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北在早晨七點被鬧鐘叫醒,他在盥洗室的鏡子前揉著發疼的太陽穴,接著摸摸自
己長出胡值的下巴,頗不順眼的皺起眉頭,拿起鏡台上的電動刮鬍刀,動手開始清理門
面。
昨晚他的手足們整得疲累不堪,他們爭先恐後搶著伺候他吃飯不說,飯後居然還有
餘興節目,堅持拖著他到泳池舉行家族游泳比賽,老紀、老方、芳姊那一千老字輩的家
僕全參加了,眼看那些老人們在水裡游得那麼賣力,他這個主人也不好推卻,只好捨命
陸君子,下水一遊。
他累得像條狗,勉強在泳池裡游了三目就直告投降,爬上床一覺睡到天亮,今天他
還有數個會議要主持,他可不希望自己這個主席在會議中猛夢周公。
真不知道昨晚他們幾個瘋到幾點,當他累癱在床上時,還隱隱約約一直聽到交談聲
及腳步聲,難道他們一直玩到半夜嗎?
想到這裡,奕北不由得不滿起來,為什麼他們可以玩得那麼精力充沛,而他連喝口
水都嫌累,這是怎麼樣不公平的待遇啊?
奕南曾非常賴皮的對他說,這是他的使命,誰教他天生就對屠氏有著難以自拔的情
懷,無法眼睜睜看著屠氏墮落,如果說身為「屠氏金童」的他有什麼不臻完美的地方,
這大概就是他性格裡最大的敗筆。
算了,想這些沒建設性的事做什麼嘛?還是想想今天的會議,今天必須決策一項重
要的度假村開發計劃,他們兄弟四人都是主角,只要其他三人能準時出現在會議桌上,
管他們昨晚瘋到幾點。
將短短的胡碴清理得乾乾淨淨之後,奕北滿意的換上淺藍色條紋襯衫,再搭配同色
系長褲及優雅的米黃色西裝外套,他喜歡西裝革履的自己,這會讓他工作起來更有衝勁。
一下樓,奕北就覺得不對勁,樓下靜溫得怪異,平常這時候中中早在餐桌上吵翻天,
不是起得太晚就是昨晚忘了寫作業,而奕東也一定會在中中旁邊暴跳如雷,奕西會吸咖
啡看財經版,芳姊則忙著伺候他們吃早餐,兼任阻止奕東對中中發火的任務。
可是這一幕他熟得不能再熟的景像今天居然沒有上演,他走到餐店只看到徐媽在擦
桌子,桌上空無一物,連杯咖啡都沒有。
「徐媽,他們呢?」他問這名也是老字蜚的家僕。
圓圓的徐媽抬眼,邊擦拭桌子邊笑瞇瞇地問:「您說誰啊,四少爺?」
知道她有點重聽,奕北稍微提高音量,「我那些哥哥和中中。」
「哦,您說大少爺他們呀。」徐媽笑盈盈地道:「一大早就搭飛機出國噴,這會兒
恐怕已經在飛機上,說真格的,我徐媽這輩子還沒搭過飛機哩,不知道這搭飛機是個什
麼滋味兒?」
「等等,你說什麼?他們一大早就搭飛機出國?」奕北盯著她的臉,一時之間無法
理解她活中之意。
徐媽一逕的笑。「對呀,您不知道嗎?四少爺,大少爺他們是去旅遊呀,這旅遊當
然得搭飛機,好進步的……」
奕北的眉頭難看的皺了起來,直覺她人老,瘋了,正在胡言亂語,他嚴肅的道:
「芳姊呢?你叫她來見我。」
芳姊是這個家的管家,她應該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沒理由大哥他們全出國了,而
他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芳姊也去啦。」徐媽笑呵呵的說:「她還答應幫我孫女兒買禮物叫,哎喲,真是
太客氣了,說是要買香水和皮件回來,讓我孫女兒樂得……」
「芳姊也去了?」奕北瞬間感到氣急敗壞,並且難以置信的挑起眉毛。
這是怎麼一回事?他背叛,而且還是被集體背叛,難怪昨晚他們對他那麼好,他就
知道一切是有預謀,太可惡了。
「對呵,好多人哩。」徐媽扳著指頭如數家珍,「顏小姐、楚小姐、盧小姐,還有
老紀、老方他們都去了。」
奕北愈聽愈不是滋味。
天殺的,樂童、行優和詠歌都在此行的名單裡,這絕不是臨時起意,是計劃很久的,
他們居然偷偷瞞著他,計劃這一次的集體出遊,要出去旅遊可以跟他商量,何必這麼鬼
鬼祟祟的,難道他是那麼一個不通情理的人嗎?
「有您的傳真,四少爺。」老花匠老宋拿著一張傳真進來。
幾乎不必看傳真的內容,奕北就可以肯定是那群背叛者寫來的。
「念出來。」他命令老宋。
「是的,四少爺。」老宋戴上老花眼鏡,吃力的看著傳真紙,費力地用他的湖南國
語念著,「親愛的奕北,我們一行十人準備歐淤三十天,屆時歸來將有精美禮物送給你,
不必想念我們,我們會照顧自己,公司跟家裡就交給你了,你一定可以勝任愉快,摯愛
你的大哥上。」
聽完內容,奕北猛然想起他大哥昨晚信誓旦旦的保證
「我保證,從明天開始絕對會是新的一天,你一定會有耳目一新的感受,相信我。」
原來所謂「新的一天」跟「耳目一新」是指這個,確實,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他耳
目一新極了,而這新的一天給他的感覺也好斃了,該怎麼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呢?他爽得
想殺人!
「早餐呢?」在餐椅坐下,奕北無力的問徐媽,他很氣憤,但他還是需要補充能量,
今天他們三個傢伙要做的工作全落到他頭上了,不吃飽一點怎麼行?那可不是人幹的事。
「什麼早餐?」她一臉懵懂。
「我的早餐。」奕北的聲音非常不悅,被他的手足們弄得心情惡劣不說,不會連個
傭人也要對他耍白癡吧?
徐媽搖頭擺手的撇清,「別問我,沒有做期就自己到外頭去吃吧,這麼多年來都是
芳姊一個人弄的,我不會。」
他瞪視著她,不敢相信他花錢請來的傭人居然跟他說她不會做早餐,請他到外面去
解決!
這是什麼世界,還有沒有天理?
「那你留在這裡幹麼?」他冷著聲音問。
徐媽理所當然的回答,「擦桌子呀,您瞧見的,我擦得很勤快,這會兒您怎麼來問
我這個老人家了哩?」
奕北眼冒火焰,抓狂的站起來,去他的,再待下去,他錢定會這些「老灰啊」給弄
瘋?
曉鎮好夢正甜,睡前溫熱的雞湯發揮了功效,夢中是一片溫馨的畫面,突然她聽到
呻吟聲,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痛苦。
「曉鎮……曉鎮……哎喲……好痛……好病……」
曉鎮猛然從棉被裡坐起,聽清楚呻吟聲是從下鋪傳來的之後,她三步並兩步的跳到
下鋪,看見曉鄉整個入縮成一團,五官扭曲無比。
「姊,你怎麼了?」她慌忙扶起曉鄉,發現曉鄉手指冰冷又冷汗直流,她心裡更驚
疑不定。
「我……好痛……好痛……」曉鄉撫著肚子在白著雙額,無法多說些什麼。
「是肚子痛嗎?」曉鎮拚命叫自己鎮定下來,姊姊痛成這樣,她絕不可亂了手腳。
曉鄉貧力的說:「我不……不知道…··。」
「姊,你忍忍,我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曉鎮將她放平,光著腳奔到客廳打—一
九。
姊姊該不會是盲腸炎還是腸胃炎吧?最近正在流行腸病毒,姊姊中午都是在公司吃
外食,怕是吃壞了肚子。
在救護車還沒來的空檔,曉鎮連忙擰毛巾替曉鄉擦汗,又為她找了件薄外套穿上,
並找出她的健保卡和身份證塞進包包裡,然後迅速的換掉睡衣,將長髮俐落的紮起。
當救護車嗚嗚狂叫的聲音由遠而近來到她們這棟陳舊的小公寓樓下,住戶都紛紛吵
醒,儘管是在半夜,還是一下子增加許多看熱鬧的人。
「病人呢?」救護人員撥開人群,直接問來開門的晚鎮。
曉鎮連忙讓開身子引導救護人員進臥房,她幫著他們將晚鄉抬上擔架,守護著晚鄉
一同上了救護車。
一路上曉鎮一直握著曉鄉的手,看著姊姊痛苦不已的神情,她心慌的喃喃自語,
「姊,你千萬不能有事,不能扔下曉鎮一個人,我們姊妹倆一向是相依為命,如果失去
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像歷經了一千年,醫院終於到了,曉鄉送進急診室,在醫師的會診後,她又轉進開
刀房。
「怎麼回事?我姊姊怎麼回事?」捉住一名拿著病歷的護主,曉鎮焦急的問。
護土翻看著病歷。「你是紀曉鄉的家屬?」
「我是她妹妹……」曉鎮回答的膽戰心驚,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
護士好心的說:「你快去幫你姊姊辦住院,填寫手術同意書,她大量冒出血,情況
緊急,需要馬上開刀,我們已經聯絡內科主任回來幫她開刀,我們主任的經驗豐富,你
不必著急。」
「胃出血……」曉鎮三魂七魄掉了一半,沒想到姊姊居然是胃出血,她還以為只是
腸胃炎。
沒時間她細想這些了,她連忙奔到急診櫃台填寫手術同意書及住院的資料,當事情
處理好之後,她又奔到三樓的開刀房外守候,手術中的紅燈已經亮起,她完全無法得知
裡面的情況如何,只能在開刀房外乾著急。
終於,在天將白的時候,開刀房的燈熄了,醫師與護土魚貫走了出來。
「醫師?」曉鎮幾乎是跳起來。
「別擔心,手術很順利。」醫師雖感疲累笑容滿面的叮嚀,「病人因為長期勞累過
度又營養不良,所以才會導致大量胃出血,我們已經切除她三分之一的胃,現在讓她好
好休息,往後要少量多餐。」
「謝謝你,醫師!謝謝你!」原本緊繃的情緒一下子放鬆,曉鎮感激又激動的頻頻
表達謝意。
醫師走後,曉鄉被開刀房的醫護人員報了出來,曉鎮連忙奔到病床邊,看著吊點滴
的姊姊還緊閉著雙眼,她不由得心焦地看向護土。
護士笑著,且如常地說:「等她麻藥退了自然會醒過來。」
曉鄉送進普通病房,這是三人病房,病房裡還有其餘兩名病人,曉鄉的床位靠著一
扇大窗,護土為她們拉上圍簾,又交代一些細項之後才離去。
看著窗外,時間快接近五點,天將大白了,黎明破曉時分陽光份外奪目,曉鎮了無
睡意,她坐在病人家屬專用的躺椅上,靜待姊姊清醒。
終於,曉鄉悠悠的轉醒,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藥水味,
讓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為何身在醫院。
「姊!」曉鎮緊緊握住她的手。「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皺著眉峰,晚鄉想起麻醉前的一切,她擠出一個笑容,安慰妹妹,
「我……很好,你別擔心。」
「醫師說你因為長期勞累和營養不良而引發冒出血,已經切掉你三分之一的胃,以
後你要少量多餐,還要好好休……」曉鎮一古腦地說完,淚水也不爭氣的掉下來。
她從沒這麼軟弱過,自從她們的父母死後,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絕不可以被厄
運給嚇倒,可是她因為姊姊的病,忍不住落淚了。
她深深的自責,如果曉鄉不是為了讓她可以和別的孩子一樣學畫、學鋼琴,姊姊何
必勞累到要切除胃?如果曉鄉不是為了讓她健康成長,把最好的都留給她,姊姊怎會營
養不良?
她真的覺得好難過、好難過,姊姊為她奉獻這麼多,她什麼都沒做。
「傻孩子,姊姊沒事,你哭什麼嘛?」曉鄉拭去妹妹的淚水,看著陽光緩緩服進室
內,她突然跳起來。
「怎麼啦?姊,你哪裡不舒服?」曉鎮緊張的問。
「我……我得去上班。」慘了、慘了,她真的完全忘了這回事,她非去上班不可,
否則她的下場會很慘烈,總經理發起火來可不是開玩笑的,她不敢拿自己的前途作賭注。
曉鎮拿起小錢包,微微一笑,「你在這裡休息,我去打個電話替你請假。」
「不不,不行……」曉鄉連忙阻止她,「我不能請假,今天公司有好多事情要做,
如果我請候,總經理一定會砍我頭……」
「砍你的頭?」曉鎮一愣,隨即嚴肅地問:「姊,你們總經理很凶、很可怕是嗎?」
「不是可怕,他只是……嚴厲。」
曉多想到奕北極有可能指著她鼻尖,冷冷地道——
「紀曉鄉,你居然敢請假?我允許你好飯了嗎?」
光是這樣想,她就嚇得不寒而慄。
「可是你才剛開完刀,現在最高要的就是休養,怎麼可能立即跑回去上班呢?」曉
鎮笑了笑,「別想那麼多,任何一個老闆都可以理解你必須請假的情況,我去打電話。」
「曉鎮,等等!」曉鄉哀求她,「你先別去打電話,反正公司也還沒有人到,你幫
姊姊一個忙。」
「姊?」曉鎮不解的看著她。
「曉鎮,你替姊姊去上班。」曉鄉一咬牙,說出她的打算。
「姊!」曉鎮倒抽了口冷氣。「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曉鄉憂心忡忡地說:「我們總經理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絕
不會管我的死活,也不會管我是否躺在病床上,如果我今天沒有到,他一定會開除我。」
「你們公司不是很大嗎?難道沒有可以替代你職務的人?」她真的很難理解∼個大
公司為何制度這樣不完善。
「沒有。」曉鄉搖了搖頭。「公司裡的老米蟲很多,就算秘書課可以派人代替我,
也無法立即對我的工作上手,這樣只會惹得我們總經理更不高興。」
曉鎮掙扎的道:「可是,姊,我對你的工作也完全不瞭解,這行不通的。」
雖然她從昨天就開始放暑假,有的是時間可以去做替工,但她自覺不可能替代得了
姊姊的工作,她毫無秘書經驗,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這不是問題。」曉鄉聞言精神來了,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現在才六點,我可
以花兩個小時對你講解我的工作,我會講得很詳細,你記下來,若到了公司還有什麼不
明白的地方,你可以打電話到病房來問我,曉鎮,你很聰明,姊姊相信你一定可以幫
我。」
「姊……」曉鎮為難的站著,這對她來說是多麼荒謬的事,代替姊姊上班?老天,
她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勝任。
「別拒絕我了,難道你忍心著我失去工作?」曉鄉改採哀兵姿態,「這份工作對我
來說很重要,我一畢業就進人屠氏,年資高,薪水也高,職務又好,晚鎮,你不會希望
姊姊失業吧?」
曉鎮歎了口氣,「姊,我知道你的難處,可是我跟你根本是兩個人,我要怎麼跟你
的總經理解釋你生病了,而我去替代你,這很荒謬。」
「他不會發現的。」晚鄉胸有成竹地,「不是有很多人常常說我們長得很像,聲音
也很像嗎?你只要回去換上我平時常穿的那件套裝,再把頭髮結起來,化個淡妝,而且
我們總經理對我說話的時候常不看我的臉,總是忙著翻公文,所以他根本不會發現,你
不必擔心這個。」
曉鎮覺得煎熬了一夜的頭開始疼了,她無法拒絕姊姊的突發奇想,可是她們長得再
怎麼像也不是同一個人啊,如果她們是雙胞胎還有可能矇混過去,可惜她們不是,年齡
又相差七歲,若能不被認出來簡直是上帝的恩寵。
現在,她真的只能祈禱那位總經理今天眼睛痛得睜不開了,如此她才有可能僥倖過
關。
奕北面容冷冽的進人居氏大樓,今天他心情真的很差,先是他那些無賴的手足跑掉,
將整個公司丟給他不說,居然還連最起碼該有的早餐都沒得吃,現在他真的是又餓又一
肚子火。
他如風般的踏進辦公室,頭也不回的對坐在秘書位子的人兒吩咐道:「紀曉鄉,進
來見我。」
他步伐不停,迅捷的走進總經理室,當他眼睛接觸到置於他辦公桌上那些雜亂無章
的卷宗之後,一把無名火又點了起來。
看見他的秘書低首而進,他立即數落她,「你怎麼回事?我不是說過,我不要看到
這些不按規定呈上來的雜亂公文,通通拿出去,叫他們照規矩重新呈過,還有把三個月
前那份開發南部度假村的計劃書找出來,然後,準備一份方便簡單的西式早餐給我。」
「是。」聲音從那低垂著頭的人兒口中發出,恭敬但是無比緊繃。
奕北敏銳的抬起眼,皺了皺眉毛,對那個「是」字頗有微詞。
「你感冒了嗎?」他盯著站在自己面前,但起碼距離有十步之遠的秘書問。
那人搖了搖頭,恭敬的回答,「沒有。」
「把你的頭抬起來。」他凌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秘書低腑的頭,突然覺得很不
對,好像又要發生什麼不利於他的事似的。
曉鎮不忍卒睹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她深吸口氣叫自己鎮定一點,接著,硬著頭皮
緩緩的抬起頭來。
看到秘書的蘆山真面目,奕北思考片刻,隨即不敢置信的抬高眉毛,眼裡明顯寫著
驚奇以及難以理解的問號。
「你不是紀曉鄉。」他直指這個事實。
「是的,我不是紀曉鄉。」晚鎮只得承認,她就知道一個偌大公司的精神領袖怎麼
可能會被矇混過去,這到底該說姊姊太天真,還是答應姊姊的她太愚蠢?
「你是誰?」他盯著這張似曾相識的臉孔,感覺有點熟悉,但他確定自己不曾見過
這名稚嫩的少女。
曉鎮坦白的說:「我叫紀曉鎮,是您的秘書紀曉鄉的妹妹。」
奕北盯著她,原來是紀曉鄉的妹妹,難怪眼熟,她們姊妹的臉孔有五分像,但顯然
紀曉鄉這個留傳了父母較姣美的部份,五官柔美,有股說不出的清秀雅致。
但是,儘管織織佳人美目盼兮,他還是不滿的道:「紀曉鄉人呢?叫她來上班。」
聽到奕北那近乎孩子氣的霸道,曉鎮覺得啼笑皆非,姊姊這位上司的思考模式果然
異於常人,如果姊姊可以上班,那她又何必故弄玄虛的出現在這裡?他應該先瞭解她出
現在這裡的理由吧。
「她人在醫院裡,胃出血,凌晨三點開的刀,目前在病床上休養中,不能上班。」
曉鎮簡單的將過程敘述,不知道這位看起來好像很可怕的總經理准不准姊姊的病假?
「胃出血?」他顯然還不接受這個事,哼了呼,「但是我昨晚直到八點半還在辦公
室見到她,她並沒異狀。」
「如果您不相信的話,可以到醫院去查證。」儘管不曾見過這種大人物,曉鎮還是
毫無畏懼的回答。
「所以你就代替她來上班?」奕北猛地挑高眉毛,轉出辦公桌,三個箭步走到她身
邊,繞行一周之後停在嬌小的她面前,傲慢的神色一斂,閃著冷光的利眼微微瞇起。
「可笑,你以為這行得通?」
巨大的壓迫感朝曉鎮席捲而至,她力持鎮定道:「我很抱歉欺騙了您,我姊姊她……
堅持,且善意的認為您不會發現,而我可以暫時取代她管您工作,這完全是她好意的安
排,請您不要怪她。」
他冷哼一聲,諷刺道:「認為我不會發現?哈,我還不知道紀曉鄉一直以為我有嚴
重的亂視。」
這般嘲弄的說法今晚鎮升起不好的預感,完了,她搞砸了,她害姊姊丟了工作……
奕北蜇回座位裡,頭也不抬的道:「還不快把這些亂巷宗捧出去,把計劃書找出來,
我的早餐到樓下的早餐坊去買,煮黑咖啡給我,你會用電動咖啡壺吧?我不加糖,也不
加奶糖。」
曉鎮睫毛輕揚,難以置信的征在原地,她以為自己會被轟出去,沒想他竟……竟接
受她了!
「是!」曉鎮精神一振,連忙動手清理奕北桌上那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公文。
就這樣,她開始她首次的上班族生活。
由於初來乍到,晚鎮還不太能適應,她把什麼都弄得一團亂,直忙到晚上九點才發
現自己錯過午餐,也錯過晚餐,這才感覺到飢腸麓麓。
雖然肚子餓得叭叭叫,可是今天她過得很充實,吸收很多新的事物,原來工作的感
覺那麼好、那麼有成就感,難怪姊姊從不抱怨這份工作讓她每天都得超時加班。
「你可以回去了。」九點十分,奕北終於下了特赦令。
曉鎮鬆了口氣,肚子餓不重要,但她很記掛姊姊,一天都沒聯絡,她很擔心姊姊手
術後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她收拾好背包時,奕北也從座位裡站起來,他拿起椅背的西裝外套,淡淡的說:
「我跟你一起走。」
兩人進入電梯,奕北搶在曉鎮按一樓之前直接技了地下一樓,他撤撇後,「我是個
嚴厲的主管,但不是個不近人情的入,紀曉鄉在哪間醫院,我送你去,順便探望她。」
曉鎮再一次感到意外,但她隨即由衷的笑了。
姊姊如果看到總經理親自去探病,一定會高興得合不攏嘴,這麼一來,她就不必再
擔心會失去工作了。。
曉鎮在奕北的示意下坐進他的捷豹,這還是她第一次坐這麼豪華的私家轎車,當車
身平穩的駛出地下停車場,駛上馬路之際,她這才有機會好好看看這位總經理是何長相。
他的側臉相當英挺,尤其是一管高鼻份外突出,緊抿的後線寬寬的,很具男子氣概,
還有著上揚的浪眉和炯亮有神的大眼,綜合來說,他的五官相當突出,也相當漂亮,絕
不輸給任何一個明星,但他的髮型倒是與他嚴謹的風格相去甚遠,留著一頭半長髮,層
次剪得相當優美。
姊姊告訴她,他才二十六歲,商界的人都叫他「屠氏金童」,他是屠氏集團五位接
班人之中最鞠躬盡瘁的,如果沒有他,屠氏肯定會一團糟。
在奕北迅捷的駕駛技術下,他們不一會便到了醫院,他將車停在停車場,與曉鎮一
起步入醫院。
兩人到達位於六樓的病房,曉鎮輕輕開房門進去,照例是股刺鼻的藥水味傳來,這
令奕北皺起了眉頭。
「這裡是三人房,有位老先生病得很重,所以藥水味才會那麼濃。」她低聲向他解
釋。
奕北撤撒後,不置可否的與她往靠窗的床位走。
「姊,你看誰來看你了?」曉鎮笑盈盈的說。
「總經理!」曉鄉還沒睡,白天睡太多了,她正在床上試著人眼,突然見到平日以
嚴苛著名的上司來到,她不禁手腳大亂,擔心自己這身凌亂的儀容太不像話。
「不必起來。」奕北阻止她起身,環顧病房四周他皺著眉頭,「明天立即換到單人
房,你的住院費用由公司全額支付,明天我會派人事處的吳經理來處理一切,你什麼都
不必擔心。」
曉鄉一臉木愣,張口結舌著,「總經理……這……這不合規定。」
他眉∼挑。「規定是人訂的,我可不希望我的秘書出院之後,每天讓我在辦公室裡
聞到這種難聞的藥水味,到時我可能會把你給開除。」
「總經理……」曉鄉不知道說什麼好,感動得眼眶都紅了,她就知道總經理不是那
麼不通情理的人,他總是用犀利的言辭將自己保護得太周密,以至於讓周圍的人都誤會
地冷酷無情。
「什麼都不必說,好好休養,身體養好了再回來幫我。」說完,奕北轉身往外走。
曉鎮見姊姊開心,心情也跟著為之鬆懈,她輕快的說:「姊,我回去收拾你的換洗
衣物,明天早上再來看你。」
「路上小心呵。」曉鄉叮嚀著。
「我知道。」曉鎮嫣然一笑,體貼的將室內太強的冷氣調小一點,這才放心離去。
當曉鎮走出醫院大門時,意外的見到奕北還沒走,月光皎潔,路燈明亮,他正反剪
雙手在觀看醫院的建築物。
「總經理,您還沒走?」她也順著他仰望的方向抬頭,不解這棟四字型的傳統建築
物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他怎麼看得如此聚精會神。
「我送你回去。」見她到來,他疾步往停車場走,頭也不回的道:「不必婉拒,我
堅持。」
讓一個女孩子這麼一個人回去不是他的作風。
曉鎮跟上他的步伐,坦白的說:「不,我不想拒絕,我只想向您道謝,我對這裡確
實不熟,也沒有交通工具,我很謝謝您抽空送我。」
兩人上了車,奕北依照她給的地址,對台北的路線熟得不能再熟的他,很快的將她
送到她公寓樓下。
「你就住這裡?!他看著斑駁的舊公寓外表,既無守衛也無鐵窗,連盞路燈都沒有,
甚至有幾個怪怪的霓虹招牌,顯示這裡出人的住戶很複雜。
「有什麼不妥嗎嚴曉鎮一點也不以為特,提起包包下了車,擺手微笑道:「謝謝您
送我回來,明天見。」
還想對她的住處多發表些什麼意見的奕北將話吞了回去,這關他什麼事?只要住的
人甘之如飴就好,他何必多管閒事。
可是,他給紀曉鄉的薪水真的有那麼嚴苛嗎?居然無法讓她租間像樣的公寓?這個
結論今他很不舒服。
看來,他真的有必要召集人事處的人,重新擬一份新資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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