人了。
「現實。」沈楚天瞪他一眼,摸摸鼻子,自認倒楣地離開。
繁紅端著茶盤,娉婷地移向用餐區。
「吃早餐了。」
「不吃。」王鑫抑鬱地坐在客廳,拒絕移步。
「為什麼?」她好奇地飄移進廳內。
「繁紅,我很擔心。」他拍拍身邊,示意嬌妻坐下來。
「擔心什麼?」
「擔心太多人垂涎你,害我心思不得安寧。」
「會嗎?」繁紅想不起來,除了他之外,自己曾經被哪位仁兄垂涎過。
「繁紅,你還愛我嗎?」他失去自信心的程度已經嚴重到開始自憐了。「你仍然像結婚前一樣愛我,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出現任何人也不會改變?」
「愛。」她溫柔地重複:「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出現任何人也不會改變!」
「謝謝,我也愛你。」他舒坦多了,男性自信心再度迎風招展。
今天,應該是搬家的好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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