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雲台書屋>>愛情小說>>典心>>月兒圓

雲台書屋

第六章

  才剛走入城中大道,人們如同以往,爭相走合,不消片刻,一個高大的身影 從方府奔了出來。
  「月兒,你總算回來了!」那人越過秦不換,直撲到小毛驢前頭,對著月兒 咧嘴直笑。
  他是黑衫軍裡的雷帳帳主,生得人高馬大、力大無窮,在戰場上,敵人們見 到他,全嚇得哭爹喊娘。但是這會兒,在月兒面前,他卻一臉傻笑,木訥極了。
  「我去臨海鎮玩了一趟。」她回以甜笑,笨拙的翻過身子,跳下小毛驢。「 雷帳的大哥,你能替我把小毛驢牽回去嗎?我怕它要累壞了。」
  「好!沒問題。」雷帳帳主一拍胸脯,牽起小毛驢,就要往方府走。
  一抬頭,卻赫然發現,秦不換正高坐馬背,瞇著眼覷他。
  「呃,秦先生。」他有些尷尬,搔搔腦袋,像是這會兒才發現秦不換就在一 邊。
  「城主要你來接我們的?」秦不換挑眉。
  「呃,不是。」雷帳帳主再度搔搔腦袋。「我、呃,我是來接月兒的。」
  月兒嘻嘻一笑,揚起白嫩的手,重拍他的膀子。「怎麼?肩膀的舊傷又犯了?」
  「沒有,你教的方法很管用,這陣子陰雨,膀子也不疼。」雷帳帳主搖頭, 一臉感激。「我老婆嚷著要謝你,一聽你回浣紗城了,連忙要我來接你。」
  「別忙了。」她揮揮手,笑得很開心。
  「你又做了什麼?」秦不換問道。
  她眨眨眼睛。「嗯?」
  他朝雷帳帳主的方向,點了個頭,無言的提示。
  月兒恍然大悟。
  「喔,雷帳的大哥,肩上有舊傷,每到陰雨就要犯疼,我只是把北方的法子 教給他,替他緩緩疼。」
  「你在浣紗城裡,都在忙這些事?」他淡淡的問道。
  她偏頭想了一會兒,露出笑容,很爽快的回答。「能幫忙的,我就盡量幫忙。」
  雷帳帳主等不及,開口插話。
  「就這麼說定了,你今晚上我家裡吃飯去。」妻命難為,他仔細交代著。
  月兒張開嘴,那個「好」字,還沒說出口,後頭就有人嚷了起來。
  「不行、不行,月兒說好了,一回城裡,就要上我家,讓我爹娘替她做件衣 裳,當作謝禮的。」金織裁縫的年輕師傅,手裡還拎著布尺,急著出來搶人。
  學堂裡的夫子,往著檜木杖,踱到小毛驢旁。
  「不,月兒是跟老夫有約,先前我跌到渠裡,她救了我,還跳進渠裡幫我撈 書,忙得一身髒,我還沒能謝她。」夫子捻著長鬚,肅穆的說道。
  絲廠的女工們瞧見,也湊上前來,不過礙於尊師重道的傳統,不敢得罪夫子。 只能通力合作,將夫子整個人端起來,往旁邊一擺,這才嘰嘰喳喳的開口。
  「月兒,你可回來了,你幫忙挑的小蠶,全順利孵化了。夫人知道是你幫的 忙,直說要好好謝你呢!」
  眾人圍著月兒,吵成一團,只有秦不換冷眼旁觀。
  看來,她的確是做了不少事情。
  她並非傾國傾城的女子,但是那由內而外,熱切溫暖的性子,就是能輕易贏 得旁人的喜愛。就連他,也漸漸感受到,她那甜美的心地--
  深幽的黑眸,閃過複雜的光芒,直視著困擾的她。
  月兒舉起雙手,企圖消弭這場爭吵。
  「大夥兒別爭了,不如今晚就到客棧裡,我們聚一聚。你們就當是替我接風 洗塵,我也好一併告訴你們,這幾日在臨海鎮碰上的趣事。」她環顧眾人,輪流 注視每個人的眼睛。「這樣好嗎?」
  所有人想了一會兒,為免傷了和氣,也不想讓她為難,只得點頭同意。
  秦不換翻身下馬,站在月兒身後。
  「先讓她回府裡,等會兒就還給你們。」他簡單的說道,看了她一眼,示意 她跟上來。
  月兒不敢怠慢,往前奔了幾步,直覺的扯住他的衣袖。
  一路上眾人都喊著她的名字,嘴角帶著笑,爭相招呼著。大人詢問她的近況, 小娃兒牽著她的裙子,吵著要她抱抱親親。
  就連一個刻薄寡言、讓人難以親近的老人,看見月兒回來,竟也笑開了臉, 十動掀開蒸籠,拿了好幾個豆沙包,塞進月兒的手裡。
  秦不換站在一旁,始終沒說話。他的視線跟著她,看著她笑著跟所有人打招 呼,彷彿整座浣紗城的人們,她都認得。
  過了好半晌,月兒才察覺到他的目光。她微微一楞,親親懷裡的娃兒,捧著 個豆沙包走過來。
  「來,給你。」她掰開豆沙包,慷慨的分他一半。「這個很好吃唷!」
  他挑起眉頭,還真的咬了一口。香甜的豆沙,是用酒熬的,味道比尋常包子 好得多。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月兒嚼著包子,一面說道。
  「什麼問題?」
  「嗯,你是真的不行了嗎?」她很認真的問。
  這個問題困擾她很久呢!鳳陽村的婆婆,偷偷跟她做了解釋,她聽得粉頰一 紅,卻又更加擔心。這一路上,她老是在想,秦不換要是--嗯--呃,不行了 那該怎麼辦?
  這突然的問題,讓秦不換為之一愣,嘴裡的包子卻乘機作亂,噎在喉間不上 不下。
  咳!
  他被哽住了。
  「秦先生?」有人察覺不對勁。
  秦不換搖搖頭,正想捶胸運勁,將食物推進胃裡。
  「我來幫你!」月兒清亮的聲音響起,圓滾滾的身子往前一跳,攀住他的虎 背,掄起拳頭,往後背重重一敲,將那口包子硬是敲下去。
  巨大的力量,重擊他的後背,他咳得彎下腰來,勉強舉起左手,制止她的「 暴行」。
  「好點了嗎?」月兒探頭問道,看見他的俊臉上,沾了些豆沙。「啊,豆沙。」 她說道,很自然彎低身子,再伸出丁香小舌,舔過他的嘴角,將那豆沙餡舔回自 個兒嘴裡。
  她的舉止是出於本能的,未經任何思索。
  只是,那軟嫩的觸覺、撲鼻的甜香,卻讓秦不換全身僵硬,他抬起頭,瞪著 月兒瞧,目光看進那雙清澈瞳眸的深處。
  她身上總有糖果子甜甜的香氣;她的熱心,如醇厚的醍醐,令人酥醉;她沖 動率直,比他所見過的任何女子都單純可愛。這樣的心地、這樣的性子,任何人 都會對她多了分疼愛,任何人--
  轟!
  像是有朵煙花,在心頭炸開,原本暖昧不明的一切,全都變得清晰。
  月兒眨著雙眼,楞楞的看著他,水嫩的紅唇微微張著。
  他像是著了魔,情不自禁的靠上前去,熱燙的唇貼上了她,汲取那些溫暖的 華美。
  他吻了她。
          ☆          ☆          ☆
  日正當中,浣紗城的市集陡然間靜了下來。
  賣餅的,沒發現餅焦了。
  賣酒的,沒發現酒滾了。
  賣雞的,沒發現雞跑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在款紗城最熱鬧的街心上,秦不換正吻著月兒。
  高大的身軀緊貼著懷裡的少女,將她抱了個滿懷。她的身子好軟,軟得如此 美妙、如此不可思議。
  堅若磐石的體魄擁抱著月兒,按在她頸後的大掌,又將她壓向他需索的唇。
  「唔、呃--」她動彈不得,眼睛瞪得圓圓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怎麼了?怎麼了?
  他的手為何環在她腰上?他的唇為何印在她嘴上?
  啊,秦不換吻了她!
  緊密的擁抱、撲面而來的強烈男性氣質,都證實了這是現實而非夢境。
  月兒連骨頭都酥軟了,全身使不上半點力氣,只能勉強攀住他。
  這是個徹底激烈的吻,灼熱的薄唇貼著她,趁著她低吟的瞬間,靈活的舌竄 入她的口中,糾纏著柔嫩的丁香小舌,誘惑著她,逼迫她給予反應。
  她劇烈顫抖著,雙手擱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感受到那激烈的吸吮啃咬。她從 沒有過這種感覺,比品嚐至極的美味,更加的銷魂--
  兩人糾纏的吻裡,都帶著豆沙的甜香。他身上的熱度,熨燙著粉嫩的肌膚, 他全身的血液都像要沸騰,胸中翻起異樣的感覺,酥酥的、暖暖的,還有好多慌 亂。
  討厭,他這麼吻著她,她的頭好暈!
  不安慢慢消失,她羞怯的伸手,圈著秦不換的頸項,以生澀的方式回吻,朦 朧間還聽見,他喉間發出的低吼。
  許久之後,月兒才茫然的睜開眼睛。她頭暈暈的,粉頰嫣紅,像剛灌了整壇 女兒紅。
  市集上一片岑寂,沒半點聲音。
  她抬起小腦袋,往上一瞧,看見秦不換那張俊臉。
  他也在瞧著她,結實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一張薄唇卻緊抿,黑眸裡跳躍著 奇異的光芒,俊臉煞白,沒有血色。
  全城的人都看著他。
  月兒眨著眼睛,抬起手摸摸他的臉。
  「你怎麼了?」她小聲問道,開始有些擔心了。怎麼回事?他的模樣,像是 嚇壞了。
  月兒開始努力回想,自個兒剛剛是不是咬了他。沒有啊,她只是照著他勸誘 的方式,羞澀的回吻他--
  想著想著,粉嫩的臉兒又成了紅蘋果。
  她軟嫩的觸摸,卻讓他眼裡的驚愕更深。他陡然收回手,像是被燙著般,跳 開好幾大步。
  「咚」的一聲,毫無防備的月兒,整個人跌趴在地上。
  「啊,你做什麼?」她慘叫一聲,先前酥暖興奮的感覺,這會兒全跌光了。
  秦不換站在原地,黑眸緊盯著她,連連深呼吸。他可以感覺得到,全城的人 都在看著他,每一雙眼睛,都目睹了那個吻。
  他吻了她!
  聰明過人的腦袋,這會兒完全不管用了,秦不換說不出半句話,全身僵硬, 看著圓滾滾的月兒。
  她不是絕世美人、更沒有傾國的嬌妍或是誘人的嬌媚,但卻無端令他心動, 甚至罔顧眾人的目光,就在這兒吻了她。
  從沒有女人,能讓他神魂顛倒,而他卻因為月兒而失去理智--
  這個女人,竟讓他失去理智!
  秦不換極為緩慢的搖頭,臉色更加蒼白,高大的身軀微微晃動,往後退了一 步,黑眸還盯著月兒。
  她拍拍身上的灰塵,爬了起來。「喂,你是--」
  他又退了一大步,神情轉為驚恐。
  月兒蹙著眉頭,不死心的往前走去,想要問個清楚。「秦不換,你這是什麼 意思,剛剛--」
  這回,他身形一晃,施展輕功,轉眼就到了駿馬旁,隔著遠遠的看著她,看 樣子是下定決心,要跟她保持距離。
  太過分了!
  月兒握緊拳頭,嚥下當街臭罵他的衝動,打定主意要抓住他,仔細問個清楚。
  他為什麼要吻她?為什麼吻了她之後,會是一臉深受打擊的模樣?她才是那 個被偷去初吻的人吶!
  她提著綠襖裙,咚咚咚的走過去,粉臉上的紅潮未褪。
  只見秦不換神情一凜,俐落的翻身上馬,以迅雷之勢,扯韁策馬,將馬頭掉 轉了方向,往城門口狂奔而去。
  「告訴城主,我到京城去,處理朝廷跟方府借款的事。」他頭也不回,揚聲 交代,渾厚的聲音響徹款紗城,一人一騎轉眼已奔出城門。
  他、跑、了!
  春光暖暖,而浣紗城還是一片寂靜。所有人目送著秦不換策馬狂奔,像身後 有鬼在追似的,往北方疾馳而去。
  接著,他們掉轉目光,看向呆立街心、一臉茫然的月兒。她一動也不動,雙 眼瞪得大大的,整個人像被抽了魂。
  半晌之後,她陡然「哇」的一聲,大聲哭了起來。
          ☆          ☆          ☆
  驚天動地的哭嚎聲,從府外響進了府內,沒人勸得了,那哭聲愈來愈響。
  舞衣在花廳裡,正叮囑著春步上菜。
  難得楚狂今日要擱下築堤的事,回府裡來用中餐,她格外費心,不但親自下 廚,做了一籠海鮮餃子,更要廚房做滿一桌他愛吃的好菜。
  只是,楚狂還沒回來,月兒倒是在眾人的簇擁下,哭哭啼啼的闖了進來。
  「夫人!!」她哭得雙眼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滴滴答答的直掉,委 屈的撲進舞衣懷裡。
  「怎麼回事?為什麼哭成這樣?」舞衣連忙伸出雙手一接,要不是她身強體 健,有幾分武功底子,這下子非給月兒撞飛不可。
  月兒抽噎著,沒辦法說話,雙手緊揪著舞衣的衣裳,滿是眼淚的圓臉,拚命 往舞衣懷裡鑽。
  舞衣拍拍她的小腦袋,秀眉輕蹙。
  「秦不換呢?」她猜測,這小丫頭的痛哭失聲,肯定跟他脫不了干係。
  站在門口的徐香小聲回答:「呃,他說,要去一趟北方。」
  「去北方?」
  「是,他說要去京城處理朝廷借款的事。」
  月兒哭得更大聲了。
  「他跑掉了啦!」她嚷著,一想到秦不換可惡的舉止,就心如刀割。
  嗚嗚,在她有一點點喜歡上他的時候,他竟然逃了!
  舞衣瞪大眼睛,拍拍懷裡的小腦袋,看向徐香。「朝廷還不敢賴帳不還,皇 上丟不起這個臉的,這件事入秋後再去商談就行了,他不是才剛回來嗎?何必急 著走?」
  「呃--他、他是--」徐香一臉為難,不知該怎麼解釋。
  月兒抬起頭,淚如泉湧。「他親了我之後,就逃走了。」她哭著指控。
  啊?
  舞衣的眼睛瞪得很大,懷疑自個兒聽錯了,她看向門口,挑眉求證,徐香輕 輕點頭,證實此事不假。
  「秦先生--呃--在街上吻了月兒,然後--」徐香看了月兒一眼,滿臉 同情。「然後他突然跳上馬,扔下一句話,說是要去北方,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舞衣暗暗罵了一句,眉頭摔得更緊些。
  那個男人,平日冷靜過人、膽量超群,怎麼這會兒反倒成了縮頭烏龜了?
  短短的時日裡,全浣紗城都發覺了月兒的好,一群年輕小伙子,總隔著遠遠 的,望著她臉紅。就連舞衣也看出,這少女的善良熱心有多麼難得。
  是看在秦不換好歹是個掛名的「擁有者」,俊美且足智多謀,也是浣紗城的 第一號人物,她才使了小手段,將這兩人湊在一塊兒。
  他會當眾吻了月兒,代表他知悉了月兒的好,算得上還有些眼光。只是,舞 衣沒想到,他竟深受打擊的逃了。
  這男人可以面對千軍萬馬,面不改色,卻無法面對一個吻?
  月兒仍在哭個不停,眼睛掃見滿桌的食物,直覺的就伸手去抓。她心中像是 被開了個大洞,空虛得發疼,正需要食物來填補。
  「嗚嗚,他走了,他竟然走了。」她一邊哭一邊吃,肥嫩的五香鴿腿子,兩、 三口就進了肚子。
  「月兒,冷靜些。」舞衣勸哄著。
  她不聽,哭個不停,也吃個不停,化悲憤為食量。
  「嗚嗚,我們還親過呢!」雖然那是因為她可惜那些豆沙,硬舔上他的唇, 但是之後的那個吻,就是由他主動的啊--
  心中的難過,讓她的雙手掃向下一個盤子,端起杏仁豆腐,一張口就全吞了。
  舞衣心疼的看著,又搶救不了。
  那是楚狂最愛吃的呢,要是看不到這道小點,他肯定又要皺著眉頭了。她開 始懷疑月兒不是進來哭訴,而是進來搶食的。
  「月兒,你先別哭,我幫你作主,好嗎?」舞衣輕聲說道,不去看滿桌的杯 盤狼藉,免得心疼。
  帶淚的雙眸抬了起來,嘴裡還塞滿了香酥芋泥卷。
  「怎麼作主?他都跑了。」她含糊不清的說道,滿口芋香。
  舞衣神秘的一笑,伸手拿開月兒手中的芋泥卷,拿起手絹,擦拭她滿手的餅 屑。
  「沒錯,他這會兒是跑了,但是我跟你保證,過沒多久,他就會回來。」
  秦不換聰明絕頂,只需要一點時間,恢復理智後,自然就會知道,他心裡真 正想要的是什麼。
  月兒停下咀嚼食物的動作,一臉狐疑。「他真的會回來?」
  「我保證。」
  她低下頭,咬著紅唇。「等他回來,我才不理他。」她小聲的說道。
  「真的?」舞衣取笑。
  「真的。」月兒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敢確定。
  雖然他很可惡、雖然他很差勁,但是他的人、他的吻,又早在她心上留下痕 跡,她沒有辦法不去想他。那個吻,讓她看清楚,自個兒的心裡,早已存有傾慕 的苗芽。
  如今,她又是想他、又是怨他、又是氣他,矛盾極了。
  舞衣微笑,輕輕搖頭,抬頭看向徐香。「香姨,瞧她哭得衣裳都髒了,請燒 水讓她洗洗,再讓她好好休息。」
  徐香點頭,領著滿臉淚痕的月兒離開。
  門被關上後,舞衣走到窗前。她一想到秦不換狼狽逃出浣紗城的模樣,就莞 爾不已,要不是礙於夫人的身份,她肯定會大笑出聲。
  情字啊,就連最聰明的人,也難以看得穿、想得透呢!
          ☆          ☆          ☆
  皓月當空,春夜暖暖。
  入了夜,方府陷入寂靜,人們都睡了。
  月兒仍住在秦不換的院落裡,形單影隻。
  以往他在的時候,雖然也不常哼聲,但是卻有著強大的存在感。即使他不理 會她,她也能自得其樂。
  如今他不在了,這間屋子顯得好冷清。
  她磨了墨,拿出文房四寶,在桌案上展開宣紙,先寫了一封信回楊柳山莊報 平安。不敢讓姊妹們擔心,她報喜不報憂,仍在紙上畫了個笑臉。
  接著,她又展開了另一張宣紙,毛筆在宣紙上,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圈。
  相思欲寄無從寄,畫個圈兒替。
  他不在身邊,她的相思像缺了個口,這些圈兒怎麼畫都不圓。
  畫著畫著,一滴晶瑩的淚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了圈圈,宣紙變得濕糊糊的。
  夜深人靜,月兒趴在書桌上,輕輕哭了起來。
雲台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