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樹瓊花,綠揚明月,「揚州」
「揚州」本來是個人民窮困、土地貧瘠的地區,但卻也是富豪甲天下之處,地方上
官商多精研食譜,招妓傳花,所以天下人常談到,願「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唐朝時的揚州城,雖然還不是最繁花鼎盛的時期,但也已經是鳳月迷離,歌聲酒囂
徹夜不絕!尤其是那座經由杜牧的詩,「二十四橋明月夜,正人何處教吹簫」而聞名天
下的「二十四橋」。
這座橋,橫跨在揚州城一條不算太清澄的河上,河兩岸,秦樓楚館,舞榭酒肆,一
間接著一間,河裡,畫妨一艘艘,鬢影欽光。
紙醉金迷,金粉薈萃,這裡是十里珠廉的溫柔鄉、銷金窟,也是揚州城最熱鬧也最
墮落的地方,當然揚州城的熱鬧和繁華除了因為「二十四橋」的煙花柳巷以外,有一半
是由運河帶來的,水路的便利帶動了各地的商人往來行商。
任何時候,運河裡來往的船隻都非常多,有些正準備停靠、有的正在離開,而此時
距離碼頭約數十丈外的岸邊,停泊著一艘雙桅大船,那高高的桅桿上,懸掛著兩盞太鳳
燈,船頭和船尾的艙板上,各自站著一名青衣漢子,一塊舢板由船舷直搭到岸上一丈遠
的地方。
船沿的舢板旁邊,站著兩男一女,這三個人正是離開長安城後,要前往九華山拜訪
神醫的君少奇、齊語雙和向月。這時候的喬語雙正舉著左手,信誓旦旦地對君少奇說:
「我發誓,我一定留在船上等你回來,絕不會自自溜到岸上亂跑!」
「你不是一直很嚮往江南的一切嗎?真的不和我同行?」
「不去!」喬語雙毫不猶豫地拒絕,「我是想去遊山玩水,可不是陪你到處應酬拜
會,每次跟著還不都只是去當花瓶,偏我這只花瓶又不夠賞心悅目,一再的被人評頭論
足,我的心情早己經很『郁卒』了,你放心去吧!我絕對會乖乖的。」
君少奇確實心疼語雙每次陪他同往,都得很無趣的枯候一旁,所以也不勉強她,
「既然你不想去,那讓向月留下來陪你。」
「向月不是一直都跟在你身邊的嘛!」喬語雙一想到有向月跟著,那豈不是真的動
彈不得,不妙。大大的不妙,「何況船頭船尾都有人看著,我在船上很安全的,不需要
留下他嗎?」
「小姑奶奶,你那一點心思省省吧!」君少奇看著她多變的笑容,不用想也知道,
喬語雙的小腦袋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不許討價還價,就這麼辦,向月留下,你若敢
不聽話,我讓他便宜行事!」
「小心眼!你若信不過,我也不和你說了,再見!」喬語雙嘟著嘴,轉身往船艙裡
走去,暗想,「難道他發現我陰著說發誓,其實右手在背後找著叉嗎?」
喬語雙才踏內艙內,君少奇突然飛門跟人,出其不意地在她的紅居上輕輕一吻,朗
笑地說:「別惱!黃昏前我就回來,晚上我請你上『揚州第一樓』用餐。」他的聲音還
輕揚在喬語雙的耳邊,他的人卻已一問上岸離去。
回頭,喬語雙無奈地望著向月攤手,「真對不起,害你得無聊地陪我待在船上。」
向月回以一個冷漠的聳肩,沒有說話。
喬語雙經過這一、兩個月的相處以後,已經非常習慣他那特有的招牌表情,雖然她
常常故意扮鬼臉逗他笑,只可惜從來沒有成功過。
喬語雙仔細地打量向月,他實在長得很帥氣,一身黑色的勁裝和一式冷漠的表情,
只會使他看起來很酣,卻不至於讓人討厭,而且,他雖然一直和君少奇形影不離,但絕
對不會教人聯想起同性戀。
「向月!你陪我聊聊,好不好?當然,如果你不想也沒有關係。」喬語雙對君少奇
和向月之間的友誼,羨慕得很,也免不了好奇得要命。
向月不置可否,只是走到喬語雙的對面,隔著矮几坐下。
「你跟君少奇相處多年了吧?」喬語雙一想到他們之間的默契,尤其向月對君少奇
的一切習慣、行為處事,掌握得絲毫不差,她真的懷疑向月是怎麼做到的。
「二十年!如果打掉拜師學藝的歲月,是整整十年。」
「哇!那不是從出生就在一起了。」喬語雙簡直無法想像,向月居然說得如此理所
當然,「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他,自己開創一番事業嗎!」
「公子仁義待我,我自當報以忠誠,為什麼要想離開?何況,我五歲失估,流落街
頭三載,若非公子收留,又豈有今日。」
「只因為他收留你,就限制你的自由,實在也不能算是仁義呀?」
「喬姑娘,你錯了。公子待人處事從不要求回報,所以『黃山無雙堡』能屹立江湖
不倒,倚仗的除了公子的赫赫威名以外,更因為公子的仁義無R。」
「難得啊!這句話大概是你長久以來,說得最長的句子了。」喬語雙笑得開心,
「看來君少奇的魅力真大,瞧瞧你對他這麼崇拜,只怕為他丟了性命,也不會皺一下眉
頭!原來他真的不是一個普通人!喬語雙在向月的眼中看到的不單只是服從,而是生死
相隨。
「這有何奇怪?『無雙堡』中能為公子粉身碎骨,萬死不辭的人又豈止向月一個。」
「唉!不懂、不懂,你們這個世界的行為處事和我所熟知的世界,差別何只千萬里
遠!我那個時代,人只為豈己活;為別人生、為別人死,變更無底下絕找不到一個。」
生死之交是不是一定要在動盪的環境裡才尋得到呢。喬語雙想了再想,也沒有得出個結
論來。
向月看著喬語雙困惑的神情,也一樣是無法理解。對他而言,江湖的生存之道就是
「士為知己者死」如此簡單明瞭的事實,哪裡還需要再三深思。
向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離開了,突如其來的沉默,把整座船艙變得寂靜無比,只有
艙外輕輕拍動艙壁的河水聲,隱約傳來。天色將近黃昏,運河中漸漸熱鬧起來,各家爭
奇鬥艷的畫舫穿其中,燈火高懸,絲竹樂聲此起彼落,鶯鶯燕燕的嘻笑聲,迴盪在河面
上。
喬語雙優閒地待在艙板上,看著畫冊一艘艘從大船邊劃過。畫舫上的南國佳麗個個
明艷照人、多才多藝,而那些名流雅土、文人才子,附庸風雅地逕自留下一些纏綿袍詩
給後世於錄,難怪有那麼多混帳男人假借風浪之名,留戀花叢,流連忘返。
突然,在陣陣的吟唱聲中,傳來隱約的連聲慘叫,引起喬語雙的注意,她好奇地轉
頭張望,終於發現從河心飄來的一艘畫舫處,人影晃動。才一會兒的工夫,那條船已經
駛到大船附近,就在的面前,兩個惡行惡狀的男人,從船吶打落一條纖細的人影下水。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那條船上竟然沒有人下水去搭救,喬語雙正想自己跳下
去,身旁向月已無聲無息的出現,她還來不及開口,站立在船頭、船尾的青衣漢子,己
經將落水的人救上甲板。
喬語雙冷靜的接手急救事宜,施行口對口人工呼吸,心肺復甦術等二十世紀的急救
手法,看得船內外的旁觀者,好奇不已。
此時,女子落下的畫舫突然停住,在船上的那兩個男人,吆喝著威脅喬語雙交還被
救起的人。
喬語雙等到溺水的女子嗆咳出聲,吐完腹中的積水,才讓大將她輕輕地抬進艙房去。
抬頭望向對方的船,語雙用著不屑的語氣罵道,「你們兩個垃圾,只會對女人發威,算
什麼男人!哼!想要人,有本事飛過船來呀!不敢來的話,就給姑奶奶我『惦惦』,哪
裡涼快哪裡閃過去!真是,標準的一對豬八戒。」
吼完一堆現代詞彙組成的罵人的話後,喬語雙根本不管那兩個可惡的傢伙聽懂還是
不懂,自願自地跟進船艙裡,招呼她的傷患去了。
向月隱身在桅桿的陰影下,看著事情的進展,喬語雙處理緊急狀況的態度,稱得上
明快、俐落,只可惜喬大姑娘好像還是不瞭解怎樣判別武林中人,總是記屏障有些江湖
敗類,一樣會有來去自如的本事。居然揚言讓太上船來?!她大概老把別人和自己相比,
以為沒有放舢板就上下不了船吧。
「死丫頭!也不打聽打聽,洪澤湖的『混世雙蛟』豈是好招惹的,居然敢插手大爺
們的閒事,簡直是自找死路……」怒罵聲中,對面畫舫上衝天而起一雙人影,直往大船
這邊躍來,他倆不斷地自我膨脹,直以為船上的人全都因為害怕而躲了起來。
船艙裡,喬語雙完全沒有受到艙外惡言的干擾,她熟練地對著那個昏這去的女人做
著例行檢查,沒有儀器的協助,她只能將就著用手觸摸。船上唯一的婦人游金花,被招
喚來替溺水的姑娘更衣,衣服下,她細白的肌膚滿佈著淤青,那如似玉的左臉頰鬢邊上
的一道刀傷,如果治不好,只怕她醒來也會不想活了,而扭傷的右腳踝反而是最容易處
理的傷處。
喬語雙在船艙裡為了醫療工具傷腦筋,腦海裡飛快將現代醫療所需要的器具、藥物
等等東西,轉換成眼前可以取代的物品。唉!偏偏她又是個女傷患,基於男女授受不親
的原則,她只好暫時不讓船上的男人靠近艙房,但這一來她既無工具又無助手,這個手
術若能平平安安做下來,可能真要靠老天保佑了。
對著空蕩蕩、無人阻攔的大船,「混世雙蚊」發出了「嘿!嘿!」的怪笑聲,得意
洋洋的朝著艙板就要躍下,只是——
突然,向月臉上帶著一抹冷笑挺立在甲板上,而桅桿上高懸的風燈驟然亮了起來,
無雙堡的標誌清晰地從風燈上浮現。空中的兩人,看到甲板上的情形後,就像突然洩了
氣的皮球一般,直往河心墜去。
船艙裡,喬語雙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只有那對果鳥目中無人的笑聲嘎然而止,難道
他們一瞧見向月就問了嗎?開什麼玩笑!為惡怎麼可以沒有報應,若是讓他們如此簡單
溜走,簡直太便宜他們了。
喬語雙手上忙著幫傷患處理傷口,眼睛不停注意身旁用來代替酒精消毒的烈酒呀、
熱水瓶的,忙得一塌糊塗,但嘴裡還不忘對著艙外揚聲,「向月!那兩個大混帳太欺負
人了,麻煩你替我修理修理他們好不好?當然,最好順便讓他倆帶點記號回去當紀念,
也好教他們記得,女人不是隨便可以欺負的。」
接著,船艙外傳來重物落水的聲音,那一對氣勢先盛後衰的傢伙,吐著驚顫的話聲
說著,「姓向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們尊重無雙堡,並不表示就怕了你。」
「不怕最好。」向月冷冽的語氣不容置疑,「快決定,你們是要自己動手,還是由
我代勞?」
「『混世雙蛟』又不是被嚇唬大的,你不用太猖狂,我們今天就來掂掂『寒星』有
什麼驚人之處!」接著「嘩啦啦」的水聲再響,怒叱和勁風呼嘯的聲音交雜直上塵
囂……」
嗯,很好!喬語雙滿意的將艙外的雜訊,摒除在腦海之外,全心專注地固到眼前的
病患上。手邊勉強湊合用的是旅遊急救包裡少許的藥品,一切能代替的東西,都讓她教
船上的人準備好了,但是愈來愈暗的艙房,點滿了燈火還是不夠亮,這情形實在像是在
停了電的急診處裡工作,汗水在四周火熱的蠟燭、油燈蒸烤之下,滴落得如同大雨淋身。
手上用繡花針做著整型美容,這真的是她外科技術上的一大考驗。
突然,艙房頂嵌上兩顆大如雞蛋的明珠,照亮床的周圍,身旁的發熱體一消失後,
讓喬語雙鬆了一口氣,「哇!你早該回來的,我才不用這麼被虐待嘛!」
「你怎會知道是我?」君少奇一面輕柔地替喬語雙擦拭臉上的汗珠,一面含笑問著。
「除了你,向月會為我攔下每一個想進來的人。」喬語雙回以一笑,然後開始指使
著君少奇替她拿手電筒打光,一會又要他遞東遞西、拿這拿那的使喚,全然不把他當答
一堡之主,還好艙房裡,沒有人可以進來,要不然君少奇的形象可就全毀了。
君少奇滿訝異喬語雙的本事竟然如此有看頭,看她熟練的動作,細心輕巧地在傷者
的臉上縫補,手不抖、眼不眨,心正意誠的模樣,教人不可小覷。
終於小心翼翼、辛辛苦苦的把手術做完,喬語雙差點虛脫的癱向船板,君少奇不由
分說地抱起她回他的艙房,一連患的命令像連珠炮一般的下達,船上唯一的那位執事妻
子,被招喚來伺候喬語雙。
根本不習慣有人在旁邊服侍,喬語雙好說歹說地擔下所有的責任,才說動游金花轉
去照顧隔艙的傷者,當然這己經是她被伺候完沐浴更衣以後的事情了。
月光下,君少奇和喬語雙相依偎地坐在艙板上,享受著清風、明月,耳朵裡一人塞
著一個耳機,正聽得沉醉。
「你既然如此喜愛聽這些音樂,為什麼不多放幾遍呢?」君少奇很好奇為什麼每次
喬語雙都只聽一遍,就很不捨得的把機器關掉。
「隨身聽完全依賴電池才會動,沒有電池它就只是個廢物,雖然我穿的那雙鞋子能
利用行走的力量來充滿電力,但是速度很慢,而且最近我們一直在行船,並沒有多少機
會讓我走路,只怕不用多久它就不能聽了。」喬語雙有些無奈的口氣,教人聽得不捨。
「難道沒有替代品?」
「除非你會樂器,演奏給我聽,那我想家的時候,才不會太難過呀!」
「那有何難!雖然我不是樣樣精通,但是琴。瑟、笛、簫,皆能勉力為之。」君少
奇說得輕描淡寫,不值一哂。
「真是太好了,它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喬語雙說著爬起身,衝進房裡取出那只
丑不拉幾的洞簫,交給君少奇,「喏!給你嘍!你吹一曲給我聽聽吧!」
接過那管奇奇貌不揚的簫,君少奇雙眼閃過一抹異采,黑暗中喬語雙完全沒有發覺,
「你怎麼會有這把簫的,從家裡帶出來的嗎?怎地就從沒有聽你吹過?」
「不是,它是我無意中在新加坡的跳蚤市場上,很便宜買來的地攤貨,看到它我就
非常想要買下來,真不知道是著了什麼魔了!」喬語雙現在想想都還不免覺得好笑,
「基本上我還是個樂器白癡,根本就吹不響它。」
「寒玉簫是支珍品,不是人人都能吹得響的。」
「珍品?這麼難看的東西!」喬語雙一副無法相信的神色,「我跟妹妹開玩笑說它
是件蒙塵的古董,被她奚落了半天,沒想到你居然也如此說!」
「這管簫確實不是凡品,貼身帶著它能讓人消暑去熱;而且這顏色應該不是它的原
貌,我曾經聽過寒玉簫的傳聞,可借還未親眼見過。」
「或許吧!」喬語雙想起那日她從唐城鋁人唐朝的長安時,在山道上被太陽曬得發
燙,卻沒有流汗的怪事,「看來是這把簫的原因,我才會不熱又不流汗,害我那天以為
太陽是假的,才沒有發現我已經錯人了時空。唉!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了,倒是你
能不能吹響它呀?」
君少奇笑著將簫對嘴一次,一串低沉悅耳的音符流瀉而出,優美的樂聲輕輕迴旋在
喬語雙的耳邊,愈聽愈熟悉的旋律,讓她不相信地睜大了眼眸,「你吹得是我們方才聽
得『梁祝協奏曲』?!」喬語雙像發現了新大陸般驚訝。
「對!我吹得像不像?如果你能把樂曲的故事介紹一番,我應該可以吹得更有神韻
些。」
喬語雙用著不太滿意的語氣,「這是描寫一個富家女和窮書生相愛,因為門戶見不
能結合,兩人死後化為蝴蝶,才得以永生相守的傳說。」淡淡地訴說這對悲慘戀人的故
事。
君少奇對喬語雙那一副下願苟同的模樣,不解地問:「聽你的語氣像是對這個故事
的結局不甚贊同,能細說嗎?」
「堅貞的愛情要自己去爭取,不要等到對方死了之後才去殉情,這樣一點意義也沒
有。門不當戶不對又如何?兩人只要有心,難道沒有功成名就的時候?再說祝英台怎麼
不懂得禮教雖然要遵守,但是幸福更要把握,真不明白她為什麼就只會哭著說不嫁馬文
才,而不乾脆打包一下行李和梁山伯私奔算了!」
君少奇一伸手將喬語雙抱進懷中,朗笑著說:「大小姐,你放心,我們倆絕不會弄
到要殉情才能相守的,何況,如果有肝個不識相的傢伙想當馬文才,我這個梁山伯早已
把他中央進河裡喂王八去也,怎還能容他招惹你這個祝英台。」
「喂!大少爺,你很自信啊!『踹進河裡喂王八?!』瞧瞧你自己說話的口氣,難
不成你把別人當作木頭呀!想唷!人家怎會乖乖的站在你面前讓你端?」
「我想,我就能!放眼天下有什麼大是在下端不到的?差別不在於能與不能,只是
要還是不要而已。」
「哼,臭美!」喬語雙皺皺挺秀的鼻子,扮了個鬼臉,「這麼霸道的話也敢說,不
怕惹來天怒人怨。」
「哈!……」君少奇毫不在乎地長聲朗笑,「我待人以仁,處事以義,凡事盡其在
我,褒貶一任世情,就如同無雙堡的處事態度,不惹事,卻並不表示怕事。」
喬語雙偷偷吐吐舌頭,「還好,有你這句話,我就不周擔心對不起向月了。說到向
月我實在覺得奇怪,分明你的武功比他強,為什麼還需要他在身旁護衛呢?而且憑他的
能耐當你的護衛感覺上太大才小用了吧!」
「我自是不需要任何人代為護衛,這只是一個江湖霸主所需的排場和威儀罷了,其
實向月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就如同我的兄弟一樣,只是他堅持主、從之分,不肯逾越而
已,小丫頭,別盡欺負向月老實唷!」
「我哪敢呀!」喬語雙嬌嗔抗議,「我不過是請他幫一個很小很小的忙而已,何況,
是對方無理在先,繼而又大呼小叫的凶我在後,不給他們些顏色瞧瞧,實在是嚥不下那
口氣。」
「你也不差呀!罵起人來滿溜的嘛!」君少奇笑著點點喬語雙的額頭,「仗勢欺人
的壞小孩。」
才不是呢!這叫做各展其所長嘛!向月又不會醫術,而且某人不是說,就算我看不
順眼什麼,也不准親自動手嗎?」喬語雙撒賴地一笑,「你瞧,我哪裡是仗勢欺人,只
不過是各司其職罷了!事實上,我己經很收斂了,為了不想害你丟臉,我還保留了很多
髒話精華沒罵出口喔!」
「形象!小姐,請不要忘了你現在己經是女子打扮啦!可別讓大笑你是野丫頭,不
像個大小姐。」
「小姐又如何?你只是沒有看過,在塞車或是兩車擦撞的時候,多得是小姐當場表
演設婦罵街,包你大開眼界。」
「你喔!歪理一堆,淘氣刁鑽!」
笑鬧間,君少奇把玩著手上的洞簫,簫在他的手指間漂亮地翻轉滾動,幻化出一朵
朵的花兒,喬語雙頑皮地伸手去摘,卻總使不過眼睛裡的幻覺,她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
輕輕響在君少奇的胸前,軟軟的髮絲隨風飛揚,溫柔的月光灑落在這對壁人身上,映照
出一雙深情款款的身影。
喬語雙細語輕柔地將梁祝原始的版本訴說著,淒美而動人的簫聲,伴隨著一段段的
細訴,在夜風裡飄蕩,也飄飛在戀人的心坎上。
簫聲在化蝶的段子裡幽然而止,無奈而感傷的結局讓喬語雙靜默不語,雖然是已經
聽邊上百次的老故事,卻依然無法教她的情緒不受影響。
君少奇撫玩著喬語雙剛剛梳洗過的髮絲,淡淡的幽香索繞鼻間,輕輕觸動他滿懷情
思,摟著她纖細的蠻腰,很難想像她是如何維持身材的。這個時代的女子,因為楊貴妃
受寵的關係,大都偏向豐滿,像她這般高挑苗條,卻又瘦不露骨的,還真是罕見。
「唉!……」幽幽的長歎聲,淡淡地溜出她的嘴角,卻不及飄入夜空中,就全都吻
進了君少奇適時覆上的雙唇裡。
細膩、纏綿的輕吻,溫柔得像粉蝶兒飛舞在花叢,良久,君少奇才不捨的放開。輕
輕順著她微蹙的柳眉,「天大的事兒都有我在,別再歎氣了好不好?」
「可是,我想家嘛!」喬語雙重下頭委屈地應著,她一向明媚動人的雙眸轉眼黯淡
無彩、泫然欲滴。
君少奇溫柔地緊緊懷中的佳人,「為什麼突然說想家?是我對你不夠好?還是誰欺
負你了?」
「沒有人欺負我,你當然也對我很好,只是我時候與你同進同出、跟東跟西的,我
到底算什麼呢?而你帶著我四處晃,別人會怎麼看你呢?我總想著,你是不是因為我無
家可歸,才對我這麼好?要我拋掉以往的回憶與牽掛,就這麼成年論月的跟著你,我應
該如何自處?如果能找到回去的方法,我又真的能走得毫無牽掛,毫不留戀嗎?」
君少奇急忙將喬語雙的頭倚上他的肩,「我對你是不是憐憫,我倆相處至今你應該
看得出來,直到遇上你,才使我心中的情感熾熱起來,老天爺將你送來這這個時代給你,
代表緣分早已是冥冥之中的定數,不管你回不回去,我都會盼望和你糾纏一輩子,沒有
任何事物能夠改變我對你的心意——與你生生世世相守。」
君少奇的深情迴旋在喬語雙的心中,她的雙眼淚光勇勇地與他凝眸相視,她緩緩伸
手摟住他的頸項,輕輕烙上她的唇。
伸手抬起她的臉龐,君少奇深深地迎上她嬌艷的唇瓣,喬語雙晶瑩如露珠的淚水,
順著她合攏的眼瞼滑落,一人的眼淚濕潤了兩人的臉頰,也燃燒著兩個人的心。君少奇
心疼地擁緊喬語雙柔軟的身軀,一一將她細碎的淚珠吻去,望著語雙迷濛的淚眼,他故
作無奈地苦笑道:「唉——既然你這麼拋不下前塵往事,那就讓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聽著君少奇委屈相就的聲音,喬語雙羞澀地收起眼淚,癡癡地墜人他星目中深邃的
柔情海,「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會心甘情願的留下來,再也不去煩惱回家的事了。」
看著喬語雙疲憊的模樣,君少奇愛憐地將她抱起,往艙房內走去,「我知道你不會
忍心丟下我自己走的,這些事以後再說吧!你今天己經耗費太多的精神,現在好好的歇
著,不許再胡思亂想了,明天我要看到笑靨如花的小雙,你可不許把她藏起來喔!」
喬語雙望著她被佔住了艙房、床鋪的君少奇低聲問:「你讓我睡這裡,那你今
晚……」
君少奇邪邪一笑「床夠寬不是嗎?」
喬語雙有些嬌羞的長長「啊」了一聲,君少奇閃電般的在她微張的檀口上偷得一吻,
「我去向月房裡。」翩然出艙房離去。
艙房裡,喬語雙剛為昏睡了三天的落水女子檢查過傷口、換完藥,又用枕頭將她扶
坐起來,才和君少奇雙雙坐在幾前和她閒聊起來。
「小女子感謝公子的救命之恩,承蒙公子搭救得以活命,卻為公子惹來仇敵,紫燕
心中甚感不安。」床上的漂亮女子,有著如黃鶯出谷般好聽的聲音,軟軟的揚州口聲,
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江湖人扶貧濟弱乃屬份內之事,紫燕姑娘,毋需放在心上。」
「只是,洪澤湖的文家兄弟怕不會肯善罷某休。」
「原來你是擔心那個笨蛋喔!」喬語雙一想到那對寶貝的下場,就笑得很開心,
「哈!他們倆也神氣不起來了,昨天向月在他倆臉上備留了一道群口子,又備打斷他們
一條腿,這一來『雙蛟』可不變成了『雙蛇』,而且還是帶疤的破腳蛇。」
「姑娘請儘管放心休養,『珠玉舫』嬤嬤處,在下已經打過招呼,他們不會再來尋
你,待你傷處痊癒,可以自由選擇離去。」
「公子對此燕恩同再造,此燕無以為報,願從今後為奴為婢伺候公子與小姐。」紫
燕聽了君少奇的話,眼淚忍不住撲簇籟的往外落,掙扎著想起身道謝。
喬語雙一見著她的動作,就飛快衝上去,將她接回床上,「你還很虛弱,不可以亂
動。」語雙輕輕地替紫燕把眼淚給擦了去,就怕她辛苦了半天才作好的成果被弄壞了,
「其實你也不用太介意,『珠玉舫』的老鴇會這麼爽快的放你走,主要是因為她以為你
的臉毀了,再無法當她的搖錢樹,才答應我們替你贖身,這也算是你『因禍得福』吧!
再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也不遲呀!」
「正是!」君少奇伸手拉過喬語雙,笑著對紫燕言道:「姑娘還是還心休養吧!如
果有什麼需要只管開口,不用客氣,你請安歇,我們失陪了。」
「兩位請慢走,恕紫燕不送了。」
看著君少奇帶著喬語雙轉身離開艙房,紫燕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冷漠、陰沉,
一種不安好心的邪笑慢慢浮起,艙房裡霎時充滿了詭異的氣氛。
艙房外,喬語雙突然覺得一陣寒顫從背後而起,彷彿有人正不懷好意的死盯著她看
似的,語雙飛快口頭,大白天裡寧望無際的河面上,看得清清楚楚,什麼異樣也沒有,
她只好苦笑地將那種感覺,當作她自己神經過敏了。
君少奇不解地注視喬語雙的動作,「有什麼不對嗎?」卻見她突然打了個冷顫,他
一把將語雙擁人懷中,「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沒事!我識是突然有些不安而已,大概是神經過敏吧!」喬語雙實在無法解釋那
種莫名的異樣,只好隨意將它拋在腦後,「倒是紫燕如果真的要求留下來的話,你怎麼
辦?」
「不怎麼辦,留下就留下嘛!」君少奇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反正無雙堡也不
差多添一副碗筷。」
「喂!真的要留她當奴僕使喚?太過分了吧!」喬語雙不表贊同地瞪他。
「我幾時說要將她當作奴僕來著?依她在揚州的名氣看來,收她當偏房、侍妾還差
不多。」君少奇的語意故意說得暖昧不明。
「也——你們不是一直流傳著句話嗎?所謂『晚景從良、一世煙花無礙』,為什麼
她就只能當小妾,太不公平了。」
君少奇好笑地逗著喬語雙,「傻丫頭,那你是自願讓賢羅!」
「怎麼會提到『讓賢』的字眼,我只是替她覺得不公平,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的王室為卿虛懸,所以納她為妾,卿以為然否?」君少奇一副玩世不恭的樣態
度,讓人難分真假。
「好呀!你既然想享齊人之福,那乾脆上娶上一堆的老婆,像皇帝一樣設個三宮六
院七十二妃。」喬語雙笑得賊兮兮的,「原則上你會很快就掛了,而我一直很好奇這樣
子死掉的人和常人有什麼不同,所以我會等著把你解剖了做實驗,當然,我還會順便將
你做成標本,讓你永垂不配。」
「奇怪!你的反應怎麼總是超出我的意料之外。」君少奇聽著喬語雙的謬論,簡直
是哭笑不得,「照說,你不是應該抗議一下、吃點飛醋、撒點嬌才合理嗎?」
「那我是不理還要掉幾滴眼淚,再和你嘔氣,不要理你呢?」喬語雙突然掙脫出君
少奇的擁抱,背過身子,不再說話,而她低垂的肩膀開始抖動,隱隱地傳出吸泣聲,更
偷偷抬手擦拭著臉頰。
這一連串的動作,把君少奇嚇了一跳,他完全沒料到,一向樂觀愛笑的喬語雙居然
說哭就哭了,他趕緊伸手想把她抱回懷中,不料語雙竟先他一步往艙房跑了。
「小雙——別走!」輕身一晃,君少奇趕在喬語雙的前頭將她攔下,語雙只是逕自
雙手摀住臉、低垂著頭,不肯搭理。
輕輕地擁她人懷中,「小雙,真的生氣了?」君少奇細聲地安慰著趴在他胸前哭得
很傷心的喬語雙,心疼地將她的臉龐抬起,拉下她的小手,迎面,卻讓語雙巧扮的特大
號鬼臉給逗得一愣。
對著微愣的君少奇,喬語雙高興地露出一個超級笑容,「哈!騙到你了。」能成功
地唬住他,語雙樂得眉開眼笑,輕快的笑聲隨風飄揚。
對喬語雙不同於對下女干的心思和時時呵能迎上的驚奇與意外,君少奇無奈地遙頭
苦笑,丫頭片子,你實在太頑皮了!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呢?」
撒嬌地賴在君少奇的胸前,喬語雙細白的手指滑過他的額頭,抹平他微皺的眉尖,
再輕輕畫過他的劍眉、高挺的鼻,「哎呀,別生氣嘛!生氣老得快喲!變成小老頭好醜、
好醜也!」當語雙的手指滑落君少奇性感的嘴角的瞬間,卻換成她柔軟的朱唇,遊走在
他的唇上。
君少奇雙手一圈,用力將眼前嬌俏人兒緊緊抱住,對於喬語雙的調皮,原想小小地
懲罰她一下,可是他那心思,在語雙嬌聲細語的咕噥和軟軟的紅唇誘惑下,全部化為柔
情蜜意,透過相互接觸的唇瓣,盡數換為語雙俏顏上動人心弦的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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