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先在大門前停下,接著細碎的腳步聲,一路從門前響到門內,還伴隨急
促的喘息聲。
身為方家前任小姐、現任夫人的舞衣,一臉驚慌地逃竄著。她跳下馬,不敢回
頭看楚狂,立刻奔跑進內院,穿過迴廊,快得像身後有惡鬼在追。
他在錦繡城放過她,並不代表不再追究,而是打算回方府後,再好好的「逼供」。
因為自知理虧,她跑得特別快。不敢妄想能逃得掉,但至少讓她當一會兒的縮
頭烏龜,躲一時算一時。她雖然愛看他生氣時的俊臉,但是他此刻的心情,可不是
「生氣」兩字能形容的。
想也知道,楚狂肯定是氣炸了。先前共乘一騎時,她抬頭偷瞄了一眼,發現他
的表情猙獰極了。
她邊跑邊喘,跑向書房時,剛好看見喜姨站在迴廊上,手中提著藥箱。
「喜姨,救我!」舞衣高聲嚷著,腳步不停地奔進書房裡,用顫抖的手把門鎖
上。
老天,這個鎖能擋得了他多久?
只是一晃眼的時間,腳步聲伴隨著巨大的吼叫聲響起。
「方舞衣!」楚狂咆哮著,吼著她的閨名,忘了替她冠夫姓。
他大步踱到房前,瞪著擋路的女人。
「她不想見你。」喜姨謹守托付,纖瘦的身子擋在門前,毫不畏懼地仰頭瞪回
去。
「讓開!」他不耐地吼道。
「不。」喜姨冷眼看著他。「你可以打我,打到我傷了、死了都行,不過我不
會離開。」
「我不打女人。」他沉下臉來。
「那就別想過去。」她冷笑,存心讓他進退兩難。
楚狂瞇起眼睛,瞪著眼前的美麗婦人。半晌之後,他才開口。
「烈叔。」他沒有回頭,口吻平淡。
一陣風捲進門廊,伴隨黑色身影。北海烈像鬼魅般突然出現,站立在門廊上,
跟楚狂同樣高大懾人。
「交給我。」北海烈淡淡地說道,視線盯著喜姨。
楚狂點頭,繞步經過婦人。
「你--不准--啊!」喜姨想踏步上前,阻止楚狂進書房,但雙腳還沒踏出
去,她整個人就陡然騰空,被巨大的力量往後拖去。
她被揣進一個寬闊的胸膛,灼熱的溫度,包圍了她的背,那人的手臂,圈住她
的腰--
北海烈竟然抱住她!
少了擋路者的楚狂提掌運勁,只是一揮手,就震碎整扇門,上好的杉木震成碎
片,木屑亂飛。他跨步進門時,舞衣的高聲尖叫從裡頭傳來。
「喜姨,喜姨,快救我,快--啊--」舞衣一邊尖叫,一邊在屋子裡亂繞亂
跑。
門外的喜姨、心急如焚,卻自顧不暇,被北海烈抱得牢牢的。
「放開我,你--你--放開我--」她連聲說道,雙手握拳,不斷地打著這
高大的男人,直到雙手都發疼了,他卻還文風不動。
「我不放。」北海烈說道,單手環住她的腰。「別去打擾,他們有事要談。」
他的黑眸明亮,靠得她好近好近。
那樣的目光,打從他入城後,總是追逐著她,像獵人般想把她逼到角落。她咬
緊了牙,不肯看他,卻沒辦法阻止他看她。
喜姨握起雙拳,偏過頭去。
屋裡又傳來尖叫聲,還伴隨著桌椅被踹翻的聲音。
「過來!」楚狂的吼叫,即使隔著門,聲量還是那麼驚人。
喜姨全身緊繃。「放開我,我不能讓他打舞衣。」她掙扎著。
「他不打女人。」
「謊言!那都是謊言,他一定會打她的。」她不能讓楚狂打舞衣,那會好痛好
痛,男人的拳,那麼的重,就算不能致命,也會受重傷--
北海烈注視她半晌,面無表情,只有雙眸變得陰鷥黝暗。
「哪個男人這麼打過你?」他輕聲問道,眼中閃過暴戾的殺氣。一想到有人曾
經打過她,憤怒立刻像野火般旺盛燃燒著。即使在戰場上,他都不曾這麼想殺死一
個人。
喜姨臉色一白,咬緊紅唇,用力推開北海烈。她沒有回答,匆促地逃開,腳步
凌亂,甚至不敢回頭,壓根兒把舞衣的事給忘了。
北海烈沒有遲疑,銳利的視線沒有移開,望著那秀麗的背影,跨步追了上去。
☆ ☆ ☆
屋內,一片凌亂。
一男一女,隔著一張桌子在繞圈圈。
「過來!」楚狂吼道,伸手要抓她。
舞衣手腳靈活,像頭小鹿兒,見他伸出手,立刻拔腿就閃,繞到圓桌的另一邊。
楚狂怒不可遏,又要抓她。但隔著圓桌,他往左,她就繞到右邊;他往右,她
就溜到左邊。
「不許動!你給我站住。」他咆哮道。
「不要。」她小聲地回答。
「為什麼?」
「你在生氣。」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從一默數到十。「我沒有。」
「說謊。」她指控。還說沒生氣,他頭頂都快冒煙了。
楚狂臉色一沉。
「說謊的人不是我。」他意有所指,銳利的視線溜過她一身凌亂的男裝。她的
男裝扮相雖然巧妙,卻壓根兒沒瞞過他的眼睛。
女人很難欺騙丈夫,畢竟,他對舞衣的身體太過熟悉,就算她改換男裝,欺瞞
所有人,他還是能一眼看穿。
「為什麼要穿男裝出城?」楚狂質問。
「我想去調查絲綢的流向。」她說道,只瞧見他的眉頭愈鎖愈緊。
「為什麼不讓方小七去?」他記得,貨量方面的監控,是由方家的老么負責。
「唔--他--」小腦袋愈垂愈低,聲音也愈來愈小。
舞衣的心兒七上八下的,手心也直冒汗,話都含在嘴裡,好難說出口。遲早都
必須坦白,但她沒想到,坦承欺騙了他,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
被逮著男裝的模樣,就已注定她必須吐實。否則,以他的精明,也能很快揭穿
她那一層又一層的計謀。
要是讓他自個兒猜出來,她的欺「君」之罪就更重了!
「他人呢?」楚狂雙手插腰,瞪著她的頭頂。
她咬咬唇,深吸一口氣。
好,豁出去了!
「呃,其實,我娘還沒生。」
好大聲的抽氣聲。
楚狂全身僵凝,連呼吸都停了。很久很久之後,他才緩慢地開口。
「什麼意思?」他輕柔地問。
她縮著脖子,不敢看他。「其實,我、我、嗯--其實,我沒有弟弟。」她慢
吞吞地說道。
黑眸瞇了起來,問動危險的光芒。
「沒有弟弟?」他的聲音更輕柔了。
「呃,沒有。」
他瞇著眼睛,思索了一會兒。
「方小七其實就是你假扮的?你假扮男裝,去跟胡商談判、去規劃商道,甚至
去山寨裡送食物?!」他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最後那幾個字,已是驚人的咆哮。
「基本上--嗯--其實--嗯--那都是我--」舞衣小小聲地承認。
這次,咆哮聲差點把屋頂掀了。
她站在原地,被他吼得耳朵有些疼。其實,她心裡好想逃走,卻又不得不懷疑,
這會兒就算是躲進地底去,楚狂也會把她挖出來,堅持問個清楚。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幹起這類事情的?」楚狂握緊拳頭,克制著搖晃妻子的沖
動。看樣子,這次肯定不是初犯,她的膽大妄為由來已久,說不定三不五時就會改
換男裝,出城去管閒事。
「唔。」她想了一會兒。「好幾年前就開始了。」
黑霧在楚狂眼前飄動,他懷疑,自已是不是要昏厥了。
「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他一字一句地問,聲音從牙縫間擠出來。
該死!這笨女人難道不知道,這舉止有多危險嗎?
舞衣縮了縮脖子,仍沒有抬頭。
「我也是無可奈何的,誰教城外的男人們只肯跟男人談生意,方家這一代就只
有我這麼一個女兒,沒有男丁。為了城民的生計,我只能出此下策。」無論如何,
她絕不讓自個兒的城民餓肚子!
他濃眉一皺,張口又想罵人--
等等!
沒有男丁?!
一抹靈光閃過腦海,穿透了憤怒,像記響雷似的,轟的打在腦子裡。他頓時瞪
大雙眼,先是全身僵硬,接著所有的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嘎嘎作響。
沒有男丁?!
天啊--
「那也是你。」他喃喃說道。驚嚇過度,他甚至忘了要生氣。
她抬起頭來,不明白楚狂為何突然臉色蒼白,像是遭受重大打擊。如雷的咆哮
聲消失,高大的身軀此刻搖搖欲墜。
「你怎麼了?」她立刻繞過桌子,扶他坐下,還體貼地拿起《孫子兵法》替他
扇風。
黝黑深暗的雙眸,掉回她臉上,仔細地搜尋再搜尋,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似的。
舞衣眨了眨眼兒,不知該看哪裡。他的目光那麼專注,她被看得有些羞赧,一
時之間不知所措。
「怎麼了?」她問,不明白他的怒火為何突然滅了。
楚狂注視著她,雙手握住那纖細的肩膀。「根本沒有什麼哥哥,那也是你。」
他極為緩慢地說道,所有蛛絲馬跡全部串連起來,謎團全解開了!
方肆沒死!
不、不,該說,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方肆這個人。
那全是舞衣,不論是上戰場的方肆,或是跟胡商談判的方小七,全都是她假扮
的,為了應付那些不把女人當一回事的男人,於是她女扮男裝。
難怪墓是空的、難怪祠堂裡沒有方肆的牌位、難怪她並沒有哀傷、難怪浣紗城
死了個城主,卻半點也不受影響。方肆像是平空消失了般,因為,他壓根兒就不曾
存在過。
舞衣眨了眨眼睛,一聲不吭,直接默認。
震驚還沒過去,楚狂隨即想起更可怕的事。
「你上戰場去?!」他高聲咆哮。
她很慢很慢地點了一下頭。
他想掐死她。
楚狂發誓,只要雙手停止顫抖,他就要掐死她!
難怪,他總是覺得,這個美麗的小妻子似乎藏著某些秘密,她優雅清麗,卻有
著連男人都自歎弗如的勇氣,半點不讓鬚眉。她先前就見過他,所以當他趕來浣紗
城時,她能輕易地認出他。
黑眸緊閉了半晌,努力想接受這令人驚愕的事實,一會兒後才又睜開。
「那封信呢?是誰寄出的?」他問道。
「我寫好,請人重謄過的。」舞衣據實以告,不再隱瞞。
楚狂注視著她,黑眸閃耀如星。
「為什麼是我?」她擁有美貌、財富,甚至還有著過度優秀的才能,憑這些條
件,她能夠選擇更優秀的男人。
他是個軍人,只懂帶兵打仗,除了戰爭之外,什麼都不懂。兩人的差距猶如一
天一地,她為什麼選擇了他?
她粉臉一紅,卻仍注視著他,沒有轉移視線。
「你在戰場上救過我。」舞衣清晰地說道,筆直地看入他的雙眼。
戰爭期間,她假扮方肆入軍營,貢獻出不少計謀,全軍沒多久就對她倚重有加。
但樹大招風,每次戰役時,蠻族們揮舞著刀,全爭著要砍她的腦袋。
驚險的戰爭期間,楚狂不止一次救過她,有好幾次甚至還為了她而受傷。
在那時,她的心就已悄悄偏向他,卻還必須苦苦壓抑,怕他誤會,以為「方肆」
有斷袖之癖。
「就因為這樣?」楚狂皺起眉頭。那對他來說,可不算個理由。
「這樣就足夠了。你的言行已讓我知道,你是良將,是好人。」那些方肆的言
論,其實都是她的真心話。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濃眉深鎖著。
這場婚姻不是兄長的主意,而是舞衣自己決定的。
姑娘家自個兒擇婿,這傳出去可是禮法不容的醜事,但他卻該死的高興,她選
擇了他。
「你就不怕錯看了我?」楚狂問道。
「我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打從出生就被鎖在家中的女人,我有能力分辨,
哪個人對我而言是特別的。」她的粉臉嫣紅,縱然膽識過人,但到底臉皮薄了些,
對他說出這些話,可費了她不少勇氣。
二十年前,父親去世後,款紗城就由女人當家。舞衣是在一群女人的教導下長
大的,那些女人教導她、呵護她,不讓世俗的偏見蠶食她的自尊。
她跟其他女人都不同,從小所受的教育,讓她勇敢而不怯懦,不以身為女人為
恥。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更懂得去全力爭取。
就連丈夫,也是她自個兒挑的。
楚狂緩慢地伸出手,扣住她的下顎,目光在小臉上遊走著,銳利的眼神,在看
著她時逐漸軟化。
「你生氣了嗎?」她開口問道。
他搖頭。
對於舞衣的欺騙,他只是震驚,並不是憤怒。她的獨特,反倒跟以往一樣,取
悅了他。
這就是她需索公平的原因嗎?除了身為女子,她的才智跟能力,全令人刮目相
看。甚至就因為她是個女人,他更不得不承認,她比其他男人更值得他敬佩。
他的舞衣、他的妻子,竟是如此的不同!
「過來。」他淡淡地說道。
她睜大清澈的眼兒,毫不懷疑地走過去。離那偉岸的身軀還差幾步路時,腰間
一緊,纖足陡然騰空--
楚狂單手一提,輕易就將她抱進懷裡。
「啊!」她低呼一聲,連忙伸出雙手圈住他的頸子,嬌小的身子安穩地坐在他
大腿上,兩人靠得好近。
「我該為了你的欺騙,好好地懲罰你。」他低頭嘶聲說道,熱燙的氣息吹拂過
她的髮梢。
「你說過不打女人的。」舞衣的雙手玩弄著他的發尾,察覺到他不再生氣,她
也鬆懈下來,紅唇上噙著笑。
濃眉一揚,他覷著她,眼中火焰燎原。
「懲罰你,有其他的方法。」他傾下身,黑眸注視著她,張口咬住她的一綹發,
輕輕啃著,眸光深幽黝亮。
舞衣心口一熱,連忙轉過頭去,壓根兒不敢問,他打算用什麼方法「懲罰」她。
僅是他的目光,就讓她酥軟不已,倘若他真的動手,她--
「那麼,你願意將山狼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嗎?」她急著改變話題。
他挑眉。「你還是想插手?」
「你知道我有能力插手。」她打賭,他不會拒絕。
他太過剛正不阿,一旦承認她的能力後,是無法拒絕她插手的。她挑的男人沒
有錯,他的確懂得何謂「公平」。
「你打算怎麼做?」楚狂皺起眉頭,嘗試跟她討論,不再立刻否定她。
「先派人明察暗訪,看看在錦繡城裡賣生絲的人,跟搶案有無關連。另外,也
派些人去九山十八澗,探探山狼最近的行徑。」她仔細地說道,早將細節全盤計劃
妥當。
他瞇起眼睛,看著那張發亮的小臉蛋。
她的思慮周詳,就算他想阻止,只怕她也會化明為暗,偷偷進行。
唉,他是娶了個什麼樣的女人?
「如果我答應,你會讓我掌握你的行動?」楚狂問道。與其讓她偷偷摸摸地進
行,發生類似今日的驚險狀況,不如點頭答應,也好時時盯著她。
舞衣用力點頭,露出絕美的笑容,看著一臉凝重的丈夫。
「當然。」
「一有危險,記得交由我處理。」他叮囑。
「好。」
「不許私自行動。」他又說。
「好。」她再度爽快地答應,然後看著他,等著他再開出其他條件。
他想不出別的理由了。
舞衣笑得更美,伸手輕撫著他方正的下顎,嬌悄地啄吻著他。「那麼,夫君同
意,將所有事情先交給我處理?」她靠在他頸邊,重溫耳鬢廝磨的親暱。
楚狂看著她,一聲不吭,首次有著束手無策的感覺。
他無法拒絕她。
☆ ☆ ☆
楚狂凝重的表情,一直維持到晚膳時分。
當春步端上一盆淡薄如水的清粥時,他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巨掌掄拳,重重往
桌上敲去。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碗筷被震得叮噹作響。
大廳裡除了城主夫婦,周退坐著秦不換、夏家兄弟等人,以及十二帳帳主,唯
獨少了北海烈的身影。
「這是什麼鬼東西?!」楚狂的吼叫聲傳遍方府,春步習以為常,放下清粥後
立刻閃人。
「清粥啊,夫君都喝了個把月了,難道還不知道?」舞衣面帶微笑。
在書房內達成協議後,她答應搬回臥房。楚狂原本想跟著她回房,但秦不換臨
時來找人,要商量派人去接他妹妹的事情。他臭著一張臉,不情願地放開她,這才
離開。
她回房裡沐浴,綰起青絲,換回女裝。手腕上有著擦傷,她差人去向喜姨討些
藥膏,那人在府內繞了一圈,卻回來通報,說是到處都找不著喜姨。
舞衣無暇多想,換好衣裳後就直奔廚房,忙著打點今晚的事。
但,楚狂可不管她下午時忙了啥事情。此刻他坐在那兒,握緊拳頭,正對著那
盆清粥橫眉豎眼。
「為什麼今晚吃的還是這些東西?」他慍怒地問,視線掃過花生米跟幾條瘦小
的醬菜,火氣更旺。
本以為達成協議後,清粥小菜就此絕跡,哪裡知道今晚在餐桌上又讓他遇上了,
一肚子的饞蟲失望得狂叫不已。
舞衣好整以暇,保持微笑。「夫君還沒親口允諾,在我查出實情前,不對九山
十八澗出兵。」
他瞪著她,冷冷地開口。
「那件事,我已經說過了。」
「舞衣記得,但茲事體大,不能你我私下討論了事,總要大夥兒聽見了,才能
算數。」她一臉無辜,眨動清澈的眼兒。早知道他應允了,但她就是要逼著他,在
眾人面前說出承諾。
她必須讓黑衫軍們知道,楚狂是真的決定按兵不動,也讓這些男人們知道,楚
狂願意尊重她的意願。
秦不換同情地看著老大,感歎地搖頭。「古人說得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瞧瞧這小女子,狠心讓他們餓肚子呢!
舞衣回過頭來,笑得好甜美。
「沒有女子,哪來你這個小人?石頭裡蹦出來的?還是你爹天賦異稟,自個兒
生的?」
啊,孔老夫子說錯了,該是唯女子與小人難惹也。
秦不換不再作聲,大廳內一片死寂,幾十雙眼睛全盯著夫妻二人。他們不敢插
嘴,卻在心裡哀嚎著,懇求楚狂快些開口同意。舞衣連日來的小計謀,已經整得他
們四肢發軟,哪裡還顧得了是誰在下令。
嗚嗚,老大,您就同意吧,不然大夥兒都要餓暈了啊!
楚狂瞇起黑眸,靠在她耳邊,嘶聲低問:「你非要爭出個輪嬴嗎?」
他並不愚昧,早已看出,這個聰明的小女人所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
舞衣微笑。
「這事無所謂輸贏,我只是請夫君重複那些承諾。」她輕聲說道,垂眼斂眉,
紅唇上噙著笑,看起來溫馴可人。
他又瞪著她,抿緊薄唇,表情嚴酷得極為可怕。屋內死寂,沒人敢吭聲,偶爾
只聽得見幾聲餓鳴。
半晌之後,楚狂深吸一口氣,猛的一捶桌子。
「該死,你贏了!聽到沒有?你贏了,食物,把食物拿出來!」他咆哮道,為
了肚皮著想,只能犧牲男性尊嚴。
舞衣唇上綻出笑容,舉手擊掌。「春步、秋意,快把好酒好菜端上來。」她吩
咐道。
這話剛說出口,大廳內就爆出一陣歡呼。男人們欣喜若狂,差點沒抱頭痛哭,
比打勝仗更高興。
「拿來,全拿來!」男人們吼道,光聞到食物的香味,就已餓得手腳發軟。
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幾個丫鬟僕人走進大廳,端著數盤好菜就往桌上擱。盤子
還沒擺好,桌邊的黑衫軍早已一擁而上,狼吞虎嚥地吃著。
舞衣將筷子擦拭乾淨,體貼地布菜,將佳餚挾進丈夫的碗碟裡,一面還忙著解
說。
「這道是燴鴨掌,用的是高郵的鴨,佐以春季時醃的韭菜;這道是魚肉紅油抄
手,用的是蜀川的上好花椒;另外,還有北方的烤牛肋。」她一道一道地介紹著,
說出每道的菜名,讓人渴望得口水直流。
筷子在桌上繞了一圈,轉往最後一道菜。她姿態曼妙,笑靨如花,比美食還要
誘人。
「當然,我沒忘了夫君最愛的酥炙野鴿。」舞衣微笑著說道,挾起香酥的鴿塊。
既然他都認輸了,她自然必須寬宏大量些,用美食彌補他自尊心上所受的傷害,
她可是親自到廚房裡忙了半日,才準備出這些好菜呢!
「夠了。」他揚起手,制止她說話。聽了半天,耳朵飽了,肚子卻還空得很!
楚狂握住她的手,懶得拿筷子,就著她的手進食。當佳餚入口,他幾乎要滿足
的歎息。
這段時間漫長極了,她淨拿那些清粥打發他,夜裡還不肯回房,雙重的飢渴,
讓他萬分焦躁。餐桌上的清粥小菜根本填不飽肚子,他鎮日腹中打鼓,幾乎要餓得
神智不清,此刻能填飽肚子,他滿足得想歎息。
而最讓他渴望的,是她在他身下,嬌吟承歡的模樣,今夜--
他注視她,目光黝暗深沈,有著一絲邪氣。
舞衣不知大禍臨頭,還面帶微笑,慇勤地詢問:「夫君,再來道涼拌黃瓜去去
油膩如何?」
聽見「黃瓜」二字,男人們的反應格外激烈。
「嗯嘔--嘔--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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