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天的最後一次。」他豈是省油的燈?黃少貞若想在這個屋簷下寫作,就得學習使用簡單、整齊、清潔的電腦,就這麼簡單!
她不滿的瞪他一眼,不情不願的開口道:「歐亞一號,進入中文輸入模式。」
就在他們以為電腦有會有反應之時,「歐亞一號」終於秀出一行委屈的句子——你忘了說「請」。
「你看!我不學了!」黃少貞氣得轉頭就走。哪有這種事!它的老大可以使用命令句,輪到她就得加個「請」字?
石籐靖和挫敗的關上電源。
「Shit!」總有一天會被這「兩個人」氣死!
☆ ☆ ☆
逃離電腦煉獄,黃少貞的頭號避難所選擇自然是陽光燦爛的庭園。
來到石籐家的三個月期間,她除了睡房兼工作間,最常耗待的地方便是這一小方天地。
她一石籐靖和的房間原則上屬於同一間相連的主臥房,只有她這一側擁有通往庭園的出入口。正巧他們的睡房又位於轉角地帶,這片「荒效野嶺」自然成為她的私密景點,僅有園丁偶爾涉足其間。
拐角處一小樹林向來是她的最愛,由七株全抱而成,提供足夠的隱私性。
葉縫篩入點點的夕照,為綠林憑添幾許生氣。
經過幾個月的緊繃,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鬆弛。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嗎?
電腦房的情景倏然回到她心間。那台愛作怪的「歐亞一號」!她又好氣又好笑。都怪它的老大沒事找事做,偏生要教她勞什子電腦。
只是險險滑跤的一幕,便讓他放下一切重務,回家教她電腦,這代表他關心她嗎?
喔,不,別再想下去!別再讓情況更複雜。他關心的只是她腹中的胎兒,如此而已。他們兩人都沒有太多心力去負擔更複雜的情緒。
可是,為何她心裡仍然覺得甜蜜?
石籐靖和不是一個懂得營造氣氛、溫柔調笑的男人,本質上的他仍然存有許多日本男人的劣根性,大男人主義、不擅於溝通、傲慢的牛脾氣——尤其對女人。然而他卻以他的方式在照顧她。
許多細節表現在生活的點滴當中,比如雇一個會說英語的貼身女侍給她,陪她練習簡單的生活日語,以備不時之需;比如知道她半夜會使用盥洗室,從此在自己的房裡點亮一盞小燈;比如怕她在滿地紙團上跌跤了,硬逼著她學電腦……
被他貼觸的脊樑,彷彿仍印著生氣勃勃的體熱。這裡她才想起來,他總是趁她不注意時動手動腳的……秀麗的容顏騫然染上酡紅。
「哎呀!」小樹林裡竄起一聲壓抑的痛叫聲。
黃少貞心中一動,悄沒聲息的摸到聲音來源。樹幹後面,一張掛綵的小臉孔映入眼簾。小哲的左臉頰紅腫了一大片,嘴角淌著血絲,額上有兩道細小的擦傷,衣襟整片被扯裂了。
「小哲,你受傷了?」她憂心忡忡地走出藏身處。
多虧了雅子的協助,再加上她天生的語言能力不錯,兩個多月來,她已經能夠使用簡單的日文與其他人溝通。
小男孩漲紅了臉,顯然不願被人目睹這身狼狽。
「沒有。」倔強的小臉孔轉過去。
她繞到小男孩身前蹲下來,輕輕點觸他額角的大片淤傷。不知為何,這個孤獨的小傢伙很得她的緣。
「你和同學打架嗎?」她溫柔的拉高衣袖,擦拭小臉上的泥巴與血跡。
「女人不應該過問男人在外頭的事。」小哲老氣橫秋的訓示她。
好個日本傳統教育!她險些失笑出來。不期然間瞥見他的手心,幾道長條形的紅印咬烙進皮膚裡。傷勢不像打鬥痕跡,倒像籐條留下來的紀念品。
「老師打你?」溫柔杏眼頓時蒙上一層不悅的陰影。
小哲踢動地上的小石頭,沒有回答。
「你有老師家裡的電話嗎?我想跟你老師談一談。」她向來不贊成體罰!
「不行!」小哲陡然瞪大鳥溜溜的眼珠子,反應很激烈。「男子漢才不會回家哭訴,你打電話給老師會害我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來。」
她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個小鬼頭!小小年紀就學到一副牛脾氣,將來長大怎麼得了?」
小哲遲疑的打量她幾眼。大宅子裡。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溫柔關懷過,他無法確定漂亮阿姨的意圖。
「不是老師打的……」他決定透露一小部分事實。
「那是誰打的?」黃少貞的眉蹙得更緊。
小哲垂下眼睫毛,繼續踢動地上的石礫。
「奶奶打的。」半晌,他又加了一句,「她說我打架鬧事很不乖,必須接受處罰。」
「奶奶問過你打架的原因嗎?」她的柳眉皺起波瀾。
小男孩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麼打架吧?」她拂掉他頰上的泥巴印子。
「不是我起頭的。」黑眼珠子迸出憤慨的光芒。「是崗田健之那幾個壞蛋圍起來欺負我,嘲笑我沒有爸爸和媽媽,我氣不過才和他們打起來。」
「原來如此。」她緩緩點頭。素來久聞日本校園裡所謂「欺負」的事件,但沒有料到小學生也會如此野蠻。
「跟你說這些也沒有用,你們女人又不懂。」小哲怏怏地掃她一眼。
「你喔!」她點了點小男孩的額頭。「先進屋裡去,我幫你擦藥。」
「我自己擦就好了。」小哲勇敢的挺起胸膛。「我每次都是自己擦藥。」
每次?這表示他不止一次和同學鬥毆!黃少貞腦筋一轉,心中立刻有了計較。
「好吧,你自己回房擦藥,記得先把傷口洗乾淨。」
小哲跑開兩、三步,忽然停下腳步,瞄瞄石籐靖和的窗戶,又回頭看看她,小小臉龐漾起遲疑的央求。
「我不會跟你伯伯說的。」她溫柔的保證。
小男孩這才帶著釋然的神情跑開。
她心頭頓時又湧起一股對石籐母子的怨怪。小哲顯然很崇拜他高大威武的伯伯,為何沒有人看出來呢?
也該是他們對小男孩付出一點心力的時候了。
隱隱約約的口哨聲從電腦房裡飄漾出來,她轉進室內,直接侵入石籐靖和的疆域裡。
「嗨,既然你這幾天請了假,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忙……」
☆ ☆ ☆
華麗閃亮的賓士轎車滑進校門口。
守門的警衛頂高老花眼鏡,以為自己看錯了。訪客記事簿並未交代今天有達官貴人蒞校訪問啊!
正午十一點半,艷陽高照,引擎近乎無聲的熄了火。駕駛座的黑門打開,身著制服的司機恭恭敬敬的下車,繞過車頭打開後方車門。不一會兒,一位穿著粉櫻色和服的女子跨出車門。
老警衛不禁有些失望。這麼華麗的陣勢派頭,應該搭配一位高貴典雅的女士,誰知只是個稍具姿色的平凡女人,年紀也顯得太輕,才二十歲左右,少了幾分架式。
年輕女人下了車之後,恭順的站在司機旁邊等待,顯然豪華房車內另有一位身份更尊貴的乘客。
老警衛精神一震,頂了頂眼鏡密切注意著後情發展。
命運之神並未讓他失望。半晌,一道倩影欠身從車廂內跨出來。
啊!老警衛無聲的讚歎。這才是所謂「氣質高尚」的美人兒啊。
嬌客抬起柔荑,不勝俏弱的放在柳眉上抵擋烈日的威力,教人不自覺想招呼她站入陰影下,免得被艷陽咬傷了柔脂玉膚。豐澤烏黑的秀髮在腦後盤成一個典雅的髻,鵝黃色和服更襯出一身渾然天成的華貴。
「這位夫人,請問您想找人嗎?」老警衛忙不迭迎上去,將貴客迎進陰暗涼爽的警衛室裡。
「是的,我替我兒子送便當來。」嬌客嫣然微笑,白皙的雪膚點上兩片嬌艷浴滴的紅唇。「他早上出門太匆忙,忘記帶在身上。」
「請在此處登記。」老警衛快手辦好訪客登記手續,指示她二年丁組的教室方向。送了訪客進門後,他立刻拿起內線,直接撥往校內的守衛亭,知道老朋友會興匆匆的把八卦傳遍其他辦公室。
「喂,我告訴你,有一位美得不得了的夫人送便當來了,你知道她是誰嗎?她的名字登記是『石籐靖和夫人』哩……對對對!就是那個赫赫有名的石籐家啊……」
黃少貞轉過穿堂,先靠在牆上調整一下夾腳拖鞋。日本女人真的穿這種東西過日子嗎?硬邦邦的鞋底一點都不舒服,幸好她扮演氣態高貴的角色是天生拿手,才能強忍到現在。
「夫人,有人在看。」瞄見遠方有幾顆探望的腦袋,雅子忍著笑提醒她。
「我的腳底快磨出水泡了。」她抱怨的咕噥著。
一行人繼續往目標前進。雅子和司機亦步亦趨的跟隨在她身後。如她預期的,這個華麗的陣勢吸引了無數注意力,沿途每一扇課堂窗戶都立刻安靜下來,待他們經過之後,嘩然爆出細碎的討論聲。
據雅子的說法,大少爺事業繁忙,於是孫少爺的教育問題便由老夫人一手包辦;然而,石籐老夫人並示將他送入富家子弟就讀的貴族學校,反而安置在尋常的市立小學裡。
雅子同她這位「仿少夫人」相處久了,膽子也大了,嘀嘀咕咕的咬起耳朵,「我想,老夫人是怕小少爺與她朋友的孫子同班,到時候,他的出身又被人家拿來當茶餘飯後的閒話。」
黃少貞聽了冷笑。那個老巫婆怕別人說閒話?那她就製造一點閒話給老人家聽聽。
二年丁組的教室牌子遙遙在望,她凝收心神,伸手攏了攏鬢際,確定自己的外形完美無缺。
華麗的一行人駐停在教室門口。
講台上的上課聲嘎然而止。女老師頂高鏡框,納罕的瞄向窗外的貴客,整個教室頓時鴉雀無聲。
小哲坐在第三排後方,抑鬱的臉蛋定定盯著課本,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恍惚間感覺到四周陷入沉靜,他茫然的跟著抬頭,探查發生了什麼大事。瞧見訪客身份,圓圓的眼珠子忍不住瞪得大大的。
「請問……」導師漾著禮貌的笑容,迎向教室門口。「這位女士,您有什麼貴事嗎?」
黃少貞傚法日本女人的體態,深深鞠了一個躬。這個動作困難度可不低,尤其她還懷胎數月中。
「真是抱歉。」甜美的歉意盈滿她的眼睫,她輕聲細語的說話,但是確保音量讓靜寂的室內聽得一清二楚。「我是石籐哲也的母親。小哲今天早上太匆忙,出門忘了帶便當。我怕他中午餓著了,趕快給他送飯盒來。」
「原來如此,請您稍候一下。」導師微笑的點點頭,轉身往室內一叫。「小哲,你的母親送便當來了。」
嘩然的細語聲頓時瀰漫整間教室。驚詫、羨慕、意外、各式各樣的耳語聲全部匯向同一個源頭。小哲乍然成為注意力的焦點,小臉蛋漲得紅通通的。
「小哲的媽媽不是過世了嗎?」
「可能是他的新媽媽唷。」
「他媽媽好漂亮。」
小哲挺胸抬頭,大踏步走向教室門口。經過一整排座位時,戀許久的芳子忽然碰碰他的手,投給他欣羨的笑容。
「你媽媽好漂亮喔,好羨慕你!」芳子以唇語無聲的說。
高亢的情緒頓時取代了原先的輕郁早熟。小哲驕傲得不得了,特大號的笑容終於跳上小臉蛋,迸射出陽光般的光華燦爛。
黃少貞笑吟吟的等小男孩來到眼前。
「拿去,小糊塗蟲,下次別再這麼糊里糊塗了。」她從雅子手上接過便當袋子,轉遞給小男孩,向他眨眨眼睛。「裡面有你最喜歡吃的炸蝦和蛋包飯,是媽媽親自替你做的。」
小哲漲紅臉,一顆心在胸口怦怦的狂動。這是他從來沒有夢想過的景況。「他的媽媽」竟然替他送便當來!
「石籐女士,有一件事我想向您報告一下。」導師喚得她的注意力。學生的媽媽找上學校來,和昨天的打架事件不無關係。身為老師,她理應給家長一個交代。「我想,你一定知道昨天小哲和同學打架的事,我已經處罰過那幾個鬧事學生了。既然您來到現場,我叫帶頭的同學再出來向您道歉一次。」
小哲陡然一愣,驚惶無助的眼神瞄向「母親大人」,身後的雅子也立刻偷扯她的和服腰帶。黃少貞接收到兩人的焦急,立刻明白他們的憂慮。
如果被那些壞同學以為小哲回家找媽媽哭訴,請媽媽來學校告狀,日後他只會被嘲笑得更厲害。
可是她的反對還來不及說出口,導師已經開始點名。
「崗田,石山,佐籐,村上,這幾位同學請起立。」
黃少貞一顆心玲瓏剔透,馬上有了想法。她愉悅的掃了全班一眼,好幾雙眼睛與她對上,個個羞澀的笑開小臉。
總共有四張帶著淤傷的臉孔站起來,那麼應該就是這四個了。擒賊先擒王,她對小嘍囉不感興趣。
「老師,他們都是活潑好動的小朋友,難免會打打鬧鬧的,有什麼好責罰的呢?」她溫柔的按著導師的手請求。「小哲一直是個內向害羞的小孩,自從轉進貴學校後,性子變得比以前開朗樂觀許多,我高興都還來不及,怎麼會怪罪他的同學呢?」
「哪裡,您真是太客氣了。」導師受寵若驚的捂著胸口。
「對了,班上有沒有一位崗田健之同學?」她嫣然笑問。
「就是這一位。」導師指向第四排最後一個座位的同學。「崗田同學,你過來。」
叫崗口的學生走出座位,體格確實比小哲高壯許多。難怪小哲打完架,全身傷痕纍纍!他頭低低的走到大人面前,眼眉嘴角仍然寫滿不馴,站在小哲身邊時,竟然還仍桀騖不馴的斜瞪他一眼。
死小孩,欠扁!黃少貞在心裡暗罵。
「你就是崗田同學嗎?」她笑意盈盈的傾下身,故意對上他的眼睛。
崗田被這張如花的溫柔笑靨一看,登時有點手足無措。
「對啦。」他微微臉紅,渾身感到不自在。
「啊,我終於見到你了。」她歡聲伸出柔滑粉嫩的玉手。「小哲經常提起你呢!」
所有人都怔愣住了,小哲更是差點口吐白沫。
崗田彆扭的咕噥,不知該拿這位又漂亮又溫柔的阿姨怎麼辦。
「石籐……一定都說我壞話吧!」他很有自知之明。
「你為什麼這麼想呢?」她蹲下身子,眼神輕柔的直望進他眼裡。「小哲常常告訴我,崗田同學今天又說了什麼話,回答了什麼問題,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打了多少球。他總是提到許多許多與你有關的事,我才一直想見見你,看看小哲這麼喜歡的朋友是誰呢!」
她掏出手巾,輕輕碰觸崗田嘴角和額頭的淤血,宛如心生憐惜的阿姨,其實心裡想的是——幹得好,小哲!
崗田不可置信的看她一眼,再瞄瞄小哲。「真……真的嗎?」
小哲很明智的低下頭,決定保持面無表情,看「媽媽」怎麼演下去。
「我知道你……」她笑望教室內另外幾張淤傷的臉孔,孩子們的目光和她對上,登時又低下頭去。「和其他同學常常與小哲起爭執,可是你知道嗎?小哲以前沒有教過真正的朋友,反而是轉入這間學校以後,你們常常跟他說話,主動找他玩。在小哲心目中,你們就像他的朋友一樣。如果少了你們,他在學校一定會變得很寂寞。」她溫柔的碰觸崗田的臉頰。「所以,崗田同學,我一直想跟我說,謝謝你照顧小哲呢!」
直截了當的恭維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送到他眼前,配上那一朵朵誘人綻放心花的笑靨,崗田霎時窘臊得說不出話來。
「不……不客氣。」他忽然覺得自己對小哲好像真的蠻不錯的。
「對了,我還帶了一包奶酥餅乾給你喔。」她作勢往手提袋裡尋找。「我放在哪裡呢?」
小哲瞥見手上的便當袋上纏著一個小紙袋,訥訥地指了一指。
「是這個嗎?」
「對,就是這一包,那是我今天早上親自烤的唷!」她對兩個小男孩微笑。「小哲,你不介意與崗田同學一起分亨吧?」
事實上,那出自路口「傑耶荷糕餅店」的法國師傅之手。
小哲還疑了一下,迎上她鼓勵的目光,悄悄審視身旁的宿敵。崗田正好也偷瞄他,兩個男孩的眼光一對上,又飛快轉回正前方。
「咳咳!」小哲清了清喉嚨,笨拙的解下餅乾袋子,眼睛盯往地上往旁邊一送。「崗……崗……崗田同學,這是我媽媽做的餅乾,請你收下。」
崗田又亂了分寸。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向來最討厭這個悶不作聲、只會唸書的石籐哲也,熟料心中死敵竟然私下如此欣賞他!搔搔腦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有蠻多優點的。
「謝謝……」石籐媽媽滿懷希望的眼神讓他無法拒絕,他終於接下小禮物。
「希望你會喜歡。」笑容如一縷清風,吹開她清麗無比的容顏,也舒爽了小男孩們的心。「有空讓小哲帶你來家裡玩,我們家有一個很漂亮的大院子,還有游泳池,你們隨時可以過來打球和游泳喔!」
崗田紅著臉點了點頭。
任務達成!她試著站起身,第一次沒有成功。司機見狀,連忙上前攙扶她一把。
導師趕緊扶住她別一側手肘。「石籐夫人,您的身體不舒服嗎?」
「我們家夫人有了身孕,近些日子行動比較不便。」雅子輕聲細氣的開口。
導師露出驚喜的甜笑。「原來小哲就快要有弟弟或妹妹,真是恭喜您了。」
教室內立刻嘩起第二波討論的聲浪。原以為是孤兒的小哲同學,不但冒出一個比任何人的媽媽都嬌俏清麗的母親,現在更即將升格為哥哥。
小哲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心裡痛快淋漓。
「我該走了,真是抱歉佔用您這麼多時間,打擾了大家上課。」她深深一鞠躬,為完美的退場做準備。
「哪裡、哪裡。」導師也彎身鞠躬回來。
日本人的場合,少不得又謙讓躬揖一陣。
黃少貞由隨從護著走開幾步,忽然又回頭。「對了,小哲,今天放學記得在校門口等,我和你父親說好了,晚上我們三個一起出去吃飯,他會開車過來接你。」
「爸……爸爸要開車來接我?」小哲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這是真的嗎?大伯真的要開車來載他一聲去吃飯?
「當然。」覷見小男孩眼中的孺慕渴望,她心中泛起憐惜。
「您放心,今天正好由我擔任校門口的導護老師,我會看著小哲安全上車的。」導師含笑保證。
「那就麻煩您了。」她點頭為禮,恬恬的笑意從來不曾間斷過。
三個人回到車上,雅子與司機坐入前座,黃少貞獨自坐進後車座。
演了一場戲,稍微損耗些許元氣,她合上長睫毛假寐一會兒。
「少夫人?」雅子悄聲喚道。
黃少貞眨開靈動醉人的水眸,微笑糾正,「現在沒有旁人,不必再這樣叫我。」
雅回過頭,粉臉紅撲撲的。
「少夫人,我希望將來也能和你一樣。」她仍然沒有改口。
「像我一樣奸詐狡猾嗎?」黃少貞戲謔的眨眨眼。
雅子笑了。
以前一直覺得運籌帷幄是男人的天賦,女人只要好好唸書、工作,將來當一位盡職的家庭主婦即可。
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到女性運用手段來達到目的。
原來女人不必和男人爭強鬥勝,也能得到想要的東西。這項才能與性別無關,只關乎脖子上那顆腦袋的容量。
不,少夫人,我希望將來能和你一樣,聰明厲害,機變百出。雅子在心中暗想。
這是身為女人應有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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