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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行經多重的山路,遠離了鐵城,在山谷之間,有一處隱密之地。必須先通過一片竹
林,再拂開一簾垂柳,眼前才會豁然開朗。
    山谷之前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以凌亂的草書寫著"鑄劍谷"三字。而石碑之下,立
著無數的刀劍兵器,赫然是一處劍塚。稍微細看那些刀劍就會發現,那些被視為廢鐵棄
置的刀劍,每一把竟都是稀世珍寶。
    站在鑄劍谷的入口,就聽得谷內無數的金石交鳴聲,微風中有著鐵的氣味與溫度,
敲擊的聲音此起彼落。
    遠遠望去,谷內有著幾十尺高的通天爐,爐口冒著熊熊烈焰。
    荊世遺瞇起黑眸,冷眼看入谷內,緊握著手中的長劍。他在鐵城內尋找神兵利器時,
曾經聽過那些驚慌的鐵匠們提及這個地方。傳說中,這個地方群聚著最著名的鑄劍師,
只有此處才有能耐鑄出絕世名劍。
    這些鑄劍師居住在這個地方,鎮日專心鑄劍,所鑄的兵器卻都不願意送出鑄劍谷。
    若芽走在前方,纖細的步履走過小徑,不時回頭看著他。她心裡有著奇怪的感覺,
忍不住不斷窺看他的衝動。
    她偷偷瞧著他,發覺走在身後的他,身形是郡麼地高大,她只能仰望著他,看著他
刀鑿似的冷硬臉龐。想起他在沈皓手中救下自己的模樣,臉兒不由自主地一紅。
    她是怎麼了?只是看著他,心中就亂得可以,像是糾成一團的絲線,理不出半點頭
緒。
    她單純而善良,以為他肯在危急時挺身而出,又送她回鑄劍谷,就該是個好人。在
危急的一刻,他出面救了她,這讓她的心湖有了漣漪。長年居住在鑄劍谷內,還不曾見
過如此英武的男子。那雙眼神如此冰冷,卻做著保護她的舉止,說著關懷她的話語。
    鑄劍谷內聲響四起,眾多男人裸著上身,站在高熱燃燒的鑄爐旁,猛烈地捶打著燙
紅的鐵塊,趁著鐵塊未凝,槌出兵器的雛形,火星子到處飛灑。
    若芽領著世遺走過忙於冶煉的鑄劍師們,經過一處枯竹林,來到一間雅致的小屋前。
    她提起藍紗繡裙,輕輕推開門。
    "爹爹。"她小心翼其地呼喚著,走到了木桌之前,在一個穿著灰袍的老人面前蹲跪
著。"爹爹,我回來了。"她的手覆蓋在老人的灰袍上。
    冥思中的海禹半晌後才睜開眼睛,滿是皺紋的臉上,有著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眸。銳
利的目光,只在看著若芽時稍稍地軟化。
    "我不是叮囑過你,這個月內你不許走出鑄劍谷半步嗎?"他有些嚴肅地詢問著,察
覺她的藍紗笠兒不知遺失到哪裡去了,露出了那張絕美的容顏。
    若芽認罪地低下頭來,一臉無事地看著父親。"但是,爹爹,今年谷內的木炭不敷
使用,而眼看著春季將結束,一旦錯過最適合鑄劍的時分,谷內的匠師們就必須等到六
月方可開爐,我不願看到眾人發愁。"她哀求著,輕搖著海禹的手。"請原諒我,好嗎?
我還是安全回來了啊!"她避開在鐵城附近發生的驚險不提,不願意讓父親擔心。
    海禹看了若芽半晌,歎了一口氣。"罷了罷了。"他喃喃說道,不再責怪與追問,接
著抬起頭看向始終站在一旁的世遺。"閣下是哪位?"他皺起白眉,不悅地詢問。
    "海爺,這位大俠先前在外面拔刀相助,在歹人手下救了小姐跟我呢!"描奴興沖沖
地說道。"您可沒瞧見,這位大俠的劍法有多好,只是狠劈一下子,就斷折了三枝羽箭。
當然,他是出手太快啦,不然那幾個登徒子,光我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了!"他眉飛色舞
地形容先前那場激戰有多精彩,嘮嘮叨叨地不斷說著。
    海禹挑起白眉,目光與世遺冷凝的雙眼接觸。他沉默不語,許久之後才開口。
    "多謝這位大俠救了小女,只是鑄創谷內不歡迎生客,就請您用了粗茶後馬上離開。
"
    "爹爹!"若芽低叫著,沒想到父親會這麼不友善。她是知道鑄劍谷不歡迎客人,但
這人到底是她的救命恩人,父親雖然長年隱居,卻也不是不近情理的人,如今拒人於千
裡之外的態度,倒有些違背常理。
    "鑄劍谷是如此對待恩人的?"世遺徐緩地間,視線從海禹的臉龐,遊走到了若芽有
些焦急的小臉。
    描奴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瞧了瞧若芽的神態後,連忙出來打圓場。
    "唉啊,海爺,這位公子救了我們,又護送我們回來,我們該好好謝謝人家才是。"
他上前去,熱絡地扯著世遺的袖子。
    海禹皺起眉頭,閉上了眼睛,急著打發這個高大冷漠的年輕人。"那就領了他去倉
庫裡,那裡有太多金銀珠寶,隨便他要多少就拿多少。"感受到女兒焦急的情緒時,他
心中浮現不安。
    早早就在卦象中,看出這小丫頭在劫難逃,而他用盡一切方法要幫她避過這一劫,
是否都是白費心機?
    千古為難,不過情宇而已。劫數若是扯上了情字,只怕這丫頭明知凶險,也不會有
絲毫考慮的。
    當他看見若芽帶著這個年輕人回來,神態有些異於往常時,他不安地猜測著,最擔
憂的事情似乎即將發生。
    就是這個男人嗎?就是若芽難逃的劫數?
    若芽輕咬著唇,也陷入了兩難。她知道鑄劍谷不歡迎生客,但他可是她的恩人,讓
她逃過了慘遭凌辱的命運,她是該好好謝他的。況且,在看著他時,她的心又會奇異地
鼓動著,她有些膽怯,連注視他的勇氣都沒有。
    "我要的不是金銀珠寶。"世遺渴切地說過,雙眼裡閃動著光芒,往前踏了一步。"
我只想要一把最好的劍。"他宣佈了意圖。
    他不斷聽到鐵城內的鐵匠們提到,鑄劍谷內所鑄成的兵器,都是上好的神兵利器,
或許就只有此處鑄出的兵器,才能符合他的期望。他的眼中只有對復仇的渴望,除此之
外什麼都容不下。
    在鑄劍谷內,有一名姓海的絕代名匠,鑄造過無數的寶劍,能夠得到此人所鑄的劍,
就等於如虎添翼。那位名匠隱居在鑄創谷內,教導眾多名匠冶煉最好的刀劍兵器,而名
匠捧在心口的掌上明珠,則美麗得讓人一見難忘。
    在茶棚之外,當描奴說出鑄劍谷的名號時,世遺就己猜出若芽的身份。他不斷壓抑
著心中的狂喜,寬厚的掌纏緊了劍上的紅布,視線卻飢渴地四處遊走。只是一名小廝,
手中所拿的攔腰刀就如此精良,根本難以想像這個鑄劍谷內最好的利劍,會是什麼驚人
的模樣。
    海禹瞇起了眼睛。"鑄劍谷內的鑄創師,在人入時就已經宣誓,不替旁人鑄劍,所
以此處不會有你要的東西。"他冷淡地說道,揮了揮衣袖。
    "這不是理由,把這座谷裡最好的劍給我!"他聽不下拒絕,低吼道,猛地逼近,雙
眼裡有著閃爍的光芒。他急切地想要尋找到適合的兵器,知過只有尋到兵器,他的復仇
才有希望。
    "你求劍的理由呢?"
    "報仇雪恨。"世遺的回答斬釘截鐵。
    海禹極為緩慢地搖搖頭,看出世遺滿身的殺意。他曾經花費了半輩子的時間,為這
樣的人鑄劍,他心裡清楚,這樣的男人能夠將劍的威力發揮到極限。而那也就意味著,
這個男人若是得到了好劍,就將殘害眾多生靈。
    "爹爹,荊公子到底是我的救命恩人。"若芽也幫著懇求,她軟聲求著父親,不願意
看見他的希望落空。只是,他若是如願拿到了一把鋒利的好劍,是否就會馬上離開?
    一思及此,她的心裡難以解釋地浮現了一絲惆悵。
    海禹仍在搖頭,反握住女兒的手,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
    "你再想護著這男人,總也該知過鑄劍谷的規矩。這裡的所有匠師,都不會願意鑄
出的刀劍成為殺人的工具。鑄劍的行為是一種業障,這裡的所有人都是為了擺脫那些業
障,才躲避到此處來,你還忍心讓任何一個匠師再度承受良心的苛責?"他低頭看著女
兒,語氣中有著責怪。
    世遺冷眼旁觀,不肯輕易被打敗。曾經聽人提起過,當今天下鑄劍技術最為精湛的
人,非眼前的老人莫屬。而他好不容易才見到了絕代的匠師,怎麼能夠容忍任何拒絕?
"沒有求得最好的劍,我不會離開。"他緊盯著海禹。
    "何必如此堅持?天下之大,別處總是會有你要的好劍,不必拘泥於鑄劍谷。強摘
的爪不甜,你就是想強求,只怕也得不到適合你的劍。"海禹不將世遺威脅似的口吻看
在眼裡,仍是搖了搖頭。
    若芽緊張地咬著後,無言凝望著父親,視線來回在兩個男人之間遊走。
    海禹的話緩慢透進世遺的腦海中,他的黑眸謹慎地瞇起。
    強搞的瓜不甜,那麼他該換一種方法苦幹,他的視線落在若芽的身上,她溫婉而美
麗,有些羞怯地半跪在軟榻旁,因為察覺到他銳利的目光而不知所措,美麗的臉龐浮現
了嫣紅。
    蒼老的聲音繼續迴盪在屋內,聲音中有難以察覺的痛苦。
    "最適合持劍者的劍,該由持劍者自身鑄造,而上好的劍,需要以鑄劍者的鮮血開
鋒。需要有這些條件,才能鑄出絕世名劍。"這是最艱難的條件,天下有哪個劍客會願
意為了學習鑄劍,而花費數年的光陰?
    一絲最難察覺的笑意浮現在世遺嘴角,只是那絲笑意沒有到達黑眸,黑眸中仍舊冷
若冰霜,沒有半點情緒。
    "那麼,就請您讓我留在此處,學習如何鑄劍。"他的視線沒有離開若芽,心中閃過
堅決,最冷酷深沉的念頭在腦海內出現,而他沒有半分的遲疑。
    為了復仇,他甚至願意將魂魄賣給惡鬼,那麼他此時將做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他不在乎這些舉止會傷害到誰,只要能夠復仇,他是不擇手段的……
    海禹看了他半晌,緩緩歎了一口氣。他見過太多這類劍客,這種人不會願意接受拒
絕。
    "你不會放棄的,是嗎?"他疲累地閉上雙眼,揮了揮衣袖。"描奴,帶他到通天爐
附近,找間空屋讓他住下,替他張羅好一切需要的用具,明日起就讓他學習鑄劍。"
    "是。"描奴連忙點頭,喜滋滋地領著世遺離開。他也不願意世遺太早離開鑄創谷;
先前看見那驚人的劍招,他私心裡就想著要討教一番,趁著世遺留在谷內,他正好拜師
學藝呢!
    在世遺離去前,他的視線停留在若芽的身上半晌,之後才掉頭離去。纏繞著劍身的
紅布仍舊繚繞在他四周,像是掙脫不開的血債。
         
         ★        ★        ★
     
    在他離去後,她的雙頰仍是燙紅的。若芽極為緩慢地吐出憋在胸口許久的空氣,幾
乎要軟弱地跌在地上。
    她不明白,為什麼在與爹爹議論之間,他會突然用那種眼神看著她,像是鷹隼尋見
了獵物般專注地盯著她瞧,看得她心慌意亂,一顆心像是亂擅的小鹿,不安到極點。
    "若芽。"梅禹開口叫喚,拄著竹杖站了起來。"人是由你帶回鑄劍谷的,就交由你
去安排。"他走到窗前,沒有看向女兒。冥冥中早有注定,他若是無法違背天命,就只
能任其發展。
    "是的。"若芽低頭溫馴地回答,好不容易站起身來,有些猶豫地走到門邊。
    "爹爹,你在生氣嗎?氣我私自帶了人回鑄劍谷。"她小聲詢問著,心中有深深的不
安。她生性孝順,從未違逆過父親。
    海禹搖了搖頭,沒有開口,只是揮手要她離去。
    若芽不敢再上前,被父親眼裡的強烈哀傷震撼。她的行為舉止,是這麼的讓父親傷
心嗎?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聽從指示,轉身走出了父親獨居的屋子。
    站在窗前,海禹看見纖細柔美的女兒緩緩離開木屋,不時回過頭來。他的手握緊了
竹杖,胸口中氣血翻湧著。
    他曾經是絕代的鑄劍師,鑄過的刀劍是最鋒利的武器,天下多少劍客爭相搶奪著,
持著他所鑄的刀劍塗炭生靈,而那些業障到頭來全落在他身上,長年鑄劍的結果,弄得
他家破人亡,所有親人皆慘死在他鑄的刀劍下。
    十年前他看破紅塵,躲進了這座山谷,發誓不再為任何人鑄造殺人的兵器,他所鑄
的刀劍,絕不出鑄劍谷一步。他在谷內研習五行八卦,仍是與那些鬼神打著交道,而那
些鬼神曾冷笑地告知他,他為那些業障所付出的犧牲仍不夠。
    到底還是躲不過,上蒼連他最後的一項珍寶都要搶奪嗎?他的眼眶中有著淚水,心
中卻是莫可奈何。
    "孩子,這是你的命,你注定要遇上這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男人,注定要為他傷
心喪命的。"海禹痛心疾首地低語,緩緩回到了軟榻前,疲倦地坐下。
    他拿起放置在軟榻上的龜殼,放人幾枚銅錢,以甩出的銅錢窺看著女兒的命運。從
白晝到了黑夜,他不斷地重複著,向那些鬼神詢問著不久之後將發生的一切。
    而一次又一次,無論他如何虔誠地祈禱或是哀求,結果都是一樣的,沒有例外。
    卦象上始終顯示著————若芽的死訊。
         
         ★        ★        ★
     
    通天爐裡的爐火,除了不適宜鑄劍的五月與七月,其餘的時間裡都是烈火不熄的,
日日夜夜以大量的木炭燃燒,風箱由人力推動,鼓動烈焰,從百岳收集了最好的鐵礦,
在通天爐內燒熔著,通天爐的附近溫度極高,寸草不生。
    四周的竹林也沒有半分的綠意,全是被熱風燒乾了的枯竹。
    描奴領著世遺到了一間空屋前,便先行離去。在這空屋旁還有著溪流淌過,流動的
溪水稍微驅離了些許燥熱。
    荊世遺獨自一人踏入屋內,將沈鐵劍放置在桌上。屋子雖然小卻也整潔,木床尚沒
有被褥,看來像是長年荒廢著。而屋子後方鄰近通天爐,則有鑄劍房,他打開了門鎖,
在裡面看見了一切與鑄劍相關的器具。
    這裡似乎是某一位鑄劍師從前的住所,只是如今人去樓空,剩下這些冷硬的器具。
他拾起了地上一段冶煉未成的薄薄鐵刃,眼中閃過算計的邪意。
    門上傳來輕敲,他轉過頭去,看見提著被褥的若芽。他眼中眸光轉濃,稍稍地瞇起,
嘴角有著一絲笑。
    若芽被他看得有點慌亂,連忙低下頭來。
    "我聽描奴說,你要住在這間屋子裡。我記得屋子裡並沒有被褥,所以替你送來。"
她吃力地提著被褥,往木床走去。
    只是一眨眼的時間,他就閃身來到了她身旁,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她尚未反應
過來,就感覺到溫熱的肌膚貼了過來,她嚇得連忙後退,卻不知踢著了什麼東西,手忙
腳亂地絆了腳,狼狽地失去平衡。
    "啊!"她低呼一聲,往後倒去,手中的被褥也顧不得了。只是她竟沒有摔跌在地上,
反倒是跌進一雙早已等待好的堅實手臂中。她驚魂未定,卻發現他正俯視著她,似笑非
笑地看著她。
    "沒摔疼吧?"世遺詢問道,收攏雙臂,將她稍微拉近。是他伸出腳去絆著她,刻意
讓她跌進他懷裡的。
    兩人逐漸靠近,他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肌膚上,透過單薄的藍紗滲進她的肌膚,
那奇異的觸感,像是若有似無的接觸,讓她的心慌亂到極點。
    她察覺到他的改變,眼前的他似乎與初見時有著不同。她隱約想起,在父親的木屋
裡,當他那雙黑眸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時,他的冰冷態度在那一瞬間逐漸改變。
    她不明白他的改變,究竟是為了什麼原因,卻清楚地總覺到,他的改變讓她心慌。
眼前的他,甚至比先前的柯遠,或是沈皓更讓她不安。
    "你在發抖?為什麼?該不是覺得冷吧?這裡是這麼地燠熱。"他低下頭來,緩慢地
接近她,仍是用那雙看中獵物的黑眸看著她。他的雙臂收緊,而她就在他的懷裡,根本
無處可選。
    "公子,請放開我。"若芽的聲音接近哀求,雙手推拒著他。
    她柔軟的掌心放置在他的胸前,接觸到他炙熱的肌膚,一股異樣的感覺襲上心頭。
生長在鑄劍谷內,男人的半裸身軀她看得多了,但是如今隔著衣服觸摸到他的胸膛,她
卻因為某種刺激而顫抖。
    她從小生長的環境裡,雖然有眾多的叔叔伯伯們,但從沒有一個男人,如同他有著
這麼顯著的危險性,那雙黑眸炙熱地看著她,像是恨不得就馬上吞了她。其他的男人呵
護著她,而他卻像是迫不及待想侵犯她。
    心裡的直覺呼喊著,要她快些逃開,但是她的記憶卻又一再地想起,先前在茶棚外,
當眾人袖手旁觀時,只有他願意解救她。那麼,他該是個好人吧?
    她不斷地想起,他深不可測的黑眸望著她,口中說著關懷她的言語。她的心在那一
瞬間,有了淪陷的開始。
    "放開你?若是放開了,你怕是要跌疼的。"他靠近了她顫抖的小臉,沒有接觸她粉
嫩的肌膚,只是用呼吸撩撥她,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處子幽香。
    她是最上好的祭品,美麗纖弱且單純善良,適宜填補他心中因為仇恨而難以饜足的
飢渴。
    若芽咬著唇,撇開了頭,黝黑有力的男性指掌卻落在她的唇上,強迫她分開牙關。
她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愕然地看著他。
    "不要咬疼了自己。"他說道,男性的指掌分開了她的唇,釋放了她被咬得有些疼的
紅唇,在她有些呆愣的時候,竟滑入她的口唇中,恣意玩弄她生嫩的小舌。
    若芽驚喘著,本能地偏開了頭,而他緩慢地抽回了指,在她惶恐不安的注視下,將
沾了她蜜津的濡濕指尖放入自己口中,品嚐著屬於她的甜美,那神態邪惡到極點。
    若芽看得面紅耳赤,她再也無法忍耐地用盡力氣推開了他。
    "公子,請別這樣,我只是替您拿了被褥來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拿起掉落在地
上的被褥,緊緊地護衛在胸前。他這是在做什麼?調戲她嗎?
    若芽的雙腳虛軟,差點無法支撐她走到木床邊,若不是他擋在面前,她說不定已經
奪門而出。
    被褥展開,上面繡著幾株折花,雖然有些陳舊,但總比直接躺臥在木床上來得舒適。
她匆促地鋪著被褥,只想著要快些結束眼前的工作,盡速離開這裡。
    縱然她很努力地在說服自己,他應該是個好人,但她心中還是有些忐忑,不知該怎
麼面對他,他如今的言行讓她好不安。這個神秘的男人,與她先前知道的所有男人都不
同,不像是她那些叔伯溫和地保護她;也不像是那些心懷不軌的歹徒,強橫地想欺凌她。
    他的舉止徐緩,持續而極有耐心地逗弄她,像是有著許多時間,但卻也像是懷抱著
某種她看不穿的意圖。
    溫熱的氣息緩但靠近,教她所有的神經都繃緊了,不用回頭就可以察覺到他的接近。
他的每一個步伐,都像是踏在她的胸口,她的心跳得好猛烈,幾乎要以為就連他都會聽
見她如雷似的心跳聲。
    "多謝你為我鋪了床,只是漫漫長夜,孤枕難眠,你說我該如何是好?"他的聲音很
低,卻靠在她敏感的頸項後方,吹拂著最細緻的肌膚。在看見她繃緊了纖細的肩膀時,
他露出一抹邪笑。
    他先前救過了她,在她單純的心裡,該是對他有著好感的。這些猜測,從她嫣紅的
臉龐上就可以得到證實。
    "你……你可以找描奴,讓他陪你談心。"她匆促地說道,連忙躲開他,嬌小的身軀
在鋪了被褥的木床上移動,一臉的驚慌無助,那模樣卻更引人遐思。
    他的雙眼發著光,不懷好意地靠上前來,用視線逼迫著她。
    "但是,我不想與他談心,不如你好人做到底,夜裡就來這兒陪著我談心?"他的語
氣極為誘哄,正在欺騙著單純的她。
    荊世遺久歷江湖,雖然多年來醉心於復仇,但是女人們總愛糾纏著他,不乏投懷送
抱的暖床女子。論起風月手腕,他自然嫻熟,如今抱定主意要誘惑她,更是刻意進逼。
而她自幼生長在鑄劍谷,又被仔細保護著,怎麼會是他的對手?
    "公子,請您讓開,不要再靠近了,這會引人非議的。"若芽轉開視線,感受到他身
上散發的熱能,包裹了她的四周。
    那種溫度與平時所感受到的悶熱不同,帶著某種奇異的氣息,有著屬於他的強烈氛
圍。她從不曾與哪個男人靠得這麼近,近到能察覺他的呼吸徐緩地吹拂著她。
    世遺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拭起她的一綹黑髮,那柔軟的觸感幾乎要讓他歎息。他
心神一凜,黑眸中眸光轉濃,如此的反應,倒是與他心中深沉的算計無關。
    "我不在乎會惹來什麼非議,若芽,你呢?"他將那綹黑髮撩起,緩慢放到唇邊,之
後張口咬住,盯著她澄澈的眸子,一寸一寸緩慢地啃咬著。
    她連忙扯回黑髮,在匆忙之間,柔軟的髮帶散落,黑色的長髮如浪般滾下,襯托著
她雪白的肌膚,以及柔軟的被褥。她往後躲去,膽怯地望著他,一瞬之間她的模樣,竟
像是怯怯承歡的女奴。
    他的身軀驀地一繃,洶湧的慾望襲來,讓他難以克制地又靠近了她,幾乎就要吻上
她。他所設計的一切,對他而言將是很有趣的一項挑戰,畢竟她是如此的美麗,就算是
與那些復仇大計無關,他說不定也真的會對她動心。
    口中的黑髮有著她的幽香,竄進他的鼻端。
    若芽顧不得掉落在木床上的髮帶,身子一彎,就從他的身側鑽了出去,避開了他強
大的威脅。只是她的速度仍舊不夠快,她尚未離開木床,身後的衣衫就被他輕易踩住,
她沒有膽量回頭,縮在床邊,瞪著近在咫尺的門,心裡慌得只想快些逃開。
    "這麼快就想離開了?你不多陪陪我?"他靠了上來,身軀仍舊沒有接觸到她。他正
在戲弄著她,讓她緊張不已,知道這樣的情緒,會讓她更加地不安。
    若芽頻頻深呼吸,想要扯回衣衫,而他卻不動如山。她急了,眼睛裡浮現水霧,幾
乎就要哭出來。她未滿二十,仍是少女芳華,還不曾跟男人有過什麼接觸,誰知道他竟
這麼惡毒地嚇她,將她困在木床上!
    他不是曾經救過她嗎?這樣的舉動又是什麼意思?
    "公……公子,今天就請您先……歇息,明日……明日我再讓描奴來教導您關於鑄
劍的種種。"她的聲音頗抖,到了後來甚至有些接近哀求。她纖細的肩膀抖動著,水霧
凝成了淚水。她好慌好怕,不知道該拿這些情緒怎麼辦。"公子,求你放過我。"她的聲
音細不可聞。
    他挑起濃眉,沒有再靠近,只是附在她耳邊,一字一句緩慢地說著,聲音像是在誘
哄著她。
    "放過你?我做了什麼嗎?"他明知故問,知道她沒有膽量回答。他輕笑幾聲,笑意
沒有到達眼中。"我可以答應你,今日就只是如此。只是,我要你明日過來,親自教導
我關於鑄劍的一切,我要你親自教我,不能假旁人之手。"他提出條件,玩著欲擒故縱
的把戲。
    若芽明白,他的口氣意味著,她現下若是不答應,大概就無法順利地離開。他虎視
眈眈地瞧著她,像是在暗示,他會在她身上奪去某些東西。
    "好……好的……"她連聲音都在發抖,沒有選擇的餘地。
    "那麼,明早卯時,我在這裡等你,"他終於鬆開手,不再箝制她,鬆開了掌下的藍
紗。
    她如獲大赦,幾乎是滾下了木床,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門,就急忙逃了出去,連回頭
的勇氣都沒有。即使沒有回頭,她仍可以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始終追隨著她的動作,
他用那雙黑眸就足以吞噬她。
    世遺坐在木床上,緩慢地拾起她遺留下來的髮帶。望著她纖細的背影,他勾起居邪
笑著,深這黑眸裡,聚攏了太多的覬覦。
    今日只是個開端,她絕不可能逃出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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