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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通常一個人若是很多弱點時,這種人反而很難解決,因為弱點越多殺傷力越小。所以要是弱點多到某個程度時,也等於這個人根本沒有弱點,是完全無法解決的。
  相反的,若是一個人僅有一個弱點時,大概只要小小戳它一下,這個人就完蛋了!夏子冷就是這樣。
  他是個本性非常熱情的人,所以熱情就是他最大的弱點,也可以說是此刻的他唯一的弱點,因為他很不小心的被凱琳找到他防衛網的漏洞了,而聰明的凱琳也很充分的在利用這一點。
  每天一大早,凱琳總是在他未醒時撞進他房裡,然後在完全誘引出他的熱情之後,就拍拍屁股落跑。她使用這種堪稱史上最卑劣的手段來逐漸擴大他防衛網的破洞,試圖以他自己的熱情找出他自己的心。
  可憐的夏子冷非常努力的抗拒著,每次被攻進要害之後就得拚命把越來越大的破洞補綴起來。可是補綴的速度總是跟不上破壞的速度,所以他實在阻止不了自己的防衛力被一點一滴的蠶食鯨吞,完全崩潰已是早晚可期之事了。
  他這輩子大概注定要栽在女人手上,注定要被女人耍弄在指掌之間,他母親是,凱琳更是。
  所以,當G大開學前十天,小薰和尚汝屏來會合搬家時,都不得不驚訝於夏子冷的改變。
  「啊,啊!子冷,那兩箱也是我的,拜託一下,搬到我房裡最角落那邊放著,我最後才要整理那裡。」
  沒有心的機器人依命從事,一語不發的把那兩個指定的箱子搬進凱琳房裡,因為那兩個箱子真的很重,所以,凱琳隨後跟進去,打算給他一點「適當」的獎勵。
  不久後,小薰和尚汝屏搬累了,也餓慘了,決定是時候去吃飯了,於是兩人就一塊兒來到凱琳房裡,準備叫她和夏子冷一起去吃飯,可兩人才剛一進房便同時呆住了。
  因為那兩人正在示範兒童不宜觀賞的範例,尤其是夏子冷的表演更是投入,如果要打分數的話,他甚至可以得到兩百分。
  「哇嗚∼∼原來夏子冷一點也不冷嘛!」一個如是說。
  「下次進小琳的房間時,記得一定要先敲門。」另一個就這麼說。
  可是當她們出門時,夏子冷那副死人樣又還原了,那兩人實在是好奇的不得了,路途上不但不約而同的緊盯住夏子冷直瞧,還各自一邊抓著凱琳的手連連追問。
  「喂、喂!怎麼會這樣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發生了嗎?」尚汝屏低問。
  「好畸形喔!」小薰則是一臉的困惑。「他怎麼一下子那樣,一下子這樣,差那麼多,感覺有點可笑耶!」
  凱琳先是嘿嘿一笑,而後才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啊!抓到他的弱點了,所以,這兩個月來也多少有點進展了。」
  「什麼弱點?」
  「什麼進展?」
  小薰和尚汝屏幾乎是同時開口,而凱琳就搖搖頭道:「他的弱點當然只能我知道,怎能隨便說呢?至於進展嘛……就麻煩你們自己觀察比較清楚羅!」
  並不是她想故作神秘,而是這種事怎能說呢?要是讓她們知道她是利用男人的那種弱點來軟化夏子泠,就算不被笑死,日後肯定也會常常被她們拿出來挪揄調侃一番。
  所以,之後無論那兩人如何追問,凱琳就只是笑而不語,死也不肯開口了。
  G大開學後,雖然夏子冷搬回家去了,但凱琳已經不需要作凌晨攻擊了,因為現在的夏子冷,防衛力已經薄弱到只要凱琳比個攻擊的手勢,他就崩潰了。凱琳對這種成果感到很滿意,覺得目標似乎就在眼前不遠了。
  但是那個現在不重要,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需要先解決才行。
  「你堂哥什麼時候回來?」
  「下個星期。」
  「這樣啊……」
  雖然她有跟夏仲文提過夏子聰對夏子冷所做的事,夏仲文也表示會處理,但她總覺得夏子聰不是一個那麼容易放棄的人,也不希望好不容易得到的成果被他破壞掉,因此,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除非夏仲文的處理方式能令她放心,否則她是不可能撇開這個問題的。
  「你叔叔有沒有提過什麼?」凱琳又問。
  「沒有。」
  「那……好吧!我另外打電話問他好了。」話落,她看看已經收拾好在一旁等候的小薰和尚汝屏。「下午沒課了,雀斑大概是要跟大會長報到了吧?」
  小薰點點頭。
  「那你呢?」凱琳問尚汝屏。
  「我媽叫我回去一下,晚上可能會睡在家裡。」
  「我要先和子冷去吃飯,然後回住處,那我們就在校門口分手吧!」
  一個鐘頭後,凱琳和夏子冷回到她的住處,也不開電視,連進房一下也沒有,直接進廚房倒來兩杯檸檬汁,然後在夏子冷身邊坐下,準備試試看和他好好聊聊。她還是覺得在讓他見到他堂哥以前,若是能讓他恢復的更多些比較好。
  「好,子冷,告訴我,你還是認為自己早已經被殺死了嗎?」
  夏子冷睇著她沒說話,凱琳知道這表示答案是肯定的。
  「那……你也還是認為你爸爸和你哥哥姊姊是你害死的羅?」
  夏子冷還是沒出聲,只是看著她。
  又是肯定的答案!
  凱琳不覺大歎一聲。
  「真的不曉得你是怎麼想的,你明明是活生生的人,為什麼……」她突然停住,而後擺擺手。「算了、算了,現在說這個沒用,不說這個了!」
  接著她咬唇斜睨著他半晌。
  「其實呢!我是覺得只要是人,就不可能避開後悔這種事,無論是為了無法挽回或可以彌補的憾事。而後侮這種事呢!應該不算是壞事,因為有後悔,才會去努力避免再一次的後悔。不過呢……」
  她握住他的手。
  「如果任由後悔這種事佔據你整個生命,這就太過愚蠢、太過懦弱了,因為你等於是完全摒棄了補救的機會,也等於是在逃避彌補的責任。」
  夏子冷突然皺了皺眉,眸中也閃過一抹困惑。
  「我知道你後悔當時任性要求和你父母去旅行,更後悔任性要求一定要去看雪,但其實小孩子作適度的任性要求本來就是他們的權利,你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又怎麼會知道什麼樣的任性要求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呢?所以說那是不能怪你的,因為當時的你不過是個小男孩,你所做的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小男孩會做的普通事而已。」
  夏子冷眉宇攢得更深,似乎在努力思考著什麼。
  「我真的不認為那是你的錯,那種醉酒開車載送家人出門,卻出車禍害死家人的事,我覺得那才是真正的做錯事。但是,如果你要堅持那種憾事是你造成的,那麼難道你不認為應該盡力去彌補嗎?」
  夏子泠突然很認真的凝住凱琳,眼神迫切,卻仍是不吭半聲。
  「你爸爸愛你,我相信你哥哥姊姊都愛你,你爸爸會決定依從你的要求,就表示在他心裡,你比他自己還重要,他只想你開心就好,結果他們卻因此而去世了,你不覺得應該盡力讓你自己活得更開心,這樣他們的死才不算白白浪費掉嗎?」
  夏子冷臉頰抽搐了下。
  「如果你堅持他們是為你而死,那麼他們沒能活到的那部分,是不是應該由你來替他們好好的活下去呢?」
  再一次的抽搐。
  「如果你後悔、你想彌補,那就連他們的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他們不能開心的,你要替他們開心,他們不能做的事,你要替他們做;他們不能活的部分,你就要替他們活,這就是你的責任,懂嗎?」
  夏子冷雙頰不斷抽搐著,從那雙目光閃爍不已的眸子裡可以看到痛苦的掙扎,他體內的兩個自我爭著要說服對方,彷彿要將他撕成兩半。
  突然,他猛一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似乎再也無法承受精神上那種尖銳的痛苦。凱琳見狀,胸口宛如被某種類似疼痛般的感覺貫穿,不由自主地忙把他的腦袋擁入懷中,彷彿安撫嬰兒般地喃喃撫慰著。
  「噓、噓!不用急、不用急,慢慢來,慢慢來就好,如果太痛苦了,就先不要去想這件事,先想想別的事,哪,就想想我有多喜歡你好了。真的喲!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喔!那個喜歡有那麼那麼多喔!多到你怎麼數都數不玩喔!多到你天天用用一輩子也用不完喔!而且啊!還在繼續增加當中喔!所以啊!你放心好了,我會保護你的,我不會再讓任何事傷害到你了,我保證,我保證喔……」
  隨著她溫柔的低喃,夏子冷慢慢平靜下來了,然後,悄悄的,他反手抱住她,腦袋卻仍埋在她胸前。
  「……還有啊!我偷偷告訴你一件秘密喔!以前都沒有人注意到你,所以我都沒有什麼特別感覺。但是,現在開始有人注意到你了,而且都是女孩子喔!結果我就發現,每次那些女孩盯住你看時,我心裡就會很不舒服很不舒服哩!起初,我並不明白為什麼會那樣,後來我才發現那是我在吃醋。開玩笑,吃醋?我易凱琳居然會吃醋,真是太可笑了!」
  她誇張的歎息一聲。
  「可是沒辦法,我的確是在吃醋,而且,她們只是看著你而已,我就會拚命吃那什麼莫名其妙的鬼醋,這種事若是被雀斑她們知道了,你看著好了,我一定會被笑死,所以啊!打死我我也不能讓她們知道!」
  接著,她又無奈的歎了口氣。
  「其實呢!我也不是在跟你計較啦!只是……我這麼這麼喜歡你,還老老實實告訴你,也是我主動開口要跟你交往的,可是,你卻連一句喜歡我都不肯說,有時候我都會懷疑你跟我交往,是不是因為你只是機械性的人家說什麼你就做什麼,所以才跟我交往的,而事實上你卻根本就沒喜歡過我呢?」
  「我喜歡你。」
  凱琳呆了呆,旋即驚喜地笑開來了,「真的?你真的喜歡我?」她急切地追問,感覺胸口有一種類似融化般的情感暖暖的蕩漾開來。「不是我在自作多情?」語畢,停了兩秒,她突然失笑。「拜託,這是我說的話嗎?老天,好噁心喔!我居然會說這麼噁心的話,真是作夢也想不到。唔……不行,這種事也不能讓她們知道,她們一定會笑死我的!」
  又停了數秒,她再次呻吟般的失笑。
  「哦!天哪!我怎麼有那麼多可笑的事不能讓她們知道?讓我死了吧!太丟臉了,真是太丟臉了!不行,我一定要好好反省一下才行,在私底下還無所謂,要是哪天在人家面前也失控做出這種模事來,我還要不要活啊?太恐怖了!不行、不行,我……」
  她忘我的不斷喃喃自語,似乎已經「陶醉」在自己創造出來的「恐怖事件」當中了。驀地,一張溫暖的唇堵住了她滔滔不絕的嘴,於是咿嗚兩聲後,就在也沒有任何聲息了。
  良久,夏子冷移開了自己的嘴,靜靜的凝視著她,凱琳注意到這次的親吻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止不住的激情,現在卻是繾綣的柔情,就像此刻他眼中所顯現的一樣,那麼溫柔,那麼……深情款款。
  她不自覺地歎息一聲,而後拉回他的腦袋,讓兩張唇再次密密貼合上,心中同時明白,她對他的那份感情,恐怕早已遠遠超越過喜歡的程度了。
  而夏子冷呢?就頭一次感覺到……
  活著真好!
  三個女孩子排成一列,親熱的手挽著手走在往學生會辦公室的路途中,夏子冷亦步亦趨地緊隨在後頭。
  「我怎麼覺得……」小薰突然遲疑地說:「好像有很多人都盯著我們看耶!」
  「不是看我們,」凱琳腦袋往後一點。「是在看後面那個傢伙!」
  尚汝屏往後瞟了一下。「說實在的,那個夏子冷感覺上好像改變了很多耶!雖然那張臉還是一樣老是沒什麼表情,可是……怎麼說呢!就是多了些什麼,讓他整個人變得越來越醒目了。」
  「生氣,對吧?」小薰側過臉來說道:「以前他都是那麼死氣沉沉的,好像一點生氣都沒有的死人一樣。可是現在他就有那種活人該有的生氣了,所以,在別人的眼裡,他就變成一個酷酷的帥哥羅!」
  「嗯、嗯,說得沒錯。」尚汝屏贊同道。「他啊!以前根本不像個人,現在才像個人。以前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感,可是現在想不去注意到他都不行了!想不到只不過多了一份生氣,居然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其實,他本來就很出色的啊!人長得好看,頭腦又好,只是那時候除了小琳之外就沒有其他人注意到而已。」
  小薰說著往後瞄了一下,然後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
  「而且啊,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以前他是沒有表情,可是他現在給人的感覺卻是沉靜;以前他的眼裡是可怕的空白,可是他現在的目光卻是給人一種心不在焉的感覺,好像……」她頓了頓,然後咧出一個頑皮的笑容。「好像他的心蹺頭溜去哪兒偷懶了!」
  尚汝屏聞言噗哧一笑。
  「形容得好,真是夠貼切!不過呢!我有一點小小的補充,他呢!只有在看著小琳的時候,就會出現很溫暖的表情,而且眼神特別柔和喔!」
  「對、對!」小薰猛點頭。「我也注意到了!」
  尚汝屏跟著又說:「這就是表示……」
  小薰立刻接下去,「他對小琳是特別的!」
  「很特別!」
  「非常非常特別!」
  「喂、喂,什麼跟什麼嘛!」凱琳聽了半天,越聽越誇張,立刻出聲抗議。「就當著主角本人面前討論起來了,會不會太囂張了點兒啊?」
  「完全不會!」小薰和尚汝屏異口同聲地回道。
  凱琳哼了哼。
  「就知道你們的嘴爛!」
  「一點兒也不爛!」兩人又同時說道。
  「才怪!」凱琳冷笑。「如果我不阻止你們,恐怕你們接下去說的就更噁心了!」雖然她自己說過更噁心的話,但是,那當然不能讓她們知道,就算不小心讓她們知道了,也打死不能承認。
  「哪會?」小薰否認。「我們說的都是很正經的事啊!」
  「是嗎?」
  尚汝屏狠狠的點了一下腦袋。「就是!」
  凱琳嗤之以鼻。「鬼才信你們!」
  「怎麼這樣說呢?」小薰好像很委屈地蹶起了嘴唇,「人家頂多也只不過再問你一個小小的問題……」
  「什麼?」
  小薰眨了眨眼,隨即放開挽著凱琳的手閃得遠遠的,再展開一個甜蜜無辜的可愛笑容。
  「你不會先上車後補票吧?」
  尚汝屏一愣,旋即放聲大笑。
  「問得好!問得妙!問得呱呱叫!正中核心,真是太帥了!」
  凱琳立時漲紅了臉,氣得頭發暈。
  「你們……你們……你們在扯些什麼蛋啊!」她狂吼。「我還沒有跟他上過床耶!」
  話剛出口,凱琳就知道上當了,頓時懊惱得暗罵一聲「狗屎!」,然後就尷尬的呆立在那兒,猶豫不決著不知道該立刻拔腳逃開,還是暫時客串一下傻瓜,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放眼看去,小薰和尚汝屏早已笑得抱著肚子蹲在地上了,四周經過的同學也各個用戲謔挪揄的眼光覷著她。
  這實在不太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樣子吧?
  可是……類似拔腳開溜那種事應該是懦夫才會搞出來的吧?
  她暗忖著偷偷轉眼一瞧,結果更尷尬的發現,就連夏子冷都用非常怪異的眼光望住她。
  算了,懦夫就懦夫吧!
  夏子聰風塵僕僕回到台灣後,第一個報到的地點並不是回夏宅休息,而是直接到公司向養父作報告。
  這樣才顯得出他是個多麼負責任、公而忘私的人。
  而夏仲文卻以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他半晌,然後叫他先回家休息,隔天再恢復上班即可。
  原本離開那麼久的時間已經夠讓他心裡犯嘀咕了,現在這種狀況自然是更使他加深心中的不安。他熬了那麼久沒有任何動作,為的就是得到養父的信任,他也認為自己應該得到了。可是為什麼他離開一段時間回來之後,養父的態度卻改變了呢?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暗暗狐疑不已,卻想不出什麼所以然來。最後終於決定立刻找時間帶夏子冷去看看他母親,希望能藉謝云云的手將夏子冷毀去,一次不行就再一次,兩次不行就第三次,他會加快腳步進行這件事,直到夏子冷崩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為止,這才是釜底抽薪、一勞永逸的做法。
  他預計在半年內把夏子冷逼瘋,然後夏子冷便會從掛名總裁的寶座上被拉下去,養父升任總裁之後,他自然就是副總裁了。那麼,他的忍氣吞聲、任勞任怨就可以得到初步的報償了。
  這應該是很容易的事,他自信滿滿地暗忖。
  然而當他那晚陪同養父用餐時,卻發現一切情況都已經跟他早先估計的錯開很遠了。
  「子冷怎麼還沒回來?」
  以往夏仲文一定會等夏子冷到桌後才開飯,怎麼現在竟然先開動了?
  夏仲文扒了口飯。「他都要過十點才會回來。」
  「過十點?」夏子聰聞言詫異不已。「怎麼會?大學的課業沒有那麼緊嘛!他念的又不是什麼熱門科目。」
  夏仲文夾了一筷子甘藍菜,「他沒課時都會到凱琳那兒,」他說著,慢吞吞的把菜放進嘴裡。「不過十點他是捨不得回來的。」
  「凱琳?」夏子聰更訝異了。「那又是誰?」
  夏仲文怪異地瞟了他一眼。
  「子冷的女朋友。」
  「女朋友?」
  夏子聰喃喃道,似乎一時之間搞不太懂這個名詞的意義,而後過了好片刻之後,他手裡的碗突然砰一聲掉落桌面,他也跟著驚聲大叫:「子冷有女朋友了?怎麼會?」
  他的臉上清清楚楚寫著驚怒氣恨,夏仲文看了不覺暗歎一聲,心底最後一絲希望同時也消逝了。
  「他們是高中同學,在一起一年多了,我也是三、四個月前才知道的。」
  怎麼會這樣?
  好半晌後,夏子聰才讓一時激動的情緒沉澱下去,開始想辦法要彌補適才的失態。
  「太好了,他終於能和別人溝通了!」他臉上的開心笑容完全沒有一絲破綻,真誠得令人難以懷疑。「不過,沒想到他還真厲害,我都還沒有女朋友呢!他居然贏我一步了。」
  夏仲文沒有說什麼,似乎正在考慮著什麼。
  「他有把女朋友帶回來過嗎?」夏子聰問。
  「有。」夏仲文緩慢地點了點頭。「凱琳來玩過很多次了,雖然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卻是個很大方的女孩子,長得也相當漂亮,我很喜歡她。」
  「這樣子嗎?」夏子聰蹙眉,覺得情況實在不太對。「可是……」他小心翼翼地覷著養父。「爸爸沒有想過嗎?以夏家的身份,還有子冷他是那個樣,那個女孩子會不會是別有企圖?」
  夏仲文眼色平靜地看他一眼。
  「過兩天叫子冷帶她過來玩玩,這樣你就可以乘機好好看看她,評斷一下她是不是那種人了。」
  養父這麼說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他的評斷不好,便要將那個女孩子三振出局了?如果是這樣,那就根本不必看、不必評論了,他會說所有對夏子冷有意思的女孩都是別有心機的,因為絕對沒有任何一個女孩子會喜歡像夏子冷那樣令人毛骨悚然的男孩子的。
  可是,當那晚夏子聰聽到夏子冷回來經過他房門口的聲音時,他決定看看夏子冷交了女朋友後是不是有什麼改變。於是他立時開門探身出去,看見夏子冷正要開門進自己的房間,他忙喚了一聲。
  「子冷!」
  夏子冷聞聲停下開門的動作,而後慢慢轉過身來和夏子聰面對面。就一眼,夏子聰便驚悟情況真的不對了!
  夏子冷變了!
  而且變得相當「嚴重」!
  夏子聰愕然半晌,好一會兒後才回過神來,而且立時脫口道:「子冷,明天我帶你去看你媽媽!」
  「我明天有課。」夏子冷平板地說。
  「那……」夏子聰皺皺眉。「星期六吧!這星期是周休,星期六都放假的。」
  「是。」
  「還有,不必告訴爸爸,我不想讓他操太多心。」
  「是。」
  依然是以往那種回答,但是直眼盯著夏子冷消失在他眼前,夏子聰還是確定夏子冷變了。
  因為夏子冷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就連他也不能不承認,夏子冷是個很出色的男孩子。所以……
  事情麻煩了!一聽說夏子聰回來了,凱琳立刻在空堂時抓著夏子冷找到一間空教室鑽進去,再拉著他坐下來開始審問。
  「你堂哥回來了?」「是。」「他有對你說那些以前常說的話嗎?」「沒有。」「沒有?」凱琳愣了愣。「那……有說別的嗎?」「他星期六要帶我去看我媽媽。」「我就知道!」凱琳以勝利的口氣說道,並猛彈了一下手指,隨即斜睨著夏子冷覷視片刻。
  「喂,我問你,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夏子冷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凱琳不由得翻翻眼,再歎了口氣。
  「好,那我問你,你現在還會不會認為你早已經被你媽媽殺死了?」夏子冷又看著她片刻,而後慢慢垂下眼。凱琳不由感到些許沮喪,正想再歎口氣時,沒想到夏子冷卻回笞了。
  「不會。」
  凱琳呆了呆,隨即驚喜地瞠大雙眸。「不會?真的?哎呀!早說嘛!害人家還擔心得要命!」聰明人懂得要乘勝追擊,所以她立刻追著又問:「那你還會不會認為是你害死你爸爸的?」
  夏子冷雙眸依舊下垂。
  「會。」
  會?!
  怎麼是會?
  不行,這樣絕對不夠的!於是凱琳正想再來次「臨時教育」時,卻又突然想到,至少他會回答她了,那不就是表示……
  「但是你會好好活下去嗎?」「連你爸爸、哥哥、姊姊的份一起活?」「是的。」「那你一定要活得很好、很開心、很幸福才夠羅?」「是的。」凱琳滿意地點點頭,可僅只一下子又皺起了眉頭。
  「那你為什麼還是這副死樣子?這樣根本不像很好的樣子啊!」過了半晌,夏子冷才慢慢抬起雙眸,眸中有著困擾之色,凱琳了悟地喔了一聲。
  「你有什麼事想不通嗎?」「是。」「能告訴我嗎?」夏子冷遲疑了下。
  「我媽媽。」
  凱琳恍然。「你很愛你媽媽對吧?所以你沒辦法完全不顧慮到她。但是偏偏她又那麼討厭你,希望你痛苦,恨不得你死,所以,你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讓雙方都滿意,對吧?無論怎麼做,好像都會有一方不開心,對吧?」
  「是。」
  凱琳想了想。「聽說你媽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情緒仍然很容易激動,對嗎?」
  「是。」
  「唔,這樣的話嘛……」
  凱琳又攢緊眉宇苦苦思索,但是好一會兒之後她開口說話時,卻依舊是那副頗感為難的樣子。
  「這個嘛……的確很麻煩呢……其實啊!最好,也是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你媽媽必須自己想通,如果她一直想不通,這件事恐怕會永遠卡在這裡羅!」
  發現夏子冷困擾之色更深,凱琳立刻明白她不應該講得如此無望,於是趕緊改口道:「不過呢!世間事是沒有一定的,所以,我想星期六先就陪你去看看你媽媽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之後再來討論這個問題吧!」
  夏子冷默然無語。
  「好吧!那除了這個問題之外,你還有什麼疑問嗎?」凱琳又問。
  一聽,夏子冷的神情竟然逐漸變得似乎很茫然似的。
  「那個……怎樣才算活得很好?」
  呃?!
  怎樣才算活得很好?!
  天哪!這種事還需要問嗎?
  「當然是……」
  是什麼?
  凱琳才剛說了三個字便啞了口,突然發現這個看似很簡單,甚至有點可笑的問題似乎並不太好回答。
  「那個……應該是……」
  該死!到底是什麼?
  幸福快樂嗎?
  不只吧?
  有所作為,名留青史嗎?
  太膚淺了吧?
  做個堂堂正正的人嗎?
  這是基本做人道理吧?
  那……到底是什麼?!
  凱琳突然轉眼過來惡狠狠地瞪著夏子冷。
  這個混蛋死人骨頭,活回來就活回來嘛!沒事想這種問題做什麼呀?太無聊了是不是?
  活得很好就是活得很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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