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和小雨滴原本以為古甄會哭得「淅瀝嘩啦」像狂風暴雨過境似的。但出乎意
外的,古甄並沒有掉下任何一滴的眼淚!
這幾天來,她只是呆呆的靜坐在窗邊,老半天,一動也不動,像尊風化後的石泥一
般,讓人看了既擔心又害怕!
「寨主好可憐促!」小豆子和小雨滴躲在古甄身後竊竊私語。
「她這樣不吃不喝也不睡的,她的身體早晚會垮掉的!」小雨滴附和著小豆子,哀
戚的說。
「唉!」小豆子與你有同感。
「看寨主這麼難過,我好想掉眼淚喔!」小雨滴的眼眶溢著淚水。
「寨主要是能好好的哭一場的話,應該就不會這麼難過了!」小豆子有感而發。
「寨主該不會是淚已流盡了吧,所以才哭不出來!人家人,最苦、最傷的痛莫過於
淚已流盡,這該是寨主心情的最佳寫照吧!」
「唉!可憐啊!可憐的寨主,難道她真的是注定『嫁不出去』嗎?」小豆子揣測的
說。
小雨滴聞言,立即狠狠的推了小豆子一把,「你沒聽過嗎?飯可以多吃,話不可以
亂講!你怎麼可以說寨主『嫁不出去』呢?」
「難道不是嗎?」小豆子嚥了嚥口水後又接著道:「寨主先是被洛陽城的歐陽家悔
了婚約,而後又被那個『來路不明』的段飛騙了感情,然後一走了之,所以我認為寨主
不但是情路崎嶇,我看她根本是『嫁不出去』……」
寨主都已落到這番田地,還說這種話!看樣子非得要狠狠的給他一個教訓了!小雨
滴生氣的想。
她怒不可抑的狠狠擰了小豆子的大腿一把,而後再用她最嚴厲的嘴臉道:「我警告
你喔,如果你再這樣亂說話,小心劫數就上身,我一定會讓你娶不到老婆,我會讓你欲
哭無淚的,不要懷疑……」
小雨滴的嘴才合起來,小豆子便已緊張的雙腿跪了下來。
「我錯了!請你原諒我,求求你不要懲罰我,讓我娶不到老婆……」小豆子的聲音
帶著哽咽的哭泣聲。
這一幕剛好被特地過來探望古甄的沈致謙撞見。
「怎麼了?」沈致謙納悶的問。
小豆子困窘的急急由地上爬了起來。
「我沒叫你起來,你怎麼可以擅自給我起來?我看你是愈來愈不怕我了!」小雨滴
顯然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小……小雨滴,你,就饒了我吧!」小豆子雙腿一軟又跪了下地,而口吃的毛病
不知不覺的又犯了。
「好吧!先判你『緩刑』,我警告你別給我再犯,否則我絕不輕易寬待喔!」小雨
滴不怒而威的說。
「是!謝謝小雨滴。」像是「蒙主恩寵」似的,小豆子跪在地上,謝了又謝。
看完了這場「情侶情深」的家家酒遊戲,沈致謙倒是挺羨慕的,不過一想到他自個
還有比「羨慕」更重要的事還沒辦,也就只好先暫停「羨慕」了!
「寨主在裡面吧?」沈致謙問著小雨滴和小豆子。
「是啊,自從段公子不告而別後的這些天來,寨主早也果坐在窗邊,晚也呆坐在窗
邊,一坐都坐好幾個時辰,既不哭也不笑、更是不言也不語的,讓人好心痛啊!」小雨
滴回答。
「唉!」沈致謙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段公子和雲公子也真是奇怪,說走就走,好像忽然從這個沙漠『蒸發』掉似的,
真是不負責任,虧大家還是好朋友一場,連告辭都不願意……」小豆子又口無遮攔的說
了一大堆屁話。
理所當然的,他又狠狠的被小雨滴瞪了一眼,以資告誡。
「我進去看看寨主……」
沈致謙話還沒說完,即見古甄一臉失魂落魄的迎面而來,她的眼底顯然沒能容納得
了其他的人、事、物。
古甄輕飄飄的像是一縷清煙似的,走過沈致謙的身旁,要不是沈致謙伸手拉住她,
她還無法回過神呢!
「沈大哥?!」古甄訝異的說。
「古甄,你怎麼搞的?你這樣不吃、不喝。不休息的,你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像是大哥哥似的,沈致謙的關懷之情溢於言表。
「段飛都不在乎了,我幹嘛那麼在乎我自己。」古甄近乎自虐的說。
唉!果然是用情至深,魂夢都為君而去了!沈致謙略微心疼的想。
「古甄,你聽我說,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不要讓段飛回來後看見你失魂落魄
的模樣,這樣他會很擔心的!」沈致謙試著勸誘。
沈致謙這段話讓她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你說,段飛會回來?」
「會!他一定會回來的,我相信!」為了安慰他那多情的古妹妹,即使是無法確認
的事,也得當真來說了!
☆ ☆ ☆
雲南大理國平西王府
平西王爺段無塵以及王妃魚蝶衣,分坐在霓裳軒前殿的兩張大得不能再大的畫龍雕
鳳的主子椅上。
段無塵有點生氣的表情靜候著。
段飛不告而別,擅自離家出走,他這個做爹的,總得要稍稍的「結個面腔」,以示
威武嚴肅啊!
但王妃魚蝶衣卻是個開明的娘,只要她那寶貝兒子平安回來,一切都好談,況且人
生苦短,偶爾出門玩樂一下又何妨?
不過,這點認同她可不能表現得太明白,免得兒子肆無忌憚!
教育小孩的分寸她魚蝶衣可是拿捏的挺好的,在兒子們的眼中,她是個好媽媽,更
是個好朋友!
而身為這對恩愛寶貝夫妻的寶貝兒子——段飛則是乖乖的坐在他娘的身旁。
看了眼闊別了一個月的娘,仍然是芳華依舊,光彩美麗。雖然娘嘴巴一直喃叫著:
因思念兒子,所以寢食難安,因而多了好幾條的皺紋,但段飛卻一點也看不出來,也不
曉得他娘所說的皺紋長在哪裡?
「兒子啊!想不想娘?」魚蝶衣和藹的問。
段飛想點頭回答是,但又怕違背良心;想搖頭,回答說沒有,又怕惹他娘生氣,於
是他只好不點頭也不搖頭,以取得良心及他娘心的平衡點。
「怎麼?問你想不想娘,還得要考慮那麼久才能回答啊?」魚蝶衣向兒子撒嬌。
「娘,你別多疑了,我怎麼會不想你呢?我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因此沒有什
麼空閒的時間來想娘,所以才會猶豫了許久,而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娘英明,娘寬宏大
量,你就別再責備孩兒了,好嗎?」段飛說完還輕輕的拍拍魚蝶衣的臉頰,這也算是撒
嬌的一種方式吧!
魚蝶衣點點頭,她怎麼會跟兒子計較什麼呢?疼愛都來不及了,哪還有什麼「烏魯
木齊」時間來責備小孩,不過……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急急的喊道:「你剛才是說到『江湖』吧?」
段飛點點頭。
「兒子啊,這時候為娘的就得要給你一個機會教育了!」蝶衣看著兒子說。
段飛點點頭,心想:總得讓娘有機會講講話嘛,讓娘有點成就感,她會更年輕也會
更快樂的喔!
蝶衣的機會教育,也是故意要說給她那親愛的相公聽的,免得他老是以為她這個為
娘的寵愛兒子過度。
「你知道的,所謂『江湖險惡』。因此呢,以後不要有事沒事的就給我們搞離家出
走,這樣為娘的會很擔心的!做爹的也會很掛心的,知不知道?」蝶衣說完後,還往段
無塵那邊偷偷瞄了一眼,而段無塵讚許的點了點頭,這讓她好得意又好滿足。
唉!女人!段無塵無奈的搖頭。
「娘,其實江湖並不險惡,險惡的是人心,惡的心魔。」這是段飛這次「出走」的
心得感想。
「我不管!我不管什麼東西險惡,反正你以後都得要乖乖的給我待在大理國,都快
成家的人了,不可以再這樣東奔西跑的,沒定性!」
快成家了?!果然是母子連心,他段飛的心事都還沒捧出來講,他娘就都知道了,
真是大好了!段飛有點喜出望外。
「娘,那我們總得先選個日子到女方那裡下聘吧!」這是理所當然的禮節,一樣不
能少,雖然古甄已無爹也無娘了,但該有的禮數當然不能省吧!
「傻孩子!」
魚蝶衣笑得好開心,就連原本帶著怒氣端一旁的王爺段無塵也跟著笑顏逐開了!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段飛有點疑惑的問。
「沒有,你沒說錯,只是,下聘這禮儀並不適用於皇室婚禮。」魚蝶衣笑道。
「娘,有沒有搞錯啊,誰要用皇室的婚禮?」段飛一險納悶。
「兒子啊,你該不會是玩瘋了吧?難道你忘了皇上賜婚寶珍公主的事?」魚蝶衣幫
他喚起記憶。
天啊!寶珍公主的夢魔還未遠離啊?!他都逃掉一次了!這次,難不成還要逼他乖
乖「就範」?
看樣子他得要想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否則他下半輩子可就慘了!喔,可能用「慘」
字還不夠足以形容他的「不幸」吧!
「娘!」段飛叫了好大一聲,使霓裳軒宮殿上停佇的兩隻飛燕,都被嚇得齊齊跌落
下地。
「又怎麼了?兒子?」蝶衣有絲擔心的問。
「別再給我使什麼詭計了喔!」段無塵看出了端倪,他半警告的說。
「爹!我怎麼可能再使什麼詭計呢?再說,我的足智多謀也是你們賜給我的良好遺
傳,講『詭計』就太傷感情了吧!」段飛喊冤的說。
「好了!好了!兒子,你有什麼話就快點說吧,別讓娘一顆心直懸在半空中,好是
難過啊!」
「娘!」段飛故作無助的喊了一聲後,更是趁空檔努力的培養情緒。
「兒子啊,有什麼事?說出來聽看看,也許爹、娘能幫得上忙!」蝶衣不忍看段飛
一臉苦惱。
段飛點點頭,又接著說:「爹、娘,我記得你們以前曾訓示過孩兒,你們說:君子
重然諾。」他的話語中充分流露出君子風範。
段無塵和魚蝶衣不約而同的點了三個頭!
「孩兒對於爹娘的訓示一直銘記在心。」段飛很認真的說。
「好孩子!」誰生的嘛!魚蝶衣沾沾自喜。
段飛見氣氛已達最佳狀況了,便接著往下說:「孩兒已經『以身相許』給某一女子
了,所以我不能跟寶珍公主成親了,我很抱歉,爹、娘,我想我必須守住承諾啊!」
「這樣啊!」魚蝶衣若有所思的喊道。
沉思半晌後,段無塵忽然出聲問:「你愛她嗎?」
啊!段飛聞言,著實嚇了一跳!他沒想到他爹竟會問他這個問題,這個問題的答案
根本是可以不用考慮的。
「是的,我很愛古甄,這輩子除了她以外,我誰都不要!」段飛很肯定的回答。
魚蝶衣聽到兒子這段感性的內心話,她感動的眼淚都掉落下來了!
「既然如此,那一切就交給爹爹來安排吧!」段無塵說道。兒女的終身大事本是為
父的他該出面做主的。
「謝謝爹!」段飛高興的說。
「沒什麼,君子首重然諾嘛!」段無塵語重心長的回答。
這對段氏父子交換了一個屬於男人才看得懂的眼神,而一旁的蝶衣,則是頻頻拭淚,
但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 ☆ ☆
自從段飛離去後,古甄釋放了所有的男囚,她不再需要他們臣服於她的石榴裙下,
更不需要他們像服侍女皇一般的服侍她了!
她的心,她的情,都已隨愛而飛了,哪還需要多餘的人留在身旁服侍她呢!
放他們走吧,放他們自由吧!
雖然男人是她心中永遠的痛,但也不能因此而認定全天下的男人都該有罪啊!
想開了,也釋懷了,海闊天空了!古甄淡然的想。
自從把男囚釋放走了以後,整個古意莊頓時空蕩了起來,就連原本擔任總管的小豆
子也都得「下海」親自操作古意莊裡裡外外的灑掃應對等雜務。
雖然如此,小豆子仍是幹得很開心,他只要能和他心愛的小雨滴在一起就好了,至
於做什麼工作,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而此時的古甄無聊的坐在她的寨主專屬虎皮木雕椅上,遠遠的即可看見小豆子和小
雨滴在中庭的花園裡一邊工作,一邊打情罵俏,好是羨慕啊!真是幸福的人兒啊!
十天了,她的段郎仍是沒有任何音訊與消息,沈大哥說,段郎一定會回來的,但都
已經過了十天了,仍無半點訊息,沈大哥一定是在安慰她的!
「唉!」想到此,古甄不由得輕輕歎了一口氣。
身為江湖綠林兒女,她識的字並不多,讀的書更是屈指可數,但自從她的段郎離去
後,古甄所有讀過的詩詞便感傷的浮上心頭:
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這是唐朝白居易所寫的「花非花」,也正是她現在心情的最佳寫照。
就像段郎的蹤跡一般,來如春夢,但不多時,去像朝雲似的,無法覓得蹤跡……啊!
情字擾人啊!古甄微蹙眉的想。
「報!」小豆子整個人又像一團肉球似的,急急忙忙的滾了進來。
唉!真是江山易政,本性難移!「什麼事啊,小豆子?」
「稟寨主……外面……有人來……找碴!」小豆子口吃的毛病仍沒改進。
「是什麼人啊?」古甄疑惑的問。
「稟寨主,一群鼻子尖尖的,鬍子翹翹的,手上還拿只旗子的人!」小豆子據實以
報。
「什麼樣的旗子?」古甄又問。
「黃色的旗子,很像王爺侯府的旗幟。」小豆子又形容。
「喔?我出去看看!」
古甄正起身欲往前走,但卻看到那群小豆子所說的「找碴」的人,竟然像是排山倒
海似的淹進屋內。
憑良心講,這突如其來的陣勢,著實讓古甄有點不知所措。
「你們,有什麼事嗎?」古甄帶著略微顫抖的聲音問。
「小王妃,我們乃是奉王爺之命來接你的!」領軍的段彰迎向前來說明來意。
小王妃?古甄聞言瞪大眼。
「誰是小王妃?王爺又是誰?為什麼要來接我?」古甄將一連串的疑問一古腦兒全
部提出來。
「小王妃,你就別再多問了,請你先跟我們走,至於這些問題的答案呢,自然會有
人告訴你……」就這樣,古甄被「架」走了!
☆ ☆ ☆
這是什麼世界啊,這簡直是太荒謬了,連續被兩個男人見了以後,又莫名其妙的被
「架」到這遙遠的滇南大理國。
這還不算太荒謬,更荒謬的是,她竟然被一群侍女半強迫的換上鳳冠霞帔,不但如
此,她們還無忌憚的把她的臉當作調色盤似的,又是胭脂、又是水粉的點了上去。而後
又被一群人攙扶著,不,應該說是強壓著上廳堂接著拜天地,人洞房……
這簡直是太荒謬了!
古甄半掀開覆蓋在她頭上的那塊大紅錦緞的頭巾,偷偷的窺探外界的動靜……
房內站了位喜孜孜的媒婆和一些侍女,而洞房外則站了一些精壯的侍衛,像是在保
護她,也像在監視她,看樣子她是插翅也難逃了。古甄焦慮得坐立難安!
這像是一場莫名其妙的夢似的,莫名其妙的被擄,又莫名其妙的跟人家拜堂,還莫
名其妙的被送進洞房,這究竟是真還是夢,古甄真是被搞混了!
此時,洞房不遠處的宴客廳正熱鬧滾滾,勸酒、敬酒的聲音以及賓客的喧嘩聲隱約
的傳來。
等了好久,古甄的屁股都坐痛了,才慢慢的聽見外面吵鬧的聲音漸漸的靜下來。
終於房門開了,而「他」也進來了!
古甄低著頭,看見地上的人影晃動,知道房內終於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媒婆和那些侍女在臨走時將門帶上,還故意「砰」的一聲,弄個大響,而「他」走
過去將門掛上,才又走了回來。
古甄正在猶豫要不要自行掀開頭巾,來好好的跟這個莫名其妙的人算個總帳時,
「他」竟就伸手將她的頭巾掀開了!
「甄兒,你好美啊!」
奇怪,「他」怎麼知道她的名字?古甄在懷疑之時,也急急的抬起頭,迅速的掃過
一眼,「你?!段郎……怎麼會是你?怎麼會是你?」她喜極而泣的趴在段飛的肩上,
又是哭、又是笑的喃喃道。
「不是我,難道你希望是別人嗎?」段飛俏皮的反問。
「不……」
不等古甄說下去,段飛用唇貼住她的唇,而他那雙手也開始地不安分起來……
古甄原本是打算要唾棄男人一輩子的,但這誘惑實在是太大了!關於唾棄的這檔事,
她也就暫時先取消了!
善變乃是女人的特長嘛!古甄為自己的善變又找了個理由。
段飛輕輕抱起她,將她放在長形四方,雕著美麗花形的大紅寢床上,又輕輕的放下
幔帳,隔著丁香色的布幔望出去,外面的天地竟是一片朦朧……
「我們要趕緊的『以身相許』,先斬後奏,這樣皇上就不會再將寶珍公主硬塞給我
了……」段飛口齒不清的說。
「嗯?」古甄模糊的應了聲。
沒關係,這個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盡情的享受彼此的愛。段飛想道。
外面的月色朦朧的照映在平西王府的內院裡,而新房裡的一對新人,正在進行他們
的「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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