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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節

  「不要,我一步也不走了。」喬語雙耍賴地把自己攤平在床榻上,一動也不肯動一 下。
  「起來啦!你一定可以學得會的。」紫燕笑著伸手拉她,「如果你想給公子一個驚 喜的話,你就非要學會不可。不許偷懶!快起來練習。」她連哄帶騙地說盡了甜言蜜語, 就是無法說動喬語雙離開床榻。
  「紫燕,你不懂,在我的家鄉,就算是參加選美比賽時的台步練習,都不需要這麼 辛苦,而且我才不要因為想扮大家閨秀,就把自己折騰得如此淒慘,大不了再換上男裝, 既方便又瀟灑,走在街上三不五時還有女孩子對我拋媚眼,多有趣呀!」喬語雙終於不 甘情願的坐直身子,「我沒事幹麼找罪受嘛!真是腦筋『秀逗』,自找苦吃。」
  「我的好小姐,拜託你別再說那些奇怪的話,好不好?我把你打扮得這麼美麗、動 人,結果你一開口就全走樣了啦!」紫燕無力地搖頭表示不滿。
  不太相信地盯著鏡子裡的影像,綰住長髮的金步搖,額上的花黃,細細描繪過的雙 眼,點上胭脂的紅唇……哇!這哪裡是她呀!這分明只是個看起來有些像卻又不像的喬 語雙嘛!
  「紫燕,你把我打扮成這德行,一點也不像我,太假了吧!就憑我那粗枝大葉的舉 止,反而會招來笑話的,我才不要這個樣子見人,笑死人了!」喬語雙說著,一面伸手 想把頭髮給散了。
  紫燕趕忙拉住她的手,又把金步搖插回原處,「不行、不行,最少也要給公子看一 看,才不枉我花費了這些心思呀!」
  「有什麼要給我看的嗎?」
  艙房口,君少奇姿態俊逸瀟灑的出現,喬語雙不好意思地轉身面向艙壁,紫燕暗自 對著語雙的背影抿抿嘴,善解人意地施一禮離開。
  素靜雪白的羽掌飄逸,烏黑亮麗的頭髮上金步搖輕輕搖晃,單是這背影己經讓君少 奇雙眼一亮,「小雙,轉過身來讓我看看好嗎?」
  「你保證不笑我喔!」
  「我保證!」
  喬語雙有些不自在地緩緩轉身,含羞帶怯地低垂著螓首,彎俏的扇型睫毛眨呀眨的, 有著完全不同於平時的嫻靜與柔媚。
  君少奇望著喬語雙那一身散發著淡淡幽香,纖塵不染、素潔可人的模樣,令他興起 強烈的慾望——想緊緊摟她在懷裡
  「哦!你漂亮得讓我無法用言詞表達!」君少奇讚賞的目光在喬語雙的身上瀏覽, 「這麼出色的打扮為何吝於示人呢?」他擁著她走向鏡前,鏡中一對麗影成雙,「其實 你不想作這種裝扮出門也好,否則我單單是蜜蜂、蝴蝶的,怕就趕不勝趕了。」牽著她 的手,君少奇哄著她往廳裡去,「就這樣陪我去用早膳,如果真的不習慣,等會要下船 上九華山時再換回來吧!」
  精緻的點心大大小小的碟盤擺滿餐桌上,卻只有兩副碗筷,「就我們兩人吃這一桌, 太誇張了吧!」喬語雙奇怪地四下瞧瞧,「咦?向月人呢?怎麼一早就不見人影?」
  「半夜就走了,我讓他替我回去看看家裡。」君少奇慇勤的在喬語雙的碗裡頻頻放 東西,「我離開堡裡快半月了,雖然定時互相傳遞消息,但是也不能總是把堡務丟給萬 浩天處理,我都不聞不問的,好歹我才是一堡之主呀!」
  慢慢的嚥下一個細緻的點心,碗裡立刻又出現一塊糕餅,喬語雙的筷子只好改變方 向,讓點心降落在君少奇的嘴裡,「聽你的口氣,難道你的上面都沒有長輩了嗎?無雙 堡這麼大的一份產業就由你當家主事,那你還敢游手好閒,遊蕩木歸,一點責任心也沒 有。」
  「我的大小姐,這四、五個月是我陪著你遊山玩水!」好笑地看著喬語雙亮晶晶的 大眼睛裡,明顯的流露出不敢苟同的神情,想她往昔一定是過著工作至上,責任一肩擔 的日子。
  見她微翹的嘴裡太約還留有一堆的數落等待溜出口,君少奇迅速遞上一碗蓮子湯, 「快快把湯喝了,不要急著數落我不負責任,這一路上除了陪你遊歷以外,我也視察了 各處的產業,像長安城裡的悅寶酒樓、醉香居,還有如開封、洛陽等等我們停留過的地 方。小姐,你夜半好夢之時,我都在辛苦工作呢!」
  「哎呀!好委屈喲!」喬語雙乖乖地把蓮子湯喝下去,順手端起人寶粥,「這碗粥 慰勞你連日來的辛苦。」巧笑嫣然地送到君少奇的面前,「下回你又要半夜工作時我奉 陪,我很有熬夜工作的經驗,一定能幫你增加工作效率。」
  「增加效率是一定的,不過很難說會增加哪一種性質的工作效率!」君少奇故意胡 鬧曲解喬語雙話裡的意思。
  「那你想要哪種性質的效率呢?滿腦子『皇宮色彩』一點也不老實!」喬語雙嬌聲 輕哼,「瞧瞧你,成天吊兒郎當,沒一點正經樣,我實在懷疑你是怎麼帶領人,能讓人 心說誠服的跟著你。」
  「太老實就變成木頭了,你我之間若成天死板板的多沒情趣呀!」君少奇趁著喬語 雙說話不注意時,反將八寶粥餵著她吃下,「其實我待人才好呢!向月不就是個最好的 例子。」
  「那你是福分好,才有那麼多人相助,所以你更不可以怠忽職守,我想我們還是別 急著去拜訪神醫了,直接回去無雙堡吧,我不要你因為我落人話柄,有損無雙堡的聲 譽。」
  「傻丫頭,別操心!」君少奇牽著喬語雙往艙房走去,「就算要回無雙堡,也需要 經過九華山的,而且王神醫已經退隱多年,一向行蹤飄忽,我們去拜訪並不表示一定就 能見到。我既然能如此隨性的自由來去,當然是因為有好幫手襄助,何況我即代表了無 雙堡的一切,對這些小事我且不在意,你又何需掛懷呢?」艙房口,君少奇停在門邊, 「你的美麗還是留給我獨自欣賞好了,去把衣裳換下吧!」
  喬語雙不解地抬眼望他。
  「因為我實在不確定能忍受多久那些對你流口水的男人。」
  「貧嘴!」喬語雙嬌嗔一句,轉身將房門關上。
  喬語雙將自身的東西收拾好後,提著隨身的小囊袋,再次環視這間生活了兩、三個 月的艙房,今天稍旱船已經停靠在池州的碼頭上,此後往九華山皆是陸路,上岸後大概 沒什麼機會再上這條船了。
  在往九華山和往黃山的官道分界處,喬語雙和紫燕殷殷話別,對於紫燕的古板腦袋, 語雙實在很想好好的對她洗腦一番,灌輸些男女平等、人無貴賤之分等等二十世紀的思 想給她,所以當紫燕因為堅持還報救命之恩,而要求同行何侯時,語雙便很不贊同的拒 絕了。
  望著回轉黃山無雙堡的馬車緩緩離開,喬語雙在馬車的垂簾隙縫間,彷彿看到了一 抹冷笑飛閃過紫燕嬌媚動人的臉龐,瞬間,她美艷的容顏像極了繽紛燦爛卻觸之令人斃 命的花朵。
  喬語雙輕搖頭暗自甩脫掉這可笑的聯想,她實在搞不懂為什麼常常在面對溫婉可人 的紫燕時,會莫名其妙的浮現一些不合理的怪想法,對於這種不不確定的疑惑,她不知 道如何跟君少奇說明,只好統統將它埋在心裡。
  「此地乃屬青陽縣西南,原名九子山,有九座山峰是以得名,最高的是十王峰。因 為遠看像九朵蓮花,所以李白以九峰似蓮華削成,而改稱為九華山。」
  君少奇帶著對事事都新奇的喬語雙,遊覽九華山,一路走來山色迷人,山道兩旁古 木參天、巨石林立,密林深處飛瀑隱隱而現,對於語雙這個長年生活在都市裡的人,面 對如此遼闊的森林,秀麗的自然景觀,自是看得目不暇給,讚歎不已!
  深秋紅遍了滿山遍野的楓樹,隨風飄飛著繽紛的色彩,淺紅、淡紅、粉紅、深紅的 楓葉妝點著大地,令人陶醉其中,喬語雙撿抬著深淺不同的紅色楓葉賞玩,又有君少奇 在身旁相伴嬉鬧,她根本就把拜訪神醫的事情全給拋到腦後了。
  一路上山來,喬語雙走走停停,從遊客絡繹玩到黃昏大潮散去,他兩大都還沒有到 達目的地。
  「喂!天快黑了,我們今晚到得了神醫的居處嗎?該不會要露宿山郊野地吧?」喬 語雙望望天色,雖然天邊的夕陽晚霞映照著枝頭的楓紅,嬌艷動人,但是怕一等到天黑, 這些巨石就會如同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陰沉而恐怖了。
  「你不是說做森林浴的機會難得,一定要慢走細逛,享受大自然的洗禮嗎?現在怎 麼又擔心起天黑,無處住宿了呢?」
  「少說風涼話取笑我,天黑了很可怕!你不覺得現在就已經有些詭異了嗎?明明太 陽都還沒有下山,怎麼空氣中就突然冷起來了,陰森森的感覺,害我背後的寒毛都豎直 了。」喬語雙不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偎近君少奇的身邊。
  君少奇的雙眼寒光飛閃,星目如憐電般地掃射週遭,不寬的山道彎曲綿延至密林深 處,四周的氣氛確實如喬語雙所言,早已變得詭異陰寒,伸手將她摟進懷中,原以為她 不會發現,卻沒料到她竟也察覺了。
  君少奇微笑的臉上,笑容更深了,但相斥的他的瞳眸裡卻無一絲笑意,密林裡的家 伙們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不知其實行藏早已被識破。
  哼!連毫無武功的語雙都能感覺到異樣,你們這些笨蛋也實在太看不起君某人來了! 君少奇暗付著。看著懷中的佳人,君少奇細聲安撫地說:「沒事,只是幾隻迷路的小山 貓而已。」
  君少奇的話聲未落,山道四周突然同時出現多條人影,每一個都是黑衣黑巾包裹全 身,面無表情、死氣沉沉。
  天色終於暗了,沉寂的山林中,這些黑衣人就像鬼魅一般的將君少奇兩人包圍起來, 就在君少奇的身前七步之處,一支墨黑的令牌無聲無息地插在路中間,令牌上血紅的寫 著「森羅」兩字和畫著三枝白森森的枯骨。
  「必殺門的,『森羅今』。」君少奇笑吟吟道,「『見錢眼開、必殺閻君,森羅令 出、三更斷魂。』嗯!不錯,三根枯骨,三鬼齊出,是有點份量啦!」君少奇滿不在乎 的口氣,擺明了不把必殺門在放眼裡。
  「喂!江湖上人人皆知必殺門從來只認金銀珠寶,不識仁義道德,今夜既然『森羅 今』攔路,不知是哪個有錢的冤大頭,幹這檔蠢事,君某人倒是很有興趣一探在下身價 幾何?」君少奇的問話半晌也沒人應聲,「嚴期昌既然來了,何必還裝神弄鬼呢?如果 是害怕了,就帶著你這些大鬼,小鬼們早早滾蛋吧!」
  冷森森、空洞洞的聲音迴盪在山林四處,「君少奇,森羅令既出,你就把魂魄留下 吧!等你到黃泉路上,本座會將你身邊的這位一併送上路。」
  「哈!盡會說大話,你也不怕風大問了舌頭,看你明明就是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 幹什麼打扮得陰陽怪氣的像個半死人,又不是萬聖節的化裝舞會,一點創意也沒有,就 憑這麼爛的裝扮想把人嚇死,你省省吧!」看著眼前這個枯瘦如竹竿,冷酷呆板的老人, 讓喬語雙聯想到香港電影裡的殭屍片,「老傢伙,你那個破牌子趕快拿走,破銅爛鐵一 塊賣沒有兩文錢,不要放在那裡妨礙我們走路。」
  對喬語雙的反應君少奇不能說不訝異,雖然她一向都表現得很大膽,但是如今面臨 的是生死攸關的時候,她卻能面不改色的應對,這其中,一是她根本沒弄清楚眼前的狀 況,二是她已然看淡生死。但是她當然不可能是一,也不可能是二,那她到底是在做哪 種打算呢?君少奇不由得好奇問:「小雙,森羅令幾乎是閻王爺的催命符,你怎麼一點 都不害怕呢?」
  「我有你呀!怕什麼。」喬語雙一副天塌下來有你頂著的篤定,「你不是也不把那 些裝神弄鬼的傢伙們放在眼中嗎?光是擺出一副想嚇死人的架式,有什麼好怕的,有本 事就試個高下再說!」
  喬語雙表面上豪氣地大聲嚷嚷,暗地裡卻在君奇的耳邊飛快低語,「那些話是用來 消遣那個老東西的,你可別當真!這情況對你不利,向月不在,又有我這個弱點害你礙 手礙腳的施展不開,你趕緊琢磨,能拚才拚,要不就想個法子門吧!意氣用事是最不劃 算的,更何況我還想和你一起消磨下半輩子呢。」
  君少奇眼眸神采輕閃,溫柔地對喬語雙一笑。
  看到君少奇兩人不把眼前的局勢當作一回事,還自顧著在一旁卿卿我我,枯瘦的嚴 期昌一向死寂的臉上都不免藏怒意,尤其是面對個不會武的女子的嘲諷,他的怒氣更是 在心中翻滾。
  「門主,時候不早了,早早送他們上路吧!」
  身後傳來一陣不耐煩的催促,君少奇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是必殺門的黑判官,爆 頭洪超,如今是前有虎、後有狼,必殺門三個主腦既出現了兩個,那第三個一定也藏身 不遠,他在腦海中將情勢飛快地估算了一番,想脫身免不了要下絕手了。
  「嚴期昌,除了動手,沒有別的折衷方法?」
  「林羅令出、三更斷魂……」嚴期昌沒有回答,只是陰森森示斷地重複著那句話。
  「好吧!那就可伶你那些弟子,白白生養二十年了。」
  君少奇嘴上輕鬆的說著,卻在話聲未停之時,揚手灑出滿天的楓葉,一片片深淺不 一的紅葉飄蕩飛舞,像一幅美麗的圖畫吸引住人們的目光。君少奇的身形如流星閃電般 在楓葉出手的同時,一招「雙環映月」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攻向身後秘殺門的黑判官洪 超。
  慘叫和悶哼不差分毫的同時響起,各個聲音還在空氣中盤旋,君少奇己經藉著與黑 判官交手時的反震之力,飛掠回喬語雙的身旁,攬著她閃過嚴期昌暴厲的攻擊,那沉重 的一掌正堪堪掃過語雙的的裙角,落在她方才立足的位置上,震得滿地煙塵翻飛。
  在那漫天漂亮的紅褪盡了色彩時,必殺門的嘍囉們躺下了六、七個,這些人都是被 一片楓葉嵌在要害,而失去了攻擊能力;而黑判官洪超沒有料到君少奇居然沒有出聲招 呼,就使出他不輕易展露的散手「雙環式」,他倉卒的接招,狼狽的踉蹌後退,卻僅僅 避過身前要害,那厚重的掌力全送進了他的左脅處。斷裂的肋骨火燙地燃燒著他的胸膛, 張口溢出一道道沖而上的鮮血。
  洪超怒目一掃四周,火爆地大吼,「姓君的,這就是你自詡正派的作法?」
  「對付你們這些邪門歪道,還需要講究什麼禮數!必殺門行事專向錢看,從來都是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看看你們擺的場面,還想要求我遵守江湖道義,那你簡直是瘋! 再說對付你這些酒囊飯袋的嘍囉,我打不打招呼,他們的下場都沒什麼差別的。」
  「好利口!」嚴期昌陰森、冷絕的聲音迴響,「姓君的,今夜要是走脫了你,明天 必殺門就自動從江湖上除名!」「毋需懷疑,也不必等到天明,你準備回老家吃自己 吧!」君少奇溫文儒雅一笑,伸手摟緊了喬語雙,身形躍起斜出,一個轉折之下攻向黑 判官洪超。
  黑判官洪超難忍怒火地喊一聲:「姓君的,光會耍嘴皮子沒啥用,你給我留下命 來!」他的身形閃動,伴著還滾動在舌尖的怒吼,火速地迎上攻擊。
  必殺門的十二名勾魂鬼使,亮出藍晃的匕首,隨著黑判官洪超的行動,蜂擁而上攻 向君少奇。
  身形在空中一斜,君少奇的身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黑判官洪官在空中連續交手 三次,還順勢踢翻了兩個勾魂鬼使。抓住一絲微不足道的空隙,君少奇的人影像柳絮在 風中搖擺般在半空中做著漂亮的迴旋,身後嚴期昌的枯爪如鬼影隨行,步步不離。
  陡地回身,君少奇猝然旋過身形,錯過懷裡的喬語雙,迎上嚴期昌的「幽鬼搜魂」, 密密實實的空氣爆裂聲,挾帶著慘嚎連續響起,圍攻的大漢接連著被狂暴的勁風揮掃提 翻摔而出,嚴期昌死板的臉上更加慘白,一道從肩胛翻捲到脅下的傷處,活像厲鬼的血 盆大口。
  原來想利用那道代隙脫出包圍圈的君少奇,被嚴期昌這一耽擱,錯失了生機。而必 殺門的勾魂鬼使用雖然不若閻君和黑判官一般棘手,卻也都是些不要命的辣手悍將,當 他們的攻擊總是偏向喬語雙時,君少奇心中非常清楚,拳腳無眼,萬一傷了懷中佳人, 就算他宰盡全部的必殺門人,也無法挽回。
  喬語雙趴在君少奇的肩膀上張目四望,耳邊響著哀嚎和勁氣破空的聲音,接續不斷 的人體被重創地,卻有更多人悍不畏死的前仆後繼,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江湖「道義」嗎? 錢的魔力還是大驚人了,無論在什麼時代,什麼世界,「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話 永遠適用。
  喬語雙盡力控制她的呼吸、心跳和那些總是想衝出口的尖叫,在這個以性命相搏的 關鍵時刻,一個不當心就是死神降臨,她只能小心翼翼的,不敢因為她而干擾了君少奇 的保命行動。
  閉上眼睛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不願意看見場上正在發生的事情,雖然她不怕見血, 但是眼睜睜看著一個個活蹦亂跳的人,在剎那間被破壞得七零八落,那種感覺實在並不 好受,尤其她又是個專門把壞破還原的醫生。
  靜默的山林四周,除了輕氣破空的聲音以外,遠遠傳來一陣「唰唰」竹籤在竹筒中 搖晃的聲音。
  竹籤搖晃的聲音讓喬語雙想起長安城裡,那個有點神秘的算命先生,如果他真的如 君少奇所說是位「世外高人」,那麼他在此時此地出現,是算出他們有難,還是她返家 有望呢?
  喬語雙清楚的感受到君少奇全身的勁力正做著無盡的展現,如果這一關過不去,她 和君少奇可就既不是口黃山君家,也不是回台中喬家,而是一起回姥姥家,做一對冥路 冤家,還想什麼回二十世紀去。
  竹籤的聲音愈來愈近,週遭的廝殺之氣也愈來愈重,但是當「鐵板神算」從山道的 遠端出現時,必殺門的攻擊者分了幾個去攔截,使得場中攻擊的壓力驟然鬆散了些。
  君少奇趁著敵人攻勢鬆懈的瞬間再次施展「雙環式」,一招「雙環映月」攻向必殺 門閻君嚴期昌後,緊接著以另一招「雙環照日」去向黑判官洪超。
  黑判官洪超被迎而來的火熱輕風逼得手忙腳亂,尤其方才一照面就傷在「雙環映月」 之下,當他再度追遇「雙環式」攻擊時不由得心生遲疑,因而錯失了夾殺君少奇的機會, 反而讓那狂暴幻雙環式掌力連連震翻了他周迎聯手圍攻的嘍囉們。
  君少奇長聲朗笑地從黑判官洪的頭頂上飛掠而過,瀟灑從容的落在鐵板神算的面前, 一路被擺平的漢子躺得東倒西歪。
  落到地面,君少奇輕鬆地把喬語雙放開後,恭謹地對鐵板神算說,「老前輩,可否 暫時幫在下照顧語雙,以便讓晚輩安心地解決後頭的江湖俗事?」
  鐵板神算看看眼前這對壁人,還沒有答話,那頭己經傳來必殺閻君,陰惻惻的鬼叫 聲,「黃驥先,這是必殺門的買賣,識相的就快閃遠點,不要踏這淌渾水!」
  「老閻君,少在那兒要死不活的喘大氣,本山人沒說要壞你的買賣。」鐵板神算一 面跟必殺閻君瞎扯淡,一面對著君少奇點頭,「你和無雙堡的梁子我才沒興趣管,但是 這個小女娃本山人很中意,而且她並不包括在你的行動範圍裡面,人我要帶走了,你們 繼續吧!只當本山人沒出現過。」鐵板神算說走就走,拉起一旁的喬語雙就想往上山的 方向動身了。
  喬語雙被鐵板神算一拉,只能快速地對君少奇說著:「好好地修理他們,可是也不 許把自己弄出大洞小洞的回來,給我找麻煩喲!」毫無預警的語雙突地貼進君少奇的身 前,悄聲地說了句,「我愛你!」且飛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才轉身沖國鐵板神算的身 旁,一起往上山的方向走去。
  突然,夜空中傳來此燕軟軟的揚州口音,「老神算,你精明,我們可也不笨,喬語 雙雖然不在這次買賣的名單之上,可是她卻是這次正主子的寶貝,有了她,必殺門這筆 生意鐵定穩賺不賠,你還是識相點把人留下,免得傷了彼此的和氣。」
  「黑蝴蝶,山人今天會在你必殺門這種陣仗下出現,就不怕跟你們傷和氣,要山人 把喬丫頭交出去,恐怕有點……這個……困難。」鐵板神算笑嘻嘻地調侃著必殺門的二 號殺手。
  火光年亮之下,黑衣打扮的紫燕現身,攔住鐵板神算和喬語雙的去路。
  「紫燕,怎麼會是你?!」訝異地看著一身黑衣打扮的紫燕,喬語雙不由得想起在 船上時,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安,原來那些感覺並不是她多疑和過敏,而是危險來臨前的 示警,只可借她完全忽視了這些徵兆,錯失了避免這次劫殺的機會,「原來你的落難只 是一個苦肉計,你根本就不是,『珠玉舫』,的揚州名妓紫燕!」
  「錯了!我既是『珠玉舫』的紫燕,也是必殺門的黑蝴蝶。」黑蝴蝶不在乎地承認 自己的雙重身份,因為這次的劫殺誓在必得,否則必殺門就無法再立足江湖,所以在黑 蝴蝶的眼中,今夜在場的三人都已經是死人了,而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喬語雙你確實 聰明,只可借缺少江湖歷練!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你的命運在遇到君少奇的時候就 注定了,要怪就怪你沒燒好香,跟錯了人。」
  此番必殺門傾全門之力狙殺君少奇,就算鐵板神算不在計劃之內也不可能放過了。 黑蝴蝶不再多費唇舌,只見她左手輕揮,一陣粉紅色的煙霧,隨風飄散在夜空中,而她 的身後的黑衣漢子也一舉蜂擁而上,同時間必殺閻君嚴期昌和黑判官洪超再次朝君少奇 發動攻擊。
  君少奇雖然對喬語雙以突如其來的一吻為之一愣,但是依然似箭般快速地封住洪超 的掌力,長笑聲中堵上嚴期昌的另一波攻勢。火光中,勁風颯颯、塵沙翻滾,人影奔掠 著、橫飛著,場中只見黃衫飄蕩如煙,在交錯如織的黑影之中穿梭來去。
  一見紅霧揚起,鐵板神算的大袖子遙空一卷一翻,將粉紅色的煙霧聚成一團,再將 紅霧轉向迎面而來的黑衣攻擊者、黑蝴蝶放出煙霧之後,緊接著發出蓬細小的銀針,漂 亮的粉紅色煙霧雖然能使人中毒,最主要卻是為了達到擾人視線的目的,而真正致命的 一擊,是隨後而至的奪命神針。
  一切的行動在電光石火之中發生,鐵板神算攔住了第一波霧和黑衣漢子的攻勢,再 迎掌封架隨後而到的銀針時,不但銀針己到眼前,連黑蝴蝶的「蠶絲飄香帶」都己捲到 喬語雙的頸部。
  喬語雙直覺反應地向後一仰,避開纏向頸部的絲帶,可借速度卻趕不上黑蝴蝶的變 招,絲帶宛若有生命似的如影隨形。鐵板神算用占卜的布招捲上黑蝴蝶的絲帶,迎左掌 擋開眼前的銀針,撞上掌力的銀針有如遇到阻力的水花向四面濺散。
  喬語雙身子一矮躲過黑蝴蝶的絲帶,卻在站起身時,感到肩頸處像似被尖銳物刺到 一般傳來刺痛,身形一個踉蹌,不穩地摔向地面。
  君少奇雖然處身在江湖黑道兩大殺手的夾擊之下,卻依然游刃有餘地泣意著黑蝴蝶 的攻勢,所以當黑蝴蝶的紅霧揚起的同時,他的身形倏地左右搖晃,左掌一閃驟出,飛 快的斬向嚴期昌,右手同時幻成片片點點,神鬼莫測的劈迎正面攻來的洪超。於是,兩 個人倏然躍開,君少奇冷冷一哼,長射而出掠往喬語雙立身之處,正好接住她下跌的身 軀。
  一陣陰寒之氣從肩膀向著全向竄去,冷得喬語雙在君少奇的懷中頻頻發抖,君少奇 飛快的在她的前胸點數指,意圖阻止寒毒擴散,只這一瞬間語雙的嘴唇己經自得沒有一 絲血色。
  望著喬語雙慘白的臉龐,灰黯無神的瞳眸,君少奇的心猛然一震,「害怕」這個從 不曾在他生命中出現的字眼,無由地震盪著他的心,「黑蝴蝶,交出解藥,君某人就留 你一命!」酷寒的殺氣從君少奇的身上湧現,抬頭,笑意依舊掛在他嘴上,只是眼神中 的冷漠宛如兩把利刃,殘酷地穿射著圍繞在週遭的眾人。
  「君少奇,你作夢賜!說根本沒有解藥,就算有,我也不會給你,你等著和她攜手 同行幽冥路吧!」黑蝴蝶幸災樂禍的回答飄蕩在夜風中。
  君少奇輕輕地將喬語雙靠在一塊巨石上,緩步回頭,月光下,他修長的身影沉靜得 有如一尊魔神,那雙在黑暗裡閃眨著光芒的眸子,此刻,任誰都能明白地感受到那其中 包含的殘酷、狠毒,以及火山的憤怒。
  「原想恕過,奈何不能!」君少奇臉上從未消失過的笑容隱沒了,冷若寒霜的語聲 蹦裂在場者的每一顆心,冷得似隆冬的大雪覆身。
  冰寒還未從眾人的感覺中褪去,君少奇身形晃動如煙,雙掌翻紋,流星似的掌勢己 合成一串交織溜瀉地撞向嚴期昌。在光影疾速流湯之下,君少奇削瘦的身軀完全不依一 般轉動慣性的急速扭俯仰側,在閃動下,兩掌劈斬挑砍,輕風有如鐵錐毒刃,快捷得無 可言喻的迴旋飛舞向黑判官洪超。轉斬再起,半空中,一抹黃影馭駕風的飛掠飄過全場, 輕渺渺地落回喬語雙的身旁。
  於是——
  淒厲的慘叫聲混雜著重物連續撞擊的聲音,連成一氣的迴盪在四周。空氣中流露著 濃重的,尖銳的死亡氣息,週遭是一片沉寂,不祥的沉寂。待煙塵散盡,哀嚎停歇,舉 目四望滿山道上的必殺門人,除了黑蝴蝶以外,全部都躺下了,而且是破碎不整的躺遍 四下。
  「黑蝴蝶,解藥有是沒有?」君少奇平淡的語氣中,濃濃透看生死自選之意。
  「沒有!」黑蝴蝶猛咬牙,擺出一副豁出性命,死活隨你的神態,「干殺手的,本 來就是提著腦袋玩命,大不了一起同歸於盡,反正有喬語雙作伴,黃泉路上也不會太孤 單。」
  「不,九幽之境你獨行!」君少奇冷酷的聲音彷彿死神的宣告,響在黑蝴蝶耳邊, 同時他的雙掌也印上了黑蝴蝶的胸腹之間。
  黑蝴蝶緩緩的倒向地面,瞪大的雙眼裡儘是驚悸和滿臉訝異不可置信的神情。君少 奇神情淡漠地回身走向靠在山石上一動也不動的喬語雙。
  俯下身輕輕地抱起依石而靠的佳人,君少奇發現只此片刻的時間,喬語雙的氣色已 經更加灰白,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平日靈活的雙眸此刻是緊閉的,望著虛弱 昏沉的語雙,君少奇的心中一陣絞痛,陣陣的寒氣彷彿從語雙的身軀直滲入他的靈魂探 處。
  望著君少奇的神情,鐵板神算面有愧色地說:「君公子,喬丫頭的毒傷還沒有到絕 望的時候,老朽那個郎中老友珍藏了幾味能解百毒的奇花草藥,事不宜遲這就趕上山 吧!」
  僵硬地點頭,君少奇抱緊了懷中的喬語雙,一面輕輕地對她低喃,「雙,為了我, 你一定要堅持到底……」一面跟著鐵板神算前引的身形,急躍而起,捨棄山道,直往密 林深處的飛巖縱掠而去。
  忽地,天際掀起一陣秋風颯颯,「吹動滿山遍野的楓葉,一片片醉人的紅彩,隨風 四散飄飛,竟像拋灑著滴滴痛傷肝腸的離人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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