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樹林裡瞎晃了四日,他們仍然無法脫離這片山林。常山充其量僅能歸類為平緩的丘陵
走勢,然而它的綿延範圍卻相當廣闊,一般人如果沒有找個熟悉路徑的山民帶路,即使瞎繞
上十天半個月,可能還在原地打轉。
而他們倆,恰好是那缺少「導遊」的一般人。為了防止再度迷路,這四日來他們盡量沿
著河岸線而行。
「我們到底被水流衝到哪裡了?」朝雲捶著腿肌埋怨。
太陽當空照,兩人躲在橡木的陰影下暫時歇歇腳,順便替叫餓的肚子填點東西進去。
「應該還在常山的範圍內。」聞人獨傲拿出火摺子升起一堆營火,再把剛才打來的野雞
架在紅焰上燒烤。「你過來接手。」
「接什麼手?」捶打的動作立刻停止。
她對於煎煮炸的知識只限於把生肉交給廚娘,然後張嘴等著吃。
「你負責張羅燒烤,我去四處瞧瞧有沒有人煙。」他站起來活動一下身子。
打從一開始他們的飲食就由他一手包辦。為了恪守孔老夫子的真理:君子遠庖廚,他拒
絕再委屈自己充當她的「廚娘」。
「不行,我不會。」朝雲壓根兒不甩他,掏出象牙小梳子,嬌嬌媚媚地整理著髮髻。
「不會?」聞人獨傲皺眉。她當女人當假的?
「以前不管在夫家或娘家都有傭人服侍,我從沒親自動過手。」朝雲回答得理所當然。
他懂了!難怪她雙手的肌膚柔細而白膩,一望而知從來沒有操持過家務;而且身形飄逸
如楊柳,完全不像其他糟糠之妻天天做粗活的憔悴相;而她的言談更表示出嬌生慣養的天
性,還有她的衣著打扮……慢著,他好端端的去注意婦道人家的玉手、身材做什麼?
「為了填飽肚子保命,你不會也得會。」他馬上轉回沉穩淡漠的口吻。
這副冷峻模樣震懾過上百位不肯合作的惡徒。
偏偏柳大姑娘不吃他那一套。
「我不肯合作又怎樣?難不成你還能劈手宰了我?」她低頭清理粉紅色的手指甲。「這
種臨時打來的野鳥,既沒有鹽料調味,又沒有油脂爆香,嘗起來的味道實在糟糕透頂,我已
經吃了好幾頓,拒絕再接受虐待。你自個兒烤好了慢慢吃吧!我一口也不去去碰它。」
聞人獨傲總算見識到女人的難纏。敢情除了煮菜功夫不行之外,她大姑娘還挑食!他淪
落山林裡、武功暫時廢掉一大半也就算了,柳朝雲若想教他繼續當個倒茶奉飯的小廝,她最
好再三思一次。
「柳朝雲,別忘了你是我的囊中之物!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你最好乖乖聽話。」他扭起
眉心。
又皺眉了。她發覺,聞人獨傲生氣的時候喜歡皺眉頭,表達疑問的時候喜歡挑眉峰,他
整張臉唯一有表情的就只有那對眉毛。
「囊中之物又如何?有膽子你動手呀!反正我手無縛雞之力。」她算準了他的弱點,笑
吟吟地挑戰。
「你——」聞人獨傲實在拿她無可奈何。
「咦?你聽。」朝雲忽然凝住所有動作。
有異聲嗎?功力喪失之後,聞人獨傲敏銳的聽邊多少打了點折扣。他側耳傾聽片刻,隱
約察覺林子的另一側似乎有人交談,喧嘩的噪音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還有,你聞聞看。」朝雲幾乎沒跳起來。燒鴨!烤雞!還有斤餅的麵粉味兒。她才短
短四天沒有聞過美食的香氣,感覺上彷彿過了一輩子似的。「走,去跟他們要點兒來吃
吃。」
她一馬當先竄出去。反正這輩子強取豪奪的事情幹過太多,也不差這兩隻雞鴨。屆時如
果當真搶不過人家,好歹背後還有個聞人獨傲頂著,光他這塊鐵招牌就夠唬人的了。
「慢著!」聞人獨傲趕緊追過去。
朝雲正要超過曲曲折折的大樹,闖進對方的營區,他及時在她繞過一棵柏樹之前拉住
她。
對方棲身的空地圍繞著成排的矮木叢,樹叢後就是他們藏匿的大柏樹了。
「喂——」朝雲的芳唇突然被他從後摀住。「干什——」
「噓。」聞人獨傲使勁拖她進懷裡,兩人滾向矮木叢後方。
「快點放開我。」她啞著嗓音在他懷中掙扎。男女授受不親,他……他怎麼可以擒抱著
她,還將她壓在身子下?她可不是輕率隨便的女子。
微風拂來,一陣陽剛的男性體味侵入她的嗅覺系統,朝雲眼中所見儘是他古銅色的側
臉、頸項,耳中所聞是他平穩又審慎的呼息,原本用力抵著他胸膛的纖纖柔荑不知怎地,忽
然有些發軟。
柳朝雲,你發花癡呀?她無聲地質問自己。好歹也算成過親的人,居然為了一個初識的
大男人臉蛋發紅、四肢軟綿綿,說出去委實讓江湖同道指著她鼻子見笑了。
「這群漢子光天化日之下藏身到密林裡,肯定不是正經東西,你想白白送死嗎?我們這
幾天已經夠辛苦了,我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低頭查視她,冷不防迎上她盯住自己面容的秋
眸。
她在看什麼?他納悶的眼直勾勾的迎了上去。
朝雲的俏臉沁出淡淡的赧紅,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解除兩人尷尬的氣氛。她粉紅色的
唇線在他的凝視下微微分開,露出米粒似的白皙貝齒,襯著她右頰上的小酒窩。
她越看越出神。朝雲彷彿被他的視線灼傷似的,不自在的垂下眼睫,遮住了黑白分明的
眼眸,也遮住了動人心魄的柔媚秋波。她輕輕咬著下唇,欲言又止,兩片絲緞般的唇瓣有如
熟透的櫻桃……這等活色生香,對任何男人都是一種絕大的誘惑。
聞人獨傲輕輕吸了口氣,突然生出一股慾望,如果他的唇照著她的嫣紅印下去……
「你看什麼?」她終於推了推他的胸口,臉紅地啐了他一句。
「啊!」聞人獨傲連忙把眼光移開。自己怎麼莫名其妙的發癡了?「光天化日……」他
的聲音暗啞得離譜,不得已,只好清了清喉嚨再試一次。「——光天化日之下,正常人決計
不會藏匿到樹林裡,因此這幫人若非雞鳴狗盜之輩,就是來歷不明的江湖人物。咱們已經泥
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別去招惹他們。」
「他們身為邪魔歪道,而我也夠不上什麼名門正派的俠女,嚴格說起來,還算與他們同
路呢!」她嘲諷道。「人家發現我被天下第一名捕制住了,幫忙都來不及,哪會對我不利?
閣下還是自求多福吧!」
答對了!其實聞人獨傲最操心的,正是柳朝雲和對方攀上同仇敵愾的交情,到時候七、
八個人聯手對付他,他三招之內就被挑斷全身筋脈了。
「有膽子,你大聲張揚試試看。」只好採取威脅手段。
朝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男人居然能在前一瞬間以灼傷人的眼神端凝她,下一
刻卻對她大呼小叫!饒是她平時行事沉穩,不太容易被人惹毛,這會兒也不禁打從心底嗔怨
上來。
「你以為我怕你嗎?我偏要大聲嚷嚷,讓他們發覺咱們躲在這裡,有種你一掌打死我
呀!」她開始攻擊他的身體,玉拳叮叮噹噹的捶在他胸口,膝蓋屈起來,瞄準目標就要踢上
他的——
「喂!」聞人獨傲堪堪避過她致命的一踢,及時在她滾出他的身下之前,重新疊回她上
方。「別鬧了!我們會被對方發現——」
「老大,林子裡有人!」
果然,那群野蠻漢子不負眾望地察覺了他們的動靜。
這下麻煩惹上門了!
「是誰?給我滾出來。」一聲粗厚的大喝飆向兩人的耳膜。
刷刷刷!金屬摩擦聲打破林蔭內和平的氣氛。顯然對方的七柄刀劍全拔出鞘了。
「你!」長駐在他眼中的淡然此刻被怒氣全面取代。
「我怎麼樣?」朝雲靈媚動人的眼波向他挑戰著。「沒什麼好緊張的。你乖乖躲在這
裡,看我的!」
也不等他回話,她推開身上渾重的負擔,起身整理好自己的外貌,排開矮木叢之前不忘
投給他必勝的高傲眼神,然後才蓮步款擺著進入眾人的視野。
「各位大爺萬安。」她盈盈施了一禮。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個人。她暗暗記牢。
幾個粗魯漢子一時之間楞住了。
原本以為這處深林屬於狗不位屎、鳥不生蛋、烏龜不靠岸之流,結果林子裡居然藏了女
人。非但如此,她還是個讓魚兒沉進水底、雁兒跌落地面的大美人,這下子——
賺翻了嘛!
兄弟們先輪流玩玩再說,樂過之後再把她送到鎮上「蝴蝶苑」裡掛紅牌子,光是那筆賣
身財就夠他們過上三、五個月的好日子。
「姑娘,你獨個兒待在野嶺裡很危險的,是哪個壞胚子把你丟到這兒來的?」一個中年
漢子首先開口。他的體格以橫向觀察倒是滿雄偉的,可惜身高矮了一點滿眼淫光也顯露出他
的猥瑣。
「我自己順著河水飄呀飄的,就飄到岸上了。」朝雲輕輕開啟豐潤的紅唇。「小女子已
經有五個時辰沒進過飲食,麻煩各位大哥幫幫忙,賞點兒酒菜好嗎?」
她柔擺的柳腰彷彿山風一吹就飄了,微翹的櫻唇似笑非笑的,美眸流蘊著蕩人心魄的水
光。
中年輕子的魂魄霎時被勾飛到九霄雲外。他奶奶的!這等活色生香的尤物,說什麼也要
留下來當壓寨夫人,萬萬賣不得,賣不得。
「好好好,你要什麼都給你。」他那六名妻妾,沒一個及得上眼前俏佳人的柔媚入骨。
「老大,她好像還有同黨。」匪徒的參謀軍師提醒道。
「同黨又怎樣?」中年漢子決心不讓其他人干擾自己再計一房美妾。「就算林子裡躲十
個人也擋不住我『霹靂刀』的一擊。」
「先查清楚比較安穩。」軍師果然比較仔細一些。
朝雲微仰著嬌俏可人的臉龐。「這位大哥多慮了,樹叢後頭綁著我的小狗,今早上它和
我一起跌澗水裡,多虧了它把我馱上河畔,我的小命才能保住。」
聞人獨傲,希望你聽得見自己的新身份。她心裡暗自竊笑。
「真的?大爺我保證好好賞它一堆雞骨頭。」中年漢子毛手毛腳地摸向她的衣袖。「美
人兒,跟大爺走吧!我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缺。」
「老大。」連其他嘍囉也看不過去了。「要不要先打聽清楚她的身份來頭?」
「對呀!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軍師也認為應該再三思。「婦道人家在光天化日之下
藏身到密林裡,肯定不是好東西,說不定是山魈鬼魅化身來勾人魂魄的。還是問清楚比較妥
當。」
朝雲的靈活眼珠轉了一小圈。奇哉怪也!又是同樣的說法。大夥兒對於躲藏在樹林裡的
可疑人物好像存有共通的印象。
「去你的,我還用得著你們教我行走江湖的訣竅?」中年漢子老羞成怒。他就信眼前俏
生生的絕世佳麗會有什麼危險性。「好吧!姑娘,你就報個名號來聽聽。」
朝雲迅速思量過幾個自我介紹的開場白。
自古以來,名門正派以「少林寺」最受尊崇,而黑道中人就屬黃河七幫的龍頭組織——
「河清派」最吃得開,不如拿他們的名頭出來試試。
「妾身閨名柳朝雲,家父和河清派總舵主沈傑為八拜之交。今早我出門逛花會時遇上了
強人,被他們挾持到這個荒山野嶺,還把小女子推進河水裡想淹死我,幸虧我識得一點水
性,才沒有讓奸人得逞。還請諸位大哥看在同道中人的面子上,施與小女子援手。」禮多人
不怪,她馬上再補一次屈膝禮。
「河清派?」七條大漢突然異口同聲的大叫。
這種反應與她預期中的情況有點出入。他們不是應該換上一臉崇敬佩服的表情,立刻把
她請到上座嗎?
「河清派?」中年漢子再確定一次。
死了!朝雲暗叫不妙。絕對有問題,否則他臉上的淫笑不會轉瞬間變色,嘴角的垂涎也
不會徹底吸回肚子裡。雖然她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情況顯然脫離她的掌握。
「呃……但是我已經和河清派的人交惡,事實上,今早就是他們把我推下河的。」她試
圖亡羊補牢。
「河清派!」中年漢子驀地跳起來來狂吼。「去他老祖母的!哼,你知不知道老子的招
牌叫什麼?」
朝雲的眼角開始偷瞄合適的逃生路線。
「呃……閣下當然就是武功蓋世、仁俠武義、勇猛果敢的江湖第一奇男子。」有說跟沒
說一樣。
「老子就是方千鶴。」中年漢子胸脯拍得砰砰響。
朝雲的俏媚剎那間有如浸入熱水裡的染布褪色了。
她不會這麼倒楣吧!江湖道上,方千鶴以狠辣而不容情的手段出了名,只要哪一天興致
欠佳,隨便捉幾個無辜者殺著好玩是稀鬆平常的事,被他玷污的良家婦女更是用雙手雙腳的
指頭也數不完。最要緊的是,他和河清派的總舵曾經結下樑子,這下子她報錯靠山的招牌
了。
「方大俠,久仰久仰。」她的腦子霎時盤想了十幾條脫身之策。
「老子的第三房小妾就是讓沈傑那隻狗熊搶走的!」
這麼巧?
「呃,希望老天爺顯靈,替方大俠劈死那對狗男女。」她陪笑道。
「劈死還算便宜了他們。」方千鶴振臂一揮。「兄弟們,圍住她!」
「是!」其他六條人影在她身前分散成扇形。
「如果劈死還不過癮,我可以罵得更嚴重一點。」她充分發揮見風轉舵的技巧。「希望
老天爺顯靈,替方大俠劈死那對狗男女兩次!」
兩次耶!夠他們死了吧?
方某人不買她的帳。「沈傑奪走我的小妾,我也搶走他拜把兄弟的女兒,咱們一報還一
報。兄弟們,大家上!」
「慢著!有話好說。」她連忙伸手阻止他們。「你們聽我說——」
人家才不跟她說。
「看劍!」軍師身先士卒,兜著她的腦門刺過來。
朝雲心知肚明得很,這回真的完蛋了!她的武功雖然已有一定的根基,然而若和方千鶴
比,可能還遜對方一小成,而且憑藉一個女子的力量欲對付七個大男人本來就吃虧了點。
「虎落平陽被犬欺」用來形容她此時的處境再恰當不過。
沒法子,聽好搬救兵了,以聞人獨傲的武功來對付這些個傢伙絕對綽綽有餘。
「大捕頭,你躲在後頭當縮頭烏龜嗎?」她拔開嗓子先喊了再說。
阿彌陀佛,如來佛祖保護!聞人獨傲藏在矮木叢後面捶泥土。她也未免太會挑時機了,
居然選中他只剩兩成功力的時候指定他當打手。她分明嫌自已一個人讓仇家殺起來不夠過
癮,乾脆把他也送上門當祭品。
「捕頭?」七條大漢第二度被她嚇住。
南朝境內的捕頭起碼有上萬個,但真正在江湖中抬得出鋁的只有一位,別無分號。
這位大捕頭本領高強,甚至承蒙皇帝老兒飲賜他「天下總捕頭」的頭銜。他親手伏逮過
數百名聲威赫赫的大盜、殺手,更甭提那些死在他手上的「烈士」了,據說把所有屍首集合
起來,連一座亂葬崗也埋不完。近幾年來黑道人物被他和別一塊「鐵板」封致虛打得落花流
水,走在路上都得回頭檢視有沒有被他們的眼線跟蹤。
如此響噹噹的一位大人物,有可能躲在他們面前的樹叢裡看大戲嗎?
「聞人獨傲,你還不出來?」她氣得跺腳。他非得等到她被人砍死才滿意嗎?
聞人獨傲抹了一把臉。這廂被她連名帶姓的洩漏出來,即使他想轉身走人也來不及了,
看樣子今天真的凶多吉少。
只好再扛出那塊「餘威猶存」的鐵招牌唬唬人。
他迅速整肅妥自己的外表,緩緩從矮木叢中站高身子。
「聞人獨傲?」賊溜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這個大剋星!
「沒錯,正是在下。」聞人獨傲的雙手背在腰後,仰天打量層層疊疊的雲絮,似乎沒把
對方放在眼裡。「方兄,好久不見了。」
朝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原來他們倆認識。也好!熟朋友比較說得上話。
「聞……聞人大俠。」冷汗從方千鶴的額角滑下來。
賊頭目畏縮的模樣更加強她對他的信心。
「我最近正在觀察常山左近的山賊出沒情形,沒想到又遇見了你。」聞人獨傲冷冷哼了
聲。「我原本以為這半年來你的行止收斂許多,所以才不想出面掃了大家的興致,沒想
到……哼!你們非但不懂得悔改,反而變本加歷,連弱女子的歪主意也敢亂打。」
「我……我們……」方千鶴的關公臉蒙上一層黃土色。
方大梟雄向來不把任何高手放在眼裡,可是自從半年前慘敗在天下第一名捕手下,還被
他硬生生拔光滿腦袋的頭髮做為懲戒,以後只要遇見聞人獨傲,遠遠見他打從東邊過來,他
自個兒就往西邊悄悄溜了。
「你們還有什麼好狡辯的?」大捕頭用眼角斜瞟著他們。
「這個……」方千鶴投給軍師求救的訊息。
軍師只好硬著頭皮出面。「聞人大俠,我們只不過和這位姑娘小小的開了個玩笑,又沒
有真的對她動手支腳,您老人家可得明察呀!」
「也對。」他緩緩點頭。「可是這幾年你們也背著我做了不少『好事』——」
「做好事是應該的,應該的。」方千鶴一個勁兒巴結他。「以後我一定約束手下天天做
好事。」
聞人獨傲淡然一笑。「本來我已經打定主意,若再碰見你們,非下手剷除不可。可是我
曾經立下毒誓,一天最多只殺七個人,如果超出這個數目,願遭天打雷劈而死……」
七個人面面相覷。他們的數目豈不是剛好符合?
「聞人大俠,請問你今天殺過幾個了?」方千鶴先打聽好敵情再做準備。
「四個。」他伸出四隻手指頭。
換言之,七人之中有三個人必須犧牲。
死自己不如死別人嘛!方千鶴腦中霎時浮現這個想法。
「阿二、阿三、阿四,你們先上!」老大開始點名。
被點中赴死的倒楣鬼剎那間兩腳發軟。哪有人這樣亂喊的?
「老大,咱們三兄弟向來對你盡心盡力——」他們嘗試動之以情。
「我知道,你們就當替我盡心盡力最後一遭吧!」方千鶴卻毫不領情。
「老大,你真的不顧江湖道義了嗎?」阿三的臉色慘然。
「是呀,老大……」阿二噙著兩汪淚水。
生離死別呀——
「別在我的跟前演戲,我沒耐心欣賞你們的訣別場面。」聞人獨傲揮動不耐煩的手勢。
「聽好,我給你們一個時辰,你們自個兒決定好由誰上來赴死。一個時辰後你們到山下距離
最近的客棧找我,咱們好好比劃一番。如果你們敢的話……哼哼!」一切盡在不言中。「柳
姑娘。」
「啊?叫我呀!」她看野台戲看得太入迷了。
這幫野人居然懼怕得只差沒尿褲子!早知如此,她打從一開始就喚他出來幫手可省了多
少麻煩。
「本姑娘明明勸過你們有話好說的,你們偏不聽,這下子嘗到苦頭了吧?哼!」她得意
的張揚。原來狐假虎威的感覺如此爽快。
「咱們走!」大俠他沒時間聽她發表受降宣言,還是趕在敵人們發現異狀前溜之大吉要
緊。
他們倆只要順著七個人踏出來的足跡,要想離開這座林子應該沒問題。
「你認得路嗎?」敵人當前,朝雲仍然忍不住「吐」他的「槽」。
「走就是了,哪來這麼多贅言?」他挑著眉峰率先走出去。
「喂,等我呀!」她就怕他施展輕身功夫,自顧自飛出去。
論起武功腳程,她當然比不上他的速度,一旦落在聞人大捕頭後面,說不定七人幫轉而
聯手對付她,擒下來做為談判人質。
「聞人獨傲!」她連忙撲向他的後方。
估計錯誤!
她算準了他的速度應該會讓出一大截空間讓她站穩腳步,孰料這傢伙居然傚法烏龜散
步,害她一頭撞向他的背心。相撞還不打緊,憑聞人獨傲的能耐,即使百來斤的巨石當著頭
頂壓下來他也扛得住;偏偏他今天反常得很,被她的撞勢直接衝擊到,居然笨手笨腳地跌倒
在地上,十足小娃兒學走路的愚蠢姿態。
「噢!」她圓俏的鼻尖狠狠撞上他的背肌。
聞人獨傲暗自叫苦。老天爺,千萬不要讓方千鶴一行人在此時此刻看出破綻。
「快走!」他硬拖著她溜之大吉。
可惜,稍微太遲了一些些,七名準被害人同時發現他很有問題。
聞人獨傲居然被一個嬌弱的女人撞倒?
而且,他跌倒的身法象透了完全沒有功夫的粗人。
他在故弄什麼玄虛嗎?
「老大,」軍師目送他們快速逃離的背影,越想越不對勁。「聞人獨傲……好像有點兒
怪怪的。」
方千鶴也這麼覺得。怎麼半年的時間過去,聞人獨傲的功力非但未見進步,反而走回頭
路呢?
軍師忽然聯想到一個可能性。「老大,你猜聞人獨傲有沒有可能……受傷了?」
「受傷?」方千鶴思考這個可能性。
依照聞人獨傲以前的慣例,只要當面撞見黑道人物,一定三、兩下就收拾了,從沒聽過
還有叫人自動到客棧送死的奇聞。而今天他居然放他們一馬?難道……以他此刻的身手根本
打不過七個人聯手?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大夥兒面面相覷,同時同作相符的結論——
聞人獨傲很棘手。
聞人獨傲打算剷除他們。
聞人獨傲現下受了傷,打不過他們。
那麼……
「你們還等什麼?」方千鶴跳起來狂喊。「此時不殺聞人獨傲,更待何時!」
「是!」六記粗豪的回話有如雷鳴。
追呀!
一票人馬衝鋒過去。
逃呀!
聞人獨傲跑了三里,腳步立刻落在「難姊難妹」後頭,索性拉住柳朝雲的纖臂,借重她
的輕身功夫。
「大捕頭,別拉著我,我跑不快!」她巴不得立刻擺脫他,自個兒逃命去也。
由此可見,他的人緣差勁得離譜。
如果有幸躲過一劫,或許他該考慮放棄捕頭的職業,改行從事「天下第一善心人士」,
開始廣結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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