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陽明山的清晨微有寒意,但不是極冷冽的冷,這種冷是舒適的,甚至會讓人感
覺涼爽。
奕西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運動服走進車庫,老紀笑瞇瞇地與管理花園的老方在掃除落
葉,老人家早起,現在還不到五點他們就已經起來好一會了,旁邊的茶具還有熱茶冒著煙。
「二少爺,早呀。」老紀、老方異口同聲的打招呼,他們喜歡這位脾氣溫和的二少
爺,他總是很體恤他們下人。
「天氣變了,兩位老人家應該多穿件衣服。」奕西貼心的交代他們,多年了,他早
已把這些家僕當家人。
老方感動地道:「不怕、不怕,台灣再冷也沒有大陸冷,二少爺不必為我們擔心,
倒是您,這麼早去哪裡哇?」
「慢跑。」奕西俊朗地笑了笑,鑰匙插進車孔內,打開車門熱車。
老紀聞言猛點頭,他—個勁兒的稱讚道:「慢跑好,慢跑對身體好,是應該多多跑
才對,對了,您怎麼不把三少爺也給叫起來跑哩?他成天睡不行哪,年輕人成天睡對身
體不好哇,您要轉告他。」
奕西忍住笑意,「好的,我會轉告他。」
這個奕南,他的懶是遠近馳名的,尤其在下人口中簡直有口皆碑,大家都知道,早
餐不必準備他那一份,因他不過中午不會起來,而晚餐也不必準備他那一份,通常晚餐
時間他都在花叢流連著,沒什麼家庭觀念。
熱車完畢,奕西熟練的倒車,開啟電動鐵柵門,炫目的蓮花跑車筆直地駛出屠氏宅
邸。
以地形上來看,屠、楚兩家相距不遠,而他的情報站,也就是IBF給他一個訊息—
—每天早上五點,楚行優都會獨自在半山腰慢跑。
楚行優每日的慢路歷時一個小時;接著回家沖澡、用餐,而後驅車前往皇家中學。
她每天的生活規律得教人鑽不進一點縫隙,沒有人可以介入她的生活和加入她,當
然,她一天的行程裡絕對沒有任何娛樂項目,他有趣地猜臆,她窩在家裡的時候大概都
透過網路與她的手下研究黑幫事務吧。
她對黑幫究竟有什麼貢獻?她究竟有多少實力?這實在很值得玩味。
—想到她這麼特別,他就更想與她正面交鋒,忙碌的工作使他許久沒談戀愛,戀愛
有助身心的發展,只要看看他大哥現在天天春風滿面的樣子,他就絕對同意這句話。
他將車子往楚宅的方向開,接著,沒有意外的,他看到了那位身材修長的少女獨自
在慢跑,她穿著黑色運動服和黑色球鞋,長髮紮成馬尾,跑步的姿勢很放鬆,全然的職業水準。
奕西將車隨意停在路邊,加快步伐跟上他的絕對目標。
行優驀地發現幾年來獨自的慢跑第一回有人加入,還加人得那麼理所當然,究竟是
哪個傲慢的狂徒?她本能的瞥了旁邊的來人一眼。
是他?那個屠家人。
「有什麼事嗎?」她發問,照跑如一,一點喘息、停頓也沒有,多年的跑步訓練使
她肺活量好得很,就算要她邊跑邊唱歌也不是問題。
「跑步呀。」奕西對她微微一笑,想要被一個人注意,首先,必須浸入那個人的生
活,就算是讓那個人討厭也行,好說、歹說總也是成功的第一步。
「我知道,但是你妨礙到我了。」她不是霸道.也不是說這條陽金公路是她家開的,
只是向來習慣獨自晨跑的她,身旁多了個人難免不自在。
奕西溫文歉然地一笑,「那麼我感到很抱歉。」
嘿,抱歉歸抱歉,他可是一點都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行優瞇了瞇眼,肅然抿緊唇線,她知道這種人叫什麼,叫無賴,僅次於流氓的一種
生物。
她知道自己不必搭理他,這就是俗稱的登徒子。
她自認沒有什麼吸引男性的本錢,也沒有什麼應付男人的能力,甚至,更多時候她
以為自己會是個同性戀者,畢竟崇拜追隨她的學姐、學妹那麼多,她不顛倒錯亂自己的
性別也難。
可是今天怎麼會吸引了一名還頗為俊美的男人跟蹤她?她實在弄不借,難道她遺傳
了母親的風騷?或者是這個男人有眼無珠?
不,她未免太貶低自身了,她楚行優獨樹一幟,是有吸引異性的魅力。
奕西保持沉默地伴著她跑,他自認體力正處於他這生的巔峰期,二十七歲,還不到
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不過他的體能一向很好,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就曾一口氣做超
過五百個伏地挺身,所以雖然久未跑步,這點里程倒是難不倒他的。
別誤會,他一點都沒有看扁女人的意思,相反的,他相當尊重女性,可是男人與女
人在天生的體力上,確有其強弱之分,他相信全程與她跑完一點都不是難事。
清晨六點整.兩人步伐一致,到達終點。
奕西環顧四周,橙黃色的淡陽初霹紅葉枝頭,蓬勃的朝氣在空氣中渲染開來,遠山
近林,烏語啁啁,清新秀麗,他從來不知道陽明山上還有這麼幽雅的地方可以用早餐,
想來是為了這些晨跑的有錢人,所以在這郊嶺才會開設了幾家如此典雅的咖啡廳。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為了我今天的唐突,我請你吃早餐。」
奕西不由分說的握住行優的手腕往露天咖啡座裡帶。
行優以為憑她多年的修為,自己絕不可能被他拉動,所以就任由他欺上她的手,可
是在下一秒,她立即發現自己錯了,他居然牽得動她!
奕西笑盈盈地道:「別那麼驚訝,我知道你自小習武,可是我對劍道頗有興趣,做
的功課也不少。」
他是屠家四兄弟裡對「武」下過最多工夫的,奕南也對這個字下過頗多工夫和經費,
不過奕南是跳舞的舞。
自小他就非常喜歡中國武術的變化,正式習武則是到美國麻省理工就讀之後的事,
他在當地認識了一位移民的武宗大師,天天興致勃勃的跟著人家習武,因此幾年下來,
倒也能他練就了一身好功夫,雖不敢說打遍天下無敵手,不過要以一敵十,制伏幾個暴
徒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確實很驚訝。」她不言諱自己的詫異。
這只能證明她真的不是傅師父門下最出色的弟子,看來她日後得多下點工夫了,否
則連這等文弱的白淨書生也拉得動她,她多年苦學豈不白費工夫?
可是,說他白淨,實則不然,他的皮膚是一種很健康的顏色,像是長期待在海灘暴
曬似的.而他短袖運動衫下的雙臂肌肉則很發達,身高至少有—八零,只是他的面孔太
俊美了,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會說話,因此才會給人白淨的錯覺印象。
「綜合早餐好嗎?」奕西柔和的詢問她的喜好。
在詫異問,行優不知不覺的已經在露天咖啡座落坐,侍者送來Menu和開水。
遠處來接她的司機見狀,驚駭得下巴都快掉下來,因為他從來沒見過小主人這等自
在的和一個男人一道吃早餐,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我要一份蔬菜沙拉、一顆水煮蛋和一懷黑咖啡。」將Menu看過一遍,行優點了自
己要的餐點。
吃得精簡和跑步都是為了保持頭腦清醒,她不喜歡飽腹後懶洋洋的感覺。
奕西在心底微笑了下,他知道她不是那種會說「隨便」的女孩,她不是特立獨行,
只是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一份美式早餐。」奕西將Menu交還給侍者。
露天咖啡座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幾對老人家,老人家看起來很優閒,一邊愜意的吃
早餐,一邊閒語家常,都已年過半百的他們,自有一套生活哲學。
奕西對行優微微一笑,「如果我們老了,希望也能像他們一樣。」
「你言之過早。」她看了他一眼,對他的話出驚人沒什麼反應。
在這個世界上,要讓她驚訝已經很困難了,她少年老成,見過太多風浪,對感情的
體會又疏淺得很,因此她認為世上沒有什麼可以令她牽掛,也沒有什麼可以牽絆她。
「會有那一天的。」他可以想像她若穿上白紗會有多彆扭,可是他很期待看她披白
紗的樣子。
行優吸了口開水,直言道:「我知道會有那一天,人都會老,可是我不會跟你坐在
一起老。」
他微笑,不以為意,「行優,你很會打擊我誠懇的心。」
她挑挑眉宇,對那兩個字很感冒,「吃早餐我不介意,不過,容我提醒你,我跟你
還沒熟悉到互稱對方名字的境界。」
他加深了笑意,「是嗎?如果不能平衡的話,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如此一來感覺
是不是好多了呢?我叫屠奕西。」
「你的銷售手段很高明,想必你在商場上一定無往不利。」她下了研判,對他的欣
賞加了一分。
如果她的智囊團裡有他這種人才,那麼她可能不必像現在這麼繁忙,歐陽雖然優秀,
可是膽識方面還是不足以登大雅之堂,往往她看歐陽一眼,歐陽就嚇得魂飛魄散,有時
候她還真不知道自己哪裡可怕了,竟令歐陽如此膽怯。
因此,為延攬人才,她幾乎要衝口而出問他有沒有興趣加人她的麾下。
轉念之間她又失笑,她不是只井底之蛙,自然知道屠氏集團名聲響亮,他說他是屠
奕西,而據她所知,屠奕西是屠氏的第二把交椅,智慧一等,也是屠氏的鎮山之寶,這
種精英家寶豈會隨便投效他人?別妄想了,楚行優。
奕西瞇了瞇眼,順手把玩起面前的水杯,她瞳眸中一閃而過的欣賞被他遭到了,她
在想什麼?他很好奇。
他笑了笑道:「對於自我銷售這件事,我是因人而異,並不是每個人都讓我有銷售
自己的想望,我這番真心話,但願你不會誤解我是在嘴巴上佔你便宜的登徒子。」
「我很榮幸。」她扯扯嘴角,微微露出淡淡笑容,語氣裡倒是真的沒有半絲揶揄嘲
諷之情。
她不關心名流的感情生活,但關心財經消息,偶爾便會看到他又推拒哪位名苑佳麗
於門外的韻史、所以他是良禽擇木而棲,並不隨便沾染野花,這點他並沒有說謊。
只是他以為她是他的良木嗎?
錯,其實她是朽木不可雕也,對感情一竅不通,一個連親情也淡泊的人,又怎麼值
得如何對愛下手呢?
「那麼,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交往看看?」他不是探花大盜,不過也懂得打蛇隨
棍上的道理。
「我不是很有空。」纏綿俳惻的愛情往往要耗去許多時間精力,而平淡無奇的愛情
又不談也罷。
他笑了,「誰告訴你談情說愛要花很多時間?」
她對愛的認識果然很膚淺,也難怪,從小就被家僕帶大的人是這樣的,而他自己雖
然也是芳嬸帶大的,不過他不同,他還有眾多兄弟和中中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妹在旁作亂,
他的人生要灰暗也難。
「不花時間要怎麼相知相許?」行擾吸了口黑咖啡,揚揚眉,覺得它出乎意料之外
的好喝。
他笑得包容,終於發現她也是個凡人了,與他想的一樣,她世故,但內心可愛無比,
再怎麼說,她畢竟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女,或許她見識過許多黑幫內幕,但對於感情,她
還一知半解。
無妨,他會助她徹底瞭解。
「有很多不花時間的旁門左道,慢慢的我再告訴你。」奕西笑著回答她,伴著涼風
啜菁濃醇咖啡,感覺這個早晨特別叫人神清氣爽,是快要戀愛的緣故吧。
與奕西的餐敘耽誤了時間,行優入學以來第一次沒有準時七點踏進校門,糾察隊長
對這種異象欲言又止,生怕說錯話得罪了會長就不得了了。
「會長,早、早呀……」糾察隊長小心翼翼的跟在行優旁邊,一邊偷覷她的臉色,
一邊想像讓會長沒準時進校門的是什麼天大的事,太想知道了,真是好奇死了。
「早。」行優逕自往學生會的方向走,從二樓、三樓、四樓對她投下來的愛慕眼光
早已見慣不怪,那些想與她揉合成一體的眼光包括學姊、學妹的,也包括學長、學弟的,
甚至還有些老師的,每到學校,她就覺得自己是唐僧肉,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啊,哈哈,會長,你的人緣真是太好了,大家知道你這時候會來,瞧瞧!都在走
廊上等著目睹你的風采哪,多熱烈。」糾察隊長說著客套話,心想若能知道會長被何事
耽擱,這一定是條很值錢的新聞。
行優淡淡地開口道:「沒事的話不必陪我,我自己去學生會就行了。」
「這樣啊,那……好、好吧。」糾察隊長僵了根軟釘子,只好摸摸鼻子,識趣地打
道回府,沒消息可打聽了,原想兼職做做輾馬仔的,想來被精睿的會長給識破了。
穿過尤加利樹的夾道,學生會在教師辦公大樓的一樓,行優推門而人,幾十個原本
彎身趴在她辦公桌上的女生倏地從桌上彈跳開來,分別筆直站好,個個都一副心虛的樣子。
「會長,你來啦。」她們用嬌甜的聲音撒嬌,當然是理虧的人才需要用到這麼妖媚
的聲音。
「又在找什麼蛛絲馬跡?」行優將書包擱下,她不知道她們為什麼對她那麼樂此不
疲,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趁她還沒到學生會之前來翻查她的桌面,看看她昨天有沒有留下什麼可供她們膜拜的「遺物」。
諸如用過的面紙,或一根頭髮……都是她們搜集的目標。
「沒……沒找到啦。」女生代表A有點不好意思的回答。
行優淡漠著一張臉,嚴肅的說:「既然沒有就回去教室,早自習要開始了。」
「是!」會長沒有責備她們,獲得赦免,她們鬆了口氣,全一溜煙的跑掉了,決定
明天再來。對此瘋狂現象,她已經懶得去阻止,她是有點中性調調沒錯,可是她不是男
性呀,她覺得她們都有點本末倒置,皇家中學不是女校,校內男生與女生的比例是一士
半,她們想談戀愛,真的不必找她,而且,就算找她談戀愛也真的不會有結果。
中中神不知、鬼不覺的推門進入學生會,正好看到她的偶像蹙眉凝神的模樣。
哦,她的羅密歐在煩惱什麼嗎?有沒有什麼是她可以為羅密歐效勞解決的?
「行優學姐!」中中蹦蹦跳跳的來到行優的桌旁,她提著紙袋,一臉的快樂。
「什麼事?」行擾著了她一眼,這位不速之客什麼時候進來的?
中中笑瞇瞇地把紙袋呈到偶像面前,「嘗。我準備了早餐,想跟你一起分享。」
「又是早餐?」行優微挑眉,他們兄妹倆是怎麼回事,都有請人吃早餐的雅癖。」
「是呀,很好吃的,我家芳姊做的,有洋芋沙拉、三明治,還有烤餅乾……」中中
愉快的把食物一樣一樣的從紙袋裡拿出來獻寶。
搶過食物袋,行擾輕描淡寫的這:「你自己吃吧,早餐我已經和屠奕西吃過了。」
「屠奕西?」中中眨眨眼睛,這名字好熟喲,不知道在哪裡聽過……
屠奕西……
咦,她家也有個屠奕西耶,就是她二哥呀。
「我家那個屠奕西嗎?」中中疑惑地問。
「當然。」行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這個名字不算普通,重複率應該沒那麼高。
「行優學姊,你……」中中吞了口口水,艱難地問道:「你和我二哥一起吃早餐?」
她的音調忽高忽低,充滿了難以置信。
「嗯。」行優拿出學校的公文,輕描淡寫的帶過。
得到當事人親口證實,中中抓狂了。
「怎麼會?」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她怎麼不知道?
難怪了,難怪今天在早餐桌上沒見到二哥,她還以為他又飛到哪一國去開會了,原
來他鬼鬼祟祟的跑去和她的羅密歐幽會!太過分了,太小人了,他怎麼可以這麼對待她,
她好歹是他的親妹妹呀!
「早知道就不叫他們去看公演了,真是引狼入室,二哥也真是的,平常對我那麼好,
掛羊頭賣狗肉,趁我不注意就掘我牆角,以後我可要好好提防他,以免他耍詐,學大哥
一樣把我的偶像娶回家……」中中十分懊惱,她自怨自艾,不停的自言自語在抱怨。
「沒別的事了吧?」她這是逐客令,有只小麻雀在旁邊吱吱喳喳還真擾人。
「沒事了。」中中厥著唇,委屈地收拾起桌面的食物進袋。
直到離開學生會她還是想不通,究竟二哥和行優學姊是怎麼勾搭上的呢?就像她直
到現在還弄不明白,大哥當時到底是怎麼認識顏姊姊的,這太神奇了。
青年企業家協會
身為此會的會長,奕西每有活動,總是義不容辭的參加,他是協會裡最有價值的單
身漢,也是協會裡最耀眼的焦點,每有他存在的場合,女人總是會肆無忌憚的爭奪他的
注意力,社交淑女想嫁入屠家的也不在少數。
今晚的奕西顯得分外攸游自在,他在等待一位淑女的蒞臨,那位不情願的淑女想必
已經在來赴會的途中了,拘謹的生活過久也會膩,他會教她放鬆的。
「奕西,好久不見了,別來無恙?」方登企業的黃總經理笑盈盈的來到奕西面前,
他手挽著—名如花少女,少女明艷動人、身材窈窕。
「原來是黃世伯。」奕西客套的寒暄,今天是協會舉辦的「為受虐兒募款」活動,
所以有來自各界的名流大亨,他們的目的當然不是做善事,政商的應酬才是主線。
黃總經理笑盈盈地道:「奕西,讓我來介紹,這是小女安琦,你們兩年前見過,還
記得嗎?不久前安琦才當選美國州際大學的薔薇小姐哪,當時,好多電視媒體都去採訪她哩。」
奕西微微一笑,「安琦小姐容貌出色,我當然記得。」但是這種容貌出色的女孩滿
街都是,他記得,不過不會記牢就是。
黃安琦落落大方的看著奕西。她喜歡這個男人,爹地說這個男人在商界很有影響力,
如果她能抓牢他,想必爹地會很開心。
「奕西大哥,聽說你也是在美國唸書的,你覺得國外的教育制度好嗎?」安琦刻意
讓自己的語鋒成熟,她覺得自己這番問話真是有深度極了。
奕西期待的眸光張望著入口處,他微笑、有禮,但極為心不在焉地道:「國外的教
育當然有其可取之處,綜合來說,開放式教育是比較好的,不過國內也不差……嗯,抱
歉,兩位,我先失陪了。」
他丟下錯愕的黃總經理父女倆,轉而大踏步迎向門口,他的黑天使來了。
行優身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線衫、酒紅色針織及膝裙,及肩長髮烏黑柔順,大眼睛分
外明亮。
「行優。」他不在乎旁人臆側的眼光走到她身邊,接著,自作主張的執起她的手,
彎身紳士地親吻她的手背。
她皺了皺眉,這麼唐突,誰允許他的?
「你真有辦法,透過我舅舅請我來。」行優不著痕跡的伸回自己的手,他的唇怎麼
那麼軟,像春風拂過她手背似的,談不上舒服,但不難過就是。
「過獎了。」他全然接受她的讚美……好吧,他知道那不是讚美,可是他把它當贊
美就行了。
她舅舅是她在台灣的監護人,不巧與屠氏有合作關係,他就小小地運用了一下手段
嘍,否則怎麼能將她從那煩悶的宅邸解放出來?每天在黑幫中廝殺也不是辦法,他父母
就是死於黑幫,他不要她得到那種宿命。
「不知道你把我弄到這裡來有什麼指教?」她與他一樣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是這
裡與她格格不入,她當其要在這裡消磨一整晚嗎?
當舅舅很禮貌的打電話「請」她來出席這個酒會時,她便察覺有異,舅舅雖是她在
台灣的監護人,但知道她的個性,所以甚少來打擾她,會這麼唐突進的,一定有詐。
果然,她讓歐陽查出酒會是以屠奕西的名字主辦,他這個青年企業家協會的會長一
定會到。
他為什麼非邀她到酒會不可?難道他真的想介入她的生活?
「邀你跳舞,別無所求。」
他爾雅地牽起行優的手到舞池,幾對名流夫婦已經在共舞了,今天他的鐵灰色西裝
與她的酒紅短裙正好相配,他們出色且成功的招攬了旁人的眼。
奕西的手臂環住她的腰,下巴親暱且剛好的靠在她的發頂,他動作自然熟練,令任
何人都相信他們不是第一次共舞。
「我在今天以前不出名,我想,今晚過後,我會很出名。」她已經可以預料這副撩
人的共舞圖明天一定會上報,屠奕西的花邊新聞不少,記者們不抓緊這個機會才怪。
他一點也不計較她語氣中的不滿,「行優,出名的感覺其實不錯,你該嘗試看看的。」
「很謝謝你。」她言不由衷地回答他。
「放輕鬆點,你的肢體太值硬了,這樣是無法完美的轉圈的。」他輕輕的撥了撥她
的髮鬢,發現她的耳型很美,適中、飽滿,呈現一個很漂亮的弧型。
「忘了告訴你,我根本不會跳舞。」她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她的耳鬢不是隨便給
人摸的,而他卻如此隨便。
「我早已猜到。」奕西歎早聲,憐惜道「知道屠奕中這名十六歲少女是怎麼度過她
的暑假的嗎?夜夜笙歌到天明。」
「你在同情我?」行優有絲啼笑皆非的感覺。她的生活一向很愜意,一切的模式都
是她要的,她何須要人來同情?
「被你識破了。」他愉快的回答。
他擁著她,發現她的身體很柔軟,完全是少女嬌軀,沒他想像中的僵硬,他還膚淺
的以為習武十幾年的少女會有副堅硬如石的軀體,他錯了。
她的髮絲很柔軟,似乎從不曾燙染過,一根根,整整齊齊的,而她的洗髮精也很香,
是一種綠草的香味。
她錯誤的舞步令他覺得有趣,她頻頻出錯,但他卻覺得愉快極了。
他終於知道,什麼叫做情人眼裡出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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