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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門扉敞開,輕柔猶似呢喃的嗓音與纖細的身形同時進門,擁有出塵美貌的女子卻不是他所盼的那一個。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柏仲。」陰奪魂憋忍笑意,端著放童食物的托盤進房。「可惜我不是潼恩。」

  「沒、沒這回事……」在她依怫知道所有事情的注視下,柏件頓時覺得困窘不已。「你是——」

  「我姓陰,叫我奪魂即可,」陰奪魂放妥托盤後,將準備好的食物捧在手上遞給他。「本來該是潼恩端進來的,但你們剛剛好像發生了什麼事,她沉著臉出門去了。」

  奪魂……正當地試圖在腦中找尋這似曾相識的名字的記憶時,陰奪魂的話讓他斷了思緒,只能在意出門的潼恩。

  「她出去了?」柏仲接過冒著熱氣的食物,動也沒動,「去哪裡?」

  「我不清楚,」她不認為有必要向他報告有關潼恩的行蹤,況且潼恩出門前也沒交代她要去哪裡;但是很簡單即可推論,她一定是去調查昨晚企圖偷襲她的人。

  「你很在意嗎?」

  「不在意我會問嗎?」

  「太好了。」果然如她所料的一般。「你能用一輩子愛她、保護她的。你該慶幸自己挺身為她擋下冷槍,否則你可能連告白的機會都沒有就死在潘朵拉的槍下,而成為一抹亡魂,更別說會知道潼恩的名字。」

  柏仲揚高眉。「你在說什麼?」他一句也聽不懂。

  「吃東西吧,邊吃我邊告訴你有關潼恩的事如何?」

  「你和潼恩是什麼關係?」她看來十分瞭解潼恩,這點讓他頗為吃味。

  陰奪魂笑著承接他那像心愛玩具被搶走的孩子似的吃味語氣。「我們認識五年,也同住在一起五年,和你們十三太保一樣,孟不離焦、秤不離砣,如何?夠資格告訴你有關潼恩的事了吧。」

  柏仲點頭,開始進食,沒咬幾口就囫圃吞進肚,為的是早點問出自己對潼恩的疑問,眼前陌生女子給予他特權,如果不好好把握,他就是徹徹底底的大笨蛋。

  「她為什麼走殺手這條路?」所謂的出身、家庭狀況早是過去封塵的事情,他無意瞭解,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好端端的她要走上這條路。

  「被逼的。」陰奪魂毫不隱瞞,而之所以坦誠系因早預知總有一天就算不經由她或潼恩的口他中會知道。

  「潼恩是被人口販子賣到法國的商品,買她的是一名過氣的殺手,為的是親自訓練出他的接班人。潼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趕鴨子上架,十九歲開始受命接下殺人工作而步上殺手之途。」

  「為什麼不逃?她大可以逃離那種環境、拒絕繼承這份工作——」後面的話在陰奪魂的蝶首輕搖下化為無聲。

  「殺戮之氣是人性最深沉且不易顯露的,一旦有機會萌發,小至殺人索命,大至戰場爭鬥、這時候最容易喪失光明面的人性,就像跳進流沙裡的人,在沒有人伸出援手的情況下只能任由流沙將其吞沒滅頂。潼恩所受的訓練絕非你想像中這麼簡單,從小老鼠、雞鴨到小貓、小狗,她的養父會先交給她飼養一段時日,等到培養出感情後,再叫她親手結束它的生命;你說長久下來潼恩能再擁有光明的人格嗎?怕是早習慣在血腥味濃重的黑暗中生活了。」

  「她…是這麼走過來的?」

  「更何況還有股恨意支持她、加快將她推向黑暗的速度,你說她能離開這種殺戮的生活嗎?」

  「恨意?」柏仲想起與她初相見時那一隻悵意怨滿的金眸「針對誰?」

  陰奪魂別具深意的黑眸在他身上流連一陣才開口:「一個曾答應救她離開醜惡世界、承諾保護她的人,她等著盼著,那個人始終不曾出現,一年、兩年、三年——所有的期盼成了空,慘遭背叛的她開始仇恨那個背信不守承諾的人,此後也就更視殺戮於無懼了。」

  他的表情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她口中那個人,到底有什麼原因讓他失去當年和潼恩關在同一個籠子等待販售的記憶?

  「背信不守承諾的人……」柏仲垂首沉思,是誰答應救她而沒有實踐諾言的?該死!就因為這個人的背叛讓她承受這麼大的傷害!柏仲咬著唇角,開始厭惡起這個他未會見過的傢伙。

  看他氣憤填膺的樣子,陰奪魂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那個背信的人,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問題就到這告一段落好嗎?」事情點到為止,再深入的,她認為該讓這兩個人好好當面談,要點鴛鴦譜也該有點技巧。「你慢慢吃,等潼恩回來我會讓她進來替你換藥。」

  「等一下。」柏仲叫住她。

  「還有什麼事?」

  「最後一個問題——她為什麼一開始就毫無理由地仇恨我,但現在卻再也不見她仇視的眼神?」只看到那雙特殊眸色的眼有揮之不去的哀怨,揪得他好難受。這些話,在他心裡迴盪,沒有說出口。

  「這原因最好問潼恩,如果她願意告訴你就表示她看開了;相信我,太早知道對你會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但是——」

  「沒有什麼但是。」她走向門邊,停下來回頭笑瞇著他。「你為她擋的子彈有絕對的影響,也許用不著等多久,潼恩就會將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你——你得感謝那個放冷槍的無知小輩,」

  柏仲沒有再出聲喚住她,正如她所說,如果潼恩願意告訴他,就表示她已將往事淡忘,無論如何,現在他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等待而已。

  紅得透天的火光亙竄,巨大的火焰像株不斷攀爬直上的籐蔓穿透天際,間或傳出爆裂聲、飛出零星的火花。

  才不到一刻的光景,原本金碧輝煌、充滿霸氣與權責氣息的高級別墅如今只見一片火光,前園後院也在祝融下慘遭吞噬的命運,來來往往不知有多少以此為居的人正慌亂高叫著逃命與求救。

  冷凝的淡然金眸,即使在這場高熱的大火前仍能讓人感到寒意森冷,一雙眼在暗處淡漠地看著來回漫無目的奔跑的人,其中有大人的叫喊。被火的身的尖叫鴻吼、財物付之一炬的懊惱忿然、女人無用恐懼的不安。小孩害怕倉皇的哭泣……種種因害怕而起的負面情緒,像一部電影,在她眼前播放。

  這無疑像場災難電影,而且是活生生在她面前上演的災難片,但恐懼與害怕、不安與慌亂、同情與憐推——她都沒有感覺。

  她唯一的好心,是賞垂死掙扎的人一顆子彈,讓他死得安穩痛快些,如果這也算是好心的話

  哼!什麼樣的情況會今她恐懼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該害怕她不明白,什麼又叫作不安她不懂;同情與憐憫……恕她從未有過這種情懷。

  愛與恨,是她唯一能理解的情感,長年累月的恨與愛是她身上僅有的人性,其餘的就是殺——無止境的殺戮,直到她被殺死的那一天才算終止,她已經知道自己未來終結生命的形式,如同買她的男人一般,最後死在新一代殺手的手上。

  將來有一天,她也會走上這相同的路,但到時候是帶笑死去或心有不甘——她無從得知。

  「救……救命啊……誰來救我……」火場中,灰頭土臉的少年有氣無力地在地上緩慢爬行,就在她藏匿所在不遠處。少年雙手交替努力伸長,希冀有人能伸出援手,但伸長的手始終懸在半空中,無人回應。「咳…救我……誰來救我……咳咳咳……」咳嗽的聲音斷斷續續,問隔時間也愈來愈長;不久,一陣猛烈劇咳後,少年的手無力地自空中華下,再沒有聲響,火焰的熾熱再也打擾不了他。

  特殊眸色的眼靜靜的在黑暗中看完這緩慢死亡的一幕,揚起的微笑充滿殘酷且詭異,讓人看得頭皮發麻,嚴然是食人的羅剎,笑瞇凡人的生死為娛樂。

  火光的的照亮了夜空,精緻的別墅在祝融肆虐下逐漸成灰,有多少的生命就在這晚、就在這別墅殞命誰也不清楚;當然,這些人為何無辜遭此橫禍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甚明白,完全不知道今天這場橫禍全系由他們主人引起。

  誰教他們的主人是阿道夫·菲佛——無端挑釁死神的愚者。

  躲藏多時的她估計一切應該已步人尾聲,留下雕工精細的小木盆在少年漸漸冰冷的軀體旁邊,轉身跳上牆頂,回頭再望一眼躍動不已的火光後縱身往牆外跳,身上的黑色風衣衣擺輕揚,像極撒旦的羽翼,詭橘而無情,冷血地笑看一場火紅的人間煉獄。

  人來人往混亂的奔跑間,木盒被踢開倒在一旁乏人問津。

  敞開的木盒掉落一張紙牌,在火光的照耀下,竄動的陰影在牌面流連嬉戲,活化了牌面上那只壯碩猙獰、亦人亦獸的惡魔。

  事情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的——隨著火影躍動的惡魔,在暗處以它尖細詭橘的聲音這麼說著。

  潼恩脫下帶有煙塵燒灼味的風衣,丟在客廳便往柏件的房間走去,確定他已關燈入睡後才悄悄潛入。

  在黑暗中她沒有開燈,僅僅借由窗外淡稀的月光看著他雙眼合上的睡容,因火光燒得興奮莫名的情緒在看見他的臉孔時立即冷了下來,腦海中不斷充斥著「初次見面」四個字,硬生生在她腦中流竄,令她覺得快要窒息。

  她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好熱絡兩人僵硬的氣氛,但這句話對她的傷害極大,不但再度提醒她他的遺忘,更否決了她童年唯一覺得安穩的回憶,然而他卻完全不復記憶,只有她一個人看不開,獨自傷懷,這讓她幾乎又想以恨意來面對他。

  她從不會被人牽動情緒,唯獨遇上地,他幾乎可以說是造成她心緒動搖的元兇,動搖、受傷、瑟縮——全都只有在他面前才會出現。

  一物克一物——難道這句話也適用在人與人之間?

  將手輕放在他掌心,輕輕地撫觸他長年練拳下來粗壯的手指,她無意識地開口輕哺:「你渾然不覺傷了我,但我真的受傷頗重。」

  瞬間,把玩的手掌將她緊緊一握,惺忪的聲音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如何傷你,可以的話請你告訴我。」

  「你沒睡!」潼恩急忙袖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你進來的時候我才醒,在黑道多年,沒有一點警覺性活不到現在。」他縮回手將她壓倒在自己胸口。

  「別動,我不在乎扯裂才剛開始癒合的傷口,我只在乎看不看得見你。」他說著,表明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掙脫。

  潼恩恩聞言,只好任由他壓制,不敢輕動臻首,再次被他的堅決與坦然震懾。「為什麼你能說得這麼坦率?難道你不曾懷疑這只是你的錯覺,其實你並不——相仲!放開我!」臉頰感受到他傷口的熾熱今她大騖失色,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故意將她壓貼在他傷口之上,還這麼用力。「放開我!」

  「不放。」柏仲忍住疼痛,瞅牙道:「你可以殺我,但用不能懷疑我,我可以不要命卻不能沒有你的信任」他承認這樣的說詞很蠢,很傻,但他真的是這麼想。「我無法忍受你的不信任。」他需要她的信任,極端的需要,只因一旦得到她的信任就代表他離她又近一步;沒有信任就算兩人貼得再近、相處得再久,也什麼都不是,那不是他要的結果。

  對愛情,他仍舊坦誠,唯一、絕對,而非表面上的虛假。

  「除了奪魂,我不相信任何人。」他的感情來得突猛,強悍的威力讓她不得不退開距離以求自保,她試著放棄恨他的意念與殺他的念頭,並承認自己對他逐漸扎根的感情,但不表示她會讓這感情結果,即便今天他對她有了感情。

  她的生命裡不該有這種牽絆,那只會壞事,這點她始終謹記在心,不敢或忘。

  「試著相信我,我不強求,但你必須試著信任我,試過後再告訴我結果。」

  「即使結果是失敗?」

  「是的。」他鬆開鉗制她的手,酸澀地閉了閉眼,重複她的話:「即使結果是失敗?」他可以感覺得到,懷中的人似乎抱定主義讓結果失敗。

  「我知道了。」潼恩挺起上半身,坐在床畔的椅子上,轉開床頭燈與他對視。

  「那麼談談你外出的事。」柏仲半坐起身,瞥見她差點伸出來扶他的手黯然收回時的淡淡一笑。

  「沒什麼好談。」轉眼間,潼恩斂起柔和的一面,警戒地看著他。

  「絕對有什麼可以談,」唉,想拉近彼此的距離只怕還需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行。「你是去找阿道夫·菲佛吧!」連問都不問,他說得胸有成竹,非常肯定。

  「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企圖對我不利的人,尤其是僱主。」既然已被看穿,她也沒什麼好遮掩的,嗜血的本性並不會因任何人而委屈自己勉強壓抑。

  「你殺了他?」

  「沒有,只毀了他的巢,他人不在。」瞬間,在潼恩腦海裡又浮現火光映天的景象,淒美而殘酷的人間煉獄,她一手造成的煉獄。

  「狡兔三窟,找不到他是意料中的事。」

  「我絕不會放過他。」事情不會這樣結束,阿道夫必須為他的所做付出代價。

  「在這點上我們是一樣的。」柏伸手指輕叩床墊,笑著迎視她瞪視自己的表情。「合作好嗎?那會讓我們事半功倍。」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你的事和我的事有交集點,而這個點正好就是阿道夫,不然你以為我當初怎會在現場;所以羅,這件事並非與我無關,而是大大的有關」

  「那又如何?」潼恩別開臉不讓自己再看地坦率、毫不隱瞞的表情。「我行事獨來獨往,不要逼我。」

  「這不是逼迫。」真無奈,柏仲再度暗歎。「你不信任我並不代表我不相信你。」如果無法讓她主動相信他,那就讓他先信任她吧,兩人中總要有一方先起頭才行。「我跟蹤他的目的是為了找出地私售軍火前往亞洲市場的路線和媒介,並且早一步將路線摧毀,以免禍延亞洲,就這麼簡單。」

  「告訴我這些做什麼。」

  「只是讓你知道我信任你,除此之外,就是說明為什麼一開始我會以為你的目標是他、而將你視為同一陣線的人。」他頓了會兒又道:「所以,如果你決心殺他,在這之前先讓我查出和他接頭的人及私運路線再殺也不遲;否則死了一個阿道夫還是會有第二個,要做就要做得徹底。」

  「我的目標只是他,我無需在意你口中的軍火市場,更不在乎這條軍火線是否會殃及亞洲、牽連多少人,我沒你那麼偉大的精神去救人,你的事與我無關,」她說得決絕,完全不考慮是否會傷到柏仲。

  事實上,是不在意還是故意,其實彼此心裡都有偷

  她不願這麼說,但無論如何她心理明白,只要再多和他相處一天,她便會多沉陷一分;一旦合作勢必造成與他相處時間的延長,那會讓她痛苦。

  與其這樣,不如一開始就讓它結束、從此兩人再無交集;或者,回到之前對立的原點也好過現在曖昧的景況。

  「別想撇清你和我之間的關係,潼恩。」膽大的他同時也心細,並不會因為愛情而盲目了他的焦點與觀察力;相反的,因為愛的人是她,所以他更加謹慎。「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絕不!」這是他第一次以命令的口吻說出重話。

  潼恩抽出手,手背充斥著他的掌溫,她甩了甩背在身後,金眸冷凝著遲疑與矛盾的拒絕。「沒有人能命令我做事。」

  「我只是請你與我合作。」

  「沒有那個必要。」她別開臉,不再讓自己的視線放在他身上,那會讓她壓抑不住在門而出的衝動。

  「潼恩——」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對自己卸下心防,他不求多,只要一點就好,但是——這一點恐怕也是難求;唉,看來期待與她合作是不可能的。那麼,他們之間就是對立的關係,至少在這件事情上是如此。「既然你這麼固執,我也無話可說。」他忍痛起身準備下床。

  「你做什麼!」潼恩未經思考地上前將他推回床上。

  「你要殺阿道夫,而我需要他活久一點以便查清整件事情,中國有句話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我也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兒,放手,我要離開。」

  「你的傷還沒好,不准走。」他是真想如此做還是故意試探她甚或退她?潼恩內心揣測著柏仲的心思。

  「用不著揣測我的意圖。」明知她防心甚重,他甚至也有了心理準備,好讓自己免於因此而感到被傷害;但似乎無論做好多萬全的準備,事到臨頭仍免不了傷痛的感覺。「我只是單純地想離開,以免彼此尷尬。」

  「你的傷還沒好。」她只有這麼一個理由,也只找得到這麼一個理由;其他的,是她的私事,不能訴諸於外。

  「死不了的。」到此為止,柏仲的脾氣也冒出來,口氣多了一絲浮躁。

  「你的傷因我而起,我有義務,」

  義務——她明顯虛假的理由激惱了他。「好一個義務哪,潼恩。原來你是這麼看重義務的一個人,」他似笑非笑的嘲諷道。

  潼恩默默接了他完全相反意思的諷刺,不發一言。

  「但是別忘了——」綠眸對上憤怒的金瞳,直坦的目光的灼盯著她,像蛇盯住獵物一般。

  如今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已逐漸模糊了……

  「你信誓旦旦的說要我的命,我死不就正好迎合你的意思。」他從褲子口袋抽出她丟給他的塔羅牌,往左側一扔。「這是你給的不是嗎?」

  「我……」潼恩啞然,看向平日已習慣相視的死神牌面,如今卻陌生得令她心寒,死神的眼冷冷地凝視她,像在責問她為什麼還不下手。

  望著她呆視床上塔羅牌的表情,柏仲深深感到心疼,如果她能更坦白一些,或許他們兩人都會好過一點。但她偏不!她固執地選擇對自己殘酷、也讓他痛苦的方式來應對兩人間已然改變的氛圍;走到這地步,就連地都開始不清楚自己現在是身陷死胡同走不出來,還是在眾多岔路彙集的路口上左右徬惶。

  「難道你要收回?」

  潼恩低頭望進兩潭探幽黯綠的深遽中,試圖在裡頭尋求一些自己也無法說明是什麼的東西,或許是虛情,也或許是假意,但無論她怎麼找、黯緣的眸中就只有真誠的凝視與等待的期盼,找不到她要的,能夠讓她再次恨他的理由

  「你救了我的命就算是一命換一命,我何必再殺你。」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他咄咄逼人的詢問時,再蹩腳的理由都派得上用場

  對於她這樣的回應,柏仲真的感到心灰意冷,這是他頭一次有如此絕望的感覺,只怕這感覺今後將如影隨形糾纏他到老死。

  「既然兩不相欠,何必留我。」要他看著她卻不能將她呵護入懷,杜絕外界一切可能傷害她的事物,這對他何其殘忍。

  「你的傷還沒好。」她使力推他,阻止他執意下床的動作。「我不准你走」

  「我和你在阿道夫菲佛這件事情上是對手。」潼恩啊潼恩,你明明知道我在乎你的程度有多深,但你卻偏偏……伯仲嘶吼在心裡,口頭上仍然說著要離開的借口。「你以為我會接受對手的好意?放開我!潼思,我不習慣接受對手的恩惠。」

  「不准。」她執拗地不讓他動。「別逼我拿繩子綁你。」

  拿繩子?呵!她真的是獵人當久了。「你就是這麼對待獵物。」忽而輕率的話間出口、他肩上兩道壓力似頓時減輕許多,這引起他的注意,抬頭一看——他寧可希望自己別看見那想哭卻哭不出來的表情,那會讓他離意立消。

  唉、唉、唉…連三歎,如果無發接受他又何苦要留他?難道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樣很自相矛盾,對他也是一件殘酷的事嗎?

  颶尺相隔的兩人,心卻如隔天涯——有什麼比這更殘酷的。

  可,即便是這麼殘酷他也無法跳脫,只因為一時的動心便是全部的陷溺,他無力自拔。

  淨默的空氣中有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她知道她不該出聲,但在這種氣氛的壓迫下她無法視若無睹,這是籠罩在兩人之問的凝重氛圍。

  「總之,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走。」

  「真的就只為了我的傷?」

  她聽出他詢問語氣裡的蕭索,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沒有人教過她如何讓一個失意的人得到慰藉,也沒有人告訴她,腿尺天涯卻不能相愛有多殘酷,她更沒有這些經歷的感受:她有的只是恐懼得到之後的失去,就像每一隻由她飼養的動物一樣,到頭來,都會死在她手上。

  不敢了……不敢再對任何人、任何東西放下感情,再也不敢了……

  她的沉默以對在柏仲眼裡等同承認,末了,他只好向她投降:

  「我可以待在這兒直到傷勢痊癒,但是我有條件。」

  「條件?」潼恩收回情感,立刻又化身為冷靜的死神代言人。「什麼條件?」

  「這段時間你不能去找阿道夫,而且要全天候二十四小時待在我身邊,最好是和我單獨相處。」

  這種條件再聽不出其中有詐,就實在太污辱人。

  「你憑什麼開出這種條件!」

  「你總不希望陰小姐也牽連進這件事吧?再者,如果沒有二十四小時看著你,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去找阿道夫?另外,我還需要有人照料傷口不是嗎?」

  潼恩收回放在他肩上的手剪在身後,思忖著。

  「我要的只是公平。」和一點單獨相處的時間,他不想放棄,但如果她一直逃避他也無能為力,如果能多一點時間相處,讓他更有機會瞭解她的話……「我負傷在身,你不讓我離開,就沒辦法做我要做的事,對我而言這並不公平。」就算被人嘲笑,說是垂死的掙扎也罷,他寧可有掙扎的機會,也不願連掙扎都沒有便自行宣告失敗。「潼恩,你的決定呢?」

  潼恩看著他良久,終於出聲:「我明白了。」

  話完,她轉身離去,就算是兩人達成協議

  只是——他們怎麼也料不到,僅只是單純雙方的協議,居然會讓周圍的人因此有了重大的變化,造成另一段故事的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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