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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

  「我掛上電話後立刻出發,乖乖等我回來!」
  紫螢神采飛揚,抱著枕頭在臥室裡轉起圈子。
  再隔幾小時她和鴻宇就可以見面了!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待賀家一行人抵達後可能已接近午夜,兩方家長「王見王」的日子勢必順延一天,但鴻宇一定會立刻上門找她,確定她在他離開期間完好無缺!
  她對著滿室空曠皺皺鼻子。他依然將她視為小孩般處處擔心!其實,嘴裡雖然不承認,內心深處卻很喜歡他這般細心溫柔地呵護著她。呵!心情太好了,找安婷聊天去!
  「你有沒有聽見?」紫螢皺眉問道。
  「聽見什麼?」安婷四下張望。
  天上銀月如鉤,四處山風陣陣。淒冷的夜路上只有兩名年輕女孩攜手同行,暢談著人生風月。
  「你仔細聽……好像有哭聲哎!」
  「喂!你不要嚇我!」安婷四下環顧,不由自主地偎向好友,原來熟悉安全的夜色忽然詭異起來。
  微風中,一聲微弱的啜泣隱隱傳來。
  「好像是小孩子的哭聲!」這下子連安婷也聽見了,她毛骨悚然地揪住紫螢的手臂。
  「是從後山傳來的。我們過去看看!」
  「喂!不要……」安婷根本來不及阻止,紫螢早已一馬當先竄出去。
  她遲疑半晌,回頭看看來時路,終於大起膽子跟在紫螢身後。
  「救命啊!」一聲聲嘶啞的求救聲越來越清晰。
  「應該在這附近……」紫螢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現在雖然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是若沒有手電筒照明,能見度依然很低。「你在哪裡?我找不到你!」
  「在這個洞裡面!」
  安婷隨後趕到,聽見這個微弱瘖啞的聲音立刻大吃一驚。「小米,是你嗎?」
  「李老師,我在這裡!」驚嚇過度的童音明顯地融入一股終於得救的放鬆感。
  安婷謹慎地跨出一步。「不要害怕,我去找人來……啊——」右腳猛然踏空。」小安!」紫螢撲過去拉住她,冷不防被她的重量一起拖入坑內。
  「還沒回來?現在已經十二點了!」
  鴻宇蹙緊眉頭,竭力排除心中隱隱跳動的不安。
  他一路風塵僕僕連開四個小時的車,明知晚上山路難行,仍然不理兩名弟弟善意的奚落,急著回到紫螢身邊。
  而她居然沒有在家等他?不可能!
  「會不會在安婷家?」
  「我們剛才打過電話,」秀勳憂心忡忡地回答。「李先生說她八點時和小螢出門散步,到現在還沒回家!」
  不祥的感覺立刻加深。「試過葛家嗎?」
  「我正要打電話過去。」秦文接口。
  「我來吧!」他立刻接過話筒撥號。
  「喂!樹仁嗎?我是鴻宇,小螢和安婷在不在你家……不在?她們兩人失蹤了!沒人知道她們跑到哪裡去……好,稍後見!」
  他掛上話筒,周圍的人臉色開始發白。
  他深呼吸一下,勉強壓抑騷動不安的焦慮感。「起碼我們知道她們兩人應該待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山上治安不錯,不至於遇上壞人——「
  該死!他希望自己心裡也能如外表般冷靜從容。
  他首次遇見她的那夜情景倏然回到心頭。
  當時她有個藏在暗處替她收拾壞蛋的過路人,今晚呢?如果她又不知好歹追逐某個搶人財物的小山賊……
  該死!他發誓,等他找到她後,他會狠狠揍她一頓屁股,不管她如何哭叫哀求,然後拿條鐵鏈將她一輩子拴在他身上!
  顫抖的雙手扒過凌亂的頭髮。「我們先等樹仁過來,然後組織搜索隊找人!」他不穩地拿起話筒,通知兩名弟弟前來秦家會合。
  「——於是我朋友把摩托車牽到加油筒前,對加油站的小姐說:『請你幫我加一下油,我去把掉在馬路中間的安全帽撿回來。』等他回來後,竟然發現小姐正在大喊:『加油!加油!加油!』」
  三個人再度笑成一團,紫螢拭掉眼角笑出來的淚水。
  在她們掉下坑前,小米已經獨自在黑暗中待了兩個小時,後來多了兩名同伴,他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開始被紫螢臨時掰出來的笑話引開注意力。
  由於坑底的砂石相當鬆軟,三人跌下來時並未受傷。但也因為四周的細石軟沙沒有著力點,他們只能望著頭頂一公尺虛的坑口興歎,耐心等待別人發現他們。
  紫螢有十足的把握三人可以獲救,畢竟此處雖然荒僻卻不難找。一旦家人發現他們失蹤,一定會立刻組織隊伍尋找他們。
  鴻宇現在八成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一旦他找到她後,他絕對會抱著她又親又吻,然後……
  她暗暗唉歎一聲,揉著命運多舛的小屁股。
  「附近都找過了,沒有人影!」
  「果園裡連個兒影子都沒有。」
  「學校裡烏漆抹黑,沒人哪!」
  鄰居紛紛回來報告,紫螢和安婷不但芳蹤全無,鄰村甚至來了一對加入搜索的夫婦,尋找他們已經失蹤了八個鐘頭的兒子。
  鴻宇和樹仁絞盡腦汁思索究竟遺漏了哪處地方?
  「她們兩個人不可能走太遠的!」鴻宇揉揉疲憊的雙眼。
  如果遇上綁架,綁匪早該打電話來!但是留守家裡的秀勳和婉卿連通電話也沒接到。
  究竟兩個女孩跑到哪裡去了?
  如果她們並非在山裡迷失,那麼
  「樹仁,你仔細想想,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山洞、裂縫會害人跌下去爬不出來的?「
  樹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細細回想附近的地形。「嗯……這附近沒有山洞,倒是有一處廢棄的工地,幾年前建築公司因為地質鬆軟的緣故放棄開發,但是他們臨走前已經把挖開的地基填平——「
  鴻宇心中一動,急忙拿起手電筒。「走!我們過去看看!既然那裡地質鬆軟,有可能因為砂石下陷而留下凹洞。」
  「老師,我好渴!」小米虛弱地靠在安婷懷裡。兩位女孩互望一眼,抿動乾澀的嘴唇。
  「乖!他們快找到我們了!」
  安婷只能輕拍他的背部低聲安慰,紫螢為他拉緊披在身上的薄長衫。
  她們掉下來多久了?兩個小時?四個小時?半天?
  黑暗隱密的四周完全沒有光線,表面的螢光早已失去作用。
  紫螢抬頭望著夜空暗暗呼喚。
  鴻宇,快來救我們!
  安婷摟緊小米,在心中默默祈禱。
  樹仁,快來救我們。
  兩顆狗頭忽然出現在洞口。
  「汪!」「黑輪」聞到主人熟悉的味道,興奮得朝著坑底大吠,「阿成」在一旁嗚嗚低吼。
  「是『黑輪』和『阿成』!」三人彷彿見到救星,雙手用力交握在一起。「你們趕快回去通知其他人我們在這裡。」
  兩隻狗不約而同回頭狂吠一陣,吵雜的人聲漸漸接近。
  「狗在叫我們咧!」
  「好像找到了!」
  「過去看看!」
  三十秒後,樹仁和鴻宇的臉探進坑口。
  「賀大哥,仁哥,當心洞口很滑,快拉我們上去。」
  兩個男人大喜過望,連聲安慰被困住的小愛人,手忙腳亂地拉她們上來。
  「沒代志了啦!攏總救出來啦!」
  「有帶水無?給伊喝一點!」
  懷宇排開七嘴八舌的鄰人,粗略檢查受困多時的人,確定她們沒有明顯外傷後,吩咐大哥盡快帶她們回家。「回去再仔細檢查一次,以防萬一。」
  經過一番折騰和眾人雜七雜八的問題,鴻宇終於忍不住下令清場,將父母兄弟暫時安排在秦家的屋簷下度過一晚,堅持和他的寶貝紫螢獨處。
  保守的婉卿雖然覺得此舉不合禮數,卻也體恤他擔憂了大半夜後急需和未婚妻說上幾句體己話,反正兩人即將步入禮堂,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們去。
  於是,面對著滿室空湯,紫螢知道自己這下子躲不過了!
  「賀大哥,」她先下手為強,可憐兮兮地瞅著他,嬌軀在沙發上蜷成一團。「人家又累又渴,渾身好痛,好想睡覺!」
  他鎖上門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線條嚴厲的臉龐毫無表情。
  她警戒地盯著他。「呃……我改變主意了。我想還是先打個電話給小安吧!確定她沒事!」
  她一個箭步衝向話筒,鴻宇比她更快,半途將她攔腰一抱,她的腳立刻騰空。
  「放我下來!」她連忙掙扎,他乾脆將她往肩上一丟,扛布袋似的扛著她進房。
  「賀大哥,你不能是非不分哪!我今晚做了一件好事哎!」她察覺他在床沿坐下,她則面朝下趴在他的大腿上,立刻明白他意欲如何。
  「好事?」他終於冷冰冰開口,開始拉下她的牛仔褲。
  她連忙雙手護住自己的臀部。「真的嘛!你想想看,如果不是我和安婷在黑暗裡陪著小米,他可能會嚇得發瘋呢!所以我今晚拯救了一名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居功厥偉——「
  「住口!」他扶正她的身體,兩人鼻尖觸著鼻尖。「如果掉進洞裡的人不是小米,而是四處藏匿的通緝犯或殺人狂呢?」
  她軟弱地為自己辯解。「可是,我聽得出來那是一個小孩的哭聲……」
  他用力吻住她,打斷她一切詭辯。
  在接下來約五十年中,他勢必時時刻刻得為這名好奇心過盛的小妻子懸著一顆心,擔心她又興致來潮在夜晚的公路上追逐搶匪,在漆黑的山路旁拯救小孩,做盡所有危害安全的愚行……
  不行!今晚絕對是她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出狀況。他會慎重嚴厲地警告她,如果她依然不聽,他會僱用一個——不,十個貼身保鑣寸步不離地盯住她,預防她發生意外!
  而此刻,他只想好好吻她、抱她、愛她,確定她當真安然無恙地待在他懷裡,平撫他心中翻騰已久的焦慮。
  「賀大哥……」她發現自己的背部正抵著柔軟的床蟄,他的大手不耐煩地拉下她的?恤。
  他的唇重新覆上她,封住她的一切言語。
  他散發的強烈佔有慾令她渾身輕顫,不由自主地弓起身貼靠過去,似水般虛柔無力。
  衣物————地滑落到地板,兩具赤裸的身體緊緊貼合,毫無絲毫空隙。
  黝黑與白皙;堅實和柔嫩。
  拋開所有焦慮不安,在一片純然無邊的歡愉中,兩顆盈滿愛戀的心,緊密相依……
  激情過後
  鴻宇懶洋洋撫著懷中汗濕的雪肌玉膚,低沉的嗓音畫過沉默。「那是什麼?」
  「唔?」她疲憊慵懶地縮在他懷中,像只睏倦的小貓咪隨時會合眼睡去。
  「你被搶的那天晚上,皮包裡究竟有什麼寶貝?」
  她掙扎著捉住最後一絲神智。「被搶?」
  「對!我想破腦袋也猜不出來!」
  「被搶?」她的聲音漸漸清晰,睡意忽然一掃而空。「你怎麼知道我被人搶過?「
  這件事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他不可能知道,除非
  「你當時在場?」
  他笑而不答,欣賞著她杏眼圓睜的俏臉。
  「可是,當時在場的人只有我和那個小偷,還有……」她宛如發現新大陸般,眼睛瞪大。「你就是『藏鏡人』?」
  他失聲而笑。「『藏鏡人』?我這輩子被稱呼過不少外號!被叫成『藏鏡人』倒是生平頭一遭。」
  「真的是你!」她大叫一聲,當頭給他一陣細密如雨的親吻,含含糊糊連聲嚷著:「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你是大英雄、大偶像……」
  「好了,好了!」他連忙在自己就快忍不住壓上她做起另一件事之前阻止她。」先告訴我那件寶貝是什麼?」
  她歡喜欲狂地凝視他。
  緣分是一種多麼奇妙的東西!竟讓兩人在茫茫人海中偶遇、分別、重逢、相愛。
  良緣本是天定!
  「我拿給你看。」她開心地下床摸索著牛仔褲口袋,一面向他解釋。「我一向把這件東西隨身攜帶,上次由於身上沒有口袋,只好放在皮包裡,結果差點被搶走「
  她小心翼翼地握著一個小東西。「這是我父親唯一留給我的禮物。我四個月大時,秦文叔叔結婚,他到美國佛羅里達參加婚禮,順便為我帶回來一項紀念品——「
  提起父親,她的眸子微微一暗。「後來我長大了,戴不下它,只好隨身放在口袋裡。這幾年來它一直是我的護身符,我很想買條金鏈子將它掛在胸口,卻總是忘記!「
  她慢慢在他眼前張開手指,快樂地和他分享自己多年來小心珍藏的寶貝。
  於是,鴻宇發現自己正和一隻笑呵呵的米老鼠戒指面面相覷!
  緊張的一刻終於來臨!
  今天是紫螢正式與賀家蠹頁オ崦嫻娜兆櫻拏o?扮得秀麗優雅,展現出自己最美的一面。
  不過,此時此刻她太忙著大笑,無法依照原訂計劃在清晨時溜回家中打點一番。
  「別再笑了,當心笑掉大牙!」鴻宇沒啥好氣,冷眼看著她笑出眼淚的嬌俏模樣。
  「對……對不起!」她用力喘氣,揉著脹痛的肚皮。「可是,我真的想不到,你居然有睡在床底下的習慣。」
  「我沒有睡在床底下!」他的低吼充滿脅迫意味。
  「好吧!好吧!你只是睡到一半滾到床底下。」
  她爆出另一串笑聲。
  真出人意料之外!平時冷靜從容、果決的名建築師賀鴻宇,晚上睡覺時居然會掉下床,而且他自己還無知無覺,一覺到天亮!
  今天早上她睜開眼睛,舉目不見鴻宇,正納悶他為何一大早便無影無蹤時,卻差點一腳踩在他身上。
  一個人怎可能半夜趺下床後仍然睡得香甜?答案只有一個:他習慣了!他一定時常發生這種事情,見怪不怪,已經養出一副滾下床後照睡不誤的脾氣。
  好玩!眼前這位昂藏七尺之軀,乍看之下威風凜凜、完美無缺的大男人,其實竟有這麼可愛的小毛病!
  「別不好意思嘛!」她安慰他。「有個小缺點才能讓你看起來更人性化一些!」
  他咕噥著,一世英名就此掃地。
  「這張床太小了!」他為自己申辯。「我睡覺時很喜歡翻身,所以台北住處的床墊一向是特別訂做的超大尺碼。這次上山來,百密一疏,日常用品都攜帶妥當,唯獨少帶一張床墊。」
  「我瞭解!」她擺出一副體貼煞人的表情。
  「這是遺傳!我父親和兩個弟弟也時常發生這種事情!」他繼續解釋。
  「我明白!」她一雙大眼睛閃動著非常明理的光芒。
  「我們以後生了兒子很可能會有同樣的習慣!」他堅持說明。
  「我知道!」她表現出無限寬容的風度。
  他看向她,眼神充滿狐疑。
  「放心吧!我還是很尊敬你。」她正經八百地給他一個擁抱。
  他繼續咕噥著按下門鈴。
  大門立刻被拉開,寰宇笑容滿面地和未來的心大嫂握手招呼。
  「嫂嫂好!」
  「蒙古大夫?」她疑惑地看著這張面容相似的臉孔。
  「不是,蒙古大夫已經被我大哥修理過一次,現在換我上場,我是威尼斯商人,專門負責航運業務的!」
  寰宇神采飛揚,跳動的黑眸閃爍著幽默風趣。
  鴻宇暗眉歎息,提醒自己日後一定要將這兩人隔開,因為寰宇十足是紫螢性格的男性化翻版,再加上諳霓,這三人足以挑起一場世界大戰。
  「賀寰宇,今年二十六歲,年底結婚,比我們早一個月。」他認命地替兩人介紹。
  紫螢和寰宇一照面就投緣,兩人頗有惺惺相惜的感覺。「你比蒙古……呃,賀懷宇先生好相處多了!」
  寰宇收起笑容,換上一臉同情的神色。「我猜,你也領教過他那招葡萄糖絕技?「
  「難道你也被他的毒針扎過?」她愕然。
  「沒錯!」他隨即露出一個邪惡之至的微笑。「不過我已經報復回來!」
  「怎麼做?」她連忙問。
  「寰宇!」鴻宇及時大喝,阻止這兩人進一步串謀。
  寰宇對她眨眼,小聲向她保證:「我以後會教你,來日方長。」
  鴻宇啼笑皆非,望著先後進屋的兩個人影。
  他有預感,很強烈的預感。
  他的下半輩子將會頭痛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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