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
霪雨霏霏,空氣裡有黃梅的香氣。
沿著浣紗江往南方走,離浣紗城八十里處,有一座熱鬧小鎮,名為臨海,是
浣紗江出海處。這兒不時都在飄著細雨,因為位處海口,出入份子複雜,有著不
少流寇海賊出沒,朝廷為了管理,在這兒設了府衙。
臨海鎮的市集上,路上來往的人潮眾多,攤販上擺滿了各類商品,除了尋常
吃食,還有不少奇珍異寶。
一馬一驢,緩緩踱步穿過市集。
秦不換高坐馬背上,輕搖素扇,面無表情。跟在身後的,是穿著綠紗襖的月
兒。她一手牽著驢絆繩,一手還拎著果子啃著,圓亮的大眼眨啊眨,四處張望著。
「這裡的人,衣著好怪。」月兒說道,盯著路上的行人猛瞧。
這些人們,身上有著濃濃的海潮味兒,披頭散髮,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爛爛,
是用不知名的材質織成的,嗓門奇大,動作粗魯,不少商家見了他們就連忙拉上
門,不做生意。
駿馬維持優雅步調,持續向前,馬背上的高大背影沒有回頭,置若罔聞。
她提高聲量。
「我說,這裡的人衣著好怪。」
達達達,馬蹄聲規律前行。
咦?還是沒聽見?
月兒深吸一口氣,氣運丹田,忍住拿果子扔他後腦勺的衝動。
「我說--」
簡單兩個字,就聽得出中氣十足,一旁賣東西的魚販,被這突如其來的喊叫
喊,嚇了一跳,手裡的一盤魚,全給打翻到地上。鮮魚亂蹦,魚販抓都抓不住。
這回,前方總算有了反應。
「閉嘴。」秦不換語氣平淡,仍舊沒有回頭。
「啊,原來你不是沒聽見啊?」月兒雙腳一踢,小毛驢馱著她,往前快走了
幾步,跟著駿馬並肩而行。
「聽見了。」他慢條斯理的說道。
「那你剛剛怎麼不應我?」她質問。
幽暗的黑眸往下瞄,睨了她一眼,薄唇不動。
「我知道了,你還在生氣,對吧?」她恍然大悟,又從包袱裡摸出顆果子來
啃。「我都道歉了嘛,中午的時候,我真的以為你吃飽了,才會把剩下的肉包都
給吃了的。」她叨叨的說道,在心裡埋怨他度量狹小。
不過就是肉包嘛!瞧他生得高頭大馬,腹裡卻是小肚雞腸,挺會記恨的呢!
「我不過是吃得快了些,中午吃掉你的肉包、早上啃掉你的斤餅、昨晚吞了
你半桌的酒菜,前天--」水嫩小嘴兒念個不停,一路往下數。
秦不換深吸一口氣,第無數次後悔,竟帶了這麼個碎嘴丫頭出來。
離開浣紗城前,方舞衣還一臉無辜,對著他直笑,鐵口直斷,說他這一路上
可絕對不會無聊。
是不無聊,他快被這小丫頭給煩死了!
月兒生性活潑,那張小嘴像是有說不完的話,這一路上,就是見著稀奇的野
花、野草或是小動物,她也會樂不可支,自言自語上半天,壓根兒不管他聽或不
聽。
秦不換揉著太陽穴,好紆解連日來揮之不去的頭疼。
「我們這趟是來做什麼的?」見他不吭聲,她換了個問題,再接再厲。
他歎了一口氣,總算開了金口。
「奉城主夫人的指示,來處理鳳陽村的事,那裡的人販賣私鹽,給關進牢裡。」
那個村落正巧在南方商道上,要是販賣私鹽的情勢擴大,海賊進駐,勢必影響商
隊的安全。
月兒偏頭想了一會兒,似懂非懂。
「為什麼要賣私鹽?」
他又掃來一眼。
光看那眼神,任誰都猜得出,他正在心裡罵她笨。
「鳳陽村多霧多雨,地處丘陵,耕種不易,因地利之便,才跟海盜勾結,賣
起私鹽。」
「賣鹽,能掙得到銀兩嗎?」她眨著大眼睛,狐疑的瞪著他,懷疑他騙人。
怪了,鹽不是很便宜嗎?
噢喔,那種眼神又出現了!
秦不換耐著性子,索性一併解說了。看來,讓這小丫頭跟在身邊,倒是能磨
練他的修養。
「就是因為利潤豐厚,朝廷才會下令,鹽、鐵、酒必須由官府公費。」他淡
淡的說道,瞪著她猛點頭的小腦袋。
「那麼--」她又開口。
他瞇起眼睛,黑眸裡迸出不耐。
月兒陪著笑臉,拉拉他的衣袖。
「再問一個問題就好了,一個,就一個嘛!」她笑瞇了眼,笑容甜美得讓人
無法拒絕。
「說!」
她把握機會,立刻開口。
「怎麼別人坐牢,夫人會要你來處理?」這事也管得太遠了吧?
「因為她愛管閒事。」秦不換冷冷的拋下這句話,在一間客棧前停住,俐落
的翻身下馬。
月兒仍坐在小毛驢上,煞有其事的點頭,很能理解這個回答。
夫人的好管閒事,可是人盡皆知的呢!她在方府裡,老是聽見城主在吼叫,
似乎連嚴酷的城主,也對夫人傷透腦筋。
只是,她很敬佩夫人的性格呢!是夫人心地善良,生來菩薩心腸,才會愛管
閒事,為了不相關的人費神。
想著想著,那張圓臉上,湧現無限的決心。
客棧裡的夥計,一見兩人衣著光鮮,立刻知道是貴客上門,連忙湊上前來,
慇勤的牽過駿馬。
「客倌,用飯還是住店?」掌櫃的問道,一臉和氣。
秦不換略略看了看四周,滿意的點頭。「住店。」
「呃,一間上房?」掌櫃的視線落到後頭,瞧著月兒,在心裡猜測這兩人的
關係。
黑眸一抬,看了小毛驢上那枚圓月一眼,薄唇掀了掀。
「兩間。」
「是、是,立刻給您準備!」掌櫃連忙喊道。
門外,月兒還坐在小毛驢上,只見她自顧自的點著頭,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
決定。
「還不進來?」他站在門內,居高臨下的睨著她,目光銳利。
「你先進去,我去買包子。」月兒揚聲道,騎著小毛驢,往人潮彙集處擠去,
圓滾滾的翠綠背影,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秦不換瞇起眼睛,回身隨夥計往樓上客房走去,沒有追上去。
客房雅致,環境清靜,住店的人倒是不多。夥計送來上好的酒菜,替秦不換
倒好酒後,喜孜孜的領了賞錢,不敢再多加打擾。
他坐在桌前獨飲獨食,享受難得的清靜,一面思索著,鳳陽村的麻煩事,該
如何處著手。
雖說浣紗城的名號,在天下可謂暢行無阻,但是這件事跟官府有關,多少還
是收斂點好。
或許,可以跟當地府衙套些消息,再隨機應變。據說鳳陽村裡的壯了,全被
抓進牢裡了,村裡就只剩下一些婦孺--
他又倒了一杯酒,目光深斂,靜靜思索著。沉潛在體內的肅殺之氣,只在四
下無人時,才會迸發而出。
那寒意瀰漫四周,任何人見了,絕對不敢多看那俊美的容顏一眼,反而會被
那森冷的氣勢嚇得魂飛魄散。
咚咚咚,熟悉的腳步聲踏上階梯。
販賣私鹽的罪,可大可小,端看當地巡官怎麼處理。而如今的巡官,是范封
桐。
咚咚咚,腳步聲愈來愈靠近,聲音大得很。
問題是,救出那些壯丁後,他們無以維生,還是會再去賣私鹽--
咚咚咚
「喂,你在哪間房啊?」熟悉的聲音,從門廊處傳來,嚷得震天價響,連死
人都會被驚醒。
秦不換深吸一口氣,很緩慢很緩慢的放下酒杯。像變戲法似的,室內寒意消
逝一空,他眼裡的森冷,轉眼全部斂去。
咚咚咚,腳步聲來到門前,接著,轟的一聲,門被踹開。
「嘿嘿,可找到你了。」月兒站在那兒,雙眸閃亮,嘴角噙著笑,一臉的得
意。在她身後,跟著十來個尋常打扮的女人,有的是少女,有的是少婦,還有幾
個雞皮鶴髮的老婦人。
他皺起眉頭,握起酒杯,連灌了好幾杯酒,才能將那股冉冉浮現的不祥預感
給壓下去。
半晌後,秦不換才開口。
「這些人是誰?」
月兒眨著圓亮的眼睛,對他露出笑容。
「鳳陽村的人。」
☆ ☆ ☆
室內岑寂,沒人說話。
秦不換沉默著,月兒沉默著,連帶著她帶回來的那一大票女人也沉默著。
鳳陽村的人!
正確點說來,是鳳陽村的女人。
「你從哪裡找到這群人的?」他瞇起黑眸,視線掃過那些不安的臉龐,最後
才落在那張志得意滿的粉嫩圓臉上。
月兒先將那些女人全給推進房裡,關門上鎖後,才咚咚咚的跑回桌前,興奮
的回答問題。「我去了市集,跟賣包子的打聽鳳陽村的事,他要我去問賣肉餅的,
然後,賣肉餅的要我去問賣魚的,賣魚的要我去問煎糖果子的,那個賣--」
「停!」秦不換舉手。
「嗯?」怎麼?她還有一大串沒數呢!
他皺著眉頭,抵禦來勢洶洶的頭痛。
「說重點。」
月兒想了一會兒,考慮著該捨掉哪段不說。
一個老婦人等不及,率先走上前來,直視著奏不換。「這丫頭找到我們,說
你是來幫忙的。」
村裡壯丁被抓,女人們等不下去,全到臨海鎮來,想找個機會,把丈夫、兒
子接回去。月兒模樣討喜,態度誠懇,這群走投無路的村婦們,立刻就把她當成
救命菩薩,跟著她一塊兒回來了。
秦不換微微一笑,態度溫文有禮,但笑意卻沒到達眼裡。「可能是她說得不
清楚,讓各位誤會了。」
女人堆裡響起議論聲,臉上的不安表情更為濃重。
月兒挪動臀兒,把老婦人擠到一旁去,對著他嚷。「什麼誤不誤會啊,我已
經跟她們說了,你是來幫忙的。」
他舉起酒杯,嘴角仍在笑,緩緩的傾過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慵懶的提
醒。「我沒說要幫忙。」
「可是,夫人說--」
他打斷她的話。
「她只要我來處理。」
月兒的柳眉打了幾個小結,貝齒咬著紅唇,雙眼瞪著他,硬是忍住踹他幾腳
的衝動。
「好吧,就算你不是來幫忙,如今瞧見這情況,你忍心袖手旁觀?」她雙手
一攤,想逼他下海幫忙。
秦不換只是挑眉,保持微笑,卻不再吭半聲。
女人們盯著他,打從心裡懷疑,這比姑娘還漂亮的男人,會願意出手相助,
眾人焦急的扯扯月兒的袖子。
「月兒,你不是說,秦公子急公好義,一定會幫助我們。」一個少婦低聲說
道。
幽暗雙眸驀地一亮,嘴角微微勾起。
這小丫頭,還在這些人面前,給他戴高帽!
「呃,你們別擔心,這--」月兒搔搔頭,狠狠瞪了秦不換一眼,又不敢明
說,滅了這群人的希望。「他的確是樂於助人,但是,你們知道的,他的腿斷了,
所以心有餘力不足,只好在嘴皮上硬撐。」
眾人往前幾步,發出理解的歎息,用憐憫的眼神看著秦不換,同情這俊美的
男人,原來是個斷腿瘸子。
「年紀輕輕,怎麼會把腿弄斷?」
「看那人模人樣的,還以為他身手該是不錯呢!」
「可惜,有那個心,沒那個力。」
歎息聲此起彼落,他的笑容逐漸變得僵硬。
幾個老婦人走上前來,毫不客氣,伸手就往他腿上摸,七、八隻手隔著月牙
白衫子,又摸又捏。
「傷在哪裡?」
「有好好治嗎?可別留了後遺症。」
秦不換瞇起黑眸,優雅卻有力的手,無聲無息的往前一挪,僅以一把素扇,
就攔住婦人們的手。
「只是小傷,不勞各位費心。」他微微一笑,指掌沒有用勁,否則以他的內
力之渾厚,眼前這些女人們,非被震出房間不可。
禮貌的拒絕,很明顯的不具備任何效力。那些滿是皺紋的手,撥開素扇,再
黏上褲衫下結實精壯的小腿,摸啊摸,捏啊捏的!
「是啊,要是沒治好,往後別說騎馬走路了,連娶老婆生兒子都有問題呢!」
老婆婆一臉關心,語重心長的說道,雙手有如八爪蜘蛛,從小腿一路往大腿摸去。
「啊,真的嗎?」後頭有人發問,還偷偷嚥著口水。
少女少婦們臉皮薄,只敢在後頭,瞪大眼睛瞧著,儘管心癢難耐,全想上來
摸兩把,卻不敢動手。
畢竟,這麼俊俏的男人,平常可遇不到啊!那俊美無儔又氣勢非凡的模樣,
要是能摸上一把,也是不枉此生呢!
老婆婆一面說著,也不讓觀眾們失望,手漸漸往上挪。
「是啊,隔壁村裡,有個丁家的長子,摔斷了腿,卻擱著沒去治,後來娶了
個傻閨女。」
「是有這麼一回事。」眾人聽得津津有味,目光卻全跟著那雙手挪動。
哇,越過膝蓋了呢!
「後來啊,隔了半年,那新娘跟人跑了。」老婆婆仍在說,雙手照舊往上挪。
女人們愈靠愈近,目光灼灼,吞嚥的聲音清晰可聞,全握著拳頭,恨不得擱
在秦不換腿上那雙手,就是自個兒的。
「那是怎麼回事?」只有月兒一臉擔憂,沒察覺情況有異,秦不換的清白正
遭受著空前危機。
她的雙手正扭著綠襖裙,臉上滿是憂慮,急著想知道下文。
唉,秦不換的腿可是被她壓斷的,要是造成什麼無法挽回的傷害,她該如何
是妤?嗚嗚,難道要拿自個兒去賠他嗎?
小腦袋偏頭想了一會兒,盯著那俊美無儔,看似溫和,實則內斂英敏的男人
瞧,粉臉霎時湧上紅霞。
哼,就怕她自願拿一生賠給他,他還不要呢!
月兒老早就在浣紗城裡,聽其他人說了,秦不換眼高於頂,已經昭告眾人,
他今生的妻子,絕對會是天下第一美人。
那麼,他會從「楊柳山莊」帶回她,壓根兒就是個誤會。她完全清楚,自個
的模樣,跟美人兒可搭不上干係,更不會是他想迎娶的絕世美女。
月兒偷偷歎息,白嫩的雙手,扭得更為用力,弄縐了綠襖裙。
她真的很清楚、很清楚呢。
只是,心頭這酸酸疼疼的感覺,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沒人察覺月兒古怪的表情,女人們湊在桌子旁,愈靠愈近。
老婆婆雙手沒離開定點,神秘兮兮,嘴上說著不為人知的秘辛,其實醉翁之
竟不在酒。
「還不就是風邪入骨,讓那話兒不行,新娘受不了,才跟別人跑了。」滿是
皺紋的手挪啊挪,只差毫釐,即將堂堂邁入禁區。
女人們一臉癡迷,捨不得挪開視線,幾乎要發出滿足的歎息--
驀地,素扇咧的一聲抖開。
高大的身軀站了起來,在眾女子間,如鶴立雞群,居高臨下的氣勢,立刻形
成強大的壓力。
雖然他臉上還帶著笑,但那令人神魂顛倒的俊容,添了幾分陰冷,足以令空
氣凍結。
那優雅有力的男性指掌,內蘊著強大的力道,陡然伸來,神准的往前一扣,
擋開瀕臨「禁區」的祿山之爪。
「虧得您費心了,秦某感激不盡。」秦不換皮笑肉不笑,看似禮貌,下顎卻
咬得死緊,讓笑容看來有幾分嚇人。
眾人如夢初醒,老婆婆更是火速收回雙手,不造敢次。
嘖,可惜了!就還差那麼一丁點兒,就要--
「喂,她們是一片好意吶!」月兒往前一跳,拍開秦不換的手,沒留意到老
婆婆一臉不捨。「婆婆,後來那人怎麼辦?傷有好嗎?」她急著要知道下文。
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但是聽大夥兒的口氣,那個--不行什麼的,似乎是挺
嚴重的一件事呢!
女人們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月兒陡然間高了好幾寸,一雙胖腿
兒竟就離開了地面。
「你、你做什麼啦,快放我下來!」她驚呼一聲,不斷踢著雙腿,急著想下
地。
在叫嚷不休的圓臉後方,是秦不換微笑的俊臉,他僅用單手,就將這枚圓月
揪上了半空,模樣輕鬆,看來不費吹灰之力。
「各位,想插手鳳陽村之事的,只有月兒一人,你們何不只找她討論去?在
下氣弱體虛,不堪連日奔波,實在需要好好休息,恕我不奉陪了。」他皮笑肉不
笑,擺明要趕人,那高大的身軀,看似平和,實則充滿內斂的戾氣。
他前進一小步,女人們就連退好幾大步。只憑最尋常的走動,就將一群女人。
硬是從桌邊堵到了門外。
月兒掙扎不休,領口卻被拎得高高的,根本下不了地。
「喂,放我下來啊!」她叫嚷著,甚至還扭過頭,想去咬他的手。
秦不換瞇著眼睛,保持微笑,左手卻迅雷不及掩耳的伸出,捏住她的小嘴,
沒讓那口白牙逞兇成功。
「唔--唔唔!」被捏住的小嘴裡,吐出含糊的字眼。
瞧她氣得雙頰通紅的模樣,任何人都猜得出,她此刻說的,肯定不是什麼好
話。
「這是你自個兒攬的差事,可別讓她們失望了。」薄唇維持上揚,笑意裡卻
添了幾分諷刺,他走到門邊,稍微鬆開手,準備扔人。
「秦不換,你敢!」她柳眉倒豎,洞悉他的意圖。
他笑得更愉快,將那圓滾滾的身子提到面前,深幽的視線,與那雙清澈眼兒
平視。他的臉靠得好近,熱燙燙的呼吸,順著粉嫩的肌膚,一路飄進她的頸窩…
…
月兒的胸口,莫名燃起一陣熱燙,怒火瞬間減了大半。
糟糕,這招不公平啊!那堪稱傾國傾城的俊容,住她眼前這麼一擺,她的心
就陡然跳得好慌,哪裡還能冒什麼火--
秦不換靠得更近了些,注視著那雙清澈瞳眸,笑意更深。
他往前傾身,靠在她的耳邊,聞見她身上有糖果子香甜甜的氣息。
「你說,我敢不敢?」醇厚的男聲,極為低沉,話語裡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呃?!
月兒猛地回過神來,雙眼瞪大。
不對啊,她在發什麼呆?
還沒來得及罵人或求饒,她只覺得領口的力道陡然一鬆,眼前一花,整個人
往外飛去。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月兒咚的一聲,一屁股跌在門外走廊上。
「啊!」她慘叫一聲,粉臀兒疼得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晶瑩的眼兒,立刻
就蓄滿了淚,又痛又怒。
該死的,這傢伙還真的把她扔出來了!
「月兒,事情辦妥當了,記得回客棧來,別在外頭亂闖亂晃。」秦不換笑意
盈盈,仔細叮囑的表情,就像個善良的兄長。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有屁股被摔得發疼的月兒,才清楚他的心地其實
有多壞!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這碗閉門羹,可讓大夥兒都吃得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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