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雲台書屋>>愛情小說>>簡瓔>>大清格格縱情記

雲台書屋

第六節

  這天,晨曦拂照,端捷公主就醒了,貼身丫鬟忽蘭服侍她梳洗更衣後,就忍不住皺 起了眉頭望著她家主子。
  「公主,您近日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忽蘭微有唭怨的咬著唇,小心翼翼的問著。
  「怎麼啦?我臉上刻了字嗎?」端捷輕輕一笑,站定身讓侍友們為她披上鮮紅色的 斗篷。
  「奴才實在猜不透公主的心意,自從那日在皇上那裡見過塞陽貝勒之後,公主就整 天魂不守舍的,教人好生擔心。」忽蘭的直言直語引來端捷一個靦眺羞澀的笑容。
  「你知道塞陽貝勒是誰嗎?」端捷泛起一絲甜蜜的笑意問。
  「不就是碩親王府的貝勒爺嗎?上回舞劍的事,弄得人盡皆知,想不知道他,都很 難!」忽蘭沒什麼好氣的回答。
  「忽蘭,你好像對塞陽貝勒很不滿意喔?」端捷抿唇而笑,「塞陽貝勒招惹過你嗎? 瞧你一臉義憤填膺的,像恨不得宰了他似的。」
  「奴才是恨不得沒錯!」忽蘭神情譏誚的打鼻孔裡冒出一聲冷哼,「誰不知道公主 您已經許有婚配,且離大婚之期已不遠了,皇上寵愛著您,宮裡都為您的喜事在歡騰准 備著,哪裡知道半路會跑出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塞陽貝勒來,攪和得您芳心大亂,這怎麼 得了?若教額駙給知道了……
  「死奴才!誰嚼舌根說我芳心大亂了?」端捷臉頰上莫名其妙的泛起一層嫣紅雲霞, 「你千萬別胡言亂語,若給我皇帝哥哥聽到了,可會把事情鬧大的。」
  「公主是在擔心萬一皇上知道您芳心另有所屬,且那個對象是塞陽貝勒時,會不讓 他入朝為官?」忽蘭歎了口氣,無奈的搖頭,「公主都快要身為別人家的妻子,卻還在 為了個不相干的男人想得如此體貼仔細,奴才都要為額駙抱屈了!」
  端捷靜默了半晌,才幽幽地說:「你不懂!自從那次在櫻花林裡遇到塞陽貝勒之後, 我就一直期待能再見到他,如今雖然相見恨晚,但也並非完全沒有機會,他未婚,我也 未嫁,為什麼不可以……」
  「什麼?」忽蘭瞪大了眼睛,「原來咱們上回去進香,回程中遇到的那個登徒子, 就是塞陽貝勒?」
  「呸!你別胡說,他才不是什麼登徒子。」端捷反駁忽蘭所言,呈現出一股迷濛的 眼神低吟著,「那日他溫柔體貼,在馬上英姿凜凜,還好言告之我們出路,雖然是萍水 相逢,但很難令人忘懷。」
  「天啊!那分明是玩世不恭和油腔滑調,公主居然會為他魂牽夢縈?還一直記掛到 今天?」忽蘭拍著額頭,幾乎要昏倒。
  「你別盡挑他的壞處講,反正我心意已決,無論如何,我是不曾不戰而退的。」端 捷執拗而堅決的說:「至少在大婚之前,我要想辦法讓他明白我的心意,如果他對我也 有意,我便不嫁給任何人,只願與他廝守一生……」
  「公主!您別傻了好嗎?」忽蘭急得直跳腳,「這件事是萬萬不可能的,您的身份 崇高,皇上丟不起這個臉啊!」
  「皇帝哥哥向來疼我,不會有事的,放心!」端捷胸有成竹的一笑,像是木已成舟, 而她已被塞陽擁在懷裡似的。
  「奴才真不知道該怎麼勸您……」
  話未落畢,內寢宮女即來稟報,說是額駙來了。
  「額駙來看我了,你小心點,別說溜了嘴,知道嗎?」端捷理了理衣裳,給忽蘭一 個嚴厲的眼神,隨即從容的泛起了笑意。
  阿洛乘大踏步的走入端捷的閨房,他魁梧的身材,威風凜凜的樣子英氣照人,非但 儀容風釆一流,他的強悍也是令人敬佩的,當場就輕易贏得忽蘭一個認真崇拜的眼神。
  阿洛乘才是忽蘭心目中最佳額駙人選,他叱吒風雲,和美貌才藝兼備的公主是天造 地設的一雙,遠非那個沒名沒氣的塞陽貝勒可比擬的。
  忽蘭暗暗下了決心,非幫阿洛乘將端捷的心挽回不可。
  「額駙吉祥!」忽蘭笑得極為神秘,為了自己的決心在得意著。
  阿洛乘點了點頭,逕自在端捷身退坐下。
  「公主上回說想吃的甜品,我派人採買齊後,已經送進宮裡來了,你嘗過了嗎?」 阿洛乘用黑黝的眸光望著端捷,像是在嬌寵她。
  「我都嘗過了,很新鮮,皇帝哥哥也說好吃呢!謝謝你囉!」端捷笑吟吟的回答。
  距離她指婚給阿洛乘已經八個月了,這段日子以來他們已經可以熟稔的相處,像一 般未婚夫妻似的開彼此的玩笑,也彼此關心,偶爾興起,她也會和阿洛乘出遊。大致來 說,他們感情發展得很平順,同樣身為滿清兒女,雖然長在深宮內院,但在行為上總是 多了點豪放不羈,沒什麼拘束。
  「如果皇上和公主你喜歡,改天我再讓人送進宮來。」
  「好。」端捷語氣溫婉的答應,繼而很像個未婚妻般尋常的問:「令天要忙些什麼 案子嗎?如果護衛京中安全的責任太大了,我讓皇帝哥哥給你別的差事做,可好?」
  「不,不用,我忙得過來,太閒的工作,反而會令人無所適從。」阿洛乘笑意軒然 的說:「再說,每天在京裡巡視也能碰到不少好玩的新鮮事,如果整天讓我在朝廷裡做 文書工作,我會悶得發慌,到時候你的夫君恐怕就會變成一隻軟腳病貓,新婚之夜怎麼 辦呢?總不能要公主來服侍我吧!」
  端捷被他給逗笑了,雖然貴為公主,但她很喜歡聽阿洛乘講這些有點曖昧的笑話, 內容簡單,但卻能增加他們彼此之間的親密,至少是旁人都不敢對她提起的。
  「你喲!別老是這樣!萬一教這些狗奴才給傳了出去,輔國將軍之子的一世英名就 掃地了。」端捷斜睨著他,口頭上抱怨,其實也沒真的責怪的意思,反而雙眼晶晶發亮, 看來興致頗好。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講些別的事讓你解解悶。」阿洛乘笑了笑說:「昨兒個在 市集上,我在追趕一名帶大刀越獄的逃犯,數十個人圍剿不住,你猜怎麼著?最後是教 一名女中豪傑給捉到逃犯,還是位貴族呢!」
  「哦?有這樣的事?」端捷喝了口茶,眼角餘光瞥到忽蘭在一旁眼眸發亮,聽得比 她還專心呢!端捷暗地裡一笑,這丫頭真是奇怪,就一心向著阿洛乘,如果來日她真嫁 給了阿洛乘,非要他收忽蘭當小妾不可。
  「這還不算什麼,你可知道幫我捉到逃犯的人是誰?」阿洛乘笑意深深的說:「你 絕對猜不到,貴族裡居然有這樣的千金,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生平第一次,讓我大開 眼界。」
  「你就別賣關子了,快些告訴我吧!」端捷咭咭笑道,望了眼忽蘭,調侃的說: 「你沒瞧見咱們忽蘭丫頭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嗎?」
  此言一出三人相視而笑,忽苗則有些不好意思。
  阿洛乘興致勃勃的說:「據我派人明查暗訪的結果,那位銳氣萬千又頑劣非凡的姑 娘竟然是碩親王府的三小姐,塞陽格格,想不到吧!」
  端捷驀然聽到塞陽的名字由阿洛乘口中吐中,差點將手裡的茶碗給打破,忽蘭也好 不到哪裡去,她心跳得好快,心想莫非額駙已經知曉公主叛情之事,故意進宮來探個虛 實?
  「塞……陽?」端捷心緒不寧又臉紅心跳的問。
  「是啊!」阿洛乘不疑有他的回答,一臉興奮的神情仍在繼續講著,「知道此次捉 拿逃犯有功的人是塞陽格格,我身為統領將軍,自然要登門拜謝一番,順便頒發榮譽扁 額一面,以示鼓勵。」
  「塞陽……格格?你……你什麼時候要去?」端捷口乾舌燥的問,但她又想:莫非 塞陽有個姊姊或妹妹且與她同名不成,但無論如何她仍想再見他一面。
  「待會就出發,給碩親王府一個驚喜,他們一定會很高興。」阿洛乘自顧自的計劃 著,眼裡有著期待,他實在太渴望再次見到塞陽了,她那俏生生的樣子,縱馳而去的瀟 灑背影,再再都是他一直在道尋的理想女子,縱使他已有婚約在身,但他仍想孤注一擲。
  「額駙……我……我想去。」猶豫半晌,端捷終於開口要求,塞陽真正出任官職不 知會是什麼時候,如果她不好好把握眼前這個難得的機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意 中人,雖然塞陽貝勒也不一定在府內,但她還是想試試運氣。
  「公主也要去?」阿洛乘微感愕然,沒有理由吧?
  「是呀!」端捷恢復神釆的淡然一笑,但仍頗為不自然的說:「我……也想給碩親 王府一個……一個驚喜。」
  這未免也太牽強了,不成理由嘛!忽蘭看透了端捷的心意,馬上就想阻止她,「公 主,您這個時候出宮,恐怕不太好吧!奴才怕萬一皇太后傳見,不好交代。」
  「我是隨額射出去走走,難道這也不行嗎?」端捷立即擺出主子的架式,白了忽蘭 一眼。
  阿洛乘雖不願意端捷跟去,但也不便攔她,「如果公主真想出宮散心,我們這就啟 程吧!反正我們也好久不曾一起出遊了,去完碩親王府,我們還可以到別處走走。」獲 得阿洛乘的首肯,端捷勝利的笑了,她心頭一熱,彷彿塞陽就在眼前。
          ☆          ☆          ☆
  碩親王爺沒事府中坐,本來悠哉悠哉的午後和褔晉在花園中喝茶閒聊,做做嘴皮運 動,正誇到塞陽近日表現還算良好,頗感安慰之時,沒想到大事竟會從天上掉了下來。
  兩位貴客兼嬌客翩然來到,讓他一點準備都沒有,手忙腳亂了好一陣子。
  「不知道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真是失禮。」碩親王頻拭汗,公主大人親自造 訪,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不知道今天為什麼會來?
  「王爺不必多禮,本宮只是順道過來坐坐,沒什麼事。」端捷笑吟吟的坐下,看到 碩親王爺,她就倍感親切,如果她和塞陽婚事有成,那麼,眼前這個可愛的老人就是她 的公公囉!這教她怎能不心花怒放。
  「府中欠缺整理,實在汗顏。」碩親王還在猜測公主來訪的目的。莫非皇上近日對 他的表現不滿意,所以故意派他最親近的妹子來看看?不會吧!他自忖幾個月來沒犯什 麼大失誤,只除了塞陽舞劍的烏龍事件外,其餘一切他都相當守本分的進行著,連上朝 出席率都是朝中第一,無人能比得上他,照理說來,皇上應該不會不信任他才對……可 是為什麼公主會突然跑來?
  「碩親王府潔然有致,到處窗明几淨,王爺不必過於自謙。」端捷笑咪咪的說。
  「是啊!王爺非但將府裡打理得如此舒適明淨,連兒女們也個個毫不遜色,當真令 人好生羨慕。」阿洛乘別有深意的說。
  「不知道額駙的意思是……」碩親王膽戰心驚的問,莫非是他哪個孩子又闖禍了? 一定是的!否則負責統領安全的阿洛乘怎麼會到府親自來造訪呢?
  「碩親王還不知道呢!我令天就是特地來向王爺道喜的。」阿洛乘不自覺地笑意滿 面。
  「道喜?」碩親王眼皮直跳個不停,直覺穩定沒有好事,「何喜之有?」
  阿洛乘打鐵趁熱的說:「昨日塞陽格格協助東統領軍捉到越獄逃犯,所以找今天特 地來嘉許表揚一番,王爺有女如此,應該甚感光榮。」
  「塞……陽?」碩親王一聽到塞陽的名字立即面帶憂色,不安的問:「額駙肯定沒 有看錯,是我碩親王府的塞陽格格?」
  「萬萬不會有錯!」阿洛乘邀功似的開口:「塞陽格格雖然沒有留下姓名,但她離 去時乘坐的是貴族的馬轎,經過一番調查之後,終於確定了格格的身份,絕對正確無誤, 不會弄錯。」
  碩親王和稫晉對看一眼,都心有慼慼焉,看來人是不能誇的,一誇就會出錯,果真 沒錯。
  說曹操,曹操到,塞陽一身俊拔的男裝,踩著輕鬆愜意的步子由外面進府了,她絲 毫沒感受到府裡不尋常的氣氛,依然笑開了臉,興高采烈的進花廳。
  「嗨!阿瑪、額娘!用過膳沒?」塞陽嘻皮笑臉的打招呼,還沒看到帶來炸彈的兩 個人。
  端捷公主可是打從塞陽一進門檻.就眼裡心裡全是塞陽了,她頓時散發出強烈的情 感波動,忽而嬌羞,忽而臉露不安,連眼眸中都泛起薄薄的霧氣,像在埋怨塞陽的不解 風情,又像在招喚塞陽早點看到她似的。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當然用過膳了。」碩親王將憂慮藏在心底,只假意咳了一聲, 眼睛瞪得比銅鈐大,他對著塞陽猛使眼色,「沒瞧見有貴客在嗎?還不請安?」
  塞陽將眼光調轉到端捷身上對她微微一笑,心想原來是她。
  「公主——你好!」塞陽語氣中增添了幾許曖昧,故意行了九十度的大禮,把端捷 公主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別多禮。」端捷眉眼都不敢望向塞陽,只盼時間能停住不動。
  「公主今日怎麼會突然來到碩親王府?是皇上要公主來的嗎?」塞陽索性大剌剌的 在公主身邊坐下,眉對眉、眼對眼的和她說話。
  「不……不是。」端捷低垂著眼瞼,不敢正眼看著塞陽。
  塞陽微感好笑,這位端捷公主聽聞嬌氣逼人,但現在卻分明是十足小兒女姿態,完 全不像謠傳中的那般受寵嬌蠻。
  「那麼,公主——是特意來看望塞陽的囉?」塞陽似笑非笑的揚揚眉,別有深意的 瞄了瞄阿洛乘一眼。
  「塞陽,不得無禮,你還沒向額駙問好呢!」碩親王眼看著再胡鬧下去可不行,連 忙出手阻止塞陽的樂在其中。
  「額駙?」塞陽上上下下打量著阿洛乘,她撇撇唇,認出阿洛乘是昨天在市集上捉 拿逃犯的那個爆笑將軍,「你便是額駙?」
  「正是在下,你是……」
  阿洛乘目光炯炯的瞧著塞陽,直覺眼前的這個人和昨天那位娉婷奪目的塞陽格格是 如此相像,簡直像是從同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一舉手、一投足間,充滿了相同的盎然 興味。
  看他跟公主好像頗為熟悉,還把自己這個額駙視若無睹,當成死人一樣。阿洛乘很 不是滋味的在猜測公主與他的關係。
  「我是塞陽貝勒,額駙不知道我嗎?」塞陽一作揖,笑得無禮。
  阿洛乘一點頭,「原來你就是聲名遠播的塞陽貝勒啊!那麼塞陽格格……」
  塞陽眼眶中閃過一絲促狹而不易察覺的笑意,不疾不徐的說:「我妹妹身體微恙、 正在寢宮中休息,額駙有什麼事嗎?」
  「格格身體不舒服?」阿洛乘馬上緊張起來,「莫非是昨天和逃犯爭鬥時傷了身體? 這嚴重嗎?」
  阿洛乘簡單的將昨天的事說了一遍,聽得王爺、褔晉冷汗直流,而塞陽則是趣意橫 生的從頭到尾望著端捷,看得端捷滿臉窘狀,又喜又羞,渾身不自在。
  聽完阿洛乘誇大其詞的描述,塞陽暗自覺得好笑,她昂著下巴笑咪咪的說:
  「沒事!沒事!塞陽格格她只是有點傷風感冒罷了。幾天就好。」
  「那麼就請王爺、福晉代我轉達慰問之意,我改天再來拜訪。」看不到塞陽格格本 人的巧笑倩兮雖然令阿洛乘非常失望,但他有信心,一定會再見到塞陽的春花之姿。
  「謝謝公主和額駙關心。」碩親王、福晉、塞陽齊聲說,一路送客送到馬車都遠了, 這才得以鬆了口氣。
  「看看你,你又去招惹什麼逃犯、什麼額駙、什麼公主了,這、這怎麼得了?」碩 親王一回到花廳,就忙不迭的繞著屋子直跳腳,振振有辭的數落著塞陽。
  塞陽又好氣又好笑的輕睨了碩親王一眼,搶白道:「女兒怎麼知道他那麼無聊,還 去調查我的身份?真是吃飽沒事幹,怪不得京城裡的治安愈來愈差了。」
  「你還不認錯?」碩親王惱羞不已,「如果不是你自己無聊,去管什麼閒事,人家 會找上門來嗎?」
  塞陽做了個很「衰」的表情,她聳聳肩,無所謂的說:「就算是孩兒的錯,可以了 嗎?我想回房睡覺了,阿瑪、額娘,午安!」
  「午什麼安啊!」碩親王一肚子怒氣又要發作了,「大白天的,不振作一點,你還 睡?」
  塞陽挑挑眉,不以為然的摘下帽子,故意動作特大的攏攏她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髮絲 問碩親王,「阿瑪苦不讓孩兒回房,孩兒就這副怪樣子坐在廳中,待會如果又有什麼天 大的嬌客駕到,事先說明,可別怪我喔!」
  「塞——陽——」碩親王發出幾近精神崩潰的狂嘯怒吼。
  「孩兒不惹阿瑪生氣了,孩兒先告退!」塞陽以她那一臉牲畜無害的招牌笑容開溜 了。
  火上加油、煽風點火之後,塞陽很快的逃得無影無蹤,留下一臉嚴峻面孔又喜歡訓 戒的碩親王,恨不得要燒盡好香,塞陽這個麻煩包袱,唉……
          ☆          ☆          ☆
  過沒幾天,碩親王府果然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皇上下召要塞陽入朝為官了, 雖然這是預期中的事,但真正接到旨意,仍弄得眾人提心吊膽,天天不安。
  碩親王親自寫了信到宮裡要蘅妃好生掩護自己的妹子,千萬別露出了馬腳,塞陽格 格正式任官,這是史無前例的事,碩親王緊張兮兮,整天耳提面命的要整個王府牢記塞 陽的新身份,不能出半點差錯,也不能洩露一點口風,這使得王府上下人仰馬翻,日無 好日,猶如在水深入熱之中。
  而那天寒陽春風得意第一次進朝,她表現得頗為識大體,得到許多同輩官僚的喜愛, 她又圓滑、又懂交際手腕,沒多久肯定會在宮裡如魚得水,優遊的不亦樂乎。
  正在樂不可支,額駙阿洛乘遠遠的迎來,塞陽只好硬著頭皮留下來。阿洛乘劈頭就 先笑吟吟的向她道喜,繼而長長的祭出自己的愛慕,關懷溢於言表的問:「不知道塞陽 格格的身體好些了嗎?可需要吃些什麼名貴的補品?」
  塞陽支支吾吾的,「啊!她很好!很好!已無大礙,多謝額駙關心。」
  「那麼說來,格格現在應該可以見客了?」阿洛乘頓時眸光發亮,像是無比興奮。
  「這個……這個……再過一陣子吧!」塞陽模模糊糊的推搪。
  「是什麼原因?」阿洛乘馬上產生別的聯想,「莫非格格的病情另有隱瞞,是否貝 勒爺不想讓我知道嗎?」
  塞陽連忙搖手否認,「沒……沒那回事!你別瞎猜,女人家嘛!總是有些大大小小、 見不得人的病痛,額駙應該相當清楚才對啊!怎麼問起我來了?這教我怎麼回答?」
  「對!」阿洛乘自責的一笑,放鬆了心情,「是我大意了。」
  總算扳回一城,嘿!「呃……那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再見!」塞陽趕忙拋下一 句,然後「落跑」。
  塞陽急忙脫離阿洛乘的魔眼之下,一個「不悅」的念頭閃進她的思維,這蠢蛋阿洛 乘的細胞還真是沒神經至極,沒事幹嘛來問什麼病情,害她只好胡亂詛咒自己,還說自 己生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怪病,超級犧牲!忍耐他還真得要費好大一番功夫才行。
  自此之後,這類的事情層出不窮,塞陽非旦疲於應付,還說自個已病入膏肓時好時 壞,惹得自個整天神經兮兮。
          ☆          ☆          ☆
  「唉!」塞陽無棈打彩的趴在桌上,半天動也不動,渾身沒勁,懶洋洋的。「唉— —」氣如游絲,塞陽又是一聲長長氣若游絲的歎息,比午後那道斜斜的陽光還長、還刺 耳。
  「格格,你安靜點好不好?」南襲白了她一眼,手裡一點也不斯文的在整理塞陽的 官服。
  「我又沒有找你講話?」塞陽揉揉僵硬的頸子,吊吊眼,又深歎一口氣。
  南襲冷冷的一笑,「但格格已經嚴重地打擾到我的寧靜了。」
  塞陽的注意力頓時被南襲吸引了過來,她跳到南襲身畔,左看右看的,眼珠子轉了 一圈之後,才說:「南襲,我發現你愈來愈目無王法了,我可是你主子耶!瞧瞧你,對 我這是什麼態度嘛!自己檢討檢討,知道嗎?」
  「奴才何必檢討?」南襲將下巴抬的高高的,一點罪惡感都沒有,「格格一個人可 當兩人用,府裡的人都快將奴才給笑死了,我瞧不用多久,奴才就會羞愧得自動捲鋪蓋 走路,省得和格格看不順眼!」
  「哇!這是什麼話啊?」塞陽連忙又跳開去,「話說的這麼酸,是誰給你喝醋了?」
  「沒人!」南襲整理好官服,便將塞陽的女裝一一拿出來攤平,嘴裡沒好氣的說: 「格格,您到底要當官當到什麼時候?難道您不知道這種行為已犯了欺君之罪了嗎?」
  「所謂積非成是嘛!你沒看見我阿瑪、額娘都默許了嗎?我又能怎麼樣?」塞陽可 是老神在在,「莫非你希望我跑到皇上面前承認自己是個女的,好教他把我給殺頭嗎?」
  「算了,奴才說不過格格,格格好自為之吧!我口乾舌燥,不講了。」南襲撇撇嘴 角,自怨自艾地對塞陽報以無比痛惜的一眼,看得塞陽渾身不對勁。
  這算是什麼?像在憐憫她似的!
  「嘿!我先出去走走,等你氣消再回來。」塞陽嘻皮笑臉的抓起斗篷,二話不說的 便衝出房門。
          ☆          ☆          ☆
  疊碟青山,落日之後,彩霞燃燒著天空,一層層的變幻著。嵯峨巨石屋邊,塞陽駕 馬遠眺著,總算還有這好風好景可以讓她郁卒的心情稍稍轉好。
  「唉!人生在世不如意,明朝散發弄扁舟!」塞陽幽幽然的歎了口氣,迎風而立, 頗有幾分無奈心情,她入朝當官,也已經有些許天了。
  「塞陽!」一個渾厚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塞陽回過頭去,出現在她面前的居然是薩放豪,他正神釆奕奕的在駿馬上對她笑, 既溫柔又深情。
  「這麼巧?你的傷都好了嗎?」塞陽看到他,由衷的露出一個好久不見的微笑。
  「我的傷都沒什麼大礙了。」薩放豪緊緊的看著她,關心的問:「倒是你,看起來 像很不開心,是在心煩什麼?」
  「沒什麼!都是些小事,講也沒用。」塞陽臉色絲毫未變,只是淡淡一笑。
  薩放豪以體貼的口吻,萬般誠懇的說:「我聽說你入朝當官的事了,對於這件事, 我真該負一部分的責任,若不是我使你對我有誤解,你就不曾在擂台上刺我一劍,若沒 那一劍,皇上也不會認識你,添了這許許多多的錯綜復雓,你進朝當官雖然是很荒謬和 不可思議,但既已成事實,千萬要忍耐下去,總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塞陽笑顏逐開,紅通通的唇邊還泛著一絲嬌憨的弧度,「我還好啦!就怕真撥雲見 日時,我阿瑪和額娘還有姊姊都會比我還難受,如果皇上別那麼少根筋就好了!」
  「還有心情說笑,真要佩服你。」
  「不挖苦自己行嗎?」塞陽意興闌珊的說:「反正局面扳都扳不回了,只能走一步 算一步,精采的也許還在後頭呢!或許皇上會幫我指婚也說不定,嘿!真是好笑」
  薩放豪深深的凝視著她說:「別這麼想,剛入朝總會有些不習慣,你一定有辦法克 服的,要加油!」
  「真是謝謝你啦!你可是我這陣子以來唯一可以解解悶的對象,現在連南襲這小丫 頭都不太理睬我了,真搞不凊楚她,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的反應像是我在作 奸犯科似的,弄得我亂沒人格的!」
  「別和她一般計較。」薩放豪露出一股朝氣蓬勃的活力說:「上回我們的約定,還 算不算數?」
  「約定?」塞陽最近腦袋有點不靈光,所以忘了。
  「是啊!」薩放豪緩緩的微笑,「說好了,等我傷一好,咱們就要再游紫湖一回, 彌補上回的差錯,不是嗎?」
  「你還記得?」塞陽笑了,臉頰泛起一層醉人而異樣美麗的光芒,滿懷旖旎的情趣。 不知怎麼,現在和薩放豪相處起來令她如沐春風,特別沒有拘束。
  「當然記得!這是屬於我們的秘密。」薩放豪儒雅的繼續看著她。
  塞陽眼底浮現一抹笑意,頓了頓才說:「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猶豫的?走吧!喝 個痛快去!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背著夕陽,他們一勒韁繩,馬蹄聲達達,雙雙縱馳而去,淹沒 在山外山中。
雲台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