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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就是這裡了!
  拿著名片站在「寰宇美夢成真中心」華麗的大樓外,苾心深吸了口氣,她張皇 的抬頭看著白底粉字的長弧形招牌,沒隔幾秒又吸了口氣,就這樣反反覆覆吸氣吐 氣,卻始終提不起最後勇氣走進去,而驕陽,已經熱得快把她融化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真的聽阿花的話,鬼迷心竅跑來這裡塑身,然而她還是來 了,儘管在表面上她是被阿花強逼著來的,可是她心裡清楚得很,若不是她也想改 變自己,絕不會來到這裡。
  自從阿花給了她這張名片之後,她就若有所思了好幾天,之所以心惶悵然,是 因為她難堪的意識到自己的身材,已經到達必須靠塑身中心才能回復正常的地步了, 對於一名少女來說,這很可悲,不是嗎?
  悵然了許久,她依舊整天不停的想著,她裴苾心少艾芳華,正值妙齡青春,難 道她真的要背負著這副難看的身軀一輩子,成為她父母心中永遠的痛嗎?
  痛定思痛的思索過後,苾心終於醒悟了。她想改變自己,不全為了麥擇地,而 是為了想重拾失去已久的自信心,她打從心裡想做個動人的女人,做個能令男人駐 足回首的女人。
  難道,這是對麥擇地的迷戀讓她昏了頭嗎?
  不,不是,或許別人都不瞭解她,平時的她確實是個性情溫和、柔弱又非常遵 從雙親之命的乖乖女,可是她這種緘默的性格,在必要時又會有驚人之舉。
  當時她一得知自己不必再參加大學聯考,就立即買機票獨自飛往美國旅行一個 月,其速度之迅捷,令她父母瞠目結舌,其實他們意外的是,他們的女兒從未出過 國,頭一次出國竟然就飛得那麼遠,還走了那麼久,甚至行前才告知他們,令他們 想阻止也無從阻止起。
  又如此刻,她來到寰宇美夢成真中心,又是她再度展現的驚人之舉,她的父母 大概從沒想像過有朝一日女兒會到塑身中心來塑身吧,如果這件事宣揚出去,他們 的臉要往哪裡擱?女兒胖得要去塑身,傳出去多難聽。
  若不理會她父母的反應,而她,基本上是為了一個男人來塑身的,這理由會不 會太庸俗了點?
  可是她想,麥擇地應該是與眾不同的,他肯花時間與奇貌不揚的她交談,代表 著他不是凡夫俗子,他一定有深刻的思想,他的靈魂一定很高貴,他不是個以貌取 人的富家子弟,他的內涵一定遠比他的外在豐富,所以,她為了他這麼個富蘊內涵 的男子來塑身,應該是一點都不庸俗的!
  儘管認定麥擇地不會因她的外貌而對她有差別待遇,苾心仍渴望能在心儀的他 面前展現自己最美好的一面,這就是所謂的少女情懷吧,少女情懷總是詩,胖少女 的情懷也是詩情畫意的,沒人可以剝奪她心底對於此次的塑身之行,充滿的那份詩 意的感覺。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體驗真諦是那麼的美妙,她覺得自己又活過來,彷彿人 生又重新灌注了新生命,又有目標了。
  自從她父母放棄她,不再對她關注之後,她就自暴自棄了許久,而現在,她手 裡握著的這張名片在她心中已經像魔法神杖,好像真的能將她從醜小鴨變天鵝,讓她從麻雀做回她的本命天鵝!
  就這樣,二分之一是為了自己,不可諱言的,二分之一是為了麥擇地,所以她來了。
  都已經來了,就不要再怯步,現在,走進這扇大門,她要把過去那個裴苾心丟 掉,重新雕琢一個全新的裴苾心!
  苾心站在自動玻璃門前,自我加油打氣一番,便昂首闊步的走進去。
  她覺得自己的神采是充滿鬥志的,焉不知任誰都看得出來,她那怯生生的模樣, 微微顫抖的步履,還真像那風蕭蕭兮易水寒,準備要一去不復返的壯士哪!
          ☆          ☆          ☆
  在台灣的美容機構裡,寰宇美夢成真中心雖是後起之秀,但現在已經大有凌駕 其餘同業的架式。
  在寰宇美夢成真中心,全套的新穎設備引自法國總公司,每一位美容師都經過 赴法一年的嚴格見習,並獨家代理大溪地純天然的昂貴保養品,因此才短短兩年便 聲名大噪,而到兩千年的今天,寰宇美夢成真中心已經將「菲菲絲國際美容機構」 遠遠的甩在其後,知名度急起直追在台灣享譽已久的「最美女主角」了。
  苾心一走進寰宇美夢成真中心的接待處,除了優雅的粉菊調裝潢令她眼睛一亮 外,接待櫃台後一張似謔非謔的表框海報也引起她的注意,海報裡除了幾個不同身 材的女人剪影外,還娟秀地寫著——
  問世間美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青菜蘿蔔各有人愛,環肥燕瘦都可來。
  苾心不由得露出一記放鬆的笑容,筆直走向櫃台,裡頭一位精神奕奕的短髮女 郎正親切地對她微笑,胸前扣別的名牌寫著「茱蒂」。
  「有什麼我可以幫你嗎?」茱蒂友善地問。
  苾心緊張的絞著雙手。「你好,我要找陶嘉露小姐。」在這位艷光四射的接待 小姐面前,她簡直自慚形穢得抬不起頭來。
  她微微一笑問:「你是裴苾心小姐嗎?」
  「你怎麼知道?」苾心睜大雙眼,驀地心中又緊張起來。
  茱蒂如常地笑道:「裴小姐,放輕鬆點,我們店長交代過,若你來中心,直接 見她就可以了,這邊請,我這就帶你去見店長。」
  茱蒂風姿娉婷地從半圓形的接待處走出來,高挑的她在鵝黃色短裙套裝的襯托 下,更是端麗無比。
  苾心愈來愈自卑了,連個接待小姐都美成這樣,她這個名門淑女卻像是古墓派 的教徒,渾身死灰得像剛從墳墓裡爬出來似的。
  她在茱蒂的指點下換上舒適的室內拖鞋,原木打造的寬敞空間飄著淡淡的植物 香精氣息,走過明亮的長廊,玻璃窗外是一株株優雅的綠色植物,顯得靜謐無比, 很難相信這是處在高樓大廈中的景致。
  苾心好奇的瀏覽著,她留意到經過她身邊的女士們都穿著白色浴袍,有些穿著 跟她一樣的拖鞋,有些則光著腳丫子,三三兩兩談笑著,一派放鬆與愜意,立即, 她有些迷惘,這是個與她的世界怎樣不同的優閒新世界……
  看到她眼裡的迷惘,茱蒂笑道:「我們把客人當朋友,希望她們可以得到最美 的待遇,所以不光是想雕塑身材的客人會來,身材原本就很好的客人也喜歡定期來 保養,在這裡,她們建立自己的自信,也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信不久之後你一 定也可以做得到。」
  「我……可以嗎?」苾心既懷疑又忐忑。
  茱蒂露出自信的笑。「裴小姐,相信我,我們寰宇美夢成其中心就是要幫助客 人美夢成真,客人美夢成真就是我們美夢成真的實現!」
  苾心嚮往地看著茱蒂,天哪,實在太會說話了,她什麼時候才能學到這副好口 才?她笨拙的言辭總令聽者覺得乏味,難道走出這裡她真可以變回鳳凰嗎?
  茱蒂將苾心帶到一間純白的辦公室裡,室內一切都是白的,這讓她聚攏的眉眼 不知不覺的鬆開了,她驚歎於設計者的藝術天份,竟能用單色創造出這方幽靜。
  「苾心,很高興你來了,我已經等你很久了。」陶嘉露從座位裡站起來,她的 美貌與幹練一如苾心的想像,挽高的髻露出白皙的頸部,年輕的臉龐化著精緻但非 濃艷的妝,她舉止柔雅、精明內蘊,但又不予人壓迫感。
  茱蒂無聲地退出辦公室。
  苾心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時髦麗人。「你說……你等我很久了?」
  陶嘉露氣定神閒地徐徐微笑。「沒錯,從麗花打電話把你的事告訴我之後,我 就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會走進這扇大門。」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苾心炫惑地看著陶嘉露。
  她神秘地一笑。「別忘了我是這裡的店長,如果連這個都猜不到,我就不配當 店長了。」
  那神秘的笑靨勾動了苾心的心,天哪!如果她是男人,她一定迷死這位美店長, 隨便一笑就這麼動人,不像她,笑起來就像豬在抽筋,她幾時才可以學到店長的一 半?
  「你很快就可以笑得跟我一樣迷人了。」似乎看穿她的心思,陶嘉露嫣然一笑。 「現在跟我來吧,我親自為你介紹環境。」
  苾心臉一紅,怎麼?這裡的人都擅於看穿人心嗎?原來她們不止是美容師,還 是心理醫師哩?
  陶嘉露帶著苾心參觀將近有千坪的寰宇美夢成真中心,一時間她眼花撩亂,自 己不懂的專業名詞還真多。
  「這是韻律舞蹈室,旁邊是健身區和塑身區,還有美容沙龍、美胸護理、醫學 療程區, 以及現在最流行的尊榮SPA專業區,當然,泡浴設備是不可或缺的,三溫 暖、游泳池和烤箱室都在這一區,待會我們還會經過彩妝區、整體造形區心靈閱讀 區、肢體語言重建區、營養諮詢室、健康美食中心和結業教室。」
  語畢,陶嘉露對苾心微微一笑,等待她的反應。
  苾心聽得目瞪口呆,心靈閱讀?她沒聽錯吧?她還以為自己會被丟進一個類似 魔鬼集中營的地方,每天不准她吃、不准她喝,直到她瘦出成果來為止。
  而現在看來,她顯然是幻想有餘、知識不足,時代已經進步到這種境界了,美 容機構不止是重塑身材,連心靈都要一併重塑,真是太偉大的概念了。
  「和你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是不是?」陶嘉露瞭解地笑道:「我們是女人美夢成 真的中心,並不是勞改營,你不必擔心會被丟進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苦毒你,我們 只想以最美的方式,讓女人變得更有自信。」
  「那我……我現在該怎麼做呢?」聽了這麼多,概念是有了,可是她還是手足 無措,不知如何跨出自己的第一步。陶嘉露露齒一笑。「填報名表、刷卡或付現任 你選擇。」
  苾心一愣,信用卡她是帶來了,不過她指的不是這個,而是……而是……唉, 她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意思呢?她向來是拙於言詞的。
  「你很缺乏幽默感哦,苾心,這點往後要改進。」陶嘉露牽起她的手,進入健 身區。「來,我現在就為你介紹你的專屬美容師,在未來的時間裡,這位美容師將 與你的生活產生緊密的關係,希望你們合作愉快,共同打造你的美夢。」
  健身區裡有形形色色的健身器材,每個人都汗流浹背地在努力,陶嘉露領著苾 心走到一位背對著她們,正在教一名胖女士使用器材的男子後面。
  「邁帥!」陶嘉露喚道。
  那名著黑色健身服的男子轉過身來,那身猶如太陽神一般的健美體魄絕對令人 目炫神迷。他約有一百八十五公分高,皮膚閃著麥褐色光澤,肩膀寬闊,臀肌有致, 肌理分明,但線條又極為優雅。
  健身服裡的胸膛肌肉無疑也是厚實的,堅實有力的手臂,修長的小腿又直又長, 渾身上下看起來沒有半絲多餘的贅肉,恍似剛從擂台戰獲勝的拳擊手,魁梧的身段 帶著強勢的侵略性。
  苾心不由自主的潤了潤唇,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將視線由他的身軀移轉 開來,她不得不承認,剛剛她居然對一個陌生男人的身體心生崎念,這太罪惡了, 徹徹底底不是一個名門淑女該有的思想。
  「嗨,美麗的店長,有什麼事嗎?」邁帥隨興地問,眼光自然而然瀏覽到陶嘉 露身邊的苾心身上。
  陶嘉露介紹道:「邁帥,這位就是我特別跟你提過的——」
  「裴苾心!」邁帥毫不猶豫的接口,他性感地一笑,帶笑的眸光正視著苾心, 揚起他過份好看的唇角。「久仰了,裴小姐,叫我邁帥就行,寰宇的同事、我的客 人都這麼叫我。」
  苾心仰望著他的笑容,好陽剛的從容微笑,好俊挺的一張男性面孔,他並沒有 酒窩,可是那笑容卻足以溺死人……
  老天,她覺得自己像花癡,初見麥擇地時被迷得神魂顛倒,現在又如此心神蕩 漾於一名陌生男子,莫非自己體內隱隱藏有放浪的因子,才會見一個男人就心動一次?
  「你你好。」苾心垂下眼瞼,照例不敢逼視俊男的劍眉星目。
  陶嘉露繼續道:「苾心,邁帥是我們寰宇最優秀的美容師,雖然他很年輕,才 二十八,加入我們寰宇也不到一年的時間,但經過他指點而瘦身成功的個案不計其 數,他擁有合格營養師的執照,擅長各種運動,按摩指法一流,我相信他可以給你 最大的幫助。」
  苾心霍地瞪大眼眸。「你是說——」
  不會吧?陶小姐的意思,不會是要這位性感萬分的俊男為她塑身吧?
  「沒錯,邁帥就是你專屬的美容師。」陶嘉露微笑點頭。「麗花是我的好朋友, 她特別請托我要安排最好的美容師給你,邁帥是我們寰宇最傑出的美容美體師,想 預約他的客人已經排到兩年後了,現在我把他未來的寶貴時間都留給你了,你可要 好好把握這次重塑自己的機會哦。」
  「可是、可是——」苾心瞠目結舌,可是不出個所以然來,偶一抬眼又見這位 邁帥似笑非笑的眼神正饒富興味的盯著她,她心怦然一跳,趕緊對陶嘉露說:「陶 小姐,我們現在先去填報名表好了,我……我……我今天還有事,要先走一步。」
  苾心臉更紅了,她真是不會說謊啊,連找個借口都編得這麼七零八落。
  「既然如此,明天見了,裴苾心。」邁帥性感一笑,旋身繼續指點那位胖女士健身。
  苾心趕緊拉著陶嘉露離開健身區,一走出自動門她就期期艾艾地說:「陶小姐, 我想……我想我……我還是換個美容師比較妥當。」
  「為什麼?因為邁帥的性別嗎?」陶嘉露搖搖頭,一針見血地說:「苾心,你 不該再有這種古板的想法,你來這裡最大的目的不就是想吸引心上人的注意嗎?惟 有男人才瞭解男人最無法抗拒哪一種女人的誘惑,知己知彼才能出奇制勝,你是聰 明人,不需要我多舉例了吧。」
  苾心蹙著眉心。「可是……」
  唉,她該怎麼說?可是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哪,如果她父母知道她跑來塑身中心 給一位男美容師塑身,他們不把她逐出家門才怪。
  「別可是了。」陶嘉露提醒道:「麗花告訴我,你心儀的那位男士並不是台灣 居民,也就是說他隨時有可能離開台灣,時間緊迫,容不得你猶豫遲疑,既然你已 經來到寰宇,一切就交給我來安排,我一定在最短的時間裡,讓你用最美的形貌走 出寰宇的大門!」
  苾心憂心忡忡的看著陶嘉露那胸有成竹的微笑,看來事到如今,她只有硬著頭 皮接受了,只是呵,她是想變美沒錯,可是她怎麼都沒想到要讓一個男人來替她塑身呀!
          ☆          ☆          ☆
  第二天,苾心戰戰兢兢地來到寰宇美夢成真中心,她按照櫃台小姐的指引,直 接來到邁帥的專屬塑身室。
  「又見面了,苾心,不介意我這樣叫你吧?」邁帥隨興地一笑,他擱下手中的 財經雜誌,從休閒籐椅中起身,那模樣像是特意等待了她許久,他高大挺拔的身軀 霎時奪走苾心全部的注意力。
  這是一間有著大片落地玻璃窗的房間,玻璃窗都加裝白色落地百葉窗,水藍色 的牆面,一股純植物精油透過薰蒸裊裊飄遊在空氣之中,不知名的白色、紫色花束 插在房裡各個角落。
  一張鋪著白色被單的按摩床擺在中央,一旁還有些苾心看不懂的儀器,如果沒 有那些儀器,她覺得這裡就像地中海的花房,如夢似幻,充滿了異國情調。
  「不介意。」苾心羞怯地垂下眼瞼深深呼吸,雖然她也想在自己的美容師面前 落落大方,可是這對從來就沒有與異性相處過的她來說,是個非常高難度的挑戰, 她想,自己必須花些時間才能克服面對他時,那不由自主臉紅心跳的症狀。
  邁帥移動自在的步伐為她拉開一道霧面玻璃門,「先淋浴,換上裡頭的浴袍出 來,記住,不要穿內衣褲。」
  「哦,好……」苾心連忙逃進玻璃門裡,為他最後一句附註又紅了臉。
  玻璃門裡是一間簡單的淋浴室,架上放著一件白色浴袍,精緻的透明玻璃瓶裡 有蜜桃色的沐浴乳,她把長髮盤起,很快的淋浴。
  當她走出淋浴間,赤裸的足部踏上厚厚的地毯時,立即感到一陣放鬆。
  「來,坐下,喝杯花草茶。」邁帥從一旁下午茶推車上的玻璃器皿裡倒了杯茶 遞給她,微笑道:「嘗嘗看喜不喜歡這種味道,我用的花草是黑茶薦子葉,這是一 種瘦身好茶。」
  苾心輕啜一口溫熱的花草茶,雖然與她平時喝的那些甜膩得嚇死人的飲料味道 天差地遠,但別有一番甘甜滋味。
  「很好喝。」她由衷地說。
  邁帥鼓勵地道:「那麼喝完它,我會告訴你哪裡可以買到這種花草,記得每天 都要飲用一杯,可以幫助你促進新陳代謝。」
  苾心依言喝完,他的聲音那樣好聽,柔磁得像有魔法,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正 在進行塑身療程,反而像在跟一位親密、知心的好朋友談天一樣。
  他看著她將花茶喝得涓滴不剩,滿意地道:「現在站起來,脫掉你的浴袍。」
  苾心渾身一僵,不會吧,他……他要她脫浴袍?一定是自己意亂情迷,聽錯了。
  看到她的張惶,邁帥不疾不徐地說:「苾心,你別緊張,我必須檢視你的身體 才可以設計一套最適合你的課程。」
  聽他這麼一說,苾心的身體更形僵硬,老天!她沒有聽錯,他真的要她脫浴袍, 可是浴袍底下的她一絲不掛,她怎麼……怎麼可以就這樣赤裸裸的面對他呢?這太 ……太可怕了。
  震驚、猶豫、害羞與自卑同時在她心裡翻騰,別說他了,連她自己都不曾好好 看過自己的身體,自從發胖之後,她就不喜歡照鏡子,家中浴間裡的長鏡形同虛設, 她甚至因為不想看見自己的身軀,而用一條大毛巾將長鏡遮起來,而現在,他竟要 她脫掉浴袍?
  她知道他絕不是在覬覦她的肉體,像他這麼出色的男人,女朋友一定一大堆, 怎麼會稀罕看她這副令人倒胃口的身體呢?
  她只不過是自卑罷了,如果她的身材玲瓏又姣好,或許有勇氣在他面前一脫, 可是就因為她的身材連自己都唾棄,她真的不想讓他看見她的身體,也沒勇氣承受 他看完後的嘲笑。
  邁帥款款笑道:「苾心,你在報名表上促成你來此的原因填寫著,你想獲得心 儀異性的注意,如果你連讓我檢視身體的勇氣都沒有,塑身成功之後,你要怎麼與 你心儀的男性發展更親密的兩性關係呢?」
  他的說法令苾心整張臉都紅透了,可是她也同時被說服了,都已來到這裡,讓 她的美容師檢視身體是無可避免的事。
  於是她一咬牙,將浴袍褪了下來。
  當浴袍落到足踝的那一剎那,苾心羞不可抑,她低垂著眼,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光裸的腳,自慚形穢的感覺狠狠攫住她,她真的恨不得從窗口跳出去,也恨不得自 己在這一刻死去,別接受這種折磨。
  「很好,別緊張,抬起你的頭來,讓我好好看看你。」他鼓勵地開口,並開始 以他專業的眼光端詳她的胴體。
  其實昨天初見她時,他就覺得她並不醜,她五官秀麗,聲音悅耳,唇形尤其充 滿誘惑力,長髮更難得沒有燙染,如黑緞般迷人。
  美中不足的,只不過在她寬大的衣衫下,囤積了些不該囤積的脂肪而已。
  苾心緩緩的抬眼,又怯又羞,當她確定他眼中並無譏笑時,她才逐漸撤去心防, 不再緊繃得像刺蝟。
  「苾心,你有一百六十七公分,在女性之中算很高挑,這是你的優勢,只要將 過多的脂肪減掉,你的骨架穿什麼衣服都會好看。」邁帥邊看她昨天填的基本資料邊審視。
  說著,他拿出皮尺開始為她測量。
  從頸圍到胸圍、兩手臂、腰圍、臀圍、兩邊大腿與小腿,當他的手不經意的碰 觸到她的肌膚時,苾心不由自主渾身像著火,彆扭得不敢正視他的眼,畢竟她是個 毫無經驗、從未接觸過男人的處子。
  邁帥無視於她的羞赧滿懷,一邊記錄測量數字一邊道:「苾心,你是屬於豐滿 型肥胖,比起結實型肥胖容易減脂,我初步準備從控制熱量、運動和按摩三方面設 計課程和你的餐飲,去掉你身上的老廢角質,等到脂肪減到一定階段之後,再進行雕塑與保養。」
  「好。」苾心笨拙的回答,她正為了他的雙手離開她的身體而鬆了口氣時,不 意一抬眼,卻發現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胸部,這個發現又令她的心怦然急跳,差點血液倒流。
  邁帥半瞇起眼睛盯著她,目測她雙峰之間的距離。
  老實說,那是一對會讓任何男人起反應的胸部,截至目前為止,他到寰宇八個 月來所指導過的客人都超過四十歲,像她這麼年輕、這麼害羞的少女還是首次遇到, 她本身肌膚白皙,本來就是可塑之材,等到雕琢過後,他敢打賭她一定可以成為女 人中的尤物,男人心中的女神,她想擄獲她心儀的男人根本不是難事。
  撇退腦中旖旎的想法,邁帥故作輕鬆的笑道:「苾心,你的胸部很美,挺俏又 集中,並沒有因為身材太過豐滿而下垂,在這一部份,你不需要做美胸課程,只要稍微護理就行了。」
  他的讚美令苾心幾乎要停止心跳,她真的還有可取之處嗎?她的胸部……胸部 真的像他形容的那麼美嗎?
  「躺到按摩床上來,今天我先為你做簡單的芳香按摩和身體去角質,身體去角 質是第一項簡單但重要的功課,芳香按摩則是讓你放鬆,並且習慣我手指的觸感, 往後我們還有很多按摩課程。」
  苾心柔順的爬上按摩床,趴在舒服的床上,植物的香氣像是溫柔言語,開始在 她週身騷動。
  「很舒服是不是?」邁帥柔和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呼吸,很好,想像春天 大地的顏色,生機盎然的綠意,再輕輕呼吸……」
  他修長的雙手輕輕滑過她身上各個脈絡,從頸部到臀窩,再從臀窩下滑,帶動 著她肌膚的循環,蔓延到她的大腿和小腿,最後是足踝,連這微小的部份他也反覆 的揉按,讓她覺得舒服極了。
  「我……突然好想睡。」苾心懶洋洋地閉上眼睛,在他循序漸進的導引下,她 的身心感到從未有過的清新舒適。
  「那就睡吧。」他溫柔的鼓勵她。「你的毛孔已經舒張了,讓你的身體好好呼 吸,我會幫你將老廢的角質全部清理乾淨,當你醒來,就是全新的你。」
  苾心丟了束縛,拋棄羞怯,一心一意沉浸在芳香療法的舒適中,她彷彿可以感 覺到植物精油滲進她皮膚裡的活絡,經由皮膚的呼吸,傳達到她身體的血管裡,安 撫了她緊繃的神經,讓她枯萎的心,漸漸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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