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下話筒,路湘終於了卻這些日子以來的牽掛,馬雅公主果真在尼亞斯,懷了身孕
的她正甜蜜的與達爾廝守著,且她的公主還說了個重點,要她回去。
「如何,我沒騙你吧。」拓一微微一笑,今天下午紐約市的天氣不錯,他正與路湘
在室內喝下午茶,喝完後,他要帶她到中國城裡走走,散散心。
說是下午茶,不如說是他們的早餐兼午餐,昨天半夜他們各自去休息之後,疲倦的
兩人直睡到午後才起來,當他迫不及待的到房中找她,發現她的臉色好多了,看來似乎
心情已平靜許多。
果然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這句話是對的,尤其在她印證了馬雅公主安然無恙
之後,她心上大石已落,更顯沉靜。
路湘在桌旁坐下,啜著有療效的溫熱花茶。「拓一,公主吩咐我,要我再次代她謝
謝你。」
「她太客氣了。」他勾起一抹笑容,心情也因她漸漸復甦的紅潤面色而跟著飛揚。
再吸一口茶,她不經意的說:「對了,公主叫我回去,你可以幫我訂張機票到印尼
嗎?」
「她叫你回去?」拓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眼睛霎時瞪得比銅鈴還大,聲音陡然激烈
的高揚起來。
不會吧……該死的,這個馬雅公主太恩將仇報了,他把她送回她情人的身邊,而她
卻要來搶走他的情人,太過份了!實在太過份了。
「是的。」她淡淡地點頭,「公主說目前尼亞斯局勢已定,國王與達爾已取得彼此
的諒解,對族人也都有共識,她認為我在東方家也打擾得夠久了,因此她要我回去。」
拓一不以為然的哼了哼。「打擾?我一點也不覺得,她憑什麼如此斷定?」
不理他找碴的調調,路湘柔聲但堅決地表示,「總而言之,我要回尼亞斯,請你幫
我訂機……」
「你不可以回去。」他斷然截斷她的要求,除非他瘋了才會幫她訂機票送她回去,
她弄得創傷纍纍,一半的責任都要歸咎在他頭上,他怎麼可能輕易放她走?
她難以言喻的看著他。「拓一,你聽我說,我是公主的待女,她在哪裡,我就在哪
裡,我是尼亞斯是室養大的,他們待我恩重如山,我一輩子待在公主身邊服侍是天經地
義的事。」
他酸不溜丟的擰著眉頭。「湘兒,你開口公主,閉口也是公主,你回尼亞斯,那麼
我怎麼辦?」
天殺的,她再這麼牽拖下去,他真的快翻臉了。
路湘迴避他責難的火大目光,低頭無心也無緒的撥弄盤中的蛋糕,期期文艾地道:
「你棗你回去新加坡。」
「一種無情無義的話你說得出?」拓一驟然抓住她的手腕,逼她抬起眼來看著他。
「拓一」她簡直快被他的眼光給殺死,她何嘗不想留在他身邊,他是她最愛的男人,
也是唯一愛的男人,可是她…路湘苦澀地迷濛了眼,現在的她,污穢不堪,又有什麼資
格繼續愛他呢?
拓一瞅著她,她的痛苦顯而易見,她不是個會偽裝的高手。「哦知道你怎麼想,雖
然從昨天到現在,你絕口不提那件事,但是你覺得自己不配再跟我在一起,所以你存心
要避開我!」
縱使他也百般不願自己心愛的女人被人給站污了,但比起失去她的痛苦,他寧願接
受事實而擁有她。
「不是!不是這樣!」她急急否認。
「就是這樣!」他可不容許她退縮,堅定地說:「我絕不讓你從我身邊逃走,我不
會讓你孤獨的回到你的國家去療傷,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面對,我不要你一個人承擔!」
一絲絲暖流在路湘心底翻動,她沒有愛錯人,他果然是值得她用身、用心去深愛的
好男兒。
然而這樣好的男人,更應該留給其他的好女人來愛他才對,她不要他因一時的同情
而日後後悔。
想到這裡,路湘毅然硬起心腸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想回尼亞斯,我想念
那裡,我要回去。」
拓一盯著她,眉宇皺得死緊。
為什麼她這麼固執,妥協一下會死嗎?她大可嬌柔的對他哭泣,訴說她遭受到的凌
辱和委屈,請他好好的愛她。珍惜她,即使她這麼做,他也不會看不起她,他反而情願
她這樣,也不願意她堅強得這麼可恨。
「好,你要回去我不阻止你,我跟你回去!」他挑戰地看著她。「我倒要去問問馬
雅公主,以我對她的恩情,足不足以換你一輩子留在我身邊,不服侍她來服侍我!
「不行,拓一,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能跟我日去!」她連連搖頭,內心煎熬得簡直
快要投降了。
他的男子氣概真的讓她無招架之力,為什麼他要這樣對她?為什麼他不乾脆讓她走,
為什麼她嘴上明明說要離開他,內心卻又不捨的對他一再留戀?
她甚至渴望他的吻,渴望他再愛她一次,儘管知道她的身體已經不配獲得他的熱愛
了……
她失神的模樣讓拓一心頭一熱,他欺身過去,狂烈的吻住她的唇。
路湘震撼的動了一下,他的舌頭隨即敲開她的貝齒,火熱的探進她的口中,他綿密
的吸吮著,輕輕地嚼咬,以交纏的雙舌來懲罰她執意要離開他的意氣。
拓一激烈的喘著氣,驟然打橫抱起她上床,繼續他未完的熱吻。
邊吻,他邊脫掉她身上的毛衣,撫摸著她溫熱的柔細肌膚,狂風一般舔吻她小巧的
耳垂和雪白的頸子,她那豐滿高聳的一對蜜桃是那麼誘人,他霍然解開她蕾絲胸衣的勾
扣,讓她的飽滿霎時盡呈現在他眼前。
他吸了口氣,下體硬脹不已,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為她的嫵媚竄動,她嫣紅的面頰證
明瞭她也想要他。
「湘兒,你真美……」他喃喃地說著,伸手攫住她的渾圓揉弄。熱唇來到她的白玉
雙峰上廝磨,他含住她的小粉點緩緩舔著,用心的吸吮著,很輕易地就撩起她的嬌嚀,
讓她顫動著逐漸燥熱泛紅的柔膩身子。
她嬌柔嚶嚀的聲音讓他的股間更為硬挺,膨脹的感覺令他再也忍不住了,他迅速除
去兩人的束縛,分開她的雙腿,堅硬瞬間滑進她深窄的體內,她輕吟一聲,緊緊抱住他
的背脊,兩人的身體互相交纏在一起,氣息紛亂而濃烈。
「拓一——」路湘捧著他的臉頰,看到他英挺的俊瞼正泛著汗水,眼中充斥著對她
的慾望,在她身上不可自拔的疾速衝刺、在他結實的腹肌摩擦下,她被帶進了無比歡愉
的感官世界。
她要愛他,好好的愛他,她要好好感覺這一刻,也要他永遠記住她,即使分離,也
不會那麼輕易就忘記她……
她抱住他的身軀,嬌媚的反客為主,頃刻間變成她壓住他的身軀,在他身上性感的
律動著取悅他。
「湘凡……」拓一迷戀的看著身上嫵媚不已的她,怎麼回事?向來在床上總是羞澀
不已的她突然大膽了起來。
路湘在他身上輕輕擺動著自己的身體,緩緩俯身,吻著他的胸膛,濕潤的舌尖在他
的小突點上逗弄打轉。
「湘兒!」拓一激烈的喊她,舒服的歡愉在他體內騷動,他從未要求過她愛撫他,
但那並不代表他不渴望,在她柔膩的愛撫下,他火熱的身體顫動不已,她的雙峰是那麼
渾圓飽滿,令他忍不住滿滿的情潮,伸手托撫觸弄。
沒有預警的,她瞬間抽離了他的身體,此舉惹得他粗喘皺眉,但是當她柔軟的舌尖
輕緩的來到他結實的腹肌處,愛意滿懷地來回搓探親吮著時,他的眼瞳因過火的激情而
變得深沉,喉間忍不住跟著低吼呻吟。
她吻著他敏感的大腿內側,緩緩的打轉,讓他發出性感央求的呻吟,火熱的身體興
奮的顫動,當她主動以唇親密的吻他硬挺的表徽時,他俊挺的臉轉為赤紅,下體騷動得
幾乎要爆炸了。
她綿密的來回吻著他的堅硬,柔柔的指頭嬌媚不已的撫摸著他股間最敏感的地方,
弄得他飽脹的慾望再也無法壓抑了,拉起她的手臂,他翻身將她玲攏的身子壓在身下,
血脈責張之處濕潤的滑進她體內,深深的貫穿進去。
「拓一!」路湘喘息起來。
他不顧一切的衝刺著,飢渴情慾難受至極,狂奔的肉體慾望像火球般愈滾愈熾,他
肆意抬起她微弓的雙腿,更深入的佔有她。
她掙扎著呻吟,拓一卻像脫級野馬一般的奔向慾望高潮,她的身體搖晃著,纖細的
嗣體像要承受不住他強大的擺動,彼此都慾望高漲的下體激昂著,在高潮的臨界點徘徊。
拓一身下的擺動愈來愈迅速,他急切的吻住她的唇,兩胸緊貼,腰身與四肢完全交
纏在」起,他緊緊抱住她誘人的性感身子擺動著,在她綿密的呻吟中噴射出他的慾望之
泉……
激情過後,他們相擁躺在床上,這次的親密行為比前兩次更濃、更烈,路湘還無法
從激情中擺脫,她癱款在床上,感覺身體的溫度漸漸退下.她偎近拓一,猶留戀著剛才
的高潮痙攣。
他輕輕將她擁進懷中,溫柔的說:「湘兒,不要離開我,忘記那回事,讓我們都忘
記,重新開始!」
☆ ☆ ☆
他的濃情真的無法打開湘兒的心鎖嗎?
非但如此,他好像還一點魅力都沒有,在經過昨天紛給無比的纏綿之後,今天她居
然還是收拾了行李,要求他送她回尼亞斯,事已至此,他的美男計宣告完全失效。
他真的不得不妥協了,好吧,要去尼亞斯就去尼亞斯,他不反對了,反正他跟定她
了,到時他就臉皮厚一點,開口央求馬雅公主把她賜給他報恩,看她還有什麼理由不跟
他回東方家。
「飛機誤點,兩個小時之後才會起飛,我們先去吃點東西。」拓一輕鬆的提議。
他已經將他們那微不足道的小行李托運了,此刻閒閒設事,享受一下美國道地的薯
條漢堡也不錯。
路湘沒有意見,任拓一牽著她的手去找食物,他看起來一派愜意,相較之下,她就
顯得心事重重。
他終於對她妥協了,答應送她日尼亞斯,這是她的要求,她卻並不真正為這個願望
實現而喜悅。
她覺得白自己好矛盾,她根本不想離開他,分開之後,她必會想他想得發狂,然而
她卻要通自己這麼做,那一晚被玷污了身子仍是她心中最深的芥蒂,她曾試著要忘記,
但她失敗了,這顯然會是她心中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痕。
她該怎麼辦?
路湘眉心鬱結的聚攏著,手掌不自覺的緊緊握住拓一的手,像在傾吐她無言的傷痛。
機場大廳人潮洶湧,不經意的,他們與一行六名男子擦身而過。
拓一與路湘並不在意,雖然那六名男子全是華人,但在紐約的華人多得是,實在毋
需大驚小怪。
只是驀然地,六人之中,一名西裝革履、威儀凜然的中年男人忽然唐突的伸手拉住
路湘的手臂,相較於她的驚訝,他更顯得震撼百倍。
「雪真……」他失神的看著路湘,眼眶居然在一瞬間轉紅。
「你認錯人了。」她想撥開他無禮的舉動,他鋼鐵般的手掌卻由不得她掙扎,她被
他拉得好痛。
拓一心下一凜,他仔細往中年男人望去,他雖然沒見過竇天門的幫主,但這男人顯
然就是竇保皇,他父親的書房裡就有一張與竇保皇在西西里島黑幫大會的合照,他不會
認錯的。
「幫主」竇保皇的五位貼身保鐮全近身護住他,阻止他貿然親近來歷不明的陌生女
子。
保鏢的輕喚更證實了拓一的猜臆!他暗暗喊糟,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闖
進來,不想告訴湘兒真相,卻偏偏在這裡冤家路窄,遇上不該遇到的人。
不行,他得快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湘兒,我們走!」
拓一拉起路湘的手就要走,可是竇保皇卻不放手,此舉令拓一急中加怒,也不管什
麼長輩不長輩了,拓一火大的瞪了竇保皇一眼,伸掌往他手臂格去,要他鬆手放了路湘。
五位貼身保鏢齊上,矛頭一致對準拓一,且其中一人沉聲低喝道:「年輕人,休得
對我們幫主無禮!」
「通通退下。」竇保皇斥退他的屬下,他雖然鬆了手,但戀戀難捨的目光仍無法自
路湘清麗絕倫的臉龐移開。
須臾,他定了定神,似乎想明白眼前的佳人不可能是他朝思暮想的人,臉色黯然不
已。
「湘兒,我們走了。」拓一見機不可失,立即拉起路湘的手要走。
路湘被竇保皇臉上那片寂寥的神情打動了,任憑拓一叫她,她居然動也不動的與竇
保皇對視,一股奇怪的暖流在她心底竄動,為什麼她會覺得眼前的陌生男人很親切,似
熟悉又陌生……
「父親!」
遠來的腳步聲打斷兩人片刻的凝視,竇尊弼手挽一名穿著白底紫花和服的高貴婦人
迎向竇保皇,兩人身後還帶著幾名黑衣保鏢。
婦人綰著髻捨,頸上戴著珍珠項鏈,臉上化淡妝,舉止纖柔,十分典雅動人,有著
中年女人獨特的風韻。
她興匆匆地對竇保皇柔聲道:「老爺,路上塞車,我們來遲了,你別見怪。」
「你們」原本微展笑意的竇尊弼一見到路湘和拓一居然會出現在他眼前,臉色立即
陰暗不定,瞬間變幻了幾十種陰鬱的嚇人神色。
同樣的,路湘的臉色也是一片慘白.身子幾乎要站立不穩,她原以為今生不會再見
到這個禽獸了,沒想到老天不放過她,又讓她碰到。
竇夫人見愛兒臉色瞬息萬變,不由得順著他的眼光看去。
她看到站立在丈夫面前的女子,那張臉孔、那張臉孔棗她驚駭得連連後退,步僵顛
簸不穩。
「天哪!這不會是真的!這不會是真的!」她失控的尖聲叫起來。
「母親!」竇尊弼立即扶住母親,他知道這個刺激對她有多大,父親思思唸唸的相
片中女子出現了,她絕無法承受這個打擊。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成何體統?」竇保皇不悅地掃了兩人一眼,銳利的鷹眼從路
湘移到拓一身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東方家的長男,東方盟主的長子,你叫拓
一。」
拓一扯了扯嘴角,斂聲道:「您沒記錯,竇幫主。」
「這位是——?」竇保是的目光再度回到路湘身上。
驀地,他眼睛瞇了瞇,她胸前的小玉鐲,那翠綠的暖玉。分明就是當年他親手為他
的小女兒戴上的呀,雖然已事隔二十幾年,但他不會記錯,這隻玉鐲還是他那酷愛玉器
的老友東方龍騰送給她的彌月之利。
「我的朋友,她姓路,路湘。」拓一簡單的介紹。
事到如今他知道大勢已去無法挽回了,這像是注定的,注定湘兒要與生父見面,注
定她要認祖歸宗,注定他無論如何阻止防範都沒有用,該來的逃不掉,躲也躲不了。
這位竇幫主果真如母親所料,見著湘兒必會震驚她的容貌,如果他看到她頸上的玉
鐲,一定知道她是誰!
「路湘…」竇保皇飽含溫情地念著這個名字,眼光片刻不離路湘,似有千言萬語要
對她說。
「什麼路湘,哈哈,她不是路湘,她叫竇雪,她是那個賤人生的女兒!」負夫人突
然瘋了似的拉住兒子的手大喊大叫,「尊弼,我就知道這個女人陰魂不散,不會放過媽
媽的,現在她又回來了,回來找媽媽,她要回來殺死媽媽報仇,你要保護媽媽,你要保
護媽媽!」
長時間備受冷淡的她再也忍不住了,壓抑的情緒瞬間全爆發出來。
竇尊粥擰著眉心,轉頭向袖手旁觀的父親求救。「父親,這是怎麼一回事?」
平時像暴君的他,在父親跟前只是一隻不會飛的柔弱小鳥,一心一意想討他那對母
親極冷淡的父親的歡心,他並不知道母親與相片中女子的糾葛,只知道母親對那女子既
怕又恨。
路湘覺得太陽穴隱隱發疼,那個女人說她叫竇雪?難道那個女人認得她父母嗎?
哦,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別奢望了,她自小就是棄兒,身世無跡可循,在這千里
迢迢外的國家,又怎麼可能有人認得她父母呢?
竇保皇看著路湘,緩緩地、清晰地對兒子道:「我不會錯認這隻玉鐲的,尊弼,路
湘是你妹妹。」
竇尊弼瞬間像被閃電劈到般無法動彈,窒息的感覺一下子提到了胸口,他錯愕木然
的呢喃著,「妹妹……」
路湘但覺天旋地轉,知覺一寸一寸的抽離她,一寸一寸……
☆ ☆ ☆
新加坡東方宅邸
「夫人,路小姐已經站在那裡一個小時耶,外頭炙熱,您看要不要去請她進屋裡休
息,喝杯冰茶解解渴?」菊兒擔憂地對進入花園的英荷心稟告。
這幾天拓一少爺為了處理盟裡的一件事,和妄二少爺去了澳門,她奉拓一少爺的命
令陪伴路小姐,但她卻覺得路小姐根本不需要人陪伴,她終日不言不語,比四周的風景
還要安靜,樹還會搖,雲也會飄,可是路小姐可以連續兩、三個小時靜止著,連動都不
動,真是太神奇了。
英荷心洞悉地笑道:「你若是累就進去歇著吧,懶菊兒。」
「謝謝夫人,」菊兒立即吁了口氣,歡喜地進屋去。
莫荷心走到路湘身邊,輕輕叫道:「湘兒。」
驕陽炙熱,路湘微瞇著眼從一株艷放的薔薇前回轉過身,看見來人,她振作了一下
精神,故作輕快地道:「東方夫人。」
「菊兒說你已經在這裡站了一個小時,不熱嗎?」莫荷心看著她鬢旁微濕的汗珠,
這女孩苗條又纖秀,眼睛澄清如水,嘴唇薄似花瓣,腰肢小小不盈一握,如此雅致、如
此動人,性情開朗中有沉斂,難怪拓一會對她著迷不放了。
「還好。」路湘輕揚睫毛,顯得有點魂不守舍。
她就是存心要炙熱的太陽曬昏她,省得她腦筋太清楚了又會胡思亂想,因此宅裡那
太充足的冷氣不適合她,她是只鴕鳥,不要想那些不想想起的事情。
莫荷心輕歎了口氣,深深的凝視著她。「你怪伯母嗎?若不是我自作主張,讓拓一
送你回竇幫主的身邊,你現在也不會這麼難過。」
當她從拓一口中知道路湘已在機場與竇保皇意外相認,但先前路湘卻又已身陷竇天
門遭竇尊弼殘酷的玷污時,她有說不出的震撼,這樁變故令向來開朗、樂觀又笑口常開
的她,也不禁陷入深深自責的懊悔之中。
「不,我不怪您。」路湘抬起頭來,目光坦白地看著莫荷心。「若不是如此,我永
遠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還尚有親人在人間。」
看著她眉心上的抑鬱之色,莫荷心低柔而清晰地提醒她,「雖然知曉你有親人尚在
人間,可是現在你卻不願意與他們相認呵。」
拓一告訴她,認出路湘頸上的王鐲之後,竇保皇當時在機場就不顧自已妻子極欲瘋
狂的狀態而想帶走她,但她在失魂落魄之際仍執意要跟著拓一走,連頭也不回,面對她
的生父,她選擇倉皇而走,而在這種情形之下她根本無法到尼亞斯去,於是拓一斷然地
將她帶回新加坡。
可想而知,竇保皇對女兒這種反應有多難過了。
「您認識我母親?」路湘不由得問起,這可能是在整個事件當中,她最想知道的吧。
「不止這樣,我們還是好姊妹呢。」莫荷心神秘地微微一笑,李起路湘的手往小涼
亭走去。
涼亭裡有她預先叫僕人準備的冰桔茶和起司蛋糕,她老早就想讓湘兒打開心房好好
談一談,雖然這是拓一臨行前再三請托她的,但若沒他的請托,她也會這麼做,因為無
論如何她都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該當負上一部份責任。
「好姊妹?」路湘不懂她的定義。
「嗯,好姊妹。」莫荷心俏麗猶存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測高深的笑靨,她揚起眉,
「湘兒,你絕想不到我與你母親都是黑幫裡的小丫頭,你母親在竇天門竇幫主身邊服侍,
我則在東方盟東方盟主身邊伺候。」
這也是她經常取笑她那位盟主丈夫的原因了,自己娶了一個跟前的小丫頭進門為妻,
卻又有根深蒂固的門戶之見,真是頑固到令人同情哪。
路湘不由得睜大眼眸,她真的沒想到東方夫人也出身卑微,是名女婢。
莫荷心親自動手倒了杯冰桔茶給她,笑盈盈地說:「東方盟主與竇幫主是摯交,當
年常有黑社會的『上流聚會』說穿了不外乎是些舞會或酒宴,都需要我們這些丫頭隨身
遞茶送水,因此我與你母親常見面,他們應酬時,我們就坐在小露台閒聊,就這樣成為
很談得來的好姊妹,你母親名叫雪貞,賀雪貞。」
乍聽母親的名字,路湘微微震動,「所以我叫竇雪?」
「對。」英荷心微笑的回憶著,「因為你母親名字當中有個雪字,竇幫主又太愛你
母親,所以便取你母親的雪字為你命名,再加上剛出生的你生得粉雕玉琢分分雪白,另
外呢,也因為你是在大雪紛飛的日本出生,綜合起種種因素,就幫你取名為竇雪。」
路湘黯然地道:「雖然生下我,但她並不是竇幫主的妻子。」
莫荷心點點頭。「這就是你母親悲哀的地方,她並不如我幸運,她服侍竇幫主之時,
他就已經有妻子了,那位性倔貌美的竇夫人又是日本第一大黑幫的千金,因此他根本就
無法為了你母親離婚。」
她緊經著眉心。「所以後來東窗事發了?」
這是她可以想得到的,若不是如此,那位竇夫人在機場見到她的時候就不會反應那
麼大了。
英荷心點點頭,「這段私情被竇夫人知道之後,她完全無法接受,當時你才滿月,
剛請完你的滿月酒,竇幫主就有要事非赴美不可,竇夫人假意接受了你們母女,要照顧
你與你母親,卻在竇幫主前腳走後痛下毒手,派她娘家幫裡的殺手血弒你母親,而你則
被她交給人口販子,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
路湘捏緊了茶杯,心一陣一陣的絞痛起來,原來這便是她會出現在印尼的原因,她
是被人口販子賣去印尼的,可是不知道為了什麼又流浪到尼亞斯,幸好被好心的宮廷嬤
嬤給收養。
「直到竇幫主回來之後不見你們母女倆,才逼出了真相,自此他對竇夫人異常冷淡,
時常拿著你母親的照片想念你們,痛恨往日已沒有好好保護你們,讓你母親紅顏薄命,
你又下落不明…」
說到這裡,莫荷心注視著路湘。
「我知道這二十幾年來他對他的妻子冷淡無比,無時無刻不在找尋失蹤的你,希望
在有生之年能找到你、彌補你,所以在初見你的那時,我認出了你的小玉鐲,再加上你
與你母親年輕時幾乎長得一模一樣,我才會迫不及待想讓你回到竇幫主身邊,這樣,你
能諒解了嗎?你是否願意原諒竇幫主,跟他面對面談一談呢?」
事實上,自從路湘到達新加坡之後,竇保皇已經打了無數通電話來關切她的情形,
他一心一意想飛來東方家見女兒,只是被自己以暫時不適合為理由給阻擋了。
當然,東方龍騰知道了老友失蹤二十幾年的女兒居然好端端的在自己家裡,而且很
明顯的正在跟自己的兒子談戀愛,他雖對此事驚詫,又對妻子的胡來大感頭疼,但兩個
年輕人的婚事他倒是樂觀其成,原因當然是因為路湘現在的身份跟東方家實在太門當戶
對了。
「我——」路湘顫聲的低語,「我不知道。」
事情怎麼會是這樣?
真相大白後,她該怎麼做?她似乎不該怪父親沒有善盡保護母親的責任,以致讓母
親下場那麼淒慘,也讓她飄零了二十幾年。
但,要她坦然面對、接受父親,她也做不到,尤其是在她被自己的親哥哥,同父異
母的哥哥給站污了,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這件事。
為什麼上天要給她這個難題?為什麼離開了尼亞斯之後,她的生命產生這麼大的變
化?為什麼要先讓她被親哥哥污辱,後又讓她與生父重逢,這一連串的為什麼,誰能給
她答案。
路湘告訴自己,她一點也沒有被東方夫人的話給打動,可是眼眶卻不爭氣的濕潤著。
她的淚水悄然滑落,是為她自己的身世?為母親短暫的一生?抑或是為了她那自責半生、
邑邑寡歡又患女情切的父親!。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還沒有那份將這一切理清楚的智慧,在她沒有想清楚之
前,她只想把自己關起來,什麼都不想。
她什麼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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