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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節

  黃昏,夕陽在遠出外緩緩地向地平線,西天的晚霞映紅了整片的藍空,金黃的光芒 揮灑大地,美得讓人捨不得見到它離去。縱然萬般不捨得,那紅日依舊毫不留戀的沉落, 直沉到黑暗降臨,這是大地需要安眠的時候了。
  喬語雙站在繁花錦簇的花園裡,欣賞著夕陽斜照的美景,在花木扶疏的庭院裡賞夕 陽應該是人生一大快事,但如果身旁能有個知心好友或是浪漫情人陪伴,那才是幸福美 滿的生活。
  可惜她只是單獨的一個人,孤單地看這日落紅霞,反而讓她有種淒涼的感覺,那含 著哀傷的美讓她感到孤寂、無奈,它激發的冷瑟中透露著迷茫,一種令人無所適從的迷 茫。
  遠處依序亮起的紗燈,一盞接著一盞亮遍了整座大莊院,喬語雙慢慢地踱回身後的 「玲瓏別苑」。那漂亮的建築有著廣窗紗簾、綠廓朱欄,每座詹角下都懸有一盞人角紗 燈,燈下五彩的流蘇隨風飄揚,生動而美麗,語雙真希望她的心情也能如那流蘇一樣輕 松飛揚,無奈卻做不到。
  自從昨天她跟著君少奇和向月,護送齊懷義口到這個位於長女城南、終南山麓的 「麒麟莊」以後,她幾乎都不曾再見到他們,除了在一進莊時的寒暄客套以外,她簡直 像被放逐了一樣。
  一整天閒閒無事幹,精舍裡的佈置還好擺了些書籍,但是那些深奧的中國老古董, 看得她頭昏腦脹,身為客人,她除了花園,哪裡也不能走動,一重重的門戶,都有年輕 的勁裝少年守衛,不知道「麒麟莊」幹什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每個人都緊張兮兮的, 她就這般無聊又可憐的形同被軟禁了。
  老天,她開始想家了,想念二十世紀的便利、自主權和忙碌感。以前她總是埋怨工 作太忙,連休息度假的空檔都擠不出來,而現在這種無所事事,吃飯了撐著的空閒卻讓 她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毫無情緒地踱進門,身後一個清脆愉悅的聲音,喚住喬語雙的腳步。
  「喬公子,請慢走一步。」
  喬語雙實在很難記得「喬公子」指的是她,但是身著男裝打扮的她,只好像君少奇 他們一樣被當男生稱呼和對待。
  喬語雙聞聲回頭,眼前是齊懷義那個年方十五,卻已經出落得美麗、可人的妹妹齊 懷瑛,「齊姑娘,你好,找我有事?」喬語雙學著古代人的手勢,延客人門。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齊懷瑛將手上提的一籃鮮果放在靠窗的矮几上,「這是我 娘讓我送來給公子嘗嘗的。」
  「有勞小姐,請代我們謝謝夫人的好意。」
  「應該的,喬大哥不要客氣,昨天還好有你的醫治,我的小兔子才有救的!」齊懷 瑛用著崇拜和愛慕的眼神看著喬語雙,直看得語雙渾身不對勁,她終於承認君少奇的顧 慮是對的。
  讓一個懷春少女的情絲,錯拋給她這個假公子,就算她是無心所為也是一種罪過。 喬語雙在心裡祈禱著君少奇和向月快些出現,這種場面再繼續下去,她可是一點也不知 道該怎樣對待齊懷瑛,既不知該如何說破自己和她一樣是女生,又不能放任她電流亂放 射。
  「舉手之勞而已,姑娘不用放在心上。」喬語雙看她也是一身勁裝打扮,好奇地問 道:「看你的穿著,想必你和齊兄一樣從小就習武羅!功夫一定很好吧!」
  「論武功,我們哪裡敢在君少奇的面前說自己會武,人家可是傳說中的武林第一高 手唷!」說到齊懷瑛心中的偶像,她崇拜得幾乎將他當成神話。
  「你說的應該是向月吧!」
  「當然是指君公子呀!雖然向大哥在江湖上的名氣也很太,但還比不上君公子,你 和他們兩位一路同行,一定比我還要清楚嘛!」
  喬語雙懷疑地看著齊懷瑛,她實在無法將聽到的和她對君少奇的印象融合在一起, 明明就是斯義優雅的文人,怎麼可能」什麼江湖傳言,分明道聽途說,這小女生大概聽 說書聽得太多了。
  「齊姑娘,你知不知道君少奇他們到底在忙些什麼,怎麼成天都看不到人影?」
  「我爹和師叔們正在向君公子請益,和他商量一些保護麒麟莊安危的對策,這些日 子來,莊裡風聲鶴唳的,尤其哥又行蹤不明,我爹都快急白頭髮了。幸好,你們及時送 我哥回來,有了君公子的相助,這一次的風波一定能平安度過了。」
  「怎會有人想對你們不利?是你們得罪了什麼幫派還是……」
  「還不是為了搶地盤!反正就是那一類的事,爹說我年紀小,開會、討論一律不許 我參加,所以我也不清楚,倒是何師姊也她崇拜君公子!」
  喬語雙和齊懷瑛面面相對,聽著她一個勁地說著她的何師姊多麼仰慕君少奇,「這 一次難得君公子來作客,師姊高興得不得了,整天跟在他身旁寸步不離……」
  齊懷瑛說得口沫橫飛,喬語雙可是聽得心頭不爽。搞什麼飛機嘛!把她丟在這裡無 聊得要死,自己卻和女孩子成天混在一起,真是「見色忘友」,她在心裡偷偷地罵起君 少奇來,她實在不想聽那個何花癡的事情,偏偏齊懷瑛說得正高興,完全沒有停下來的 意思,她暗暗地在心底歎氣,眼睛一直偷瞄著門上,好不容易盼到談話聲傳來。哇!她 有救了。
  「咦?小妹妹也在呀!」齊懷義陪著君少奇和向月回到精舍,一進們就看到她那調 皮的妹妹,居然一副端莊淑女地和喬語雙閒聊。
  「君公子、向大哥、哥,穎虹姊,你們怎麼一起來了,事情忙完了嗎?」齊懷瑛禮 貌周到的一一打了招呼。
  喬語雙的視線在進門的幾個人身後,看到了那個美麗的何師姊。確實是個漂亮的靚 妹,一身桃紅色的勁裝,靈活的大眼睛水汪汪,只可惜她的眼神一路盯緊著君少奇,根 本不屑理齊懷義愛慕的表示。
  喬語雙有心想整一整這個丫頭片子,她實在太看不起人了,進了門眼裡還是只有君 少奇,竟然把她當作不存在似的,全然不將她看在眼裡!語雙腦袋裡的鬼點子正在成形, 只待時機發飆。
  滴溜溜打轉的眼珠子,洩漏了喬語雙不良的心機,君少奇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捉弄的 意圖。這兩天將她丟在一旁,肯定把她問壞了,難怪滿腦不安分因子都在要求作怪,今 天晚上卻絕對不是她可以鬧人的時刻。
  「喂,不錯嘛!師哥!兩天不到就有個漂亮妹妹寸步不離的跟著,看來人長得瀟灑 確實吃香唷!」喬語雙露出邪氣的笑容,促狹的視線在君少奇和何穎虹的臉上飄晃。
  何穎虹甜甜的笑容笑得更深了,她根本沒有聽懂喬語雙是在糗人,還逕自陶醉在愛 的幻想中。
  君少奇還給喬語雙一個制止的眼神,示意她適可而止,「不要胡說!夜裡還有事情 會發生,你要好好的跟著齊姑娘,不許再調皮搗蛋了。」
  「晚上會發生什麼事,是不是有熱鬧可以看?」超級好奇心的喬語雙,對新鮮熱鬧 的事,最是興致勃勃,就唯恐不注意給錯過了,「我為什麼得跟著齊姑娘?跟著你不好 嗎?」
  「不好!」君少奇一口拒絕,「晚上太危險,你跟在身旁我得分心照顧,萬一動手 過招之間一個不留神,有個什麼閃失那還得了。」
  「不公平,向月都沒有抗議呀!那你為什麼就可以去!」喬語雙才不甘心平白錯過 熱鬧,只好搬出向月繼續抗爭。
  齊懷義師兄妹三人訝異的眼神在喬語雙和君少奇的臉上迴旋,他們看著那兩人的交 談,感受各自不同。齊懷瑛最最好奇,這個傳言中的武林第一高手,竟是如此隨和、親 善,完全沒有冷厲肅殺之氣,再看喬語雙的態度,簡直把君少奇當作平常人看待,沒有 一點敬畏的樣子。
  何穎虹的心裡莫名地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看喬語雙的模樣應該是個男子,那為什 麼君少奇待他卻彷彿在縱容一個女人似的?她不解地望向齊懷義,只見他用趣味十足的 眼光打量他們,既沒有疑惑也不意外。
  「不用搬出向月,他不可能會幫你!當然如果你真的想跟,也可以,但是……」君 少奇看著喬語雙一副不肯輕言放棄的架式,深知不教她遂心的話,難保半夜不會偷偷跟 來,所以,他的話故意說一半,好讓語雙這個好奇寶寶自動掉入陷阱。
  果不其然,喬語雙馬上接著問:「但是什麼?」
  「你只要能把杯子原封不動的取出來,我就答應你跟在身邊。」君少奇一面笑著對 她說,一面拿起一個細緻得像半透明的小茶杯,輕輕地往幾上一放,他的動作好輕柔, 好緩慢,輕巧地看不出有使力。
  「哇塞!」喬語雙的讚歎脫口而出,齊懷瑛也好奇地低頭一瞧,只見那個茶杯平整 的嵌進桌子裡,杯口與桌面齊平,半滿的茶水還依舊留在杯裡。
  喬語雙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死盯著君少奇看,心裡的驚訝遲遲無法平復,這傢伙豈 不是正應了「真人不露相」那句話。
  到底是她太笨了,還是君少奇太會裝?喬語雙在心底暗暗咕噥著。真虧她跟著他們 這麼多天,居然沒發現他才是真正的高人,自己還真是遲鈍到極點!看來齊懷瑛所說的 江湖傳言,是確有其事而不是謠言亂飛了。
  「奸詐,欺騙我!」氣死人了,喬語雙嘟起嘴、睜大眼瞪他,心裡實在很想狠狠地 罵他,但是這個場合有這麼多的閒雜人等著看戲又沒錢收,大大的不合算,所以她只好 先將就的奉上兩句英文粗話出氣。
  君少奇雖然聽不懂,卻絕對能猜到那幾句話的意思,所以他用一記警告的眼神口贈, 才使得喬語雙乖乖地跟著齊懷瑛離開。
          ☆          ☆          ☆
  漫漫長夜,一連串殺伐聲音不斷,不斷地從四面八方傳來,嘶吼和慘叫聲,隱隱約 約、起起落落地迴盪在空氣中。
  凌晨子夜,喬語雙偷瞄著她腕上的手錶,她和麒麟莊裡的老弱家眷,在莊內傳來第 一聲警訊時,即被安置在這個嚴密保護下的密室裡,門外陸續傳人的各種聲音,讓室內 的眾人坐立不安。
  喬語雙猜測不出莊上到底發生著多麼重太的事情,武力大火拚嗎?唐朝好像還沒有 火藥、炸彈這一類的東西呀!弓箭會造成那麼大的破壞聲響?不可能吧!她實在很難想 像齊懷瑛說的所謂江湖拚殺,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況。
  齊家人個個緊張擔心的神色,讓喬語雙也難平靜地陪著枯坐一旁。唉!都要怪君少 奇不好,不淮她跟去開開眼界?若能讓她親眼瞧瞧,她就不用像現在一樣想破了頭,而 且說不定那場面,比看武俠電影還要過癮呢?
  終於,密室外的聲音小了,門外傳來了報告,說明戰況已經明朗化,齊懷瑛等不及 禁令解除,邀著喬語雙偷偷地溜了出去。
  「如果等到他們來開門,那可是一點熱鬧也沒得瞧了。」齊懷瑛帶著喬語雙,一路 從密道悄悄地往前莊跑去,「大場面的拚鬥一定在前莊的廣場上,我們找個高處站,就 可以將廣場上的行動看得清清楚楚。」
  所謂高處,正是莊內大廳樓上的回廓,喬語雙和齊懷瑛如今正雙雙藏身在大柱子的 後面,聚精會神的緊盯著樓下看。
  廣場中,上百盞高懸的風燈將地面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 劍拔弩張的氣息,場子周圍散亂的人本或躺或臥,看不出是掛了還是傷重難動。幾道在 互相廝殺的人影,正打得難分難解,各式的刀、槍、劍、戟等兵器,在急速揮動中閃爍 著冷煞的光芒。
  其中沒有動手的一群人,正分成兩邊僵持而立,形成扇型站立的各有六、七個人, 齊懷瑛細聲地介紹著麒麟莊的成員,喬語雙卻是捨也沒聽進去,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場中 的間的黃色人影上面,那是站在扇型中央的君少奇,他的身旁正站著麒麟莊主齊振山及 何穎虹的父親,麒麟莊的二號高手何奎。
  中一邊與君少奇對峙的是個讓人見一次就永難遺忘的中年武者,他的眉毛濃密而黑, 雙目尖銳如鷹,隆鼻,嘴唇削薄如刃,薄臉青蔥蔥的鬍碴子,顧盼之間形色威猛如鷲, 在中年武者的左右,還有幾個型態各自不同的老少跟隨。
  兩方人馬看在喬語雙的眼中,實在讓她很不放心。對方的人物不是高壯魁偉,就是 兇猛不馴,他們所流露出那種狂傲與那裡野的意味,連她這個外行人都能感受得到;反 觀齊家的人手,怎麼看都不怎麼樣,而君少奇一副嘻笑臉孔、吊兒郎當的神情,看起來 一點保障都沒有,偏偏最具高手氣勢的向月卻不在現場。
  老天爺,這一仗怎麼打呀!喬語雙在心裡將國內外能想起來的大小神佛,上帝、阿 拉等統統呼喚齊全,祈禱它他千萬保佑。
  這一邊喬語雙正在努力地和諸天神佛溝通中,而那邊場面上的氣氛,己經凝重得教 人喘不過氣來,對方領頭的那人怒目瞪視著君少奇,冷厲地說:「姓君的,你在長安道 上壞了道機九子的買賣,那筆帳都還沒有算,你竟再越這尚渾水,敢情是活膩了!」
  「孫炎霆,別人或許怕你這個北六省綠林總瓢把子的名號,本公子卻是從不將它放 在眼裡,對於道機九子,君某人只是小小的照顧了一下而已,今夜你若識相,就帶著狗 腿們早早回家休息,可能還保得住你土匪頭的地位,否則一旦動起手來,只怕……」
  君少奇一記輕蔑的眼神,代替了口中的言詞,而他那溫煦同笑裡透露出的傲然和不 屑,惹得孫炎霆怒火直衝腦門。
  「君少奇,我希望你不要插手這檔子事,或者,你要多少代價才肯放手,乾脆擺明 了說清楚。」孫炎霆忍氣吞聲的向君少奇打著商量。
  「孫炎霆,這世上有兩件事是無法用金錢買到的,一是正義、二是本少爺意願,我 插手只是看不過去你們橫行霸道的做法而已!」君少奇面帶微笑地揶揄著對方。
  「孺子小兒,竟然如此囂張狂妄,本座就代替瓢把子教訓你一番。」說話的大是站 在孫炎霆身後,赤臉虯髯的彪形大漢,他的話聲才出口,一道道沉重的勁風就如浪潮般 襲向君少奇。
  君少奇不去也不移的立於原地,口笑道:「柴成,就憑你,只怕得再練上個三、五 十年吧!」他忽豎左掌,正好迎上柴成的掌力,談笑間,柴成應聲被君少奇的左掌,打 翻退去。
  迅速遞補上柴成攻擊之位的是一個方頭大耳、細眉鳳目的老人,他沒有開口說半句 話,只是用冷漠的眼神和凌厲的掌法抬呼君少奇。配合著再次衝入的柴成,君少奇依然 游刃有餘地周旋在四面湧起的強勁掌力風暴之中。
  君少奇修長的身軀有如一抹閃眩在黑暗蒼穹中的冷電,來去無蹤,快捷至極,倏上 倏下,忽左忽右的縱橫掠騰著,一雙雪白的手掌彷彿是一抹冷電的尾芒,千幻萬迷,在 剎那間已與兩位悍將拚殺在一起。
  游鬥於兩大高手的合作力搏之下,君少奇猶能朗聲大笑地對著孫炎霆說,「總瓢把 子,你最好是一起上,要不然你這雙倚重的左右手,眼看就要折了。」
  隨即耳邊響著君少奇揶揄的笑聲,孫炎霆座下這左右兩大護法,柴成和許朝鍔簡直 快要給氣炸了,他們獨霸北六省綠林多年,一向是黑白兩道都要賣帳的狠角色,今夜在 此,居然傾全力聯手還地法穩住不落敗的局面,不由得驚悸由心底直冒頭頂。
  廣場中央,除了齊振山和孫炎霆正在一旁叫陣以外,其他麒麟莊的人馬都和來犯的 敵人捉對廝殺,一小堆,一小撮的打鬥全是恐怖又血腥的。
  時間在搏命中消逝,鮮血在翻滾、縱掠之間潑灑,慘烈的廝殺為著活命,更為了貪 婪,人心恆遠不變的慾望,顯露了人性的醜陋,更加速了生命的殞落。
  喬語雙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分秒都不敢眨動地注視著場中,驚訝和擔心同時在她 的心中翻覆,不自覺地她緊張地緊捉住迴廊上的欄杆,將整個身形暴露在拉子外面。
  專注地觀察著君少奇一招一式的孫炎霆,明白體認到他若顧得面子,就顧不得兩個 得力手下的安危,因為激鬥圈裡的柴成和許朝鍔,早已打得汗流浹背,狼狽不堪。
  事實上君少奇一面遊走在柴成和許朝鍔的勁風掌影留中,一面留留意著周圍拚鬥者 的情況,並且隨時救援落在下風的其他人,所以,這兩個可憐的左右護法才能堪堪維持 住這勉強的場面。
  孫炎霆趁君少奇再度攻擊其他手下時,終於不顧身份地加入戰局,他那向影猝然彈 起,抖手瞬息間,排成一個人角形的九十六片掌影,已宛如實質的鐵板一樣呼轟壓下。
  君少奇的雙眼一亮,朗聲笑道:「哈、哈,孫大幫主,你終於還是不顧身份的跳下 來運動了唷!其實本公子對你的那兩位手下,只是在逗著玩而已,根本不想送他們去見 閻王爺,你又何必這麼急躁呢?」他口中笑著孫炎霆,雙手卻在一沉之下驟而翻旋飛舞, 四周的這氣也隨著翻舞而猛然徘徊激盪,於是,一幕驚駭的奇景顯現………
  君少奇潔白如玉的手掌在極快的速度下,幻化成一朵龐大盛開的白蓮花,一片片花 瓣一層層的往外翻展,這翻展的速度快得讓人的視力發生錯覺,就像是看到一株永遠綻 放中的蓮花。
  九十六片掌影彷彿一塊慕對被震成粉碎的雕花冰塊,在一陣低促的「卡嗤」聲中消 失於無形,而白蓮花也在一片急烈的晃擺中隱斂。
  因為有孫炎霆的插手,柴成和許朝鍔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但無奈的是喘息的時刻 太短,君少奇既狠且辣的招式又照臨面前。
  孫炎霆被君少奇的笑聲激得滿肚子的怒氣無處發洩,他己將一身絕活展露,卻動不 了對方分毫,尤其在君少奇靈活詭譎的身法之下,柴成和許朝鍔反而變成自己攻擊的牽 絆。
  緊盯著戰鬥圈裡的黃色影子,喬語雙第一次懷疑她被自己的眼睛欺騙了,一個人怎 麼可能作出如此不可思議的動作!一些動作絕對超出人體的自然擺動和定理。在完全沒 有借用外力的幫助之下,騰躍、飛掠、翻轉……她真正的大開了眼界。
  齊懷瑛啞然無語地站在喬語雙的身旁,她早已被眼前的驚險的場面,嚇得說不出活 來,在今日以前她父親和何師督的武功,己經遷她欽羨不已,而君少奇的盛名畢竟只是 傳說,如今她親眼目睹,才使她真正信服傳言絕不是騙人的。
  兩個被大場面嚇到的女人,根本忘記了她們的是偷跑來看熱鬧的,也沒有注意到在 這個混亂的拚鬥場合,人人都必須有自保的能力,否則就會變成自己人的包袱,所以, 當她們俊愣愣地站在欄杆前時,己經成為孫炎霆屬下下手的目標。
  無聲無息,一條人影快速無比地從迴廊孤暗處撲向喬語雙和齊懷瑛而來,人影在已 經欺近到她們身後觸手可及的地方時,全神貫注在君少奇身上的兩個女人,都還沒有發 現危機就在眼前。
  興奮在偷襲者心形成波濤,眼前可是大功一件,他猶如己經看到瓢把子霍積如山的 賞賜,他笑得更得意了。笑咧著嘴,他雙手一伸,想是手到擒來吧!
  不料,毫無警訊的一道黑雲從天而降,那麼僅差分毫地打碎了他的美夢,迎面而來 的不是兩個人質,而是無數的掌影籠罩在他的全身週遭,那成串的掌影中如千百柄兵刃 流射旋激,彷彿滿天的星雨,穿纖渲舞。
  驚恐流露在偷襲者的臉孔上,他的心思停頓,急惶惶地只夠慘叫一聲「寒星」,就 被向月從回廓上打下了廣場去。
  喬語雙用力地摀住嘴,拚命地將己要衝出口的尖叫嚥回去,她吃諒地看著拚鬥在面 前飛快閃過,那個被摔到樓下的人影,一動也不動地趴在地上,而冷漠的向月和關心的 眼神掃過她的臉孔後,一句不吭地站在她們兩人身後,他平靜的神態就像剛才並沒有發 生任何事情似的。
  隨著回廓上人影的掉落,君少奇大笑地說:「孫為霆,姜賓栽了,就憑你那漿糊腦 子想出來計謀,會讓大笑掉大牙!跟我比心機智謀,你只能配得上『勇氣可嘉』四個字 的評語。
  長笑聲中,君少奇猛地向前傾又閃電般側旋而去,他轉挪得如此快速,就在一問之 間,重重疊疊的掌影己有如魔鬼的詛咒,像四炸的飛石爆裂的流渲而出,這威力是浩厲 而尖銳的,一剎之間,許朝鍔和柴成仿如遭到萬斤重擊地從兩方翻摔出去,鮮血從兩人 的口中飛灑,宛若紅弧劃天廳過,「砰」一聲跌落在青石板上。
  沒有慘叫聲,不見翻動,孫炎霆在偷來的瞬間裡,瞥過他那兩個手下的身影,他們 胸前各自留著一個明顯的掌印,那是君少奇的獨門招牌,被打中者即使不死,也不可能 再活動了。無力細看,因為君少奇渾厚的掌力挾著排山倒海、撼天動地之勢,己經湧到 他的頭頂。
  「孫——炎——霆」君少奇慕然狂笑起來,一抹縹緲的黃影似煙,幽幽若鬼魂股地 出現在夜色中,閃眩的影子跳動著、飛旋著、縱橫起落著,像一波一波滾動的雲、呼嘯 的風,像千百張獰笑的鬼臉,像屈死者伸展的尖利十指,一下子使天地迷濛,使見著的 人心神暈眩了……
  沒有尖叫,沒有慘嚎,在一切幻影光芒的閃動中,兩條人影疾電似的分開,只是, 君少奇是飛躍過去的,孫炎霆是橫摔出來的。
  君少奇雖然鬢髮稍亂,衣衫微縐,但是依然灑脫自在,對於被他摔出去的敵手,他 看出不看的轉身離開,善後當然是麒麟莊的事情,毋需勞他操心,所以他逞自漫步往喬 語雙站的方向而去。
  回廓上,喬語雙瞧著君少奇完整無傷的模樣,終於放下高懸的一顆心,但是再看到 他信步走來,而一向掛在臉上的微笑,已經談得快看不見時,她開始意識到自身恐怕難 保。
  逃吧!這是第一個閃過喬語雙腦海的念頭,但是思緒再轉,好像無處可躲呀!她轉 首望向滿地上的傷兵殘將,心中身為醫生的本能抬頭,救人第一,哪裡需要逃,樓底下 她能做的事情多著呢!直覺反應運作,喬語雙拉起齊懷瑛的手就往樓梯跑去。
  不到兩步,居然為不出兩步!喬語雙發現方才明明還在樓下漫步的君少奇,已經擋 住她的去路!唉!想也知道不用回頭跑了,向月一定跟在她的身後。
  「我沒有要溜,你不用堵我!」喬語雙先發制人地提出宣告,「我只是要下去幫忙 救人,等我把事情做完,要打、要罵、要殺、要剮,全都依你,這樣行了吧!」
  君少奇一點也不訝異他所聽到的話,依喬語雙的聰慧,她是應該早料到會面臨的情 況,而她會要求下去救人,也在他的預料之中,那一日在長安街上,一個意外狀況她都 趕著處理了,何況如今的滿目瘡痍,等待救助。
  喬語雙見他不說話也不讓路,忍不住有些心急地又說:「君少奇,你快給我問邊站 去,要是耽誤了傷者醫療的時間,我可是會跟你翻臉的!」
  齊懷瑛目瞪口呆地看著喬語雙對君少奇又吼又叫,「我的媽喲!」齊懷瑛在心裡慘 叫,她實在佩服喬語雙的膽子夠大,面對這個江湖第一高手她不但連名帶姓的吼,居然 還說要掰臉,真不知道明明就是不會武功的人,要拿什麼當作威脅的本錢。
  君少奇意外眼前所見到景象,喬語雙眼中流露出的執者和堅決,絕不平常,而平日 的頑皮、不羈全數消失無蹤,她說話的語氣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神情是百分之百的嚴 肅和認真。
  沒有訓話、沒有要求解釋,君少奇突然伸手將喬語雙攔腰一摟,也未見她有何動作, 兩人就從樓上回廓,飛天而降地落在樓下的廣場。
  毫無心理準備的喬語雙被君少奇的動作嚇了一大跳,但是迎面躺著的傷者讓她沒有 時間也無心思抗議。診視過一個接一個的傷患後發現,她能做的竟是如此有限!雖然沒 有現代文明的槍炮彈藥,單是刀劍利器的破壞力還是驚人的,尤其是被君少奇打傷的三 人,她根本束手無策,孫淡霆右臂的骨頭完全被震碎,連接續臂骨的可能也沒有了;柴 成和許朝鍔嚴重的完全是內傷,比較起來那外傷實在不算什麼。
  拉著齊懷瑛當助手,雖然滿腹挫折感,喬語雙還是盡力將現代的醫療技術,配合麒 麟莊的中醫大夫合力醫治受傷的人。她忙得昏天黑地,忘了時間,也沒有發現勸不動她 停手的齊懷瑛,不知在何時已經離去,而黑夜在忙碌中飛逝,晨光也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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