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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家煙霧瀰漫燈光低迷,氣氛熱鬧而溫馨的PUB裡,一群多年的好友正在進行他們不定期的聚會,因為成員共有六個人,所以他們簡稱自己是「六人小組」。

  六人小組的成員有綽號輪子的夏啟倫、暱稱阿蘇的蘇愷、美女嚴如歡、柱子邢天柱、矮達莫志達以及胖董的董彬,他們這夥人有的是高中同學,有的是大學同學,有的是同學的同學,總之湊在一起混熬了就是朋友,但其中又屬夏啟倫和蘇愷的交情最深厚且特別。

  被大家喚作「輪子」的夏啟倫有著玉樹臨風、俊逸英挺的外型,瀟灑、帥氣的調調兒很能擄獲女性同胞的注意力,他更有著幽默、迷人的特質,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就教人接受、欣賞他,絕對是女人一見了就要豎白旗投降的堅毅男子。

  至於綽號阿蘇的蘇愷,他有著一百八十五公分的挺拔身材,是個能令女人仰望、有著性感笑容的男人,他的眼眸中總是閃著智能、愉悅,似乎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倒他,而且他專情、執著,在這世紀末的年代,很難再找到這種一顆心只放在一個女人身上的男人。

  如果要再扯到他們之間深厚且特別的友情,那就不能不提到嚴如歡這個美女了。

  嚴如歡的美細緻、溫柔、典雅,不會給人壓迫感教人不敢逼視,她的身材高跳而且長髮飄逸,簡直就是小說中女主角的翻版,是那種男人會想一生眷戀、呵護、照顧她的小女人。

  話說夏啟倫和嚴如歡兩家本來就是世交,他們又具青梅竹馬,雙方的父母一直希望他們兩人能成雙成對、親上加親,奈何他們之間就是激不起一點愛情的火花,從小就像是兄妹一樣嘻笑、打鬧的長大。

  念大學時,如歡又因為夏啟倫的關係而認識蘇愷,兩人幾乎一見鍾情,很快地就發展成為一對,夏啟倫自然樂觀其成。

  而今晚的聚會,目標焦點就是夏啟倫,他即將發生的事已成了大家的話題。

  「輪子,我還以為今天見到的你,會是一臉春風得意、喜上眉梢的樣子!」蘇愷帶著有點意外,又有點調侃的語調說著。

  「春風得意?!喜上眉梢?!有什麼好事等著我,我怎麼自己不知道?」夏啟倫懶洋洋的燃上了一根煙,沒有顯現什麼特別的情緒。

  「別裝啦,如歡早就告訴我們大家了,你的『未婚妻』快要郵購到台灣了!」

  原來是這檔子事!「哦!你是說那個Banana。」夏啟倫帶點開玩笑的口吻說著。

  果然他的話引起了大夥兒一陣的笑聲,大家都知道在美國生長的華僑,外表雖然是改變不了的東方臉孔,但思想、作風巳全然的美式西化了,就像是外黃內白的香蕉一樣,所以叫「Banana」。

  在場的男士們都被他的話挑起了興趣,捨不得放棄這個話題,於是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

  「好小子,真有你的命!」瘦得像根柱子的邢天柱臉上有些嫉妒的表情。

  「是啊,平常就你在左右逢源的,就連走在路上媚眼接也接不完,還有家裡幫著物色門戶相當的好對象,艷福全教你一個人享盡了!」胖胖的董彬一副口水都快要淌下來的樣子。

  矮達莫志達則推了推他的深度近視眼鏡,歎了口氣說:「上帝從來沒有公平過!」

  聽完大家的「心得」,夏啟倫搖搖頭,看了看大家,他發現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甘心」、「不懷好意」、「不服氣」,還有一絲「羨慕」的光彩。

  「我真服了你們這群『好朋友』,這種艷福……」夏啟倫一哼,「我巴不得轉讓!」

  「轉讓?!」柱子、胖董、矮達這幾個還在單身堆裡打滾的羅漢腳,頓時興趣盎然卻又帶著懷疑的眼光。

  「我看起來像個甘心從此過著王子、公主被推進墳墓裡的日子的人嗎?」夏啟倫反問著眾人。

  男士們對他的話都抱以會心理解的微笑。

  「你玩得還不夠嗎?」嚴加歡話中帶著輕責的意味,她受不了夏啟倫這種大男人的心態。

  她之所以敢說得如此直接,是因為在所有人當中,就屬她認識夏啟倫最久,撇開兩家的交情不說,單從小時候扮家家酒的日子開始算起,他們相熱的時間起碼有二十年以上。

  「開開玩笑嘛,看你這麼認真!」把煙熄了,夏啟倫較正色的說,「別以為我和女孩子交往都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其實我是眾裡尋『她』千百度,只是一直尋不到一個衷心相契的女孩子罷了!」

  「我太瞭解你了,照你尋的方式,別說千度、百度,就是億度、萬度,我看你的『她』也度不出來!」嚴如歡從小就愛和他抬槓。

  「你是說我太挑剔了?」夏啟倫挑著眉問。

  「不!你是太會逃避了!」

  夏啟倫又是一笑,但緊接著是一個正色的表情,「我不是逃避,因為在感情、婚姻上,下錯一個輕率或是妥協的決定,換來的可能是無止境的痛苦,而且痛苦的往往還不僅僅是當事人而已,所以找只是努力地、聰明地也謹慎地不製造痛苦!」他說完,又是一笑。

  「這麼說你是打算一輩子不結婚囉?」蘇愷自然要幫著自己的女朋友。

  「當然不至於要因噎廢食,我還是相信緣分和感覺,緣分到了、感覺對了,該出現的人自然會出現,我不要全世界最好的女孩,我只要最適合我的那一個!」

  也許是夏啟倫的笑容中總有太多的玩世不恭,這種「傳統」、「事情」式的告白,從他口中說出。實在不太具有說服力,所以嚴如歡不抱希望的搖了搖頭,「真難想像最適合你的女孩子會是長得什麼樣子。」

  夏啟倫帥氣的臉上叉露出了那種不太認真的笑容,「是啊,我自己也好奇,當初我爸、媽看準了你這麼漂亮、家世條件又好的女孩子,可惜壞就壞在咱們怎麼就是不來電,不然的話……」他糗著她。

  「不然怎麼樣?」嚴如歡問。

  「不然……」夏啟倫一邊說,一邊把手搭在嚴如歡的肩上,臉也跟著湊上,他和她是熟得可以開任何的玩笑,「我們……」

  這時蘇愷趕緊伸手把嚴如歡拉回自己的懷裡,「還好你們不來電!」

  夏啟倫見狀,故意對蘇愷說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把如歡介紹給你認識,害我少了這道護身符,不然的話,現在她可以幫我擋掉多少麻煩!」

  「幸好我從沒有愛上你,不然,豈不是被你利用得很慘!」嚴如歡的拳頭狠狠地捶向了夏啟倫。

  「還好意思提!」蘇愷也不甘示弱,和嚴如歡連成一氣,「是誰當初迷戀什麼織品系的系花,要我們幫著追,我們當軍師的為了要仿真對策,只好自己先逼真的演練、示範。」

  「是啊!結果便宜就不知不覺地讓你給佔盡,我的青梅竹馬變成了你的愛人同志!」夏啟倫一副被他們「背叛」了的表情。

  這些話一點也沒讓蘇愷感到不好意思,他反而充滿愛意的看著嚴如歡,將她摟得更緊,「套句你的話……」他正經八百的,「我們是緣分到了,感覺也對了!」

  夏啟倫回他一抹滿含深意的微笑,其實當初他何嘗不是早看出他們會是相投、出色的一對,毋需費太大的力氣,就可以使他們兩人成雙成對,他樂得做個牽線的人。

  「說不定那個Banana......」矮達突然下了一個大膽的假設,「真的就是輪子期待已久的女孩!」

  夏啟倫還是露出了他那副即使天塌下來,他仍然會從從容容的笑臉,「誰知道呢!不過我一向不喜歡吃香蕉。」

  夏啟倫的雙關語,再次引起了一陣笑。

  「如果你不喜歡,那讓給我好了!白嫩嫩的香蕉,香甜、爽口又不至於太膩,我最愛了!」胖董說話時的表情,好像就真有一根香蕉在他眼前,他還做了個剝香蕉一口吞下去的動作。

  男士們的笑聲更大了些,而且笑中還帶有點別的意思,如果不是有如歡在,只怕黃腔全出籠了。

  「誰不曉得你一向生冷不忌!」矮達習慣性地又推了推眼鏡。

  「她什麼時候來?」柱子好奇的問。

  夏啟倫實在不怎麼喜歡一直在這個話題上打轉,「下星期吧!我媽每天像聯考倒數計時般的提醒我!」

  「如果你不喜歡這種安排,為什麼不和家裡明說,省得人家白跑這麼一趟。」蘇愷問。

  「我爸、媽一心巴望著願望實現,哪肯聽我的,他們只顧積極地幫那個Banana佈置房間!」夏啟倫一臉有苦無處訴的神情。

  他的話才一說完,幾個人馬上就異口同聲的叫著。「她要和你住在一起?!」

  「他們家老早就移民美國,她在這裡沒有什麼親友,我爸、媽就義不容辭的邀她住在我們家。」夏啟倫一副坦蕩蕩的表情。

  「那……」柱子意有所指的開起了玩笑,「那她還逃得過你的毒手嗎?」

  「別逗了!」夏啟倫斜睨了柱子一眼,「我一向分得很清楚,玩也要玩得有原則,『自投羅網』的遊戲,我可不感興趣!」

  「他們外國長大的女孩子,觀念一定很開放的!」胖董隨口說。

  「所以說不定……」矮達看向了夏啟倫,欲言又止。

  「所以囉,該小心的人是我!」夏啟倫一副無奈狀的朝大夥兒眨了眨眼睛,他的話和表情自然又是令在場的人一陣狂笑。

  「輪子,如果你發覺緣分還是沒到,感覺還是不對的話,記得我們這裡還有幾個『濫兄爛弟』可以後補,我搶第一個!」胖董摩摩拳掌,一副要夏啟倫記心上,把他優先列入考慮的表倩。

  「你該先考慮的人是我才對!」柱子同樣露出了興致勃勃的臉色。

  一向有些靦腆的矮達看了看大家,沒敢說出他心裡想說的話,依然只是推了推他那一副近視眼鏡。

  天知道!這群單身男子,想女朋友、想老婆都想得有些抓狂了。

  「不管怎樣,這『未婚妻』是來走了,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呢?也許真如我愛人同志說的,美國香蕉俘虜住了我們台灣的蕃薯,那今晚豈不成了……單身的告別會,就衝著有這點可能,輪子,你可要把握機會盡興,否則失去自由的日子……」蘇愷瞥見嚴如歡的臉色不對,識相的就此打住。

  夏啟倫會心的笑笑,「我們幾個難得湊在一起,既然逮到了機會,當然就是盡興,別再管什麼香蕉、橘子的,今晚我們不需要水果,我們要的是痛快!」

  「說得也是,痛快的……喝吧!」馬上有人附議。

  大伙舉杯互相碰來碰去。

  好不容易結束這話題!夏啟倫鬆了口氣,他原以為今晚可以稍稍擺脫一下,不必去想或是去聽這個近來一直在他耳邊叨念的話題,沒有想到它還是如影隨形地緊跟著他,教他吃不消。

  其實他立不排斥認識新的女孩,但他可不是輕易就能被擺佈的人,他深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女孩,他真的是在等待——

  等待緣分和感覺。

  「啟倫,我看今天就別去上班了吧!」夏媽媽跟在啟倫的身後說,極力的想要說服自己的兒子,「自己當老闆無所謂,反正如歡的那個男朋友也在公司,有他就行了,算媽拜託你啦!」

  「不行!」夏啟倫一副他早說過了的表情。

  「不行?!」夏媽媽有些冒火的重複。

  她並不是一個囉唆、嘮叨的女人,但是她就和一般的母親一樣,總希望已長大的兒子快點成家,快娶進一房好媳婦,然後做母親的就了卻一件心事。偏偏她這兒子只會女友一個換過一個,絲毫沒有定下來的意思,教她這個做娘的怎能不心急?!

  「媽,公司有公司的進度,既然合夥創業,我怎麼能把事情都推給蘇愷呢?再說,我現在正在趕一些多媒體的特殊音效。」

  夏啟倫和蘇愷合開了一家「多媒體的廣告設計公司」,雖然正在起步,但他深信前景可期。

  本來他可以不吃這種苦的,他只要接管他老爸夏秉公的公司,然後就可以舒服、愜意的過日子當個公子哥兒,但他要磨練自己,他要真正的走入社會。

  「那下午……」夏媽媽可擔心了,她擔心兒子會來個「惡意缺席」。

  「我會去的!」夏啟倫的語氣中透露出幾分不耐。

  「千萬別忘記!」夏媽媽不厭其煩地又再提醒一次,「是下午……」

  正在穿鞋的夏啟倫,頭也不拾地打斷他母親,「下午一點半,新加坡航空公司洛杉磯直飛台北的班機,你至少說了二百遍,老媽!」

  「有這麼多遍嗎?」夏媽媽不以為然的說,「你太誇張了吧?!」

  夏啟倫實在忍不住,轉過頭,佯裝生氣的瞪了母親一眼。

  「我是怕你忘了嘛,下午一點半,我們直接在入境的大廳會合。」夏媽媽不忘的再叮嚀一遍。

  「第三百零一遍了!」夏啟倫受不了的提高聲音。

  「好、好、好!真的不說了!」夏媽媽深怕兒子真的翻臉,「不過千萬則遲到,否則太不好意思了,人家遠從美國……」

  夏啟倫簡直就是「落荒而逃」的離開了自己的家,他不得不佩服他母親嘮叨的功夫。

  塞了好半天的車,夏啟倫好不容易才到公司,一推開大門進去,專門負責接電話和處理文件、跑郵局的小妹就對著他直嚷嚷。

  「夏大哥,別忘了下午一點半!」

  夏啟倫頓時瞪大眼睛。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他繼續往前走,只見助理姚璃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後,又繼續工作,姚璃才剛從學校畢業不久,清純、勤快、聰明、漂亮又善解人意。

  還好!夏啟倫心想,但就在他要推開自己辦公室門的那一剎那……

  「對了!」姚璃甜美的喊了聲,「下午一點半的事,千萬不要忘了。」

  夏啟倫這會兒除了用力地把門甩上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發洩方法。

  也許是他關門的聲音大大,引來了蘇愷,而在蘇愷還沒有開口前,夏啟倫就先發制人,大聲的說:「不要再提醒我了!」

  「提醒你什麼?」蘇愷彷若丈二金剛,完全摸不著頭緒。

  「你不是來提醒我下午的事?」夏啟倫用一臉懷疑的表情看著他。

  「下午?!下午什麼事?」

  「算了!」夏啟倫揮揮手。

  「是來問你那個特殊音效弄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可以給我?」

  深吸了一口氣,夏啟倫有著如釋重負的輕快和解脫,他決定把剛才的情緒都拋開,他打開了計算機開關,「再兩個工作天吧!」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蘇愷因為離電話近,所以他不暇思索的就拿起夏啟倫辦公桌上的話筒。

  「哦,是伯母,您早……」

  「他到了,要他聽電話嗎?」

  「不用啊,哦……」

  「哦,我知道,會的,我會提醒他的!」

  「好、好,一定……再見!」

  掛斷電話,蘇愷看著雙手緊握拳頭、臉紅脖子粗,一副已經快要崩潰的夏啟倫一眼,「音效弄好了,盡快給我!」他識趣地說。然後不等夏啟倫回答,逕自走出了好友的辦公室。

  就在門闔上的下一秒鐘,夏啟倫很清楚的聽到門外一陣大笑聲,刺耳得令他想大吼、大喊。

  一個早上,他媽媽又打了不下十通的電話到公司,若不是顧及公司的業務和客戶,夏啟倫真想把電話線給拆了,這個早上,他也看盡了蘇愷、姚璃和公司小妹他們極力想忍住笑的嘴臉和同情的目光。

  到了十一點多,電話鈴聲又再響起,但是卻沒有人願意去接,公司裡的其它三雙眼睛,這會兒都用著哀求的眼神看著夏啟倫,催促他趕快離開,因為再也沒有人受得了這種「騷擾」了。

  雖然是千般不願、萬般無奈,夏啟倫終於還是忿忿然的收拾東西,準備離去,他瞪視著面帶感激表情的另外三個人,整個事件已使他的反感情緒升到了最高點。

  他真的快氣炸了。

  駕著車的夏啟倫,心中除了氣憤還是氣憤,為了一個不普見過面的女孩大費周章,好像全台灣的人都得迎接她似的,就算真要全台灣的人都去迎接她好了,如果因此能把他排除在外的話。

  他看見綠燈在閃了,按照他往常的習慣,他會再踩一下油門衝過去,但今天他的心情不爽,不想發揮乎日衝鋒陷陣的精神,他偏偏踩了煞車,打算做個遵守交通規則的好國民,反正早到機場也只是坐冷板凳、當傻子而已,入境、驗關、提行李的時間不說,若再加上飛機誤點的話,那更有的耗……

  怒氣並沒有使夏啟倫失掉乎日的警覺性,彷彿就在他踩煞車的那一剎那間,他從眼睛的餘光,瞥見照後鏡上愈來愈近的黑影,在太急太快的一瞬間,根本來不及讓人作出任何反應,接著,他聽見一聲巨響,即使緊抓住方向盤,它的身體還是晃動了一下。

  完了!夏啟倫有預感他要完了。

  夏啟倫在一聲巨響之後,想也不想的就衝出了車外,腦中所思考的不是誰對、誰錯,只想趕快確定有沒有人受傷,他由衷的祈禱一切沒有事。

  看見一輛DT的越野摩托車斜躺在他車子的有後輪旁,他慌張地四下尋找應該坐在它上面的騎士,而大概在一公尺外的林蔭大道上,躺著一個戴著安全帽,全身包裡在黑色皮衣、皮褲裡的人,他直覺的衝向前去。

  摸摸傷者頸部的脈搏,他對著好奇走近的人大聲吼道:「快!叫救護車!」

  按著,他趕緊拿掉騎士的安全帽,想讓他多呼吸點空氣。

  但他投想到去掉安全帽後,竟然傾洩出一頭長髮,和露出了一張充滿孩子氣的漂亮臉龐,這簡直像童話故事裡才會出現的一幕。

  他心頭一陣緊縮,不管對與錯歸屬為何,任誰都不該讓這麼一個年輕、燦爛的女孩傷成這樣,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拭去她嘴角邊滲出來的血絲。

  看著她愈來愈蒼白的臉色,再摸摸她愈來愈弱、幾乎快摸不到的脈搏,夏啟倫想起以前學過的CPR(心肺復甦術),他想也不想的就解開女孩的皮衣扣子,沿著肋骨膜向心窩凹陷處兩指的距離,以掌根施壓,開始規律的按壓女孩的胸部……

  他不曉得自己做了多久,總之,好不容易才又感覺到女孩正常的心跳,可是……怎麼又沒有了呼吸呢?他心內詛咒該死的救護車竟然還不來,他害怕這樣一個美好的生命就要從他的手中溜走。

  不!絕對不能!

  夏啟倫又開始對女孩施行口對口的人工呼吸,他願意試任何方法,只求能把她救活,十多次後,才見女孩漸漸甦醒過來……

  「好痛啊……」女孩的叫聲有些微弱。

  「躺著別動!」

  女孩雖然虛弱、暈眩,但是堅持要站起來,夏啟倫只好扶她起來。

  「我的車呢?」唐頌雅有些著急的問。

  夏啟倫用眼光表示了一下。

  唐頌雅立刻看見了她躺在地下的愛車,車燈碎了、照後鏡歪了、前輪更是整個都變形,好好的一輛車簡直都快成了一堆廢鐵,那真是她的車?!

  「是你撞我的?」她的口氣不甚友善。

  夏啟倫清楚事情的錯不在他,但看了她的狀況之後,現時他不想和她吵架,於是他口氣溫和,甚至面帶微笑的望著她,「不是這樣吧?!我在你前面,怎麼撞你?」

  「那麼是你害我撞上的?」唐頌雅又說,反正換個說法總可以。

  夏啟倫還是耐心的保持著笑容,「好像也不對,我是遵守交通規則,紅燈停下來。」

  「我明明記得還沒變成紅燈,是你突然煞車。」

  「號志要變了,我是應該停下來。」

  「那你一定是剛上路的菜鳥,才會在號志要變了的時候停下來,天啊!」唐頌雅一臉埋怨自己的表情,怪她自己的運氣背,居然教她給遇上這種倒霉事,「為什麼教我碰上,為什麼是我?!」

  「喂,你這麼說……」夏啟倫實在很難再保持風度。

  「叫了警察嗎?」她逕自打斷他的話問。

  「救護車可能也快來了。」

  「叫救護車有用嗎?真要有什麼的話,我看我也會被塞死在路上的!」她嘲弄的說。

  「你還好吧?!」夏啟倫關心的問。

  唐頌雅這才注意到他一直扶著她,她馬上抽回自己的身子,但一陣暈眩感立刻傳來,她努力站好,覺得她的五臟六腑好像都搬了家、移了位似的。

  「還是先坐下來吧!」夏啟倫建議。

  唐頌雅斜睨了他一眼,逕自往地上一坐。

  而夏啟倫就這麼端詳起她來了,她睜開眼的那一剎那,曾嚇了他一跳,她的眼珠是湖水般的藍綠色,非常漂亮的一對眼眸,如果不是那頭濃密、烏黑的頭髮,和東方人特有的小巧薄唇,她看起來就像外國人一樣。

  人家說混血兒很少是醜的,因為他們把所有輪廓的優點都集中在一起了,天啊!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她真是漂亮。

  她真是野性。

  她真是耀眼。

  他們的車影響了交通,車流量愈來愈慢,而車子愈塞愈多,有些暴躁的人喇叭更是按個不停,坐在地上的唐頌雅看著這令她氣短的情形,心想待會兒警察來了該怎麼辦,小車撞大車,倒霉不說,看樣子錯還不在對方,她要怎麼樣才能扳回劣勢呢?

  夏啟倫見她不語的沉默著,便走到了她的面前,再問了一次,「你真的不要緊嗎?」

  「死不了的!」唐頌雅沒好氣的回答。

  「還是我先迭你上醫院吧!」

  「那車子怎麼解決?警察來了呢?」

  「你的車子先移到旁邊,再找人來拖,能修就修,不能修的話,我賠你!」夏啟倫大方、爽快的說。

  唐頌雅眉頭一抬,懷疑他的話,「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夏啟倫也懷疑自己怎麼會這麼說;但從一開始,他擔心、在意的,就只有她而不是車子,他眼中看到的,也只是她而已。

  「我說話算數,現在可以去醫院了嗎?」

  但這時警車卻來了,從警車上走過來一個交通警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有沒有人受傷?」警察問。

  夏啟倫看看她,「她……」

  「沒有!」唐頌雅搶先他一步回答。

  「麻煩行照和駕照給我看看!」警察公式化的攤開本子。

  「警察先生,我們已經決定私下和解了!」沒有徵得她的同意,夏啟倫便自作主張的說。

  警察堅持先看過了證件,然後才公式化的開口:「這種小車禍本來就該私下和解就好了,偏偏要我們跑一趟,再說,車子擋在這裡。弄得整條街的馬路都不通了,造成大家多少的不便。你們難道還嫌台北的交通不夠亂嗎?」

  而在警察訓話的同時,救護車也姍姍來遲,「傷患在哪裡?剛才塞車過不來!」

  這次夏啟倫和唐頌雅互看了對方一眼,異口同聲的說:「沒有人受傷!」

  「搞什麼!沒事尋開心!」救護車的人員給了他倆一個白眼,然後悻悻地離去。

  「好了、好了,趕快把車弄走吧!」警察也不耐煩的催促著他們。

  唐頌雅的身子又一陣疼痛和暈眩,夏啟倫及時的伸手去扶起了她,他把她扶進了他的車子後,很嚴肅的對她命令道,「你一定得去一趟醫院!」

  「我……」她想反對。

  「非去不可!」他根本不聽她的。

  唐頌雅並沒有昏過去,可是她連一點反駁他的力氣都沒有,只好隨他了,即使這會兒她有些「神志不清」,但她依然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看、很有魅力、很陽剛味的男人,如果能夠,她不想和這種男人有牽扯。

  真的不想……

  到了醫院,掛好號,夏啟倫坐在唐頌雅的身旁,「你有個很好轉的名字。」

  「名字只是個代號而已。」唐頌雅冷淡地說,臉上沒有友善的表情,事實上,從事發到現在,她還不曾給過他一個笑臉、一個溫和的擬視。

  「我叫夏啟倫。」說話的同時,夏啟倫也遞上一張名片。

  但唐頌雅並沒有接下的意思。

  「如果你想寄帳單給我,最好是拿著!」他不得不幽默的提醒她。

  唐頌雅這才接過手。

  「要不要我通知你家裡的人?」

  「沒什麼好通知的!」她嘟著嘴說。

  夏啟倫有些意外的皴了下眉,難道這漂亮的女孩沒有家人?「好吧,那我留在這裡陪你!」他說得有些勉為其難,但心裡其實卻樂壞了。

  「不必了,謝謝你送我到醫院,檢查完我可以自行回家,應該沒什麼事的。」唐頌雅神情冷淡的婉拒他的好意,她可不打算和個陌生人一直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的。

  「就這樣?」夏啟倫臉上露出微笑。

  「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夏啟倫也在心裡問了自己這個問題,以今天的這個自外來說,雖不是他的錯,但送她到醫院,甚至答應賠償一切費用,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不是嗎?可是他並不想走,只好給自己找一個借口,他想。下來確定她是否真的安好無事。

  回想剛才她躺在地上,沒有生命現象的那一刻,他的心又一陣揪緊,難道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就這麼的「撞」進了他的生命裡嗎?

  他既不想走,也不能走。

  「我覺得我應該留下來,畢竟這個意外,我們兩個人都有責任。」他找著理由。

  唐頌雅想藏住自己嘲弄的表情,但是她的嘴角忍不住的洩漏出她心中的想法,「夏先生,不必再浪費你的時間,如果沒有什麼大礙的話,那就算我自己倒霉;如果需要龐大的醫藥費,我會記得找你要的,你不是給了我你的名片嗎?」她有些要笑不笑的對他說。

  夏啟倫還是沒有走的意思,掏出香煙,他不疾不徐的點上了火。

  見他沒有起身的意思,唐頌雅的態度開始不遜,「你這個人很奇怪ㄝ!都告訴你不用陪了,難道你沒有別的事情好做了嗎?」

  「你怎麼這麼不客氣,你不該如此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夏啟倫忍不住的說,「如果不是我,只怕你……」

  「救命恩人?!」這四個字對唐頌雅而言,好像是什麼天方夜譚似的。

  「不是嗎?」

  「我沒叫你兇手已經很不錯了!」唐頌雅冷冷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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